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也传到宫中，原来溥仪也很关心时事，他订了很多报纸，每天最大一件事就是读报。

　　欧战爆发，日军从德军手中夺回了青岛。欧战结束之后，战胜国在法国巴黎召开巴黎会议，分赃胜利果实，结果，美英法等国在日本要求下，不顾参战国中国的强烈反对，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由此点燃了中国国内强烈民族主义情绪，引发了学生运动。

　　看了报纸之后，溥仪说道：“这一回学生要求是对的，中国绝不可在条约上签字。”

　　陈宝琛又拿早年对联说道：“老夫早就说过，‘民犹是也，国犹是也，何分南北？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是东西。’今日中国之乱局，阿猫阿狗都想当总统，今日倒甲，明日倒乙，我天朝何曾有过？故此横批当是‘魑魅魍魉’四字。”

　　梁鼎芬怒言道：“徐世昌虽有心不签字，但是段祺瑞早将山东利益让与日本，无论是签字还是不签字，山东已属倭人诶！”

　　溥仪转向庄士敦，问道：“先生来自西方，以西方人角度，如何看待此事？”

　　庄士敦说道：“西方讲究的是实力政治，其格言是‘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中日两国，军事实力相差甚巨，大会决议必是有利于日本而不利于中国。现今北京政府，徐世昌名为总统，但真正的实力派却是总理段祺瑞。段祺瑞与日本媾和，这是众人皆知之事。日本必利诱段祺瑞，迫其以条约形式确认日本在山东权益。巴黎和会中方代表能否顶住政府压力而拒绝在合约签字，本人甚是怀疑！”

　　溥仪怒言：“难道总统就没有否决权力？”

　　庄士敦看了皇帝及其它师傅一眼，说道：“总统是有否决权的，但是徐总统是否会行使否决权？这是问题关键。”

　　溥仪怒问：“徐总统为何不行使否决权？”

　　庄士敦答道：“政治就是一种利益考量。徐总统如果行使否决权，虽然赢得学生、民众拥戴，却得罪了段祺瑞、得罪了日本，某种程度上也得罪了美、英、法等国。徐总统听说有一‘水晶狐狸’的外号，他是那种能否决的人吗？”

　　众人愤怒，梁鼎芬更是跳起来骂道：“败而割地，乃无奈之举；胜而失地，乃亡国之兆也！民国这群畜生，不将我大清江山败光，是绝不甘心的。”

　　陈宝琛叹道：“天下没有天子，还能成为天下吗？”

　　朱益藩则说道：“现如今年景不好，民众生活更加艰难，到处可闻，‘天子重坐龙廷，我们才有好日子过’。”朱拿出一份报纸，念道：“苛捐杂税以及官吏的贪污枉法，是人民怀念清朝，渴望清朝能够有朝一日恢复它的政权。人们认为清政府虽然很坏，然而中华民国比清朝更坏十倍…”

　　溥仪见岔了话题，就问：“学生停课上街，能否感动当局？”

　　庄士敦笑问：“如果是陛下，陛下会因为学生停课上街游行而改变初衷吗？”

　　溥仪答：“会！”

　　庄士敦摇了摇头，问道：“若是西太后，西太后会吗？”

　　溥仪答：“不会。”

　　庄士敦侃侃说道：“统治者最在乎的是如何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其它一切都可以牺牲。莫说学生上街，就是，就是——”庄士敦一时找不出适当的词来形容。

　　溥仪抢着答道：“雷打不动？”

　　庄士敦一愣，说道：“除非，用大炮顶着他的脑袋。”说到这，庄士敦握紧拳头说道：“当民主不能发挥作用的时候，暴力革命就将代替民主。”

　　此后，从巴黎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中方外交代表不顾国内政府指令，自作主张地拒绝签字。

　　看了这则消息之后，溥仪兴奋地对庄士敦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个好臣子！”

　　庄士敦则说道：“顾维钧是一位优秀的外交官，但是他的前程恐怕也就此毁了，哪个执政者敢用这样的外交官？此事件对中国来说，或许是一道分水岭。”

　　溥仪不解地问：“分水岭？”

