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后，溥仪告诉皇后一个惊人秘密：出洋！

　　突一日，溥仪来到坤宁宫，对皇后说道：“朕现在想出洋留学，皇后是否愿意跟朕一起出洋？”

　　读过洋学堂、精通英文的婉容听后，说道：“皇上出洋是好事，一来可以学习新知识，二来或许能在外国的帮助下，重登宝座，做个堂堂正正的皇上！”

　　溥仪没想到皇后竟然支持他出洋，惊喜之后又犹豫说道：“出洋需要几道关，最难一道关就是逃出紫禁城！”

　　从除夕到皇帝的生日，毓庆宫停课十二天。

　　此间，一位少年来到荷兰公使馆，要求提供政治庇护，当少年说出需要被庇护之人是宣统帝时，荷兰公使欧登科大吃一惊，经过审慎思考之后，欧登科还是拒绝了。

　　不料，这位少年再次来了，语气比前一次更加坚定。

　　欧登科这回答应了此事。

　　为谨慎起见，欧登科决定会见一人，了解一下确实情况。

　　民国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总统黎元洪在总统府宴请外宾，庄士敦受邀参加。宴会中，荷兰公使夫人向庄士敦提出要他宴会后跟她去见她的丈夫，情况紧急。

　　宴会结束后，庄士敦随公使夫人到了荷兰公使馆，见到公使之后，令他吃惊的是，谈话议题竟然是宣统帝：“您的学生、宣统皇帝向本公使馆提出要求，要求政治庇护！”

　　庄士敦像中国人遇到紧急状况就右眼跳动，急忙问道：“你拒绝了，还是答应了？”

　　欧登科答道：“我没有理由拒绝，因为他的理由是紫禁城太禁锢了，他需要自由。自由是不可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庄士敦说道：“我们谈论过同样话题，皇帝曾要求我联络英国公使馆帮助他逃离紫禁城，我没有答应。”

　　欧登科惊奇地问道：“为何？”

　　庄士敦笑道：“帮助中国皇帝出洋，对中国人来说，就像将紫禁城国宝偷运出中国，必定会遭到中国人集体反对。”

　　欧登科反驳道：“皇帝也有自己的自由，即使是逊帝！”

　　庄士敦十分严肃地说道：“可这是中国人自己的问题，是中国内政，我们洋人可不好介入，一旦介入就被认为是干涉内政。这就是我为何不方便插手此事的原因，如果我参与进去，英国政府及英国公使馆肯定会极力反对。如果皇上再向我咨询意见，我依然会保持我原来的立场，但是我不会采取行动干涉他的自由。阁下对我坦诚相告，我也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影响阁下声誉。”

　　欧登科赞同庄士敦的意见，不由为难地说道：“可我已经同意了。”

　　庄士敦安慰道：“皇帝要逃出紫禁城，这可不是个容易的问题。”

　　欧登科听后，颇为高兴地说道：“如果他出不来，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二十五日，溥杰第三次来到荷兰公使馆，不料公使大人态度变得微妙起来，情急之下，溥杰说道：“皇帝哥哥已经反复考虑过了，他的主意不会再更改，决定今晚行动。”

　　欧登科十分委婉地说道：“现在事情变得有些复杂。坦率来说，我们征询过庄士敦先生的意见，他的意见是如果帮助皇帝出洋，相当于帮助偷运国宝，会受到你们中国人一致反对的。”

　　溥杰着急地说道：“皇帝是出洋留学，学成还会归来。你们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欧登科只好说道：“好吧，你再让我们考虑考虑。”

　　溥杰十分坚定地说道：“不容再考虑了，我们今晚就行动。”

　　等溥杰走后，公使夫人对丈夫说道：“那个孩子太可怜了，我们不能置之不管，我们得帮助他，帮助他获得自由！”

　　此时在宫内，皇帝和皇后也在策划如何逃出紫禁城。

　　溥仪身边有一群太监随侍，各宫门有各宫门的太监，宫廷外围是护军的各岗哨，神武门外，还有民国步兵统领指挥的内城守卫队。溥仪和婉容认为，最重要的是身边和宫门的太监，只要通过这几关，出了城，进到外国使馆，就算大功告成了。

