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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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麓血战
《三城计》
4835字

  大别山位于鄂豫皖的边境,其北麓的霍山、金寨、商城一线以南全为险峻的山区,以北则逐渐变为丘陵地带。自六安经固始、潢川、罗山至信阳的公路就处于这一丘陵地带之中。

  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司令官为东久迩宫稔彦王。

  东久迩宫稔彦王是久迩宫朝彦亲王最小的儿子,与那个在南京下令杀掉全部俘虏的朝香宫鸠彦王是同父异母兄弟。

  东久迩宫稔彦王与裕仁天皇关系有些复杂,既是天皇的叔叔,又是天皇的姑父。

  就凭着这个关系,这位花花公子开始当旅团长、师团长,以至于来到华北接替西尾寿造担任第二军司令官。

  为了照顾皇室成员,日本军部给他最轻松的作战任务,并配置了四个甲种师团,以便他一举拿下武汉。

  日本军部给东久迩宫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以第十师团、第三师团击溃当面六安、叶集、黎集一带的中国军队,沿六信公路经固始、潢川、罗山攻占信阳,切断平汉铁路,尔后沿平汉路及其以西的应山、安陆、云梦、汉川向汉口西南的长江北岸迂回,配合第十三、第十六师团攻占武汉;第十三、第十六师团从六安、叶集攻占商城、新县地区,尔后转南经沙窝、小界岭及其两侧地区横越大别山,从黄土岗、麻城、宋埠进出至黄陂地区,协同第十一军的第六师团攻占汉口。

  从地图上看起来,此作战计划很完美,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无比艰难。

  东久迩宫倒霉就倒霉在这个纸上谈兵的计划上。

  在等待大本营下令期间,华中派遣军畑俊六也对东久迩宫忽悠道:“前期的沿江战役,已经将支那军第五战区主要兵力吸引到长江北岸,此次北麓之行相信不会有太大困难,恭祝亲王殿下顺利拿下武汉!”

  收到大本营命令的当天,急于建功立业的东久迩宫就急不可耐地率领筱冢义男第十师团和荻州立兵第十三师团由合肥出发。

  八月二十七日,第十师团向六安进攻;第十三师团向霍山进攻。

  日军采取的不是死缠烂打,很快就突破了于学忠第五十一军的防线。

  对日军来说,攻占任何一城都不难,难的是要确保漫长的后勤补给线;对中国军队来说,兵力少,防御范围大,只能择要点防守。

  富金山位于河南省固始县东南部,是大别山的峡口,东连六安、合肥,西通潢川、信阳,山势险峻,横穿大别山必经之地。

  防守此地的是宋希濂第七十一军,辖陈瑞河第三十六师、钟彬第八十八师。

  在距离富金山不到两公里的是九华山。

  妙高寺在九华山的半落之中,前有南天门,后有藏王府、华岩寺、鹿鸣庵相辅为左右两翼。

  入南天门后蜿蜒而上,经过一段山路后,便到了老虎头,远看酷似一卧虎巨头。站在老虎头极目远眺,远处的长江河水似玉带逶迤远方,雾断千山,云为诗留。

  妙高寺,建于隋唐之间,由山门、东西耳房、大雄宝殿、地藏王府、配殿等建筑组成,精雕着龙凤、花鸟图案及文王访贤、太公钓鱼等历史人物形象。朱漆大门两旁,有一对雕琢精美的石鼓。

  宋希濂到了山寺,见了方丈,对其说道:“日军不久就要来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各位师傅暂且回避一下。”

  方丈说道:“将军是为抗日而来,老衲不妨说说此寺历史。将军进南天门时可曾见过古松?”

  宋希濂答道:“见过,龙盘虎拏、直冲云天,可有来历?”

  方丈说道:“相传秦王李世民私访被追杀,幸得四武僧居关搭救,后秦王为悼记武僧被寇杀害而植栽于此。山寺虽经历代兵灾而得以幸存,实因山寺乃方外之地也。”

  宋希濂说道:“日寇无道,怕其伤及无辜。”

  方丈合什道:“山河残破,何惜区区一山庙乎!至于寺中弟子,定以身护法,决不后退一步!”

