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在重庆举行了开幕式。来渝的国民党中央党部职员及各机关来宾共五百余人出席了开幕典礼。这一天是黄花岗起义纪念日,大会开幕礼后,举行纪念黄花岗革命先烈仪式。
在重庆隆重举行开幕式的当天,临时全代会实际在武汉秘密举行。
各地代表、中央执监委员、候补执监委员和列席人员四百余人出席了会议。在日军飞机对武汉频繁轰炸的情况下,会议不得不在晚间秘密进行。
会议地址是武昌珞珈山武汉大学校园内。
二十九日晚八时举行预备会,由汪精卫临时任主席,通过了由蒋介石、汪精卫、居正、于右任、李宗仁、吴稚晖、冯玉祥、戴季陶、陈果夫、孔祥熙、丁惟汾等共十七人组成的主席团,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长叶楚伧为大会秘书长。
当晚九时,第一次正式会议开始,由于右任任主席。叶楚伧、汪精卫、王宠惠分别向会议作党务、政治和外交报告。
此后会议让汪精卫的情绪像波涛一样起伏不定。
在国民党内,以政治地位与蒋介石抗衡,只有汪、胡二公能之。胡汉民去世后,汪精卫为“仅之硕果”。
抗战爆发之后,蒋介石打算在一九三七年秋将国民政府主席制改为总统制,但是林森自担任国民政府主席以来为各方所推重,蒋介石虽为极负重任之领袖,然以国之崇尚老成,不能不慎重考虑。
于是,又有人建议蒋仿效日本战时大本营体制,在中国实行大本营与大元帅制。中政会于八月十一日决定“于战时置大元帅,代表国府主席,行使统帅海陆空军之权”。继之,中常会于八月十二日召开秘密会议,政府主席林森亲自出面提议推举蒋介石为海陆空大元帅,设置大本营,下设六部,分司作战、政略、财政金融、经济、宣传、国民指导等事。
蒋介石认为未经宣战不必另设名目,只扩大了军事委员会。
在以党治国体制下,中政会负最高政治指导职责,而中政会主席正是汪精卫。
自蒋介石执掌中枢以来,汪精卫一直充当的都是蒋介石内室门帘子角色。有了这道门帘子后,蒋少了很多麻烦,但也觉得碍眼的,有诸多不便。
八月十二日,在蒋介石的授意下,中常会决定中政会暂停,另置国防最高会议为实际最高军政机关,它以中央常委、五院正副院长、行政院各部部长、中央党部各部部长、中央政治委员会暨行政院秘书长,训练总监部总监、军事参议院院长、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委为委员。以军委会委员长蒋介石为主席,中政会主席汪精卫为副主席。
正是通过暂停中政会,蒋介石剥夺了汪精卫的中政会主席职务。
国防最高会议虽然规定每星期开会二次,但实际上它在成立之初每周集会一次,至十一月已一月有余未尝集会。每周只举行其常务会议一次或数次。由汪精卫主持召开国防最高会议常务会议,最终沦为清谈会。
南京失陷之后,国民政府移都重庆,但是武汉又是战时首都情形下,一九三八年一月,蒋介石提出:在此抗倭军事时期,五院制暂停,而以五院院长为最高国防会议常务委员。尽管五院制国民政府未取消,但是国防最高会议发展成为国防最高委员会,凌驾于国民党党政军之上,蒋介石担任委员长,享有便宜处置权。
与此同时,蒋介石取消了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副委员,作为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他便享有便宜处置权。
在本次的国民党临时全国代表大会,全场一致议决修改党章案,修改后的党章虽保留原委员制的名称和形式,实际废止了委员合议制而改行了领袖独裁制。规定总裁、副总裁由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产生,总裁为全党核心。
大会选举蒋介石为总裁,汪精卫为副总裁,确定了蒋介石主宰一切的最高领袖地位,汪精卫的辅助地位。
蒋介石在被选举为总裁之后,上台说道:“为确定党国重心,予敌以精神与策略上之一大击,不敢以谦让辞也。吾人只有尽忠职守,集全党全军之力,抗倭救国。”
对于全国最为关心的战与和问题,蒋介石在会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吾人之本愿在和平,吾人最终希望仍在和平,唯吾人所谓和平,乃合于正义之和平。必如是,然后对内得以自主,对外得以共存;必如是,始为真正之和平,永久之和平,若舍正义而言和平,非和平也,屈服而已。中国对于日本,既明示以抗战之目的,更本必死之决心,尽可能之努力,以赴此目的。必使日本了然于中国之目的,知中国终不可以暴力屈服,幡然变计,放弃其侵略主义,更与中国谋合于正义之和平,然后中日共存之希望始达,太平洋之危机始息,世界和平始得到真实之保障。”
汪精卫接受副总裁之时,不平之气,溢于言表,耻于位居后辈蒋介石之下,在致辞时,一脚站在台上,一脚站在台下,说道:“有许多老先生可做副总裁,我根本不应该做。既然大家要我做,我只有以总裁之意为意,追随总裁之后。”
戴季陶对周边之人说道:“党内十年来之内部争斗,多由于领袖之未能确立,‘九一八’后党内斗争已较少。再经此次改革,领袖制已由事实之酝酿变而为法律之承认,今后若还有人觊觎鼎器,实乃自不量力也。”
李宗仁、冯玉祥等听了,脸上浮出难堪表情。
冯玉祥就故意问李宗仁:“德邻兄,徐州战事正酣,你这位战区司令长官怎么有空来武汉开会?”