　　庄士敦坦言道：“恕我直言，大清灭亡，不是始于辛亥革命，而是始于戊戌变法；民国若灭亡，定当始于五四运动。”

　　这句话令溥仪惊讶不已。

　　不久，溥仪赏庄士敦二人肩舆、二品顶戴，可在大内自由行走。

　　庄士敦惊讶地发现，宫内太监竟然多达一千多人。这些太监大多是闲散的，因为身体缺陷也显得很卑微，有些年龄已经很老了。庄士敦问内务府大臣：“为何不将这些人遣散了？”内务府大臣世续神秘地说：“这些人可是宝贝。”庄士敦十分不解，问道：“宝贝？”世续只好道出实情：“优待皇室条件中规定，‘惟以后不得再招阉人’，今若把他们遣散了，再招就难了。”

　　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太监聚在一起，没干什么好事，日日聚赌、盗窃、搜刮。一见到庄士敦，就想方设法讨赏，带路要钱，开门要钱，甚至鞠躬都要钱。一开始，庄士敦还表现得很绅士，到后来就有点觉得像被讹诈了——事实也如此，见洋人出手大方，太监们就开始想尽办法靠近他，想尽各种办法讨赏。

　　庄士敦只好将此事告诉皇帝。

　　溥仪的办法是打板子，将当事太监裤子扒下，让敬事房太监来执法，打得皮开肉绽。庄士敦实在看不下去，最后还是他向帝求情，饶了对方。

　　一日，庄士敦对帝说道：“太监制度也许是这个世上最不人道的制度，但是，恕我直言，我却无法对他们产生同情。这些人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基本教育都没有，却围绕在陛下周围，这或许是皇宫污秽不堪之缘由。陛下为何不取消这一制度？或将这些太监遣散？”溥仪答：“宦官制度可以追溯到先秦，我有何能力取消这一制度？”

　　讨赏之事还是一再发生，实在没办法，溥仪只好使出了狠招。

　　一天，庄士敦在自家花园看书，仆人急急忙忙跑过来说：“老爷，外面有人找您，看模样像是宫里的太监。”见面后，那太监递给庄士敦一根镶嵌宝剑的手杖，正当庄士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太监说：“万岁爷差我告诉你，他授权给你，以后你可以随便杀人！”

　　庄士敦依然不解，问道：“我为何要杀人？皇上为何要下这道旨？”

　　这位太监答道：“奴才不敢妄测圣意。”说完这句话，太监就微微弓着腰，久久不去。

　　庄士敦明白，他是要讨赏了，联系到此道奇怪“圣旨”，明白皇帝用意，于是大声说道：“我明白了，以后再有人向我讨赏，我可以用此宝剑将他杀了。”

　　这位太监一听，吓得掉头跑了。

　　这年秋冬，梁鼎芬已经不能来给帝上课了。帝派朱师傅替他去看梁师傅。朱师傅回来后，只是叹气，说道：“节庵兄恐怕是不行了。他将以往墨宝、文章尽皆烧了，说：‘我生孤苦，学无成就，切皆不刻，勿留一字在世上，我心凄凉，文字不能传世也。’”

　　不日，梁鼎芬安然离世，谥文忠。按照其生前遗愿，将其安葬在光绪帝崇陵北侧山上，了却其近先帝之愿望。

　　4

　　民国十年春，珣太妃去世。

　　等内务府人来处理丧事时，发现珣太妃身上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全给太监扒拉去了。

　　金棺放在慈宁宫。

　　养心殿离慈宁宫很近，唢呐、锣鼓声都能听得见，甚至连太监们干嚎声亦能听得见。

　　这些声音深深困扰着溥仪，黄昏时，他感到凄凉无比。

　　好在春天终于是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一天，太监们给皇帝沐浴。太监们除了羡慕银子外，就羡慕皇上身上一样东西。洗着洗着，突然一太监高声叫喊道：“皇上长龙须了！”

