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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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谈使者
《三城计》
5451字

  南京战报传到东京时,其战果比淞沪战役还丰硕。大本营将此丰硕战果捧到天皇面前,天皇看了战报一眼,见敌我伤亡比达到三十比一,脸上不由浮起笑意,说道:“向前方将士传朕旨意: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便传遍了东京,就连皇族都被动员起来,为前方“辛苦了”的将士准备礼物,于是,各种礼物又由航空快运到前方。

  司令官松井石根收到的礼物是一双棉质的袜子。这种手工缝制的袜子只有两个人曾为他制作,母亲和妻子。然而,这双袜子却来自秩父宫雍仁亲王妃。

  秩父宫雍仁是裕仁天皇的亲弟弟。雍仁之妃本名松平节子,成婚之际因避讳雍仁母亲贞明皇后九条节子之名,改名势津子。

  新年甫过,松井石根就在挖空心思准备更大规模进攻。自从参谋本部部长载仁亲王下达了“部队为求得补给,应尽量利用现地物资”命令之后,松井石根便以部队粮食供应不足,希望能扩大粮食征集地为由,向大本营提出扩大作战区域的请求。

  此时,参谋本部正在策划打通津浦线作战计划,即由华北日军和华中日军,沿津浦线,采取南北对进的方针,打通津浦线。

  未等参谋本部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就以第十师团半个师团的兵力进犯山东。韩复渠稍一抵抗便溃逃,以致第十师团迅速越过黄河,占领济南后,进至济宁、蒙阴、青岛一线。与此同时,华中方面军第十三师团也不甘落后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

  守卫津浦线的正是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副司令官韩复榘。韩复榘被杀之后,李宗仁孤守津浦线,手头能用的只有几个杂牌军。

  正当松井石根准备挥大军杀过长江之时,不料国内竟然传来了一纸命令。

  战功赫赫,杀伐南京的华中方面军、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建制一律被取消建制,上述建制部队均被编入同日成立的日军华中派遣军,由畑俊六出任司令官。

  作为大将的松井石根一直梦想着再打一战后,凭自己的功绩是要当元帅的,不想,他的军旅生涯就此结束了。

  原来,就在东京还在陷入攻占敌国首都狂欢之时,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来见日外相广田弘毅,并将一份文件单手递给对方。

  日本人在德国人面前始终低人一等,广田弘毅双手接过文件,打开一看,他的脸瞬间就红了,嘴唇开始颤抖起来,虽然他想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但是,还是没忍住,破口说道:“这都是有人肆意伪造、污蔑!”

  狄克逊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一叠报纸扔到广田弘毅的办公桌上,叱问道:“《朝日新闻》上杀人比赛,也是伪造、诬蔑的?”

  广田弘毅辩解道:“那是,那是,那是少数人行为。”

  狄克逊大声呵斥道:“这不是个人的而是整个陆军即日军本身的残暴和犯罪行为,日军是为自己竖立了耻辱的纪念碑!”

  广田弘毅惊讶地看着狄克逊,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不顾外交礼节粗鲁地呵斥同盟国,不由怒目相向。

  狄克逊却似乎不顾同盟之情,继续说道:“听说中国人都叫日军鬼子、小鬼子,不要将自己塑造成魔鬼。”

  广田弘毅想拔刀与眼前傲慢的日耳曼人决斗了,至少眼神开始决斗了。

  狄克逊转身要走时,又劝告道:“如果日本真正怀有大东亚之梦的话,记住,你们的敌人不是中国,而是你们自己。”

  广田弘毅将这份文件急送给首相近卫文麿,近卫文麿看了之后却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战争嘛,难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情况。”

  此时虽然是寒冬,但是广田弘毅额头却渗着汗珠,他喃喃地对年轻的近卫文麿说道:“除非圣战成功,否则,我们都将上审判台,甚或被判绞刑。”

  近卫文麿瞪着年逾六十的前首相,喷着口水说道:“圣战是决不会失败的!决不会!”

  广田弘毅冷静地说道:“我们的敌人不是中国,中国不配作为我们的敌人,我们的敌人是苏联。要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就必须与德国结成牢固的军事同盟关系,东西夹击苏联,否则,在中国取得的任何战果终有一日都要全部吐出。”

  近卫文麿笑了笑,说道:“这不是现在考虑的问题,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得先吃掉中国!”

  虽如此,近卫文麿还是将德国人提供的南京大屠杀资料呈递给了天皇,天皇看完之后,不满地问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近卫文麿答道:“松井没有处理好,听说南京还有一个收容难民的‘国际委员会’,也许就是这些爱管闲事的外国人传出去的。”

  天皇听了,站立起来,沉着脸,说了一句:“召回松井。”

  松井石根就是这样被召回日本的。被同时召回的将佐约八十余人,他们同伤兵、老兵一同被运兵船运回日本。与来时前拥后簇不同,回去的时候,松井石根一人独坐在冰冷的船舱内。

  到了东京之后,松井石根到陆军省办理了移交手续。陆相杉山元私下请松井石根吃了一顿饭。席间,杉山元对松井说道:“南京的事已传到海外了,这是军部不得不召回你的原因。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松井皱着眉头说道:“南京的事,我也很懊悔,当初不应该让朝香宫指挥,可是我顾念攻占敌国首都乃日本几千年未有之事,此等荣耀应归于天皇,所以就让朝香宫指挥了,不想,他竟然下‘杀掉全部俘获人员’的命令。

  “照片中显示的都是平民。”

  “那是军人乔装成平民。”

  “老人、妇女呢?”

