《末代皇帝》
传记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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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之变(下)
《末代皇帝》
63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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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清华园,梁启超计划出走,吴宓等亦惶惶不可终日。

  以南书房行走的身份和脑后一条始终不肯剪去的发辫,王国维感到大祸将至。王国维的学生姜亮夫去见王国维,王问:“有人劝我剪辫子,你看怎样?”姜答说:“听闻南方军举的是‘反帝反封建’旗号,先生还是把辫子剪了吧。”王说:“我总不想再受辱,我受不得一点辱。”

  六月二日,此时离端午节还有两天,京城街头的槐花已经开尽。

  在清华大学任教的王国维早起盥洗完毕,即至饭厅早餐,餐后至书房小坐。王国维到达办公室,准备给毕业研究生评定成绩,但是发觉试卷、文章未带来,命研究院的听差从家中取来。卷稿取来后,王国维很认真地进行了评定。随后,王国维和研究院办公处的侯厚培共谈下学期招生事,相谈甚久,言下,欲借洋二元,侯给了五元钞票,王国维即出办公室。王国维雇了一辆人力车,前往颐和园

  临近正午的日光已让人不敢逼视。在这日头下,万寿山上因缺少水分显得有些憔悴的树木都笼上了一圈虚幻的浮光,仿佛一切是恍惚不真,不该存在于这个人间的样子。从荆棘后面露出斑驳的朱漆雕梁来,宛如美人凋褪的朱颜,而王谢堂前的燕子却不见踪迹,只有成群结队的雀鸟在折断的阑干上留下一团团的污迹。

  此时园子的榛莽丛中却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慢慢显出一个衰朽的人影来。其人既瘦且小,从一件肥大又看不出颜色的夹袍里探出头四下望了望,又缩了缩肩,终于找了一块平坦山石坐下。喘息了一会儿,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长叹。这声音极微小,听起来倒像是呻吟的味道,若是走近来看,那反光的西洋镜片背后便有几滴浑浊的老泪沿着花白胡子淌下来。

  王国维吸完一根烟,十一时左右,跃身头朝下扎入水中,于园中昆明湖鱼藻轩自沉,身子沉下去了,辫子却依然浮在水面,像一条或隐或现的水蛇。

  王国维与罗振玉,乃至交好友,当初王国维东渡日本留学,即靠罗振玉资助。后来,王国维半途而废回国后又多受罗振玉帮助。辛亥革命后,王国维与罗振玉共赴东洋。在日本五年中,在罗振玉的影响下,王国维弃文学而转向经史考据之学。罗振玉擅收藏,王国维擅学术,两人珠联璧合,在封泥、简版、甲骨文方面取得了共同研究成果。

  在日本期间,王国维有感于时局动荡和清王朝灭亡,结合所思所感,有不少诗作问世,编定诗集《壬癸集》。王国维不愿再以全家生活有累罗振玉,遂于一九一六年回国,一边工作,一边进行学术研究。

  三年后,罗振玉一家也回到国内,并将三女儿罗孝纯嫁给王国维的长子王潜明,两家遂成为姻亲。王国维入南书房也是由罗振玉引荐。一九二六年,人到中年的王国维,不幸遭遇了丧子之痛,他的长子王潜明年仅二十六岁就患不治之症而撒手人寰。罗振玉前来吊唁,在女婿入殓后,竟不告而别地带走了自己的女儿。王国维大怒道:“难道我连儿媳妇都养不起?”王国维将与罗振玉来往信件点火焚烧。

  王国维为儿媳罗孝纯的将来考虑,把海关所给的抚恤金全部寄给罗孝纯,然而罗家却拒绝接受抚恤金。王国维几次把汇票寄去,几次又被退了回来。

  罗振玉给王国维写了一书信,罗振玉自称,在三十年交往中,一直无私援助王国维,从来没有怨言。罗振玉更是以墨子来比喻自己,却把王国维比作杨朱。

  在战国时期,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杨朱则贵己、重生。

  罗、王的友谊,看似就此画上句号。

  王国维自尽当天,其姨甥、清华研究院助教赵万里给在天津的罗振玉拍了电报:“师于今晨在颐和园自沉,乞代奏。”

  六月三日,王国维入殓,停灵于成府街之刚秉庙。罗振玉甚为悲痛,即于六月四日派其子赴京奔丧。

  这个时候,从家中找到了王国维的遗书: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槁葬于清华茔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陈寅恪)、吴(吴宓)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人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日父字。

  罗振玉根据王国维之遗书,代拟、代递了一封遗折,折中说:

