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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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岔路口(下)
《末代皇帝》
7068字

  张作霖冷笑道:“那能咋的?天塌下来了?你们这些人,胆子被吓破了,成不了事。”

  说完这句话,张作霖端起茶杯。

  旁边之人高喊道:“送客!”

  庄士敦只好忿忿而出。

  当天,溥仪派那两位警察去北府接婉容、文绣来公使馆。二人到了北府见到别的警察,便有人问二人跑到何处去。二人得意地对旧日同僚说道:“换一个主子当差去了!”警察们好奇地问:“你俩跟了哪个主子?”二人得意且神秘地说道:“宣统帝!”

  婉容、文绣提着行李出门的时候,被警察拦住,不让走。二人只好打电话到日本公使馆。不一会儿,日本公使馆派来书记官前来交涉,仍不好使。芳泽就亲自跑到执政府,逼着段祺瑞下令放人。

  等芳泽回到公使馆时,他惊呆了,公使馆里一片嘈杂,即来了皇后婉容、淑妃文绣,还来了侍候她们的宫女、太监、妇差、厨役,更有甚者,还来了一帮长辫子的——南书房行走和内务府大臣。

  无奈之下,日本公使馆只好特意腾出了一所楼房,专供使用。由此一来,在日本公使馆里,“大清皇帝”的奏事处和值班房又全套恢复了,而且还配备了后宫。

  这两名警察换上宫廷侍卫打扮,还配备了一把佩刀,威风凛凛。

  溥仪入日本公使馆一事一经见报,果然引起舆论大哗。

  溥仪入日本公使馆亦引起满蒙王公的极大不满,因为此举不仅带来不必要的猜疑,还将给恢复优待条件制造困难,大家聚集在北府,商量着派人到日本公使馆,把溥仪接出来。载沣叹气道:“他那一班人都去了日公使馆,怕是请不回来了。”

  一位长辈说道:“这算怎么一回事?不丢中国人脸吗?得去请回来!”

  无奈之下,载沣只好坐着马车来到公使馆,劝说儿子回家,“北府已经加强了警戒,有段祺瑞、张作霖在,国民军绝不敢任意行事,且段和张是做了保证的。”

  溥仪不仅不回去,还劝说他爹及其他人,说道:“你们也想办法来避避吧,抓不到我,他们或许拿你们开刀也未可知。”

  见溥仪跑了,王公们也怕了,向使馆区里到处找地方住,有的进了德国兵营,有的进了六国饭店。载沣虽一面劝儿子回家,又一面在西什库教堂租库房,存放他的珍贵财物。

  当天晚上,一场刺杀张作霖的阴谋迅即展开。

  晚,胡景翼和孙岳联袂见冯玉祥,把自己防区被奉军逼迫让出的情况一一向冯诉说,对于张作霖咄咄逼人,根本不把国民军放在眼里,也不把国民军当作友军的一切尽情向冯倾诉。冯问他们如何应付。他们不约而同地主张擒贼擒王,趁张父子都在北京,发动突击把张父子乱枪打死,奉军失去了张作霖父子,便很容易安抚的。胡景翼和孙岳还草拟好一道向奉军防区及顺承郡王府进攻命令,请冯签署。冯听了颇为动容,也感到今后无法和奉张相处,不如趁此千载良机,大干一场。因此便和胡、孙两人反复研究,同时下令警卫部队准备应变。但他们仔细研究后,认为奉军完全是备战姿态进入北京,向奉军突袭,没有必胜把握,恐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因此商量了一夜,又下令取消应变命令。

  二天之后,即十二月二日,上午十时许,所有奉军全部撤离北京。张作霖本人亦未向段祺瑞辞别,便匆匆乘火车去天津。他的火车戒备森严,如临大敌。他到天津后,奉军一部分就退回关外。

  奉军突然撤离北京,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张作霖率部出京后,冯玉祥的部队就分别进驻奉军留下来的防地,于是北京又重入国民军手中。

  对北府来说,却是末日来临,北府里的人携老带幼的也都跑到西什库教堂住去了。

  连日来,满蒙王公上执政府上书要求恢复优待条件,三日,段政府宣布《关于满蒙回藏各属待遇之条件》继续有效。

  清室优待条件分为三个部分:关于大清皇帝优礼之条件、关于皇族待遇之条件、关于满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条件。

  但对前两者,段政府并没有明确答复,希望稍后善后会议解决之。

  由十五人组成的“清室善后委员会”,后五人是绍英、载润、耆龄、宝熙、罗振玉。委员会要清点财物,划分公产私产以决定处理,绍英等四人不但不去参加,并再次向当局声明不承认这个组织。

  一日,宝熙通过他的门生从宫里弄出十几箱东西运到了日本使馆!