  “他们庇护军人。”

  “那些孩子呢?”

  “家里人都没了,那些孩子孤苦无依,过不了寒冬,皇军仁慈,就送他们随亲人一起上路了。”

  听到这,杉山元不禁大笑起来。

  松井石根也跟着苦笑一下,又低沉地说道:“我进城之后,事情已经发生了,只好举行慰灵祭,以超度亡灵。当快要结束之时,我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杉山元不解地问:“你为支那人流泪?”

  松井石根喝了一口酒,说道:“我是为帝国事业而流泪,我对将士们说道:‘你们奋力苦战,使皇威增辉,然某些士兵之暴行,又使皇威一举扫地!’”

  听到这,杉山元颇为尴尬,就劝松井喝酒,不再提此事。

  不日,秩父宫雍仁亲王府的人来要回了那双袜子。

  从此之后,松井石根再不擦拭那把长刀,而是日日擦拭那把短刀,他的家人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怕他寻了短见。

  畑俊六,出生于日本东京的一个武士家庭,是这个崇尚武士道的家庭的第二个儿子。这个家庭很不一般,畑英太郎畑俊六兄弟二人竟然都是陆军大将。

  畑俊六以第二名的成绩从士官学校毕业,此时的他身体壮得像头牛,而且酷爱运动。日俄战争时期,他服役于拼命三郎乃木希典的第三军,在进攻旅顺外围的鸡冠山一役中,炮兵少尉畑俊六被一颗俄国子弹射穿了肺部。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消瘦,以至于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瘾君子。当然,这次负伤也使他获得了军旅生涯的第一枚勋章——功五级金鵄勋章,奠定了他日后飞黄腾达的基础。

  此后,畑俊六入读陆军大学,这位面黄肌瘦的鸦片鬼竟然以第一名成绩从陆大毕业。

  作为高智商的将领,畑俊六一到南京立即就叫停了津浦路的战斗。

  此时华北方面军不仅让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半个师团发起鲁南战役了,而且还在山西发动大规模扫荡战,正是兵力捉襟见肘的时候,不料畑俊六竟然叫停了华中日军的进攻,这让寺内寿一大怒,立即将报告打到了日本大本营。

  日本大本营特意派参谋来南京询问畑俊六,畑俊六就答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这位参谋怀揣着这六个字,匆匆返回东京,告之参谋本部,参谋本部又告知大本营。

  “天机不可泄露?”

  天皇及两位亲王三人坐在一起,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以他们的智商,他们是永远捉摸不透一位高才生的思想的,如果能猜得透,那么他也称不上为高才生了。

  最终,大本营做了一个决定:允许天机不可泄露!

  南京沦陷之后,武汉一时成为了国民政府战时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不仅国民党的党政机关在此办公,且共产党的八路军在武汉也设有办事处。

  国共两党宣传机构及全国文化报刊齐聚武汉,虽然表面上是抗日联合战线,各党各派各团体都在宣传团结抗日,但互相间却存在摩擦、不协调。

  基于此,中央宣传部部长周佛海、军事委员会参事室参事陶希圣向蒋介石、汪精卫出谋划策,搞一个灰色的、半公开的文化团体,名叫“艺文研究会”,全部经费由军费开支,含有开辟文化战场的意思。它的职能是同中共对抗、争取中间力量;大办报刊,用金钱补助新的出版社、资助文化人士。

  汪精卫自然是一口答应,但是蒋介石却颇为疑虑地说道:“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战时期,官方宣传不宜出现不和谐声音。”

  周佛海更是直言不讳地建议道:“艺文研究会的宗旨是:一、要树立独立自主的理论,反对共产党的笼罩;二、要制造一个舆论,使政府可战可和。”

  蒋介石最喜欢听周佛海反共的声音,因为别人反共总是一律谩骂,但是周佛海反共总是有的放矢。见周佛海如此说,蒋也同意了。

  艺文研究会于一九三八年一月十四日成立于汉口英租界特三区天津街四号,隶属中央宣传部,但对外不公开,以“内求统一,外求独立”,“一面抗战,一面建国”,“国家至上,民族至上”,“意志集中,力量集中”等口号为宣传重心。

  艺文研究会由蒋介石资助,由汪精卫指导,理事会设平行的总务和设计两大干事,以周佛海为总务总干事、陶希圣为设计总干事。

  就在艺文研究会成立第二日,即一月十五日,国民政府机构进行大调整,代表战时最高权力机构的军事委员会取消了副委员长、常务委员,汪精卫被驱出了军事委员会。

  二月初,高宗武前往香港。艺文研究会属下的“国际问题研究所”在香港设置分支机构——“日本问题研究所”。高表面上以宗记洋行处理商务,实际上负责日本问题研究所,担负对日联络和觅取情况的工作,每月两千美元的费用由军事委员会列支领取。

  高宗武在香港稍事布置后,又马不停蹄地转赴日军占领下的上海,试图尽快沟通与日方的联系。

  高宗武在上海刚一落脚,便与日本同盟通讯社上海分社社长松本重治取得了联系。松本是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智囊,情报界把他看作是近卫的私人驻华代表,是个重量级的人物。松本与高宗武在日本帝国大学读书时的老师有同窗之谊,与高宗武早就相熟。

  二人一见面,高宗武就急切地向松本重治打探近卫内阁发表“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声明的内情,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何时能重开谈判之门?

