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一九三九年夏天,中国战场突然寂静下来,无论是华北战场还是华中战场。
在这种波谲云诡时刻,六月十日,毛泽东在延安作出研判:
“目前形势的特点在于:国民党投降的可能已经成为最大的危险,而其反共活动则是准备投降的步骤。国民党投降的可能是从抗战开始就存在的,不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但成为时局的最大危险,则是目前政局中的现象。国民党反共也是从统一战线建立时就存在的,不是今天突然发生的,但把反共作为直接准备投降的步骤,则是目前的实际。
目前的这种形势,是由于三方面因素造成的,即是:一、日本的诱降政策,二、国际的压力,三、中国地主资产阶级的动摇。”
这里所谓的“国际的压力”,指的是英美法三国,他们希望:在东方,日本与中国打;在西方,苏联与德国打。
他们谓这种政策为“祸水东引”。
英美法更希望的是,日本与苏联交战,将日本的侵略方向引向北方。为此,英美法对日本侵华保持了一致的静默,甚至还与日本做了大量的军火贸易。
为了不使东线发生战事,斯大林尽量与日本妥协,以至于苏联是唯一一个在其国内设满洲国领事馆的国家。此外,苏联对东北的抗日力量——义勇军、抗联,采取的是不反对、不支持的态度。为了让中国军队牵制日军,斯大林对国民政府提供了贷款和军援,中国抗战爆发后,苏联成为唯一支持中国抗战的国家。
日本国内,一直普遍存在这么一种看法:蒋介石政权行将崩溃,但须继续加紧战争促蒋政权倒台,并使第三国放弃援蒋企图。
这个第三国,即是苏联。
如何使苏联停止援华?
关东军一个小参谋,辻政信少佐,他想以武力逼迫苏联。
早在一年前,辻政信就想在张鼓峰挑起事端,但是那一次他没有成功,原因是武汉会战在即,再是他使用的是驻朝鲜军。
这一次,辻政信选择了一个更为偏远的角落。
在满蒙边界线上,有这么一片戈壁沙漠,一道道沙波连绵起伏,一米高的小灌木丛散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上。发源于兴安岭注入贝加尔湖的哈拉哈河流经该地,将沙漠分为东西两面。蒙古西侧河岸高,满洲东侧河岸低。河宽五六十米,水深不到两米。周围有草原及若干湖泊沼泽地。因此地湖水含盐分,沼泽里是黑泥水,人马皆不可饮用。七八月昼间灼热,夜里寒冷,但蚊子却是出奇地多。
这是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点,大清的时候有个叫诺门罕的喇嘛住在那里的一个湖边,因而当地游牧民称之诺门罕。
因为这里有草原,又有河水,且满蒙边界线未明,蒙古有牧民到这一带放牧。
辻政信就以边界线未明,以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的名义起草下达一份《满苏国境处理纲要》,向伪蒙军挑衅,选择这么个鬼地方与苏军开战。
辻政信派去送死的是三流货色——第二十三师团。
日军第二十三师团是一个警备性质的三单位制师团,是一九三八年四月在熊本开始编,七月份才编成的,编成后就被拉到满洲,一九三八年底才刚到海拉尔。到一九三九年四月,第二十三师团士兵才开始野外战术科目训练,全师团共一万五千人。
为打得像样些,关东军司令部将家底全部拿出,派出第一战车群(装备有坦克七十辆、装甲车七十五辆、汽车五百辆),第二飞行集团(飞机一百八十架),一个高射炮联队。另外还配以第七师团第二十六联队、三个工兵中队,连同第二十三师团本身部队合计二万余人。
这是关东军能拿出的最硬家伙了。
此间,即五月二十二日,德意法西斯签订战略同盟协定。
日本陆军驻德大使大岛浩和驻意大使白鸟敏夫主张加入德意同盟,而日本外务省和海军则表示反对。是否加入德意同盟,在内阁产生两种不同的意见:以陆相板垣征四郎和次官东条英机为代表的陆军派积极赞同三国军事结盟;而外相有田八郎及海相米内光政一派则认为苏联是日本的主要敌人,主张回避同英美的冲突。
因此,无论是陆军省还是海军省,乃至外务省,都想看看在这沙漠一角的战争结果,但又不想把事闹大,所以就同意先派第二十三师团去试试苏军的态度。
日本人对苏战争是没有丝毫准备的,大抵他们也猜想打不过苏军,所以就派三流货色,战败了也不丢人,死光了也不可惜。
辻政信是这么想的,大本营、陆军省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令日本人想不到的是,德国人却很关心这场战争,还派出了一个战地观察团。
所以,在整个一九三九年炎热夏季,从六月到八月,东京都在等待着这场战役的结果。
一开始,日苏交战互有胜负,但越打,日军越处于不利状态,原因是日军坦克吨量太小,与苏军坦克相比,就像狗不理包子遇到东北馒头似的,不扛揍。日军大炮数量射程也不及苏军大炮。
更为要命的是,苏军占据有利地形——哈拉哈河西岸比东岸高出一二十米。
到了七月初,关东军参谋长矶谷廉介亲自到前线,对前期作战做了一个评估,分析结果是,指挥没有错,战斗部队也很勇敢,错在火力不如敌人。
此时,关东军司令官是植田谦吉,这位在上海被炸掉一条腿的家伙给东京写了一份措辞委婉的报告,中心内容不外乎就四个字:请求指导!
