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是国民政府最后退居之地。
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一行到达重庆之后,立即被这远离战火的山城所迷醉。
重庆地处长江上游地区,其北部、东部及南部分别有大巴山、巫山、武陵山、大娄山环绕。长江干流自西向东横贯全境,此外流经重庆的河流还有嘉陵江、乌江、涪江、綦江、大宁河、阿蓬江、酉水河等。
作为福建人的林森原本就喜山,他一到重庆,就被两处地方深深吸引住了——一个是歌乐山的林园,一个是南温泉的听泉楼。
南温泉,地处长江之南,以温泉得名。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建文峰下,林涛如海,一泓清溪,烟水迷离。若是泛舟花溪之上,犹如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之游,亦真亦幻好似人间仙境。
林森在川中官员带领下观赏重庆盛景,不由叹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天府之国,山水皆甲天下,真乃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此一路来,‘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日寇岂能入侵?天府之国必成为国家稳固后方,国家借此休养生息,积聚力量,定能驱逐日寇。”
南温泉的美景古往今来吸引着八方游人,此时,国民党的要员大多喜欢来这里修建别墅。蒋介石知道林森平生喜爱山水,于是,就命令孔祥熙在南温泉为林森修建一座别墅。孔祥熙在南温泉虎啸口建文峰下建有孔公馆,因此,就在他的对面为林森修建了别墅,林森非常高兴,修建时他亲自带罗盘,按中国传统建房之术,测定屋基的方位,又命人优选坚硬石材作为房屋的基石。别墅修建成后,林森凭栏眺望,满目苍松翠柏,清泉流水潺潺,林森遂将这别墅命名为“听泉楼”。
孔祥熙为了出入方便,在虎啸口下面修建了一座桥,命名为“景林桥”,桥头并镌刻有一副对联:飞阁峙崔巍,异采都成龙虎气;悬流看浩渺,高怀长共鹭鸥盟。
然则,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四川历来是军阀割据之地。
一九二七年,北伐军节节取胜后,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杨森、刘成勋、邓锡侯、田颂尧等部都易帜为国民革命军。
一九二八年初,刘湘策动赖心辉、郭汝栋等四部讨杨,结果被杨森打败。十月,杨森、刘存厚、赖心辉、罗泽洲等又发动八部反刘湘之战,刘湘一面联合刘文辉,一面分化八部,最终,四川遂成为刘文辉、刘湘叔侄二人天下。
中原大战中,刘文辉公开反蒋,刘湘遂得到了蒋介石的支持。一九三二年,刘湘与田颂尧、杨森、邓锡侯等通电讨伐刘文辉,二刘大战爆发。刘文辉大败,退向雅安,二刘通电言和,大战结束。
中央划出西康省,刘文辉成为西康王。
刘湘遂一人做大,虽如此,杨森、邓锡侯、潘文华、王赞绪、王陵基等仍割据一方,各自为王。
蒋介石借红军入川,设立重庆行营,整顿川治。至一九三五年九月,四川终于完成了币制统一,财政也得以收归省府,大小军阀之防区也被取消,在蒋介石的扶植之下,刘湘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四川王。
然而,刘湘始终抱着川人治川的思想,对中央抱着戒备之心,在两广事变、西安事变中,刘湘都与蒋背道而驰。
川军高达七十余万,不仅吞噬财政,而且是内乱之源。抗战爆发之前的六月,中央政府召开重庆整军会议,决心对混乱、庞大的川军进行整编,将川军裁减二成。刘湘又另设保安团来收容裁下的官兵,使得这次整军流于形式。
抗战爆发之后,川军被编为第二十二、二十三集团军。九月,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邓锡侯率领该集团军,徒步自四川至陕西宝鸡,后车运河南,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参加娘子关保卫战。