　　对付太监最好的办法就是使钱了。这些太监得了钱之后，一口应承帮助皇帝出逃。

　　但是，无论是内务府还是瑾太妃，都安插了太监在皇帝身边，这些太监知道，一旦皇帝逃走了，不仅丢了饭碗，而且还可能遭受严罚。其中有人就去告了密。

　　皇帝要逃出紫禁城消息一下就震惊了内廷，内务府一面派人请王爷，一面加紧了宫门的把守。

　　载沣一入神武门，立即下令关上宫门。

　　到了晚上七点，溥仪正准备往外走，突然就传来吵嚷声。不一会儿，溥仪便对皇后说：“走不成了，王爷有令，各宫门都加了岗，任何人不准出入。”

　　又过了一会儿，载沣、三位太妃以及一班内务府大臣先后而到，将皇帝、皇后围个水泄不通。

　　瑾太妃不太好说皇帝，只好拿皇后开刀，说道：“大婚才两个多月，你就提着包裹要走，成何体统！”

　　婉容年少，且性格犟，反嘴道：“皇上要走，我自然跟着他走，这有什么错？”

　　荣源一听这话，赶紧咳嗽一声。

　　太妃们眼睛就一齐转到王爷身上，要他教训皇帝。

　　载沣不爱说话，就对着皇帝说了一句，“胡闹！”

　　太妃们见王爷就说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很是不满，就都一齐看着他，要他再使点狠劲。

　　载沣见太妃们神态，像是不肯就此罢休，无奈之下，只好拿小儿子溥杰下手，就对溥杰说道：“定是你怂恿皇上如此胡闹，来人啊，打二十大板！”

　　溥杰被扒下裤子，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大板。

　　打完之后，瑜太妃对皇帝说道：“好好地当你的皇帝，以后休生再逃之念。”说完这话，又对周围太监说道：“好生看紧皇帝，若有差池，定不轻饶。”

　　瑾太妃则厉声说道：“若让皇帝逃了，就将你们赶到大街上，当乞丐去。”

　　就这样，皇帝回养心殿，皇后回坤宁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三天后，是皇帝生日。

　　按礼，庄士敦要进宫给皇帝过生日。庄士敦一路走一路发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到了养心殿，皇帝旁边之人也在窃窃私语。庄士敦只好来到毓庆宫配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喝着清茶。

　　很显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庄士敦在幕后唆使皇帝出逃的，因此他成为紫禁城内最不受待见之人。

　　随后几日，先是陈宝琛来探询，后是总统府秘书来讯问，要庄士敦老实交代问题。

　　为了防止皇帝外逃，不仅内务府，就连国民政府都加强了紫禁城的岗哨力量，严令：看管不严，让皇帝外逃者，一律枪毙。

　　很快，庄士敦的嫌疑就被解除了，原因是一个更加骇人的阴谋论占了舆论上风。

　　外界盛传，皇帝从紫禁城逃出，在洋人帮助下前往天津，又在天津张勋的帮助下前往东北，前往北陵祭祖。到了东北之后，张勋护送任务就告结束，接下来任务就交给东北实际统治者——张作霖。

　　于是，逊帝准备在东北复辟之风闻消息就刮得满世界都是。

　　3

　　溥仪的英文名叫亨利。婉容，字植莲，英文名伊丽莎白。文绣也给自己取了一个别名爱莲。三人之间写信，就以这些名字代替正规称呼，免去繁文缛节。

　　此时，婉容是花一般的年龄，而文绣则像是被叶葶包着的花骨朵。

　　紫禁城正中轴线前三殿后三宫是没有春天的，因为没有种植花草树木。

　　婚后不久，皇后就自作主张移居储秀宫。

　　储秀宫是西六宫之一，有三明两暗五间房。慈禧较长时间居住于此。正中的一间是接受朝拜的地方，东一间为休息室，西一间放置水壶、油布等零星的物件。这三间房为三明。两暗则包括最东头的静室和最西头的卧室。静室是慈禧烧香拜佛的场所，供着白衣大士；卧室安放一个宽大的铺炕，慈禧通常在炕上头朝西脚朝东睡觉。卧室里还有梳妆台，摆放着化妆品，林林总总，种类繁多。当年，慈禧爱用南果子熏殿，储秀宫常年弥漫有清香爽快的味道，甜丝丝的特别舒服。慈禧先在储秀宫住了八年，迁居他处后，五十大寿，再度搬回储秀宫。这一次，慈禧把储秀宫改名为丽景轩，和翊坤宫打通，连作一片，体和殿成了穿堂殿。

　　正是因为储秀宫富丽堂皇，所以婉容选择住在这里。

　　溥仪偶尔还光顾储秀宫，却一步也未曾踏过长春宫。文绣去养心殿叩安时，远远见到的也是皇帝面无表情的脸。文绣反而是通过报纸，看清了皇帝的脸面。

　　原来，皇帝、皇后接见外宾时的照片被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年轻漂亮的皇后更是成为万众瞩目、追捧的对象，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在很长时间内仍乐此不疲。