　　这话传来传去，就像逊帝要复辟一样，传得沸沸扬扬，连宫女都知道了。

　　而且越传越神，将皇帝威武形容得犹如如意金箍棒一般。

　　春暖花开，宫内总是传来婴儿似的啼哭声，这是猫在叫春。

　　轮到西班值班之时，溥仪总是早早就入睡了。太监们见皇上入睡了，就悄摸地溜走了，找一地方赌钱去。

　　整个养心殿就溥仪一人睡着。

　　睡梦之中，传来呜咽之声，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婴儿啼哭之声，时断时续。

　　溥仪一下睁开眼，黑乎乎的，大叫一声，“来人！”

　　通常这一声后，会有一个声音，“奴才在！”

　　但是，此时却无声无息。

　　溥仪慢慢清醒过来，一下就想到那日摸到的一个长着胡子的人，越想越怕。溥仪莫说点灯，就连穿衣都不会的，但是将被子盖在头上还是会的。

　　第二天，溥仪将值班太监通通叫来，跪在地上，命敬事房太监拿板子打值班太监，打得个个像猴子一般，红着腚。

　　一日，溥仪入睡后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一下醒来。醒来又不敢睁开眼，就张开一条缝，见一个黑影慢慢向床上靠过来。溥仪想，这是梦，这是梦，嘴里想叫“来人”，却怕叫了之后却没有应答，那则更加令人害怕。无奈之下，只好故技重施，将被子蒙在头上。

　　不料，这不是梦，果真有一物爬入被子入。

　　这东西慢慢爬上来，将溥仪裤子一下扒了，然后一口含住龙鞭。溥仪吓得大叫，双脚蹬着，却被此物沉沉压住。

　　溥仪就一个念头，自己要像太监一样了！一想到太监拉尿都得蹲着，溥仪就伤心地哭了，哭得很伤心。

　　不料，此物并没有咬他。细细体味之后，溥仪突然想到，“没有牙齿！”

　　第二天上课，溥仪突然问陈师傅，“世上何物没有牙齿？”

　　陈师傅一听，张开了嘴。

　　溥仪一看，发现陈师傅豁了牙。

　　一个念头，突然从溥仪心头闪过——老太监！

　　下课之后，溥仪将所有太监召集一起，命他们人人张开嘴，发现，虽然有些太监豁了牙，犹如狗洞一般，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牙的。

　　轮到东班值班的时候，溥仪睡意沉沉，没了往日玩闹的兴趣。

　　这日，又是西班值班，溥仪害怕了，因为此事已经发生几次了。此物不吃别的，专吃他的龙鞭。等了许久，不见它来，溥仪就睡着了。睡意朦胧之中，突然发现重物压身，溥仪睁眼一看，发现黑乎乎的，目不能视物。

　　又被咬住了。

　　没有牙，还是没有牙，咬得人有点痛，几个来回之后，还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这种模样颇像宫里太监在石臼里捣药。溥仪壮着胆子一摸，摸到此物光溜溜的，像是人。溥仪想摸摸它的嘴，一摸之下，心都凉了，胡子！

　　宫殿里怎么跑进有胡子的人？

　　一个念头迅即闪过，鬼！

　　溥仪挣扎起来，越是挣扎，那个鬼越是纠缠不放，扑哧声更大，嘴里还发出呵呵之声，就像看京戏看到激动时喝彩一般。

　　突然，此物全身压在溥仪身上，还吹着热气，嘴里似乎还说道：“陛下，真神勇！”

　　听声音，像是女鬼。可是也不一定，因为太监也是这般声音。

　　老太监！

　　这个念头，让溥仪寒毛耸立，冷汗涔涔。

　　鬼走了，身体突然一轻。溥仪赶紧摸一下自己的宝贝，发现宝贝还在，舒了一口气，只是大了些，像是太监们常爱吃的酱茄子。

　　溥仪更加确认，这是一老太监。

　　翌日，溥仪给瑨太妃请安时，问道：“皇额娘，宫里是否有一长着胡子的老太监？”听了这话，老太妃争辩道：“老太监倒是不少，可是长胡子的老太监是绝无的。”溥仪喃喃说道：“这就怪了，我昨夜怎么见到长胡子的人，除了太监，还能是谁？”老太妃听了大惊，忙问道：“哪里见到？”溥仪答道：“床上。”溥仪这句语气平常的话，却让老太妃震惊不下，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祖上显灵了？”溥仪亦是好奇，问道：“祖上哪位皇帝喜欢吃酱茄子？”老太妃无法回答，只好说道：“这得问御膳房。”