刘湘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兼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第二十三集团军编成之后,在集团军副司令唐式遵率领下立即开赴华中战场。
蒋介石即以第七战区没有运转为由,将第二十二、二十三集团军暂时划归别的战区。
刘湘在成都得知两个集团军被调离建制的消息,措手不及,急忙出川赶赴南京,要求归还建制。并在南京筹组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由他统一指挥。
十一月十六日,国民政府主席杨森率领国民政府开始迁都重庆。
广德战斗中,唐式遵作战不力,川军临阵脱逃,师长饶国华羞愤自杀。唐式遵把自己的失误推到了潘文华身上。唐式遵、潘文华是刘湘手下最得力干将,蒋介石正想分解刘湘势力,遂借机将潘文华撤职。
自来到南京之后,刘湘就向蒋介石提议,为保证后方防务,应设立后方防务委员会,以掌管防空、征训、兵工、经济、交通、宣传等六大项业务,请蒋任委员长,刘湘愿做副手以促其成。
蒋介石自然明白刘湘之用心——借后方防务委员会为幌子,重返四川,重新掌控四川军政。但为了中央政府能顺利入川,蒋介石便一口答应了,但是在实施过程中则采取一个“拖”字诀,以敷衍之。
刘湘胃病犯了,躺在汉口万国医院第一号病房。
十二月三十日,蒋介石训令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由唐式遵接任,刘湘专任第七战区司令长官。
如此一来,刘湘已成为像冯玉祥一样空头战区司令官。
一日,冯玉祥穿着便装,头戴圆盘呢帽,执着手杖前来探视刘湘,一番寒暄后,冯玉祥便抖出一份刚从武昌老蒋那儿搞到的《日日命令》,内容是:“第七战区司令长官刘湘兼任之二十三集团军司令一职毋庸再兼,由唐式遵充任,统归陈潜。”刘湘一看此令,气得大叫:“子晋要干,说一声嘛,由我报上去多好。第七战区二十三集团军是主力,无二十三集团军了还有什么?我一住院,川军就被人家分割了,东一块,西一块。这第七战区还剩什么?”
冯玉祥也不怕被人听到,亮着嗓子说道:“我的第六战区就是前车之鉴,我啊现在已经成光杆司令了。”
此时,恰好潘文华来探视刘,刘湘告诫道:“一定不能相信蒋介石,只能和与我利害相同者周旋,才有生机。”
原来,戴笠早就奉蒋令命人监视刘湘,但是由于刘湘防范得紧,毫无收获。戴笠命人调查川军将领信息,一个人终于浮出水面。
范绍增原是杨森手下,四川整军之时,刘湘借机改编范部,免去其师长职务,名义上升为副军长,实际上将其架空。抗日战争爆发后,范请缨杀敌,只身赶到上海前线,任第十一兵团副司令,上海沦陷后,随军撤退到汉口。
戴笠找到范绍增,亮出自己的身份。
于是,范绍增住进了万国医院第三号病房。不久,范绍增的旧部团长潘寅久来看刘湘,见范绍增也在这里,就走进范的病房。不料,这位第七战区参谋长潘寅久不意间向范透露了一个消息:“刘长官让王缵绪率两个师的兵力出川,布防宜昌、沙市一带。”
范绍增立即将此情报告诉了戴笠,戴笠一查,发现并没有军令部调遣命令,于是将此特殊情况告知了蒋介石。蒋介石略一沉思,说道:“调军出川,刘向来讨价还价,此次为何主动调军出川?”戴笠在旁点醒道:“宜昌,川省门户,该不会是想阻中央入川?”
蒋介石遂借探视刘湘病情时,问道:“听说,王缵绪率两个师的兵力出川,可有此事?”
刘湘答道:“委员长,我正要向你汇报此事呢。川军抗战心切,不等中央调令,就擅自奉乡民之命出川,我急阻止时,已到宜昌,就令暂时驻防该地,以护陪都。川人看守自家门户,总会尽心尽力点,委员长,你说呢?”
蒋介石颇为感动地说道:“自抗战以来,川军以天下为己任,背井离乡,奔赴各战场,奋勇杀敌,实为全国楷模,可嘉可奖。”
正当蒋介石不解之际,突接一封密电。
宋哲元,原第二十九军军长,在日本人扶植下,在华北推行自治运动,统辖察冀二省、平津二市。就在日本人认为宋哲元也将像溥仪一样成为傀儡之时,第二十九军在卢沟桥打响了抗日第一枪。丢失了察冀二省、平津二市后,升格为第一集团军的第二十九军没了自己的地盘,流离失所。
一日深夜,宋哲元叫来第一集团军参谋长张樾亭到其住处,秘密对他说:“韩复榘密派代表来说:刘湘令川军封闭入川之路,不让蒋介石及其部队进川。韩本人率部撤据南阳、襄樊、汉中一带。希望我们撤守潼关以西,联名通电和日倒蒋。你看这事做得做不得?”
