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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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与守
《三城计》
6725字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时令进入隆冬,青灰色的天空下,南京无比地冷。

  这一天,从布鲁塞尔传来一个惊人消息——休会!

  这天晚上,蒋介石将李宗仁、白崇禧、唐生智、何应钦、徐永昌、陈诚、罗卓英、刘兴等人叫到中山陵九号官邸。

  早在一九二九年六月,宋美龄随蒋介石一起参加孙中山的奉安大典,见明孝陵四方城东边的小红山一带山河苍茫,林海浩瀚,环境清幽,就要求蒋在这里建造别墅,可供两人去谒陵时半道休息小憩。因为紫金山又名蒋山,在蒋山建造别墅,国姓蒋,山姓蒋,别墅也姓蒋,正是天造地设,天巧地合,所以这个主张正合蒋介石的心意。

  别墅建成之后,虽名曰“小红山主席官邸”,实为“美龄宫”,整个建筑群不仅规模宏大,而且富丽堂皇。不仅如此,为了取悦夫人,蒋命人在别墅周围种植成排的法桐,围成项圈,美龄宫犹如一颗镶嵌在项链末端的宝石。

  此时,与会人员坐在会议室里等候蒋委员长的到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后,蒋介石走进会议室。大家都站立起来,蒋命人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立即传来宋美龄用英语对美广播,声音高昂而激愤:“中国人在懦弱的污名下,苦苦挣扎了很多年,现在,我们将一直战斗到胜利,或折断双腿倒下!即使是我们美丽的土地,及悠久的历史和它的渴望淹没在血泊中!”

  关了收音机之后,蒋介石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示意大家坐下,随之俨然说道:“今晚请诸位来,不是商量守不守南京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讨论几天了,大家都表示不能守。我的决定是,守!”

  此话一出,大家都为之一震,更不乏有人低语起来。

  蒋介石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天,说道:“南京孤城不能守,然不能不守!不守,不仅是我,在座诸位将军,对上、对下、对国、对民,都无法交代。首都罹难在所难免,但我们决不能冷漠地看着,我们要用我们的血,用我们的生命,来维护我们国家的尊严、首都的尊严。诸位将军一定要记住,耶稣受难之日,正是神降之日。”

  说到这,蒋介石说不下去了。

  会场沉寂下来,随后由何应钦宣读南京保卫战参战部队:“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上将,副司令罗卓英上将、刘兴上将。参战部队有第二军团,第六十六、七十一、七十二、七十四、七十八军,教导总队,第一零三、一一二师,宪兵部队、江宁要塞部队、炮兵部队、特务队,共十一个师、三个旅、四个团,约十万人。第三战区部队在皖南予以策应。

  唐生智反蒋反了大半辈子,当众人皆言南京不可守不能守之时,唯独唐生智言须死守。会后,李宗仁向唐生智翘起大拇指道:“孟潇兄,你了不起啊!”唐知其讥讽之意,答:“德公,战事至此,我们还不肯干一下,也太对不起国家了!”

  受命之后,唐生智见蒋,蒋问道:“孟潇兄,首都保卫之责就交给你了,你看怎么守?”

  唐生智答:“孔曰杀身成仁,孟曰舍生取义,我向委员长保证:临危不乱、临难不苟。没有统帅命令,绝不撤退,誓与南京共存亡。”

  随之,蒋介石正式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八军是最先投入淞沪战场的原第八十七、八十八、三十六德械师,师长分别为王敬久、孙元良、宋希濂,虽改为军,但全军仅有一个师,且是刚刚整补之师。

  第十军前身是直鲁军阀徐源泉所部,军长徐源泉在武汉经营运输业务,正忙于生意,无心应战,见自己的部队被抽来保卫南京,脸色顿时黑了,但是不好在会上发作,会后立即托人说情,但谁都不愿触这个霉头,就只好自己去找唐生智,对唐说道:“我们第二军团,虽说是一个军团,但实际只有一个军,两个师。”

  唐生智打断道:“两个师已经不少了,你们军是建制最完整的部队了。”

  徐源泉苦着脸说道:“唐司令有所不知,我们十军虽然没有直接参加淞沪会战,但是我们部队老兵被抽走大部补充其他部队,现在部队多为入伍不足一月的新兵,打不了仗。”

  唐生智驳斥道:“哪一支部队不是刚刚整补的新兵?”