　　文绣嫉妒之心就生了。

　　恰好，皇后差人送来甜点，文绣气恼之下，竟将之扔了。侍候淑妃的宫女赶紧跪谏道：“皇后馈赠甜点，主子若是不喜欢，可细品一下，再赠给下人吃，万不可丢弃，以驳皇后面子。若是传到储秀宫那里，可就不好了。”

　　此后，果真无皇后书信，文绣害怕了，赶紧写信致歉：

　　致植莲惠鉴：花在心中爱，哭别被人坏，本是同命人，携手并肩行。错在笨愚女，请恕原罪人。罪人：爱莲愚女呈上。

　　婉容念文绣年少，也就不责怪，继续书信来往。

　　日子久了，文绣就变得沉默寡欢了。

　　闻文绣沉郁寡欢，婉容就致书给她，云：

　　明月何凄凄，照我丝竹居。问君何所思？吾亦无所忆。无所思无所忆，是何烦事使君悲？君悲莫非思亲远，无人怜我对月凄。无所依，思亲思友无知己，亚似离燕南飞。归故乡，归故乡，见爷娘。

　　人言相思苦，我言相思悦。思虽苦，心还慰，只有单思无了时。采莲莲花开，君王卧病帐不开。采莲莲叶长，桶役宫人来逞强。采莲莲结子，桶役宫人炊豆子。太不良，太不良，赛虎狼，赛虎狼。黑心肠，黑心肠，无法偿，无法偿。狂风扬，狂风扬，天地昏暗日无光。

　　这首词说中文绣心思，文绣看了又看，不由以泪洗面，与皇后的心更近了一层。

　　婉容极爱开玩笑，且口无遮拦，一日致信，内云：

　　爱莲女士惠鉴：

　　数日不见，不知君还顾影自怜否？余今甚思构一镜，以备顾君之影。念有一曲，以还君之一笑：爱莲女士吉祥，爱莲女士弹琴弹的好，爱莲女士唱的好，爱莲女士的娇病好点了。爱莲女士进药了吗？爱莲女士进的好，拉的香。

　　祝君晚安

　　最后一句“进的好，拉的香”，不仅用词欠雅，且都有讥讽之意。原来，文绣自幼家境清贫，到了宫之后，就敞开肚皮吃东西，吃相颇为不雅。吃多了，东厕时自然是臭气熏天。这些事不知如何就传到了储秀宫，皇后就以此嬉笑之。

　　突然一日，婉容又赠一诗给文绣：“明明月，上东墙，淑妃独坐在空房。娇弱飞燕常自舞，窈窕金莲世无双。”

　　诗中“空房”、“金莲”，一下就刺伤了文绣敏感神经——《红楼梦》经常拿“小蹄子”来讥笑小脚女人。

　　更有甚者，针对文绣将长春宫内桃花折了，将宫内插得到处都是，婉容还编了一首《桃花歌》，教宫女们到处传唱：

　　桃花宫，桃花院，桃花院内桃花殿。桃花殿，桃花帘，桃花帘内桃花仙。桃花面，桃花面上桃花癣，桃花玉幔桃花衫。桃花口气如兰，桃花齿似叶烟，桃花唇似血盆，桃花媚舞桃花殿。

　　面对皇帝有心还是无意的冷漠，面对皇后有心还是无意的戏谑，文绣越想越是自怜自悯，噙着泪水，写下了《哀苑鹿》：

　　春光明媚，红绿满园，余偶散步其中，游目骋怀，信可乐也。倚树稍憩，忽闻囿鹿，悲鸣宛转，俛而视之，奄奄待毙，状殊可怜。余以此鹿得入御园，受恩俸豢养，永保其生，亦可谓之幸矣。然野畜不畜于家，如此鹿在园内，不得其自由，犹狱内之犯人，非遇赦不得而出也。庄子云：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其死为骨为贵也。

　　与皇后的婚后生活，溥仪写了一首白话诗。

　　我也有今日这一天日子！

　　我俩到里边去了！

　　你去，我也去，

　　你不去，我也不去。

　　到底是去好？不去好？

　　你无言，我也没话。

　　你是哑了吗？

　　“嚇，好看好看，别不好看啦。”

　　你木木含情，

　　我木木无语，

　　你会开电车，

　　我也会骑马。

　　这似乎是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理解的大白话。

　　此时，谁都不懂爱情，更无心思于风月之事，这是一个执手就满足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