张樾亭说道:“韩副司令丢失山东,弃守黄河河防,自知难逃其责,故而联络各方,名为倒蒋,实为自保,不可信其言。”
宋哲元亦是自言自语道:“不能做,做了遗臭万年。”
当蒋介石收到宋哲元密电之后,脸都绿了,原来兴风作浪的是韩复榘。
韩复榘并非一介武夫,而是有勇有谋,且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乍看之下,俨然是一白面书生。弃守山东自然有兵力不足之原因,且国军弃守之地何止山东一省?韩复榘虽然理由充分,但是内心还是有些惶惶然,毕竟前不久阎锡山刚刚杀了一位军长以正军法。于是,韩复榘又玩起军阀时的把戏,跳起了刀锋上舞蹈——倒蒋。
蒋介石在开封召开第一、五战区师长以上将领军事会议前,作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的韩复榘做贼心虚,疑窦丛生,向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讨教:“德公,委员长要在开封召开军事会议,我刚丢了济南,怕委员长责怪,我还是不参加为好。”
李宗仁就像是蒋介石肚子里的蛔虫,知道蒋在想什么,更加清楚开封会议就是一场鸿门宴。然而,李宗仁却不厚道地劝道:“作为战区副司令官,不参加会议是不行的。至于丢失济南一事,你只要向委员长认个错,是可以原谅的。”
一月十一日晚,第一、五战区四十五位高级军官交上枪后,走入了会议室。
韩复榘身边坐着的是刘峙。刘峙是蒋介石的嫡系爱将,抗战爆发后,任第二集团军司令,在平汉路被日军打得一溃千里,被讥笑为长腿将军。此时,刘峙没有丝毫愧疚、惊慌之色,反而是谈笑风生。在刘峙的影响下,韩复榘也放下思想包袱,与大家打起招呼来。
听到走廊沉重脚步声,大家一下安静下来,笔直地坐着。
蒋介石一身戎装走进会议室,脸色铁青,示意大家坐下后,蒋就用他尖利的语调说道:“上海日寇、华北日寇从南北两面已经对津浦线发起进攻,百忙之际,召开此次会议,就是要告诉列位仁兄,我等身负民族大任,抗日之事不容半点含糊,有些同仁在抗日的问题上存在严重错误,这次会议就要对他进行严格的考察和审问!”
此话一出,有些人低垂下头,有些人则自觉无愧于党国因而挺直胸脯,韩复榘先瞅了刘峙一眼,见刘峙毫无愧色,他也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
蒋介石横扫了在座将领一眼,以更加激愤的语气说道:“我们抗日是全国一致的,这个重大的责任应该说是我们每一个将领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我们高级将领中间,怀着一种保存实力的卑鄙心理,不顾国家的存亡,不顾民族的生死,望风退却。”
说到这,蒋介石竖着指,指着天,以嘲讽、挖苦的口气说道:“诸位当中,竟有一个高级将领放弃山东黄河天险阵地,违抗命令,连续失陷数大城市,使日军顺利地进入山东。当此国家民族生死存亡关头,我们如再不铲除这种保全实力的落后思想,洗刷这种卑劣无耻的亡国心理,还要拥兵自重,就一定要踏着东四省伪军的覆辙,生无立足之地,死无葬身之所,比奴隶牛马还不如!”
虽然受此责备,韩复榘依然是一副无辜模样,挺着脖子,竖着眉毛。
见韩复榘毫无羞愧之色,蒋介石即怒气冲冲地直接质问韩复榘:“你不发一枪,从山东黄河北岸,一再向后撤退,继而放弃济南、泰安,使后方动摇,这个责任,应当是你负担!”
不料,韩复榘一下站立起来,冲着蒋介石质问道:“山东丢失是我的责任,南京丢失又是谁的责任?”
韩的话尚未说完,蒋介石就正颜厉色地打断道:“现在我问的山东,不是问的南京。南京丢失,自有人负责!”