  溥仪十分好奇,问:“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宝熙答:“使些银子,通融通融就弄出来了。”

  罗振玉立刻反对道:“这岂不是从强盗手里讨施舍?如果要就全要,否则就全不要!”

  宝熙答道:“再不要,就被偷光、抢光了!”

  溥仪又是那一句,“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

  宝熙笑道:“有人管,我能拉出这些东西吗?”

  溥仪气愤地说道:“没有王法了没有王法了!”

  不久,传来一个惊人消息,革命党头子要进京了。

  3

  民国十三年十一月十日,孙中山发表北上宣言如下:

  “十三年来,军阀本身有新陈代谢,而其性质作用,则自袁世凯以至于曹锟、吴佩孚,如出一辙。故北伐之目的,不仅在覆灭曹、吴,尤在曹、吴覆灭之后,永无同样继续之人。换言之,北伐之目的,不仅在推倒军阀,尤在推倒军阀所赖以生存之帝国主义…”

  孙氏一行自十一月十三日自广州启程,至十二月四日方才到天津。

  段祺瑞和国民军一、二、三军代表及各团体代表,均登船恭迎。上岸后乘马车至日租界张园行馆下榻。

  这天下午,孙中山一行人到曹家花园拜访张作霖。

  当初,张作霖、段祺瑞、孙中山组成反直同盟时,张作霖许诺成功后,孙中山任民国总统,段祺瑞任民国总理。

  此次见面,张作霖只字不提,孙中山也不好意思提,因为此次反直战争,孙无寸功。再者,段祺瑞也没有就任总理,而是就职一个莫名其妙的“执政”,这让孙明显感觉到孙、段二人已废“前约”。

  由于孙中山频频向人群摘帽子致意,当天晚上就感冒着凉了。

  十二月十一日,段祺瑞临时执政发布命令:“江苏督军齐燮元免职,江苏督军一缺即裁撤,以江苏省长韩国钧暂兼督办江苏军务善后事宜。特派卢永祥为苏、皖宣抚使,卢永祥的直隶督办缺则由李景林暂署。”

  这是奉系、皖系分配胜利果实,即直隶归奉系,江苏、安徽两省归皖系,如果直系齐燮元不听令,张作霖承诺率军南下攻打。

  由此,冯玉祥极想得到的直隶地区就落入奉系李景林手中。

  十二月十二日,在冯系压迫下,段祺瑞执政府向北京的外交团声明,前黄郛摄政内阁所下命令,一概有效。

  十二月三十一日,孙中山一行由天津赴北京,入住北京饭店。各报记者麇集北京饭店,孙由汪精卫代表,与各记者见面,分发书面谈话一份,内云:

  “中华民国主人诸君:兄弟此来,承诸君欢迎,实在感谢。兄弟此来不是为争地位,不是为争权利,是特来与诸君救国的。十三年前兄弟与诸君推翻满洲政府,为的是求中国人的自由平等。然而中国人的自由平等已被满洲政府从不平等条约里卖与各国了,以致我们仍然处于殖民地之地位,所以我们必要救国。关于救国的道理很长,方法也很多,成功也很容易,兄弟本想和诸君详细的说。如今因为抱病,只好留待病好再说,如今先谢诸君的盛意。中华民国十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孙文。”

  这份书面谈话被报纸广泛登载。

  溥仪看了报纸,知道革命党头子孙文已经进京,再见他的书面谈话矛盾直指清廷,不由有些紧张,于是去见芳泽公使,小心翼翼地问:“公使大人,此次孙氏入京,是否别有意图?”说着,将手中报纸递给芳泽。

  芳泽看了报纸内容,十分得意地答道:“不瞒阁下,孙逸仙在入京之前,专程折道前往日本——”说到这,芳泽十分神秘地说道:“孙逸仙在日倡议中日亲善、中日提携。”

  溥仪听了,不解地问:“孙氏反帝,又倡议中日亲善、中日提携,此为何意?”