  松本告诉高宗武:“占领南京让日本人发狂了,这是一个重要原因,目前的外交僵局是打不开的!”

  高宗武问道:“为何打不开?”

  松本神秘地说道:“攻下一国首都,对攻占国来说,要不是结束战争,要不是继续征服。中国选择不屈服,那么日本就别无他途了。”

  高宗武试探着问:“是否可以找到解决途径?”

  松本苦着脸答道:“让战胜者空手而归,这无论如何是办不到的。”

  正当高宗武在上海一筹莫展之际,外交部亚洲司第一科科长董道宁此时却在日本活动。董道宁的经历颇有些传奇色彩,他生于中国,长于日本,平常总是以“日华人”自居。高宗武派他到上海活动,毫无进展,他竟然在刚刚卸去满铁职务、专门从事特务活动的西义显的协助下,像回老家一样很轻率地去了一趟日本,与影佐祯昭搭上了线,试图刺探日本大本营最高当局对华真实态度。

  影佐祯昭,一九二八年由参谋本部派至中国,长期任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武官。一九三七年八月,影佐晋升大佐,再任参谋本部中国课课长,十一月任参谋本部第八课课长。第八课又称谋略课,担负的就是“诱降”任务。

  董道宁找到影佐祯昭,询问道:“中华民国政府乃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日本既要谋和,为何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

  影佐对人态度恭敬,说话轻松,老练成熟,八面玲珑,此时以一副和平姿态示人,他颇为同情地说道:“现在日军中有相当一部分持继续打下去的想法,而蒋先生却无和谈诚意,这就使得问题难以解决。”

  董道宁仍不死心地问道:“是否有可能改变‘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这一政策?”

  影佐祯昭见鱼儿游来,便放下诱饵,说道:“尽管军部中有很多人反对近卫首相发表的声明,但近卫首相的声明是事出有因的,不可能会简单地取消。其实日本国内希望和平的人也大有人在,非常愿意与中国进行停战谈判,期望中国也能够表示出具有和谈的诚意。”

  董道宁听了高兴地说道:“我此番来日,就是来谋求和平的,你是否可以写一封信给蒋先生?”

  影佐祯昭见鱼儿已经开始舔鱼饵了,可是却嫌弃此鱼儿太小,要钓蒋又怕自己鱼竿太细,于是说道:“我一个课长的身份给蒋先生写信不合适,不如我给士官学校的老同学何应钦和张群写信吧。”

  影佐祯昭立即向参谋本部汇报了与董道宁会谈情况。参谋本部对此极为重视,迅速拟定了一个以“和平”诱饵瓦解敌方军心、阵营的谋略。

  由于该谋略要经过大本营批准,所以,参谋次长多田骏就将计划书带回住所,以便晚上再斟酌。

  此时,东京依然极为寒冷,下了班之后,多田骏原本想到居酒屋喝两杯,但由于怀里揣着东西,怕酒后失言,就在暮色沉沉中回到住所。

  一开门,多田骏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您下班了!您辛苦了!”

  多田骏以为是夫人来了,定睛一看,不由惊喜道:“哦,是芳子啊!”

  川岛芳子侍候着多田骏换了衣服,又将早已备好的酒菜端上来,给多田骏斟上酒。多田骏一边吃着可口的菜,一边喝着暖暖的酒,一边看着灯下美人,不由说道:“家里有个女人,真是好啊!”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躺进了被窝。

  多田骏叹道:“原本还要看一会儿文件的,你来了,就将军事放下了,真是对不起天皇陛下啊!”

  芳子已经像蛇一样在缠绕了,嘴里吹着热气,哼道:“你们男人喜欢骑在战马上建立功勋;而我们女人则喜欢骑在男人身上策马奔腾。”说到这,芳子一下就骑到多田骏身上,上身像蛇一样缠绕来缠绕去,下身就像石磨一样开始磨起来。

  多田骏早年在农村是磨过豆腐的,磨豆腐是不能快的,一快,磨出的豆腐就不细了。作为大清格格,芳子竟然深谙此道,劲道、速度掌握得恰到好处。多田骏就像黄豆一样先是被泡得肿胀,现在又被磨得细碎,豆汁涔涔而出,发出噗嗤噗嗤声响。

  皇军征服中国,她征服皇军,川岛芳子乐此不疲。

  等了许多日,影佐祯昭将两封信呈送给董道宁。

  董道宁携信,匆匆赶回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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