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
传记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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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风暴(下)
《末代皇帝》
2996字

  这之后,王三元更得意了,三天两头折腾李国雄一回,李还不敢向溥仪告状,干受窝囊气。李国雄忍无可忍,壮了壮胆子向溥仪报告说:“奴才要回家!”

  “再不回来啦?”

  “奴才受不了欺侮!”

  “那好!我答应你,归拢东西去吧!”

  见溥仪答应,李国雄赶紧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和杂物。每月十七块钱的薪水,除供给一张光床,其余什么都不管。李国雄每月要寄十块钱回家,另还要交六块伙食费,只剩一块零钱。时不时,溥仪还会拖欠工钱。李国雄将自己从家里捎来的被褥叠成一个行李卷,又收拾零碎日用东西装进一只手拎皮箱里。正忙着,溥仪由里间走出。

  溥仪慢声慢语地问道:“都归拢好了吗?”

  李国雄低着头答道:“奴才这就走!”

  “好哇!”溥仪说完这两个字就伸出了巴掌,接着,大嘴巴子就一个又一个地落到李国雄的脸上,一边打一边骂道:“让你走!让你走!”

  大约溥仪的手掌打疼了,这才停下来让别的随侍接着打。

  “还走不走哇?”溥仪问。

  “走!”李国雄倔强地说道。

  “再给我狠打!”溥仪咬着牙喊。

  此时李国雄才十六岁,哪受得了这个,终于不得不讨饶:“奴才不走了。”

  “对喽,这就是好孩子啦!你在这儿不是挺好么!又不愁吃,又不愁穿的,是不是呀?”溥仪立刻阴云散去,喜笑颜开,就像大人喜欢小孩子似的在他脸上、脖子上一口口亲着。

  抽耳光,打板子,抽鞭子,跪锁链,这些对溥仪来说,是习以为常的。

  溥仪去医院看病,见到了一样稀奇玩意:从外形看不过是个十五公分长的木制带盖小匣,把盖儿打开,里边装着两种线圈儿及干电池等。从木匣内引出两根线头,分别连接在两个木柄上,而木柄的另一端各有一根三寸多长、半寸多粗的金属管伸出来。通电后金属管能发出一种吱吱的响声。

  这是电疗治疗时患者双手各攥一根金属管,通电后患者的双臂就在吱吱响声中一直抽搐

  溥仪见了十分好奇,便托人买了一台这仪器。

  买来那天溥仪就想找几个人试验试验。溥仪站在望远楼二楼廊子上,招呼跟前的随侍用手攥那根金属管。随侍不知老爷子又搞什么名堂,犹豫着刚把那根管攥在手里,溥仪便扭动了电开关。接着,随侍的两条胳膊就不听使唤了,一直抽到肩膀。他是那么想把握管的手撒开,却是无论如何办不到;又想把抽得弯曲的胳膊伸开,伸来伸去动弹不得,实在是已经失去了支配能力。溥仪就站在这人旁边,看他那种挣扎、难受的形状取乐。后来,这名随侍全身都颤抖起来,脸扭曲得恐怖。

  直到大小便失禁,溥仪方才关掉电源。

  旁边其他随侍看得胆战心惊。

  溥仪转过头,看着随侍,笑着问道:“谁愿意上来试试?”

  随侍们一听这话,就像见鬼似的跑掉了。

  溥仪玩不过瘾,就去找护军,拿着这两根电棒,问道:“你们谁敢上来攥攥这两根金属棒?”

  护军面面相觑,无人知道底细,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谁都没敢应声。片刻的沉默过去了,只见人群中间走出一个愣头愣脑的人来,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奴才敢攥!”

  原来此人是总教头霍殿阁的徒弟霍庆云。

  霍庆云刚把金属管攥在手里,溥仪就使眼色让站在电开关旁边的随侍给电。那边霍庆云的两只胳膊便哆嗦起来了,吓得这位霍家拳拳师狂叫乱喊,平日里英雄气概这时候连半点儿都不见了,全身抖得像枣树,大呼小叫得像个娘们。

  溥仪哈哈笑过一阵,才命随侍闭断电开关。随后又向在场的其他人说道:“这玩意儿虽然带电,并不伤人,还能治病,谁愿自告奋勇再来试试?”结果没有一个人再敢去试,溥仪道了一声“都是懦夫”,就哈哈笑着回到楼上寝宫去了。

  事后,霍殿阁责备徒弟霍庆云丢人现眼,霍庆云说:“我看这么小个玩意儿能有什么了不起,谁知竟如此厉害!”