  芳泽神秘地笑着,说道:“为大东亚共荣!”

  孙中山是应冯玉祥邀赴北京的,到了北京之后,冯玉祥却避走保定,避而不见孙中山。汪精卫等人对此极为不满,孙中山则说道:“世人皆见风使舵,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此时,长江下游战火再起。

  至民国十四年一月七日,皖系卢永祥率部抵达蚌埠,张宗昌率奉军第一军进驻长江北岸南京浦口。卢永祥旧部第十师亦由江北开赴南京。

  一月十一日,张作霖率部回奉天。

  也正是这一天,被剥夺江苏督军的齐燮元趁机抢占上海,联合浙江督军孙传芳,拒绝奉军南下。

  一月中旬,冯玉祥转往张家口,就任西北边防督办。

  孙中山派汪精卫等国民党人前往张家口,挑着几筐礼物,代其探望致意。等客人走后,冯玉祥命人打开竹筐,一看,六千本《三民主义》,一千本《建国大纲》和《建国方略》。看着这些厚重的礼物,冯玉祥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溥仪在日公使馆是无聊且寂寞的。

  到了腊月廿三日过小年这一天,按旧习俗要买灶糖祭祀灶王爷。溥仪更命人买了很多糖果;有关东糖、条条糖、灶糖,还命茶房制作了许多糖葫芦。

  旧历春节,在日本公使馆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新年朝会。

  小客厅里,溥仪虽没有穿龙袍,但一袭长袍,坐北朝南、以西式椅子代替的宝座上,接受了朝贺。

  从正面看是一片庆幸的脸色,从后面看满眼望去都是辫子。正当第三班臣僚三跪九叩行礼如仪之际,突然在行列里发出一声干嚎,把人们都吓了一跳,接着,有一个用袖掩面的人推开左右,边嚎边走,夺门而出。

  溥仪惊愕之余还以为是谁碰瞎了眼睛。

  众人也是愕然不知所措。

  有人认出这是前内务府大臣金梁,他干嚎个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到第二天,《顺天时报》上刊出了金梁写的诗来,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这一幕,是为了写这首诗而做的苦心准备。诗曰:

  元旦朝故主,不觉哭失声;虑众或骇怪,急归掩面行。闭门恣痛哭,血泪自纵横。自晨至日午,伏地不能兴;家人惊欲死,环泣如送生。急梦至天上,双忠下相迎;携手且东指,仿佛见蓬瀛;波涛何汹涌,风日倏已平。悠悠如梦觉,夕阳昏复明,徐生惟一息,叩枕徒哀鸣。

  这一天,孙中山肝痛得厉害,已不能进食。在夫人宋庆龄劝说下,孙中山于二十六日下午移至协和医院,医生就过去病情和现在危急情况,决定立即开刀。下午六时施行开刀手术,在腰部割口将肝之脓吸出,检查全肝,证实是肝癌,癌细胞已四处蔓延,无法割治。

  二月一日,清室善后会议开幕。

  二月五日,溥仪生日——二十整寿。

  溥仪本来不打算在别人家做寿,不料主人偏要凑趣,硬要把使馆里的礼堂让出来,作为接受朝贺之用。礼堂布置起来了,地板上铺上了豪华的地毯,作为宝座的太师椅上铺了黄缎子坐垫,椅后一个玻璃屏风贴上了黄纸,仆役们一律是清朝的红缨大帽。

  到了生日这天,从天津、上海、广东、福建等地来的遗老竟达一百以上,东交民巷各使馆的人员也有人参加,加上王公大臣、当地遗老,共有五六百人之多。因为人多,只得仍照例写出秩序单,分班朝贺:

  一班,近支王公世爵,载涛领衔;二班,蒙古王公、活佛喇嘛,那彦图领衔;三班,内廷司员、师傅及南书房翰林,陈宝琛领衔;四班,前清官吏在民国有职务者,志琦领衔;五班,前清遗臣,郭曾炘领衔;六班,外宾,庄士敦领衔。