  妙高寺所在山峰正是战场附近的制高点,站在此山峰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于是,宋希濂将指挥所设在山峰之中,以便随时观察整个战场。

  九月二日,十时,二十四架日机飞临富金山,狂轰守军阵地。是夜,第十三师团强渡史河,进攻富金山。激战二日,日军未能打开富金山大峡口。

  日军派出奸细收集情报。几位汉奸装扮成香客到九华山,见南天门布满警卫,不让进庙,便误以为中国军队指挥所便设在山庙中,为了邀功,遂向日军报告了这一情况。

  师团长荻州立兵一接此消息,不作细想,立即下令轰炸妙高寺。

  结果,好好一个妙高寺被炸得只剩下一个山门,全寺佛家弟子葬身火海之中。

  在山峰指挥室的宋希濂看到好好一座规模宏伟的寺庙瞬间被炸为一片废墟,痛恨不已,当即命令前线官兵,“狠狠地打

  荻州立兵总以为敌方指挥所被炸后,敌军会溃散。当日军再次发动进攻之时,果真,全线静悄悄的,前线联队长高兴地向荻州报告好消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荻州正要放下电话时,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欧卡萨”——这句相当于“妈呀”,发音不同,但传递的信息却是一样的,那就是遇到险情了!

  原来,中国军队憋着一股怒火,让敌靠近到五十米再打,这样的结果是短兵相接——为了给寺庙中的佛家弟子们报仇,中国人决定用刀砍杀鬼子,因为这样更解气些。

  七日,东久迩宫见第十三师团久攻富金山不下且伤亡惨重,恰此时有汉奸向他建议,可派一支部队向南进攻富金山西面的武庙集,切断富金山守军与后方商城的联络线,以支援第十三师团。东久迩宫于是令第十师团师团长筱眆义男派第三十三旅团长濑谷启率一个步兵联队在汉奸带队下从固始南下,恰好被派赴日军侧翼进行侦察、搜索的第八十八师第五二三团第一营营长梁筠发现。第八十八师遂在日军必经的坳口塘隘路设伏待敌,一举袭歼四百余人。濑谷支队败退回固始。

  东久迩宫一怒之下,将上百名汉奸斩首示众。

  第十六师团马不停蹄地赶来支援。从九日开始,日军罄其所有发动猛烈的进攻,向富金山一线发射上万枚各种炮弹。在日军猛烈的炮击下,富金山阵地损坏极为严重,几乎找不出一个完好的工事了。

  此时,正面阻敌的第三十六师只剩下二千余人,伤亡达八成以上。

  每一分钟都落弹数十发的富金山上,突然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蒋夫人宋美龄!

  一身戎装的宋美龄对着广大将士说道:“将士们,我是代表委员长来看望大家的!委员长知道你们作战勇敢,知道你们牺牲很大,知道你们不负这巍巍河山!我们将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日军退出中国!”

  第三十六师虽然战至仅剩下一千多人,但在友军支援下,依然占据少数的阵地继续顽强抵抗。

  于是,那支没有编制的迫击炮部队代替了进攻部队,向中国军队发射毒气弹,毒气久久不散。

  无奈之下,第三十六师撤出富金山阵地。

  虽然打开了峡口,但对横穿大别山的日军第十三、十六师团来说,仅仅是噩梦开始。

  在日军前方等着他们的是孙连仲部队。

  相对而言,沿六信公路经固始向潢川、罗山、信阳攻击前进的第十师团要容易很多。原师团长矶谷廉介已经调任关东军参谋长,由筱家义男担任师团长。

  筱家义男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士官学校毕业,又以第五名的成绩从陆大毕业,不仅获得了天皇御赠的怀表、军刀,还获得了“军中秀才”的雅号。

  从合肥出发时,他的军队中就有一支神秘部队——毒气部队。

  筱家义男对这支有损军人荣誉的毒气部队不屑一顾,但是作为惯例,每个师团都必须配备这支没有编制的黑户,以防万一。

  九月六日,第十师团攻陷固始后,立即沿固潢公路直扑潢川。

  九月初,白崇禧急调张自忠率第五十九军开赴潢川布防,阻敌西进,并要求张自忠死守潢川至九月十八日,以掩护胡宗南等部在信阳、武胜关等地集结。

  潢川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山丘、河流都没有。

  要守十天,这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张自忠是被人抬着进入潢川的,此时他正染上了疟疾,忽而高烧如火,忽而冷彻肌骨,全身绵软无力。

  为了延长防守时间,张自忠采取了层层阻击的办法:以独立二十六旅前出至城东七里岗布防;以三十八师一一三旅至七里岗以东的春和集先头阻敌;以三十八师主力配置于潢川城西二十里铺地区,担任预备队,防止日军迂回;军部则设于城西的任大庄。

  九月六日,日军第十师团就杀到了春和集城,与仓促布防的一一三旅迎头相撞,战斗由此打响。

  打了两天两夜,第一一三旅支持不住了,一再向张自忠请求撤退。张自忠连夜被抬到前线。到了一一三旅阵地以后,张自忠为了不影响部队的斗志,装作没事人一样,到处巡视。张自忠给一一三旅所有军官下令:各部队长必须亲自督促所部抢筑工事,不惜一切牺牲,与阵地共存亡!