李宗仁意有所指地说道:“有总裁英明领导,区区一战区司令官不碍大事,有我在,没我在,战局都是一样的。”
戴季陶听了这话,甚是不快,开完闭幕会,没参加酒会,就匆匆回到寓所。
门一开,就见一女子上前,蹲下身给他更换鞋子,说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戴季陶将她搂在怀中,窃笑道:“这几天开临时国代会,我住在宾馆,就没回来了。”
女子一下挣脱他的怀抱,不满地说道:“你走了这么多天,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白替你担心!”
戴季陶上前,再次搂着她的小蛮腰,说道:“我能告诉你吗?我若告诉你了,四百多人的会场,得给你们日本人炸个底朝天。”
女子瞪着他,怒问:“你不信任我?你不信任我?”戴季陶亲了她一口,她一下怒喝道:“不要亲我!”
戴季陶只好舔着老脸说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会议内容,还不行吗?”
女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主动投怀送抱。
戴季陶想了想,说道:“这次会议,最重要的成果就是国民党实行总裁制,确立了介石在国民党中的领袖地位。当然,临时全代会还作出了其他一些重要决定,如调整党政关系,确定:中央采取以党统政的形态;省及特别市采取党政联系的形态;县采取党政融化,即融党于政的形态。”
女子问道:“蒋介石既已实行了独裁的愿望,那么他对日态度如何?”
戴季陶叹道:“这个总裁是建立在抗日基础之上的,如果放弃对日抵抗,恐怕是一日都坐不稳。”
女子又要挣扎,戴季陶这次抱紧了她,说道:“不过,汪副总裁却很失意。”
女子听了这个消息,脸泛桃花,身若摆柳,她的臀也开始在戴的大腿之间磨动起来。
此女子正是南造云子,她在南京监狱买通了狱卒,让狱卒与戴季陶报信。戴季陶随后便直接让戴笠放人,戴笠为难地说道:“此人阴谋刺杀委座,委座钦点囚犯,我不好放人。”
戴季陶听了笑道:“这云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她也敢干。委座准备怎么处置她?”
戴笠答道:“监禁,无期。”
戴季陶连连摇头,说道:“如此尤物,在监狱中虚度年华,可惜了,可惜了!”连叹几个“可惜了”之后,戴季陶眼睛泛着光,说道:“将她带到我家,由我来看管她。”
戴笠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戴季陶又是一笑,说道:“我堂堂考试院院长,教育培养了多少党国人才,难道连一个小小女子都不能教育好?”
戴笠不怀好意地笑问道:“季老想怎么教育她?”
戴季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说道:“雨农老弟乃登徒子也,此等之事还需请教老夫?”
戴笠会意,于是将南造云子送到了戴季陶府上。
再说汪精卫当了这个副总裁之后,一肚子怒火,回到家就对妻子陈璧君说道:“这中政会没了,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也裁撤了,国防最高委员会也成了清谈会了,什么事都是蒋一个人做主,他既当了总裁,为何偏偏又要拉上我当这个副总裁?他把我当作什么?当陪房丫头!”
陈璧君原本是雷公老母,这一回却不想骂人,而是讥讽道:“蒋介石举着抗日的旗杆,光有旗杆是不行的,还得有你这个老好人当他的旗帜。若没有你这面旗帜,他就剩光杆子了。你就等着瞧吧,他也就光屁股上炕,热了屁股凉了心窝,不久,准得翻身。”
汪精卫听惯了夫人的粗话,原本斯文的他这时也补了一句:“非得烫红屁股不可。”顿了一下,突然问道:“翻身?”
陈璧君说道:“国军能打得过日军吗?打不下去了,迟早得谈。这连女人都想得通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汪精卫向来敬佩夫人的见识,就问道:“如果蒋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撑下去呢?”
陈璧君反问道:“日本人能将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吗?”
汪精卫在日多年,知道倭人小国寡民,十分的小气抠门,就答道:“不能。”
陈璧君走到丈夫面前,一边帮他解衣扣,一边说道:“那中国势必变成南北朝。”
汪精卫大惊:“你说,日本真要分裂中国?”
陈璧君趁机摸了丈夫的胸口一下,说道:“东北已然如此。”
汪精卫急问道:“那该怎么样?”