  溥仪穿的是蓝花丝葛长袍,黑缎马褂,王公大臣和各地遗老们也是这种装束。除了服饰外,仪节上和在宫里的区别不大了。

  礼仪毕,溥仪还发表即席演说:

  “余今年二十岁,年纪甚轻,不足言寿,况现在被难之时,寄人篱下,更有何心做寿,但你们远道而来,余深愿乘此机会,与尔等一见,更愿乘此机会,与尔等一谈。照世界大势,皇帝之不能存在,余亦深知,决不愿冒此危险。平日深居大内,无异囚犯,诸多不能自由,尤非余所乐为。余早有出洋求学之心,所以平日专心研究英文,原为出洋之预备,只以其中牵掣太多,是以急切不能实行。至优待条件存在与否,在余视之,无关轻重,不过此事在余自动取消则可,在他人强迫则不可。优待条件系双方所缔结,无异国际之条约,断不能一方面下令可以更改。此次冯玉祥派兵入宫,过于强迫,未免不近人情,此事如好好商量,并不难办到。

  余之不愿拥此虚名,出于至诚,蓄之久矣,若胁之兵威,余心中实感不快。即为民国计,此等野蛮举动,亦大失国家之体面,失国家之信用,况逐余出官,另有作用,余虽不必明言,大约尔等亦必知之。余此时系一极无势力之人,冯玉祥以如此手段施之于余,胜之不武,况出官时所受威胁情形,无异凌辱,一言难尽。逐余出宫,犹可说也,何以历代祖宗所遗之衣物器具文字,一概扣留,甚至日用所需饭碗茶盅及厨房器具,亦不许拿出,此亦为保存古物平?此亦可值金钱乎?此等举动,恐施之盗贼罪国,未必如此苛刻。

  在彼一方面,言丁巳复辟为破坏优待条件,须知丁巳年余方十二岁,有无自动复辟之能力,姑不具论,但自优待条件成立以来,所谓岁费,曾使时付过一次否?王公世爵俸银,曾照条件支给否?八旗生计,曾照条件办理否?破坏之责,首先民国,今舍此不言,专借口于丁巳之复辟,未免太不公允!余今日并非发牢骚,不过心中抑郁,不能不借此机会宣泄,好在将有国民会议发现,如人心尚有一线光明,想必有公平之处置,余惟有静以俟之。余尚有一言郑重声明,有人建议劝余运动外交,出为干涉,余至死不从,余决不能假借外人势力干涉中国内政。”

  二月十三日,善后会议召开第一次大会,选举遗老赵尔巽为正议长。

  赵尔巽,清汉军正蓝旗,奉天铁岭人,宣统三年曾任东三省总督,任清史馆总裁,主编《清史稿》。

  正是因为赵尔巽是张作霖的老领导,因此各方推举其为正议长。

  次日,冯玉祥在张家口公开宣言:“若提优待清室条件,我国民军便不加入,如果坚持主张,吾等即宣言攻北京。”

  此时,亦在北京随侍孙中山左右的吴稚晖放言,如果段祺瑞为了私恩而帮助溥仪,那么民众将由是而认真,由是而仇嫉,由是而激昂,结果是,“溥仪先生亦或把臂于尼古拉第二。”

  二月二十一日,反对优待清室大同盟成立。

  此时在《京报》编辑室,烟雾缭绕,该报创办人、主编邵飘萍说道:“现在舆论都在关注清室优待条件问题,却鲜少人关注其幕后黑手,我们不能不痛不痒发表评说了,必须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最关键,最危险,最危害之问题!此次溥仪入日本公使馆,其极大黑幕,为专养之以俟某省之有何变故,某国即以强力护送之到彼处,恢复其祖宗往昔之地位名号,与民国脱离,受某国之保护,第二步再实施与某被合并国家同样之办法。我们必须将此最大之阴谋公之于众!”