韩复榘正想开口再行反驳,坐在他身旁的刘峙,拉着他的手说:“向方,委座正在冒火的时候,你先到我办公室里休息一下吧!”于是刘峙拉着韩复榘从会议厅边门走了出来。
刘峙装着很亲热的样子,握着韩复榘的手走到院子里,早有事先预备好的一辆小汽车,刘峙手指着车说:“坐上吧,这是我的车子。”韩从容上车,刘峙说:“我还要参加会议去。”说时已把车门关上了。
车尚未开动,韩复渠气还未消,这个时候又上来二人,将韩复渠挤在座位中间。这个时候,前头座位上突然转过一个脑袋来。韩复榘定眼一看,不认识,忙问道:“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只听对方说道:“奉委座命令,逮捕你。”
一听“逮捕”二字,韩复榘就慌张了,想要叫自己的卫队,却见两支枪已经顶在他腰间。
随之,韩复渠被蒙上了眼睛。
二十日,何应钦走进了刘湘的病房。刘湘身边之人一见何应钦,如临大敌,一下涌入刘湘病房。何应钦安然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轻轻地用手拍着,问道:“刘主席,你想这么多人听我说话吗?”
刘湘挥挥手,众人退出,将门关上。
何应钦取出一张照片,递给刘湘。刘湘接过一看,大惊。
这是韩复榘被扣押的照片,双手被反绑着,一脸惊恐的表情。
“韩复榘被抓了,昨天,我们对他进行了军事审判,罪名是私自将军队调往襄樊,图谋不轨。韩复渠已对自己罪行供认不讳。委座说了,你跟韩复榘不一样,你抗战是有功的,等你病好了,准你回家。”
刘湘一下从床上跳起,扑到何应钦面前,紧握着何应钦的一只手,说道:“何总长,我没病!”
何应钦反问道:“你没病?”
刘湘一脸是汗,急着说道:“我有病,我有病,我因病不能视事,请求中央准我回川林下休养。”
何应钦说道:“现在抗战正急,你既是四川省主席,又是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你应该号召川军出川抗战,而不是解甲归田。”
刘湘领会其意,连连点头道:“我明白,我立即就号召,立即就号召。”
何应钦顺手将病床上医嘱记录本取下来,递给刘湘,刘湘就用上面的纸和笔,写下了:“抗战到底,始终不渝,即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何应钦看了,将之放在床头柜上,说道:“好好养病。”
何应钦刚一走,就见几位护士进来,刘湘连忙说道:“我没病,我不需要再打针了。”一位护士说道:“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
刘湘刚要叫喊,嘴被捂住,一股浓烈的乙醚冲入鼻内,渐渐地,他便失去知觉。
刘湘在剧痛中醒来,醒来觉得胃剧痛如绞,忙叫医生。医生对之紧急施救,最终死在急救室里。
刘湘有十二位妻妾,美之名曰“十二金钗”。其发妻刘氏是大邑县苏场的一个农村裁缝的女儿,比刘湘大三岁,育有三子一女。刘湘发达之后,给妻子取名刘周书。虽然取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名字,然而刘氏丝毫没有改变农妇的本分,身上穿的还是以前土里土气的蓝布衫,脑后盘的还是乡下农妇特有的发髻,手上还有着那些干农活老茧。客人前往刘湘府上拜谒,往往将刘夫人误当作厨房帮厨。
当刘湘暴毙消息传来之时,其他妻妾哭成一团,刘周书抽了一杆又一杆烟。次日,她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一匹白布和一杆烟枪出发了。
二十一日,刘周书乘飞机到了武汉,川军将领潘文华、邓锡侯也赶来了。潘文华认真察看遗体,见全身有紫青伤痕,医生说是抢救时留下的。刘周书见到遗体后失声大喊:“小小胃病,何至于死?定是被人害死的啊!”
二十二日,国民政府明令褒恤刘湘,追赠陆军上将宣布举行国葬。
刘湘入殓之后,刘周书即约请元老钟体乾、邓汉祥等及刘湘下属三四十人在家中午餐。客人陆续到来后,刘周书穿着一身孝服出来,跪地痛哭:“今天来的,都是督办生前的好友、好部下,督办是被蒋介石毒死的,希望你们替他报仇哇!”