  霍殿阁骂道:“没定性,两根筷子一样东西,就让你抖成那样!”

  霍庆云委屈地说道:“浑身像爬满蜈蚣,莫说发抖,连死的心都有了。”

  民国十六年二月十四日,这一天即是溥仪的生日——“万寿圣节”,又是西方情人节。

  天,溥仪身着龙袍,头戴祭帽,祭祀列祖列宗,然后接受王公、遗老们的叩拜。

  这次朝拜者中,有一位特殊老翁,辫子粗长、灰白,胡子茂盛、灰白,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脸傲气。

  此人便是康有为。

  庄士敦刚从英国回来,在英军威海卫军港谋了一个差事,此时也来给溥仪祝寿。

  庄士敦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康有为,两人热谈起来,庄说道:“我来中国二十八年。我来中国那一年恰好发生戊戌事变。那个时候,你是一个危险的极端主义者,因为呈给皇上的奏折直接导致了维新运动,虽然仅仅持续了百天西太后及尊贵的上层人及其作品又怕又恨的心情,可以与中欧地区人民对异教和巫术的恐惧和憎恨相提并论,甚至可与如今肆虐欧洲及中国的赤色思想相比拟。”

  康有为自豪地说道:“大清已经病入膏肓了,我需要给它动手术,以使大清起死回生。”

  庄士敦微微笑道:“你这个手术太大了,虽然没有换下西太后这个脑袋,但是中国知识分子似乎都深受你的影响,认定大清已经无药可救了。从某种意义来说,你是大清覆灭的最初推手。此后,你虽然转为保皇,却已经无法扭转时局了。”

  康有为毫无愧疚地说道:“如果当初换脑袋成功呢?也许,今天的中国就是君主立宪制了,因为德宗皇帝是最有可能接受君主立宪制的皇帝。

  庄士敦问:“你觉得今天的中国还有可容皇帝的土壤吗?”

  康有为反问道:“那些军阀天天打仗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当皇帝!”

  庄士敦问道:“南方革命军难道也是这种思想?”

  康有为摸着长须,说道:“别人我不认识,但孙逸仙我是认识的,他有没有帝王思想,我是知道的。”

  庄士敦意味深长地问道:“他有吗?”

  康有为反问道:“他什么时候让出过权位?他又名帝象,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说到这,康有为怒睁双眼,说道:“革命党人统一中国之日,即是中国祸乱之始。”

  时近中午,庄士敦与康有为一起去见溥仪。康有为一见溥仪,浑身都颤抖起来,上前颤颤巍巍地跪下。慌得溥仪赶紧从座位上站起,上前将年迈的康有为扶起。

  宴会之后,康有为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样钻入马车,连夜走了。

  一个多月之后,康有为去一位广东同乡家中做客。回家后又饮了一杯柠檬红茶,腹痛如绞,请了两位医生诊断,一位日本医生断为食物中毒。二十小时后,即民国十六年三月三十一日清晨五时,康有为于青岛汇泉湾畔天游园家中逝世。

  康有为去世时,正值北伐军进入江浙,张静江任浙江省主席,以康有为系“保皇余孽,占据公产”封闭康有为西子湖畔“一天园”。

  康有为去世后,康门弟子徐良来到张园求溥仪赐谥。溥仪起初的想法,是要给他的,对众遗老说道:“康卿在去世前一年,常到张园来看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曾泪流满面地给我磕头,向我叙述当年德宗皇帝隆遇之思,后来他继续为我奔走各地,寻求复辟支持者,叫他的弟子向海外华侨广泛宣传:‘欲救中国非宣统君临天下,再造帝国不可。’他临死前不久,还向吴佩孚以及其他当权派呼吁过复辟。我认为从这些举动上来看,赠谥是很应当的。”

  不料,陈宝琛却出来反对了,说道:“分辨忠奸不仅不能只看辫子,就连复辟的实际行动也不足为据。康贼宗旨不纯,曾有保中国不保大清之说。且当年忤逆孝钦太皇太后,不可赦!”

  胡嗣瑗等人也完全附和陈宝琛。

  郑孝胥更是龇牙张目地说道:“德宗皇帝正是受康贼之害,乃至有被困瀛台。戊戌之狱,将来自然要拿到朝议上去定。”

  溥仪见这么多大臣反对,只好不予谥号。

  徐良听说原来是陈宝琛、郑孝胥等人反对结果,不由大怒,声言要和陈、郑等人以老拳相见。

  结果,康有为为清室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连个谥号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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