接到这份报告之后,陆相板垣坐不住了,他亲自到满洲国一趟,在长春见到昔日好友石原莞尔简直像个破落户一样,腰里别着他的家传宝刀,军服敞开着,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手抄本看着,见了板垣也不起立,反而是板垣先问候了,他才懒洋洋问道:“你怎么来了?”
“哈拉哈河战事不利,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板垣问道,因为石原是关东军副参谋长,多少应该知道一点内幕。
石原放下他的书,伸了一下懒腰,说道:“哦,原来你来是为了这事。”
说完这句话,石原又不说话了,又在看他的书了。
板垣有些不满,就问道:“你身体好了?”
原来,石原的膀胱炎一直影响了他的婚姻,与妻子关系也是名存实亡。见板垣问起,他就答道:“这病哪能说好就好,什么都干不了,也只能干些无聊之事。”
板垣明白石原一直没有得到军部重用,所以话里有话,因此也不计较,就问道:“哈拉哈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石原拿手指往自己裤裆一指,说道:“还能怎么回事,我们的家伙没人家粗没人家长没人家硬——”
石原还要说下去,却被板垣打断道:“原来是火力不足!”
石原哈哈大笑。
回到东京之后,板垣急急忙忙就去见参谋总长载仁,“我们的大炮不如人家,我们的坦克也不如人家,只有空战方面,我们胜过苏军!”
在板垣的怂恿下,参谋本部下令将分布在日本国内、中国关内、朝鲜的飞行战队陆续调出,以应前线之急。日本航空部队统共只有三十六个飞行战队,投入诺门罕战区的就占一半。
从海拉尔到诺门罕二百多公里的地段上,布满了三十六处机场,部署了十八个飞行战队。
空战占劣势的苏军,采取夜晚偷袭机场的办法,日军飞机或被炸或被吓跑。
不得已,日军只好去老张家军火库去淘旧货,甚至将旅顺炮台的几门重炮也拆下来,七拼八凑,凑了三十八门大口径火炮,用牛车拉到诺门罕,在哈拉哈河东岸布下炮阵,准备与苏军炮战。这些老炮儿老旧就不说了,连个准星都没有,辻政信偏偏要来个步炮协同,第一天开战炸死了不少自己的人,第二天就被苏军大炮给炸趴下了。
既然坦克、大炮、飞机打不过苏军,日军只好采取人海战术了。
战越打越大,苏军源源不断地运来坦克、大炮,到八月中上旬,苏军四百九十八辆坦克、三百四十六辆装甲车、五百四十二门大炮、五百一十五架飞机,共计机械化大军十万余人投入诺门罕地区。
日本这边,陆军省也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开赴诺门罕地区。
宫崎周一接到了调函,要他前往满洲国。
临行前,冈村宁次为他设宴饯行,对他说道:“看来满洲那边的仗越打越大了。辻政信这愚蠢的家伙,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竟惹毛了老毛子,闹出这么大乱子。”
宫崎说道:“司令官在满洲国担任参谋次官时取得了辉煌战绩,后又任第二师团师团长,在满洲国作战。你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
冈村说道:“关东军作战对象一直是义勇军、抗联这样的对手,与苏军作战完全不同。与中国军队作战,我们是完全占优势的,只要部署得当,轻易就可取得战果。但与苏军作战则完全不同,是实力与实力对撞,必须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才能取得战果。依我看,东京是难以承受这样的代价的,也许,你到了满洲国,战事就已经停了。”
就在宫崎周一前往满洲途中,作为关东军副参谋长的石原莞尔突然从满洲提个破箱子跑回了东京。
东条英机一听此事,立即要以临阵脱逃之罪处理石原莞尔。
板垣亲自到石原家,见石原已经脱下军装,换了一身和服,就问他:“石原君,你为何突然跑了回来?”