刘周书说此话时,完全是不避人的,完全是一副农村妇女作风。
这话很快就传出去了。
邓锡侯秘密将刘湘驻汉口办事处处长邱甲抓起来审问,邱甲交代说刘湘死后他去查过,医院有个姓胡的护士讲过,她看见两个外籍医生把一种红色药水抽进了刘湘治胃病的针药水中,这姓胡的护士接受过刘湘一万元读书费用。她便斥责那两人,还用头去撞两个外籍医生,但被扭住,接着杨云霞拿走了针药。邓锡侯、潘文华赶到医院找两个外籍医生、杨云霞以及那个姓胡的护士,可都失踪了。邓锡侯提出尸检,医院请示了蒋介石后拒绝进行尸检,说总裁有令:“这对刘主席不礼貌,对党国不信任。”
当晚,刘周书又问钟体乾该如何处理此事?钟体乾说道:“赶快扶灵回川,以定后事。”
刘周书原本是要穿着一身孝服直闯临时国民政府,高声喊冤,要求破腹验尸的,听了邓汉祥话后,不再闹事,而是要求川中将领扶灵回川,蒋即许之。
刘湘灵柩装运上船之后,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甫澄逝世,私情可痛,然从此四川得以统一于中央,抗战基础稳定,未始非国家之福。”
何成浚来请示对韩复榘处置办法,说道:“无论我们如何审问,韩向成始终不语,也不求饶。该如何处置他?”
蒋答道:“不必再审了,秘密枪决。”
何成浚听了大惊,低声问道:“那罪名呢?”
蒋介石不满地看着何成浚,思虑了一会儿,说道:“罪名你们自己罗列,只要不牵涉其他就好了。”
二十四日,山东省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复榘被秘密处决,罪名是:不遵命令,擅自撤退,借势勒派烟土,强索民捐,侵吞公款,收缴民枪。
韩复渠被杀后,冯玉祥拿着通告书直闯负责韩案审判的何应钦办公室,指着那几条罪名说道:“就这几项罪名,放到任何地方官头上都是适合的。堂堂的一省主席,堂堂的战区副司令长官,就以这样罪名被你们杀了?”
再说,刘湘灵柩回川之后,武德励进会即召开紧急会议。原来,该会是川军的核心组织,全是营以上骨干军官,刘湘是会长,但刘湘死后,领导无人。
钟体乾最担心的是刘湘死后,蒋介石会趁机瓦解分化川中将领,使得川军群龙无首,任人宰割。
武德励进会趁给刘湘办丧事机会,召集成员,举行大会,推举继任会长。
此时,实力派王陵基和王缵绪都想当这个会长,潘文华因为在前线遭到蒋介石处分,情绪低沉,处于闭门谢客状态。但大会一开始,钟体乾站起来发言,建议选一个刘湘生前最信任的人来继承他的事业。许多人都知道刘湘的遗愿,因此钟体乾话音刚落,便一致推选潘文华为会长。刘湘的谋主乔毅夫和张斯可更是站出来说:“如有人反对,定是川奸,当共诛之!”
二月上旬,蒋介石电召邓锡侯到汉口,征询治川意见。邓锡侯向蒋呈述道:“四川是抗战后方,留驻川康的部队不少,应保留川康绥靖公署,以统率川康部队;日军正猖獗进犯,战区扩大,应再抽调一些川军出川抗战,增援前方。”
蒋介石微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两点很好,我任你为川康绥靖公署主任。”
邓锡侯知道这是蒋在夺其军权,就说道:“职愿在前方杀敌,不愿在后方偷生。”
蒋介石脸上立即浮上阴云,说道:“甫澄逝世,川中群龙无首,只有你坐镇川康,才能保大后方安稳。除川康绥靖公署主任外,我还委任你为重庆行营副主任。”
邓锡侯见蒋意已决,只好受命。
蒋介石又微笑着问道:“至于四川省主席一职,你看由谁来担任合适?”还未等邓锡侯说,蒋介石又急忙问:“你看张岳军是否合适?”
张群,字岳军,四川华阳人,早年与蒋介石一起赴日就读东京振武学校,是蒋亲信,时任行政院副院长兼重庆行营主任。
邓锡侯一下就明白了蒋介石的用意,张群若当了四川省主席,他就是二把手了,于是就顺水推舟地说道:“张主任是四川人,川人担任川省主席,适合。”
当邓锡侯从前线回到四川主持川康军务时,发现川中并非群龙无首,潘文华已经掌控了川康局势,而潘的身后全是刘湘的班底。
张群四川省主席的任命书一经公布,就遭到了川军将领的一致抵抗,抵抗的方式也很统一,一律地拿起烟枪抽烟。没有烟叶,拿起枯树叶凑合着也抽,关键就在于营造气氛。
正是在武德励进会强烈反对之下,蒋介石只好改任王缵绪为四川省代主席,同时授潘文华为第二十八集团军总司令、川康绥靖副主任,以示拉拢。
由此,四川大后方才算稳定下来。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三城计》
7562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