陈璧君冷冷地答道:“如果现在和谈,中国只丢华北;再打下去,连华中、华南都得丢掉。”
汪精卫颇为担忧地问道:“蒋一直在等国际伸出援手,国际能助我们吗?”
陈璧君反问道:“东北都成了满洲帝国了,国际有伸出援手吗?就像山贼将村里女子掳去了,生米做成熟饭了,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家里事全是陈璧君做主,包括房事,包括汪的思想。就这样,汪精卫从身体到思想,都被陈璧君俘虏了。
不日,高宗武与董道宁回到武汉,将影佐祯昭的信交给了周佛海,周佛海立即将此信交给汪精卫。
信中透露的和平气味就像鸦片烟似的令人迷醉,汪精卫看了影佐的信,突然间春心荡漾起来,就像怀春的少女听到窗外贼汉子脚步声一般。
陈璧君看了信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我早说了,蒋迟早是要翻身的。”
次日,高宗武又将信交给蒋介石。
看了高宗武的信后,蒋介石立即召孔祥熙来密谈,蒋说道:“欧洲之德国,就如亚洲之日本,其吞并他国的野心已是路人皆知。对德国,英、法的政策是使祸水东泛,苏联的政策则是使祸水西流。三月,德国吞并了奥地利,德国人的野心就此能满足?我看欧战迟早要爆发。”
孔祥熙说道:“即使欧战爆发,也无益于我抵抗日军,反而削弱了苏、英、法对我国的支援。”
蒋介石也颇为忧虑地说道:“目前国际政治阴霾混沌,一时看不清形势,但是,在这种混沌之下,仍然有两条比较清晰的线,一条是侵略,另一条是反侵略。我们要想办法,结成国际反侵略阵线。就这一点来说,欧战将可能有利于国际反侵略阵线的形成。”
自三月二十七日始,台儿庄战事突然激烈起来,因为台儿庄日军又增加了一个大队,师长池城峰一再呼吁顶不住了,要汤恩伯增援,汤恩伯就是迟迟不肯行动。池城峰叫不动汤恩伯,就让集团军司令孙连仲叫;孙连仲还是叫不动,就让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叫;李宗仁还是叫不动,最后将小报告打到蒋介石那里,声言如果指挥不动汤恩伯军团,他的战区司令长官也不当了。
原来,汤恩伯一直在等待战机,但是在台儿庄一线的日军开始不足千人,后来又增援一个大队上千人。
在蒋介石的严令下,汤恩伯军团终于出击了。
日军第十师团濑谷支队和第五师团坂本支队见汤恩伯军团终于向台儿庄方向增援,于是日军第二支队尾随汤军团南下。眼看日军就要将汤军团聚歼在台儿庄运河北岸——池城峰为了表破釜沉舟之心,早将台儿庄身后、运河上唯一一座桥给破坏了。
可是,天亮后,濑谷、坂本二支队赶到运河北岸,一看,只有台儿庄有枪炮声,周围不见中国军队的影子。
在台儿庄抵抗二十多天后,池城峰终于等到换防的命令了,可是等了一夜,到了天亮一看,等来的不是友军,而是数千人的日军。
一万多人的第三十一师,打到现在连一千人都不到了,活下来的个个脸黑得像木炭一样,人人身上没有一个是不带彩的。
团长来问师长:“师座,打还是不打?”
池城峰看日军阵势,大炮、坦克、装甲车,简直就是打徐州的阵势。再看自己的阵地,小小的台儿庄,城无完屋,屋无完瓦,完全是一副挨打的模样。
“汤恩伯,妈个巴子!”池城峰忍不住大骂道。
团长又问道:“师座,撤还是不撤?”
“撤个毛线球!”池城峰再次爆粗口。
守台儿庄这二十多天,池城峰感觉比一辈子还长,现在就要解脱了,他倒松了一口气,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战士们都知道,一旦师长抽完这根烟,一定是一个字——“打”。所以,大家都盯着那根愈烧愈短的这根烟。
突然枪炮声大作。
大家第一反应是就地卧倒,双手急抱着头。
可是却不见炮弹落下来,也不见子弹射过来,就抬头,朝前看去,发现日军阵地一片慌乱。
池城峰拿着望远镜看了许久,最后放下望远镜,对着部下激动地说道:“奶奶个嘴!他奶奶个嘴!”
众人忙问道:“咋了,师座?”
池城峰抹了一把脸,说道:“汤恩伯,汤恩伯,他从日寇背后打过来了!”
原来,汤军团发现日军尾追之后,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弧度的甩弯,一下就甩到日军身后,从后攻击日军。
第五战区汇报的战果是:杀敌二万有余!
这是抗战以来从未有过之大胜利,举国狂喜。
此时,蒋介石看了影佐的信,对高宗武说道:“等一两个月后,再答复。”
原来,受台儿庄大捷激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在策划一个更大规模的大会战——徐州会战。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三城计》
5231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