  臣王国维跪奏,为抱国有心,回天无力,敬陈将死之言,仰祈圣鉴事。窃臣猥以凡劣,遇蒙圣恩。经甲子奇变,不能建一谋、画一策,以纾皇上之忧危,虚生至今,可耻可丑!迩者赤化将成,神洲荒翳。当苍生倒悬之日,正拨乱反正之机。而自揣才力庸愚,断不能有所匡佐。而二十年来,士气消沉,历更事变,竟无一死之人,臣所深痛,一洒此耻,此则臣之所能,谨于本日自湛清池。伏愿我皇上日思辛亥、丁巳、甲子之耻,潜心圣学,力戒晏安,…请奋乾断,去危即安,并愿行在诸臣,以宋明南渡为殷鉴。弃小嫌而尊大义,一德同心,以拱宸极,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迫切上陈,伏乞圣鉴,谨奏。宣统十九年五月初三日。

  溥仪看过遗折大受感动,予谥“忠悫”,与陈宝琛等师傅们商议,发出一道上谕:

  南书房行走五品衔王国维,学问博通,躬行廉谨,由诸生经朕特加拔擢,供职南斋。因值播迁,留京讲学。尚不时来津召对,依恋出于至诚。遽览遗章,竟自沉渊而逝。孤忠耿耿,深恻朕怀。著加恩予谥忠悫。派贝子溥伒即日前往奠。赏给陀罗经被,并赏银贰仟圆治丧,由留京办事处发给,以示朕悯惜贞臣之至意。钦此。

  罗振玉又在天津日租界设“忠悫公”灵位,广邀中日名流学者公祭,罗还亲撰《祭王忠悫公文》,随后,即赴京亲自为亡友操办丧事。

  此间,梁启超曾请求北洋政府褒扬王国维,为此找到国务总理顾维钧,顾允提出阁议,结果多数阁僚不知王国维是谁,阁议未被通过。

  此后,罗振玉主持了王国维遗著的校理和编辑出版工作,将其已刊和未刊的著作分编四集,以《海宁王忠悫公遗书》为书名出版,使王国维著作流传后世。

  正是阅尽了王国维的文章之后,罗振玉终于发现自己错了——“静安以一死报知己,我负静安,静安不负我。

  这一“知己”在罗振玉看来乃皇上,而在陈寅恪看来乃中国文化。

  王国维曾言:“天而未厌中国也,必不亡其学术;天不欲亡中国之学术,则于学术所寄之人,必因而笃之。”

  陈寅恪在悼王国维挽词序中,说道:

  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受之苦痛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呜呼!树兹石于讲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节,诉真宰之茫茫。来世为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王国维认为人生有三层境界,但对他来说,其实还有第四层,这一层或许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4

  北伐军迫近北方,王国维死,溥仪顿觉面临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罗振玉一边为王国维讨要谥号,一边劝谏溥仪“东幸”——前往日本。溥仪颇为心动,问计于诸老。

  在上海的郑孝胥既接近革命军、又接近西方世界,于是提出了“留津不动”之策,奏曰:

  今乘舆狩于天津,皇帝与天下犹未离也。中原士大夫与列国人士犹得常接,气脉未寒,若去津一步,则形势大变,是为去国亡命,自绝于天下。若寄居日本,则必为日本所留,兴复之望绝矣!自古中兴之主,必借兵力。今则海内大乱,日久莫能安戢,列国通不得已,乃遣兵自保其商业。他日非为中国置一贤主,则将启争端,其祸益大。故今日皇上欲图中兴,不必待兵力也,但使圣德令名彰于中外,必有人人欲以为君之日。

  溥仪一面让罗振玉等人张罗东渡日本之路,一面留津不动,静候时局变化。

  六月一日,阎锡山驻北京代表赴顺承郡王府谒张作霖,代表阎劝张作霖与南京蒋介石合作,实行三民主义,共同抵制冯玉祥、唐生智等左派北进。阎代表说道:“我们主张‘讨赤’,南京也主张‘讨赤’,且已付诸行动,我们立场相同,正可合作。不如改旗易帜,加入国民革命军,战祸即免,又可保有一方。”

  六月九日,张作霖在北京顺承郡王府召开重要会议。

  张作霖说:“我们是赞成三民主义的,但得加以相当补充,加入民德主义,以示尊崇旧道德,因此三民主义应改为四民主义。和山西阎锡山及革命军合作,先宣布停战。如对冯玉祥、唐生智有作战必要,当再具体会商,共同分担任务。对于全国政治法律问题,以国民会议解决,反对一党包办;在国民会议未开前,由南北两京政府各办权力范围内政务,惟外交则联合处理,一致对外。”