　　溥仪亲巡御膳房，见案板上没有菜，只有一叠叠很高的蒸笼，层层叠叠，就问道：“哪位先帝爱吃酱茄子？”御膳房师傅答道：“先帝们是不吃此道菜的，这是贱痞吃的菜。”

　　溥仪一知半解地退出。

　　溥仪突然闯入太监们吃饭的地方，见太监们正在啃鸡爪，满手满嘴都是油汁。那些太监啃得极为认真，将皮都啃秃噜没了，最后只剩下骨头。太监们见皇帝来了，一下惊慌起来，各种模样都有。溥仪一看，就大抵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贼，他们啃鸡爪已经是贼性难改了。

　　当天晚上，溥仪命人点上灯，他自己也睁着眼不睡。太监们只好围在外面侍候着。溥仪一看这些太监，想起白天他们啃鸡爪的模样，就想着他们在等他睡着了，就要啃他的龙爪了，越想越惊，越惊越难入眠。熬了半夜，才沉沉入睡。

　　这一夜平安无事。

　　又过了数日，依然是平安无事，溥仪警惕之心有所松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了不知多久，朦胧之中，突然感觉又有物爬入被窝，压在身上，开始像啃鸡爪一般。溥仪怕皮被啃秃噜没了，吓得很紧张。过了许久，才听得扑哧声响，再后是呵呵声响，溥仪不想别的，就想它赶紧啃完。等此物离开之后，溥仪立即伸手摸着，只觉得都是汁水，摸着像是还有皮，安心了。不料，过了少许，又爬进一物，此物去后，又爬进一物，如此五六回，溥仪伤心地哭了，觉得自己的皮准被啃秃噜没了，连摸的勇气都没了。

　　翌日，日过三竿，溥仪才起床，全身酸软无力，下床时双腿都在颤抖，恍恍惚惚走出房间，看到太阳都是绿色的。

　　溥仪有尿意，却不敢去，怕见到森森白骨，实在无奈，方才如厕，鼓起勇气低头一看，大为惊喜，虽然有些秃噜，但是皮还是在的。

　　溥仪的身子骨日益虚弱，上课时无精打采，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朱师傅给帝探脉，发现胃气散、精气虚，大惊，问道：“皇上何故如此？”溥仪叹：“夜夜遇有嘴无牙，有胡子没牙的鬼，焉能善哉？”朱师傅一听此话，大抵明白了些，只好安慰道：“皇上还年少，房事须节制些。”溥仪听了，说道：“凡事节制些，就能好？”朱师傅答：“正是。”

　　此后，溥仪读书也不爱读了，动也不爱动了，吃的也少了，以做到凡事皆节制。

　　溥仪给三位老太妃请安之时，她们几乎都看出，皇帝越来越像当年同治帝了，面黄肌瘦，这是精血不足的症状，不由担心起来。于是，就请御医范一梅给皇帝把脉。

　　范一梅把完脉后，向太妃们报告：“皇上精气不足，乃因纵欲过度也！”

　　三位老太妃听了，默然。

　　瑾太妃却是大怒，骂道：“庸医，皇帝小小年纪，何来纵欲过度？”

　　范一梅不敢辩驳，只好说道：“或许是我看错了，还是请另请高明吧。”

　　瑾太妃一怒之下，将范一梅驱逐出宫。

　　此事原本是一件小事，不料，瑾太妃却派了几位心腹太监来照料皇帝起居。原来瑾太妃风闻一些传说，就替帝担心起来。

　　原来的御前太监遭排遣，就在皇帝面前进谗言道：“端康太妃派人名为照料皇上，实为监督。她想学西太后控制德宗帝的手段控制皇上，还请皇上明鉴！”

　　溥仪一听大惊，就借范一梅被开除一事大做文章，跟瑾太妃闹。瑾太妃被纠缠得没办法，只好倚老卖老地说道：“你是皇帝，我是你皇额娘，皇帝要不要孝悌节义？”