  经过五天激战,直至十一日晚,日军第十师团冈田旅团突破了一一三旅的防线,占领了春和集。但次日又在黄冈寺遭到独立二十六旅的顽强阻击,双方形成拉锯式争夺,几进几出,相持不决。冈田旅团伤亡太大,失去续攻能力,只好停止攻击。

  十四日,筱家义男率领师团主力稻谷旅团和师团重炮兵进至黄冈寺。

  这个时候,筱家义男已经完全弄清楚了中方阻击部队是张自忠的部队。面对这个打得板垣第五师团团团转的部队,筱家义男采取了避其锋芒之策,即以小部兵力继续攻击正面,主力则溯淮河西上,向潢川以北、以西迂回。十五日,日军攻克潢川西北之息县县城,并继续向罗山方向进犯。

  按国军的一般做法——自扫门前雪,只要绕过第五十九军防区,对方就会坐视不管的。可筱家义男遇到的是张自忠,按张自忠的说法是,“莫说第十师团绕道息县,就是绕道开封,老子也要奉陪到底。”

  张自忠立即命令第三十八师黄维纲部兵分两路向北面日军进攻:以第一一三旅第二二三团和第一一四旅向息县的二十五里铺出击,阻敌西进。

  就这样,十四日深夜,潢川东、西、北三面均发生激烈战斗,只有城南相对平静。

  战斗至此,作战参谋一再劝谏使用特种弹:“皇军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攻占武汉,也难掩其过,再不使用特种弹,就实在太对不起天皇陛下了!”

  筱家义男被纠缠得实在没办法了,不得不点了下头,但还是十分沮丧地说道:“我宁愿破腹自尽,也不愿见到此事发生,这实在是英勇无敌的皇军之莫大耻辱!”

  十五日,日军在各阵地均使用毒气弹。

  当天一支日本骑兵突袭五十九军军部。此时保卫军部的只有一个手枪营,情况万分危急,有人建议军部南移,但张自忠不为所动,说道:“此时如移动军部不仅影响士气,而且将失去守城部队惟一退路。”张自忠一面指挥手枪营抗击来袭之敌,一面调集部队增援,激战半天,终将敌骑兵打退。

  十六日,晨,七里岗阵地失守,日军兵临潢川城下。

  但日军并没有包围县城,整个上午,日军就做一件事,在城外大张旗鼓地布置炮兵阵地,按筱家义男的说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要将敌军吓得逃出县城。

  紧急关头,张自忠亲自带领一八零师师长刘振三和军部进入潢川城,守城官兵士气为之大振。

  午后,日军第十师团集中所有野战重炮,向潢川城发起了几天来最猛烈的攻击,毒气弹的施放也增加了数倍。全城硝烟四起,毒气弥漫。

  守城中国军队以毛巾浸吸肥皂水遮掩口鼻,坚持战斗,往复拼杀至十七日中午,城北、城西角均被敌炮摧毁,日军步兵蜂拥入城,潢川岌岌可危。

  张自忠以潢川城就是吾人棺材勉励大家与城共存亡,与敌进行逐屋争夺的巷战。

  战至十九日凌晨,张自忠下令,趁夜向潢川西南方突围。

  筱家义男进入潢川城,看到的是触目惊心场景:满目焦土瓦砾,处处尸首枕藉!

  潢川战役,日军第十师团足足焚烧三天尸体,骨灰盒不够了,只好将百姓家的盐罐拿来装。

  在罗山阻击第十师团的是装备极其简陋的草鞋部队——川军第四十五军,这是一支看见坦克都会觉得稀奇的部队,他们的阻敌办法是将政府花大力气建造的沪陕交通线上河南境内最长的永久式公路桥竹竿河大桥炸掉。

  筱家义男来到竹竿河前,面对着被炸的大桥哈哈大笑,笑得满眼都是泪花。作战参谋以为师团长是疯了,就安慰道:“过不了河不要紧,师团长可要御身大切!”

  参谋意思是,千万别疯了,疯了可就麻烦了。

  筱家义男又是指着残破的桥捧腹大笑,这回笑得都弯了腰。

  参谋心想,“完了,真疯了!”

  原来,筱家义男并没有疯,而是看到眼前情景,想到了《三国演义》长坂坡大战中张飞毁桥的故事,故而觉得好笑。

  日军黑夜搭浮桥而过。

  结果,川军迷迷糊糊中,二十二日凌晨,第十师团占领了罗山县城。

  罗山距平汉路枢纽信阳已经近在咫尺。

  在信阳严阵以待的正是胡宗南的部队。

  日军第十师团已经无力再攻了,而横穿大别山的第十三、十六师团也在严重受阻情况下,九月二十八日,东久迩宫令已经进至潢川的第三师团投入信阳第一线战斗。

  此时,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与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都在暗暗较劲,看谁能先攻占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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