  与会代表张学良、韩麟春都强调应该顺应潮流,而张作相、吴俊升等代表老一代的奉军将领也能谅解。

  与南京方面接洽后,南京方面要求奉军将孙传芳的残余力量予以解决。

  与此同时,南京方面也派人接洽,要孙传芳消灭掉张宗昌部。

  张宗昌、孙传芳随即入京,反对奉方和革命军合流,主张请张作霖就任陆海军大元帅,与革命军决一死战。

  见张作霖犹豫,孙传芳说道:“北洋原本乃一家人,只因内斗,致有今日之祸,今后再不可互为敌人了。”

  张宗昌慷慨激昂地说道:“今日敌人是北伐军,非战不可,不战必亡,与其入棺待死,不如痛快大干。大帅就任陆海军大元帅之后即或情势不佳退出关外,有了大元帅的称号犹可仿照孙中山在广东局面,易于号召也。”

  在张宗昌、孙传芳的劝说下,六月十八日,张作霖欣然就任陆海空大元帅一职。

  历代帝王登基、历任北洋总统就职都有举行祭天大典的习俗,张作霖也不例外。

  当天,张作霖率众人登上天坛。

  张作霖身穿天蓝色大帅服,手戴白手套,文武官员分立两侧,由礼官高喧《告天文》,代表张作霖祈祷在天神灵护佑。张作霖自己手捧金爵走向案前,想要跪地洒酒祭天,咣当一声,金爵滑落,酒洒了一地。在场的嘉宾都大惊失色,认为不祥之兆。张作霖非常机灵,忙捡起金爵,重新倒满酒,说:“上天别急,我张作霖有的是酒给诸位神灵喝。”

  事后,顾维钧以及其他几个老辈之人对此事一直心怀忐忑,于是,他们把张作霖的生辰冒充为一个平凡老人的八字,请北京城一位算命先生测算。算命先生看过八字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此命贵则贵矣,只是现在已是黎明前的电灯胆,马上就要熄灭了。”

  六月中旬,冯玉祥与武汉方面军会师中原。

  在郑州与汪精卫等人见面后,冯玉祥即前往徐州与蒋介石见面。

  此时正值宁汉分裂时期,武汉方面结束北伐之后,准备挥师东征南京。蒋希望冯玉祥出兵沿京汉路直下武汉,南京方面军则返归南京,溯江西上,共讨武汉方面军。冯玉祥认为革命军当面的奉军、直鲁联军是真正敌人,宜先以全力将之扑灭。武汉方面是自家人,小有意见,不必认真,更不必以兵戎相见,徒给敌人造机会。他反对对武汉用兵。

  蒋介石只好先以一部分兵力防守长江上游,决定先用兵鲁南,予北洋军阀重创后,再回师西征。

  蒋介石认为拿下山东会很容易。

  南京方面军进入鲁南之后,张宗昌再次显示其凶狠、顽强一面。鲁军坚守临沂,以吸引革命军。革命军围攻临沂将近一个月,始终攻打不下。

  冯玉祥虽然不同意对武汉用兵,却同意清共,于是将其部中所有共产党员和平请出。

  七月十五日,武汉国民党终于开会决定分共。

  至此,第一次国共合作彻底结束。

  在共产国际促合下的第一次国共合作,苏联人、共产国际让中国共产党人担任的是地主家“苦工”这一角色。

  中共总书记陈独秀背负着苏联人、共产国际的失败罪责,黯然下台。

  一群年轻的共产党人瞿秋白、周恩来、李立三、毛泽东、张国焘等人则走上了历史前台。

  八月一日,周恩来、叶挺、贺龙、李立三、谭平山、朱德、刘伯承等人领导的武装部队在南昌起义,打响了对国民党说“不”的第一枪。

  张宗昌、孙传芳重新整顿,决定乘革命军进军鲁南,兵力不能兼顾之际,反攻徐州。张宗昌之白俄军乘铁甲车猛攻,于七月下旬攻占徐州。

  孙传芳的军队,自和北伐军接战以来,屡战屡败,退守江北后,长江、淮河亦不能固守,其亲信杨文恺、卢香亭等因见大势已去,均背弃孙回到天津。

  但孙军帐中仍有一人不离不弃,此人即是孙的参谋,又是孙在日本士官学校的老师,他便是冈村宁次。

  自攻克徐州之后,孙军出人意料之外地分两路南下,一由津浦路攻蚌埠,一由宿迁侵淮阴。

  张作霖听闻消息,大呼:“此去必败也!”