　　溥仪怒言：“你是太妃，不是太后，你不是我的皇额娘！”

　　这句话一出，就连在场的另三位太妃脸色都一变。因为一旦皇帝不承认这“皇额娘”，她们四人就可能再入冷宫。对四位太妃来说，皇帝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母子关系是她们享受荣华富贵的保证。见皇帝如此说，大家心里都是一沉，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出必杀技——请王爷。

　　这一回，不仅载沣被请来，就连皇帝的老祖母刘佳氏、生母苏完瓜尔佳氏都一齐被叫来。载沣依然是那句话，“我会好好跟他说”。刘佳氏、苏完瓜尔佳氏则是不断向四位太妃赔礼道歉。

　　溥仪被叫来赔礼道歉，却毫不屈服，说道：“她就想学西太后，派奴才监督我，像控制先帝一样控制我！”

　　瑾太妃被说得下不了台，就不顾颜面地说道：“我是为了监督你？你看看你自己，夜夜跟太监、宫女厮混——”

　　此话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

　　回到家之后，苏完瓜尔佳氏越想越气，吞服鸦片自杀了。

　　这个晚上，溥仪一个晚上都在做噩梦，天一亮就传来噩耗，生母苏完瓜尔佳氏仙逝了。溥仪喃喃自语，“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内务府来人，准备了白礼。溥仪穿上素服，坐着轿子到神武门。神武门外停着几十辆汽车，皇上坐上车后，在前拥后蹙下开往北府。

　　这是溥仪第一次出皇宫，也是京城百姓第一次见逊帝，挤得街道两旁都是看热闹的人群。溥仪好奇地看着街两旁建筑、人流，觉得一切都很新鲜。

　　到了北府，载沣出门跪迎。进入之后，见死者置于灵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放着一个高大无比的棺材。

　　溥仪甚怕此二物，但死者为大，还是近前给生母跪下磕头。

　　祖母刘佳氏见孙儿，大哭，说道：“你既来了，就看一眼你额娘吧，也不枉母子一场。”

　　当白布掀开之后，溥仪看到了一张恐怖狰狞的脸。只看了一眼，即转过头，连退了数步。

　　溥仪就这样急匆匆地走了，来时的好奇不见了，走时失魂落魄，神色黯淡。旁人皆言帝伤心过甚而致如此。

　　回去之后，溥仪就病了。

　　老太妃来看帝，皆言是出宫撞了“神”。

　　对于“神”，溥仪听得最多的是殿神——长虫、狐狸、黄鼠狼和刺猬。这些都是受过皇帝敕封为二品顶戴的仙家。

　　据太监们说，这些仙家经常出没在乾清宫，尤其是在丹陛上。

　　听了太监的话后，溥仪是鲜少靠近乾清宫的。但后来又听说，到处都有殿神，于是，为了不撞“神”，太监们在皇帝入殿前都要替皇帝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又一种说法是，天子祭天之后，天子就不怕这些小神。但如果天子逆天，上天还是要警示天子的，方法就是天雷滚滚，予以警告，甚至将人劈死，予以严重警告。

　　所以，皇帝很怕雷，一听到雷声，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原本京城是有很多喇嘛以及跳大神的，民国之后，这些喇嘛、跳大神作为旧物，害怕革命党人，就逃散不见了。

　　太妃与师傅们商量之后，就决意用汉人的神来给帝降魔。

　　一位道士被引进养心殿，在养心殿设坛做法，与喇嘛穿着大红袈裟不同，道士穿得一身黑，一手拿着宝剑，一手捏着神符，嘴上念念有词，足下健步如飞。只见神符往空中一抛，就像风筝一样飘扬起来，宝剑往神符一指，神符竟然燃烧起来。道士越走越快，那神符也烧成一团火。待神符燃尽，尘埃落定，再看那地下，竟然是一个八卦图形。

　　作完法后，道士走了，据说是乘鹤去的。

　　溥仪颇信，不日，身子渐渐好了，喊着要吃东西。

　　自那以后，那鬼也不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