石原答道:“他们都疯了,你们也疯了,我不跑还能干什么?”
板垣知道以自己的智商是很难理解石原的话,就问道:“为何说我们疯了?”
石原又是指着自己的裆部,用东北话说道:“我们没鸟用,派那么多人去干什么?看热闹吗?”
板垣理解石原话里的意思,日军火力不行,派再多的军队也是当炮灰,即苏军一炮轰过来,炸一个也是炸,炸一百个也是炸。
最终,板垣以石原莞尔有病为由,替其开脱。
此时,整个国际关系正处于最关键时刻,时针、分针、秒针正处于零时零点零刻。
原来,早在一九三九年四月始,英、法、苏三国在莫斯科举行军事、政治谈判。谈判中,苏联向英法提出一些建议:缔结英、法、苏之间有效期五至十年,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反侵略互助条约;三国保障中欧和东欧国家的安全;缔结三国间相互援助的具体协议。
然而,英法两国以为花了十年时间建造的马奇诺防线能够打消、阻挡德国进军,因而采取“祸水东引”策略,企图将战火引向苏联。英、法同意了德国在东欧和中南欧自由行动,拒绝了苏联提出的保障中欧和东欧国家安全的建议。
此间,希特勒一再通过外长里宾特洛甫向苏联表示纳粹德国无意侵略苏联,并希望改善彼此关系。
与此同时,以日本陆军省为代表的势力,也在积极谋求日德意军事同盟关系。
日本在诺门罕军事挑衅之后,苏联面临着在东线和西线腹背受敌的危险。
斯大林认识到问题的严重,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在诺门罕地区进行一次大战,打消日本人北进的念头,他问与会官员:“谁在那儿指挥部队?我看得派个别的人了,要扭转一下局势,要给日本人点颜色看看。”
到会的总司令部长官吉马申科说:“我有一个人,是骑兵司令朱可夫。要说教训日本人,他可是最好的人选。”
“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斯大林实在想不起这个人。
“他曾当过钳工,拔日本人这样的钉子,他再适合不过。”吉马申科冒着巨大风险答道,因为推荐错了,他也可能掉脑袋。
“那就让他去干吧!”斯大林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让他来见一下我。”
此时朱可夫在白俄罗斯军区任职,他接到紧急飞往莫斯科命令后。朱可夫一路沮丧:因为很多高级军官被电召莫斯科,然后就被清洗掉了。
斯大林是一个令人敬畏之人,朱可夫来到斯大林面前,斯大林抽着烟斗,侧着面,他只说了一句话:“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击溃进犯的日军,但不要越过蒙古共和国。”
当苏日在诺门罕闷不作声地大打出手之时,除了德国外,没人知道这件事,甚至就连在华作战的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都不知道此事,只是他们的作战计划一律被滞后了,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而已。
八月二日,希特勒直接电告斯大林,要求苏德签订条约。当日,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带着希特勒亲笔签字的全权证书,动身前往莫斯科。
八月三日,里宾特洛甫一抵莫斯科,就向苏联提出希望改善彼此关系,声称:“我们伟大的元首希特勒认为,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通过协商解决并使双方都感到满意。”
到八月上旬,苏军坦克、大炮、飞机已经布满哈拉哈西岸。而在东岸看到的日军却是三八大盖和歪把子,间或几门山炮。德国人原本是希望日本能在东线牵制苏军,但看了日军在诺门罕的表现之后,觉得日军的战力还停留在一战水平。
八月十七日,纳粹德国驻苏联大使舒伦堡再次会见莫洛托夫,表示愿与苏联缔结一项互不侵犯条约。
八月二十日,苏军发起进攻。
苏军坦克、战车向日军四面八方包围上来,飞机大炮炸得日军抬不起头来。这个时候,日军大部分军官正在海拉尔洗澡。
德国军事观察团一见形势不对,也掉头跑了,他们一到海拉尔,就给希特勒发了一个电文:日军真是一群被烧红屁股的猴子,简直糟糕透了!