  孙传芳不顾张作霖的电阻,亦不计及张宗昌在济宁及徐州东面为冯玉祥部所牵制,分身乏术,难以南下应援的态势,一意行险侥幸,急急南下。

  白崇禧、何应钦、王天培所率北伐军在孙军的冲击之下,一溃千里,创造北伐以来最大败绩,纷退长江南岸。

  此时,北有孙传芳军逼近淮河北岸,西有唐生智军陈兵皖境,冯玉祥、阎锡山虽已加入国民革命军,但对国民党党内之争袖手旁观。桂系李宗仁、白崇禧勾结黄埔系何应钦、西山会议派国民党元老,在宁汉合流的局势下——驱蒋迎汪,迫使蒋介石于八月十三日宣布下野。

  至八月中旬,北伐军前方各军已陆续撤回长江南岸,沿长江一带防御未臻稳固。

  龙潭,位于南京东面,北临大江,东南西面有宝华、汤山和栖霞山,控制宁沪交通,上可以迫近南京,下可以略取苏州和常熟。

  八月二十五日夜至二十六日拂晓前,孙军于南京至镇江之间向笆斗山、乌龙山、栖霞山、龙潭及镇江五处实施渡河,其中笆斗山、镇江两处为佯渡,乌龙山为渡河掩护部队,栖霞山为助渡,主渡地点为龙潭。

  孙军部署极为周密,行动极为迅速,几乎达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意外发生了,恰好当晚白崇禧从上海回来,乘火车到镇江段时,发现孙军偷渡,就近指挥党军第一军。与此同时,李宗仁、何应钦在南京指挥第七军。

  龙潭之战遂爆发。

  战至三十一日,孙军全军覆没。

  孙传芳孤身返北。

  5

  这年夏,张彪卧床不起。溥仪派自己医生给张诊视。

  医生是溥仪须臾难离的人物。在天津时有两名医生:萧炳炎和佟成海。两人性情不同:萧是南方人,用药较温和;佟是北方人,药剂子又大又猛。溥仪需要看病,便视自己病情酌情传两人中的一个。

  萧炳炎人如其药,温和。

  溥仪没少折腾萧炳炎,不论白日、黑夜,溥仪稍有不适之感就叫他,一天不知叫几回。有时看了病刚走,不到一小时又叫回来。

  萧家住永平里七号,但几乎每天晚上都得在园子里值班。他住的房间从来不从里边落栓上锁,方便别人拉门进去。那些“请脉”的随侍走到床前,轻声将他叫醒。他好半天才能坐起来,而且坐在床上也不下地,先伸出两只手,磨擦拇指数十回,再把磨擦完毕的拇指放在眼皮上左右擦几次。就这样磨了擦,擦了再磨,反复数次,才慢慢下地、穿鞋,有时还要用湿毛巾擦脸,这一套完成后才出门上楼给溥仪看病。每一次从叫醒他到走出房门,少说也得半小时。有时溥仪等急了,接二连三派人来催,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深知,溥仪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病。

  除了这两位医生外,溥仪还请了一个算命的瞎子。这个瞎子天天坐在下人厨房里等吃,耳朵特别灵,凭脚步声就能分辨出二三十人中的是哪一位,绝不会错。

  两位医生都诊断不出张彪什么病,溥仪就派出了这位瞎子。

  瞎子站在张彪卧室之中,竖耳听着。此时,室内只有张彪和瞎子二人,张彪瞪大眼睛看着瞎子,只见瞎子四十五度角俯视着地面,说是听地音。

  回去之后,瞎子对溥仪说:“房间里全是阴人,命不久矣。”

  不久,九月十三日,张彪病危,临终前回光返照,嘴里嘀嘀咕咕,想开口说话,却说不了话。家里人不知其所欲,张学毅猜测其父是要见皇上,连忙给溥仪打了电话。溥仪闻讯急忙赶来看望,使张彪垂死的身躯更加激动起来。张彪虽然口不能言,且无力举手表示致敬,面部悲哀的表情依稀可见,只能微微做一下告别状的姿态。但是他的眼睛目光灼灼地向着这位昔日的皇上,死死地盯着他终身维护的宣统皇帝,一直到断气。

  溥仪为痛念这位忠臣遗老,挥泪不已。成殓之际,溥仪亲书“心如金石”匾额,又赐陀罗经被,为他送行。

  黎元洪虽然未见老长官张彪最后一面,但在祭奠时也是扶棺号啕大哭,异常悲哀。经张家人苦苦相劝,才依依不舍地含泪登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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