  另一人说道:“此次溥仪之恐慌与出亡,皆有人故意恫吓,入其圈套,即早定有甚远之计划。其目前之优待,供应一切,情愿破钞,侍从人员,某国个个皆买其欢心,不知皆已受其牢宠,为将来之机械也。”

  《京报》的卓有远见,使得日本公使馆成为众矢之的。

  4

  我在日本使馆住着,有几次由于好奇,在深夜里带上一两名随侍,骑自行车外游(后来使馆锁了大门,不让出去了)。有一次我骑到紫禁城外的筒子河边上,望着角楼和城堞的轮廓,想起了我刚离开不久的养心殿和乾清宫,想起了我的宝座和明黄色的一切,复仇和复辟的欲望一齐涌到我的心头,不由得心如火烧。我的眼睛噙着泪水,心里发下誓愿,将来必以一个胜利的君王的姿态,就像第一代祖先那样,重新回到这里来。“再见!”我低低地说了这两个双关含意的字,然后跳上车子疾驶而去…

  在使馆的三个月里,我日日接触的,是日本主人的殷勤照拂,遗老们的忠诚信誓和来自社会的抗议。我的野心和仇恨,在这三种不同的影响下,日夜滋长着。我想到这样待下去是不行的,我应该为我的未来进行准备了,原先的打算又回到我的心中——我必须出洋到日本去。

  

  生日过后不多天,罗振玉来告诉我说:他和池部已商量妥当,出洋的事应该到天津去做准备,在这里住着是很不方便的;到天津,最好还是在日本租界里找一所房子,早先买好的那房子在英租界,地点很不合适。我听他说得有理,也很想看看天津这个大都市,他的主意正中下怀,便立即同意了。我派“南书房行走”朱汝珍去天津日租界找房子,结果看中了张园。不多天,罗振玉又说,张园那里已经准备好,现在国民军在换防,铁路线上只有少数的一些奉军,正是个好机会,可以立即动身。我向芳泽公使谈了,他表示同意我去天津。为了我这次转移,他派人通知了段祺瑞。段表示同意,还要派军队护送。芳泽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他决定由天津日本总领事馆的警察署长和便衣警察来京,由他们先护送我去,然后婉容她们再去。事情就这样谈妥了。(引自溥仪《我的前半生》)

  二月二十三日下午七时,溥仪向芳泽公使夫妇辞行,照了相,然后由池部书记官和便衣日警们陪着,出了日本公使馆的后门,步行到了北京前门车站——罗振玉父子已在火车上等候。火车在行进的一路上,每逢到站停车,就上来几个穿黑便衣的日本警察和特务,车到了天津,车厢里大半都被这样的人占满了。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吉田茂和驻屯军的军官士兵们,大约有几十名,把溥仪接下了车。

  二十五日,日本公使馆在《顺天时报》发表声明:

  本公使馆滞在中之前清宣统皇帝,于二十三日夜,突然向天津出发,本馆即于二十四日午后,将此旨通知段执政及外交总长,备作参考。原宣统皇帝怀有离京之意,早为执政之政府所熟知,而无何等干涉之意,又为本馆所了解,但豫想迄实行之日,当尚有多少时日,不意今竟急遽离开北京,想因昨今一二新闻,频载不稳之记事,致促其行云云。

  溥仪离京入天津日租界一事,顿时引起另一轮舆论大哗。

  在获悉溥仪出走的消息后,反对优待清室大同盟于二十五日,发表宣言:“警告政府,以后应努力杜绝各方面类似复辟之运动,并命令根本取消清室优待条件,交涉引渡溥仪,归国惩罚。”该同盟随后两日,分别致电段祺瑞和日使馆,重申惩办溥仪和遗老的主张。到三月初,该同盟甚至提出要求,诛戮溥仪。

  此时,不但要求彻底废除优待条件的声音不断高涨,要求处罚溥仪和遗老的主张更是散见于报刊中。

  三月一日,为了对抗段祺瑞政府上月在北京召开的善后会议,以促成真正的国民会议产生,中国国民党和共产党共同发起的国民促成会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大学三院礼堂隆重开幕。该会通电呼吁:“引渡屡图不轨之废帝溥仪及蠢惑破坏共和之二三遗老,悉数诛戮。”

  冯玉祥终于派夫人前往北京代表他探视垂危的孙中山,馈赠一本圣经。

  三月十二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孙中山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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