这是希特勒听得懂的语言,因为希特勒动不动就骂日本人是狡猾的小猴子。
八月二十三日,苏德两国在莫斯科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这一刻,全世界都目瞪口呆。
自苏德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后,蒋介石就陆续不断地召集幕僚讨论。
会上,蒋介石说道:“苏德缔约,公开之部分乃苏德两国互不侵犯,秘密部分是什么不得而知。欧美列强的分化组合势必因此缔约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英美法与苏联矛盾重重,彼此关系是继续恶化甚至开战,还是好转乃至合作?英美法是进一步援华制日,还是因抗德防苏而对日妥协?苏日是继续敌对,还是转向妥协甚至合作?上述大国关系的走向以及中国还能否联合英美法苏共同对日,实难预料。”
行政院长孔祥熙说道:“苏德走到一起的可能性并不大,二者不过是一时的互相妥协,这种方式也可能出现在苏日关系上。”
经济部部长翁文灏认为:“此时存在苏德日极权集团和英法美民治集团。中国宜与日商远东和平、中国主权独立,如不能成,继续抗战,求苏协助,相机加入民治集团。”
参事室主任王世杰说道:“目前无论外界局势如何变化,都不宜放弃坚守抗日之既定战略。放弃抗日,对内无立国之本,对外则似同傀儡政权。故,不可变更立场或放弃英、法、美诸国之友谊。”
蒋介石同意王世杰的看法。
因为诺门罕战败,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不得不引咎辞职。
如此一来,平沼内阁要不另选一个陆军大臣,要不就只能倒阁。平沼骐一郎拉着一张长脸去找参谋总长商量此事,希望载仁亲王推介一位陆军大臣,载仁说道:“局势弄到如今这般地步,谁都不愿出来收拾这乱摊子。”平沼听明白了,这是要他倒阁了,于是平沼骐一郎竟然以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倒阁了——“欧洲的情势复杂奇怪!”
平沼骐一郎下台后,谁来担任首相,成了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必须由重臣会议来决定。
重臣会议,是日本昭和时代在二战前和战争期间,针对后继内阁总理大臣的人选的选定和关于国家最重要的问题提出意见所举行的会议,是答复天皇咨问的形式,必须由内大臣负责召集和主持。构成人员包括:被称为重臣的首相经验者、枢密院议长以及作为会议主导者的内大臣。
坐在重臣会议的头把交椅的是最后的元老、已经九十岁的西园寺公望,由于心目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不发表任何意见,就拄着拐杖,像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
内大臣汤浅仓平就发话道:“诸位都是帝国精英,也都是当过首相的,再当一回也不算什么难事。”
听了这话,大家将眼睛转向近卫文麿。
近卫是最不想替人收拾乱摊子的,相比于半年前,日本现在面临更大问题:美国已经开始表现得要掐日本脖子了,虽然还没有伸手;苏联人已经扇了关东军一记耳光,是回苏联人一记耳光,还是摸摸脸算了,这也是一个大问题;德国到底是怎么想,日本人也拿不定。所以,近卫始终是沉默。
至于外交家出身的广田弘毅,他一手创建的军国体制,使得军部暴走;与德国签订的《反共产国际协定》,与不论东方还是西方国家都产生隔阂。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七日,在他担任近卫内阁外相时,广田弘毅自东京发给日本驻美国大使馆的一份密电,惊骇地说道:“不少于三十万的中国平民遭杀戮,很多是极其残暴血腥的屠杀。”那个时候,广田弘毅就清醒地认识到,日本如果不能胜利,那么他们这批人一定是要下地狱。日本除了与德国战车捆绑在一起外,别无他途。但此时,日本内部还在为是否与德国结成军事同盟而吵闹不休。广田现在就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在前往地狱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对于广田弘毅,西园寺向来对他是没有好感的,认为他舔德国人的脚指头是没有好下场的。有人提议广田弘毅出来,但是,西园寺突然就清醒过来,咳嗽了几声。广田弘毅再次出山的梦想,就被这几声咳嗽咳没了。
也有人提议让刚卸职不久的外相宇垣一成出来,以他爱出风头的个性,是不会拒绝出任首相的。但是,宇垣一成一向反对皇族的闲院宫载仁亲王和伏见宫博恭王在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掌握实权,他的意见是,如果皇族出任这些要职,就没人敢批评他们了,这就招致了一心想掌握军权的天皇的嫉恨。
最后选来选去,不知谁提议一个名字——阿部信行。
阿部虽然参加过日俄战争和西伯利亚出兵出征,但是没有参加实战,是没有打过仗的大将。在他担任陆军次官的时候,因为宇垣一成陆军大臣得病住院,他还代理过陆军大臣。由于碌碌无为,他和陆军的派系斗争也不沾边。
“就让他干一下吧。”
重臣会议就此做出了决定。
八月三十日,阿部信行就任日本首相,新内阁的基本路线是以处理中国事变作为政策的重心,对外坚持自主立场,以应对复杂微妙的国际形势。
正是在此局势下,汪精卫沐猴而冠,出台演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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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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