  徐源泉着急地说道:“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唐生智一脸威严地说道:“你说对了,这一战就是‘血溅轩辕’!”

  徐源泉气愤地说道:“既然是白白送死,凭什么让我们上?”

  唐生智被纠缠得没办法,就绷紧脸,冷冷地说道:“中央军精锐部队七十一、七十二、七十四、七十八军、教导总队全都压上了,你有什么好说的?谁若再敢动摇军心,老子拿他祭旗!”

  徐源泉被赶走之后,唐生智突然担心起来,这些部队自己能掌控吗?

  为了表守城决心,唐生智将自己家人全部抑留南京,但是,他还是担心这十万军队一打就散。在与身在长沙的弟弟唐生明通话交代后事之后,唐生智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黄埔四期生、时任长沙警备代司令的弟弟。唐生明说道:“兄长有与城共存亡之决心,愚弟建一言,欲使上下齐心,就须使全军有破釜沉舟之心。”

  随之,唐生智发表了与城共存亡的通告。

  孔祥熙,生于太谷县一个亦商亦儒的家庭,孔子的第七十五世孙,毕业于耶鲁大学研究生院,他有一个非同一般的身份——宋美龄姐夫,时任国民政府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和中央银行总裁。

  陶德曼在汉口会见孔祥熙,重提中日议和之事,劝诫道:“贵国应该接受德国在一战中的教训,不能任由战局演变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否则将导致资源与兵员的衰减枯竭直至崩溃。应该适时地尽早接受日本的谈判条件,不然等到整个国家精疲力竭的时候就晚了。

  孔祥熙对陶德曼说道:“我完全理解大使先生的话,但是中国情况特殊,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不是发生在几个月之前,早在九一八事变就开始;甚至也不是九一八,而是前清甲午战争之时就开始。日本压迫中国近达半个世纪,其侵吞中国领土的野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中国是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不得已才奋起抵抗。中国人民,中国军队,都是抱着必死之决心抵抗暴日侵略。如果这个时候接受和谈,割让国土,对于国民政府来讲无异于自杀——国民政府是会被舆论的浪潮冲倒的,中国势必会发生革命;蒋委员长本人可能下台,也可能被刺杀。如此一来,中国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任人宰割。这是蒋委员长无法接受和谈条件的客观原因。主观上,蒋委员长是有国家情怀的,他绝不允许中国的主权受到任何形式的侵犯,更加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傀儡政权。”

  陶德曼说道:“我了解贵国国情,也理解蒋委员长的处境,但是,日本国内正涌动着像火山一样的怒火,如果中国再不接受和谈,日军将占领南京。当然,国民政府可以移都,中国这么大,移到哪里都可以,但恕我直言,中国军队根本战胜不了日军。与其灭亡,为何不通过谈判适当止损呢?”

  孔祥熙将陶德曼的意见电告蒋,蒋介石同意与陶德曼见面。

  在见陶德曼之前,蒋介石召集徐永昌、唐生智、白崇禧、顾祝同等人,听取他们对和谈的意见。

  白崇禧听了外交部副部长徐馍的报告后,说道:“如果日本人提的条件就这些,那还打什么,谈就是了。”

  徐永昌也说道:“第一战区、第二战区国军被日军压缩在豫北、晋南狭小范围,处境极为艰难,一再请求退过黄河。”

  蒋介石转向顾祝同,问道:“墨三,第三战区情况如何?”

  顾祝同答道:“国军在西撤过程,损失极大,目前部队还在收容、整补当中。”

  蒋介石听完众人意见后,说道:“我估计日军还需要十天才能打到南京城下,南京守半个月总没问题吧,前后还有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时间足以使我军重整旗鼓。”

  陶德曼赴南京见蒋,蒋介石表现得很从容,闭口不谈和谈之事。陶德曼见蒋仍是如此态度,就坦言道:“据我得到的消息,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上将说他是一定要进南京的。”

  蒋介石不屑地说道:“那就让他打过来好了!”

  陶德曼见蒋如此口气,就刺激道:“战争再继续下去,贵国政府是要被拖垮的!”

  蒋介石怒气答道:“如果国民政府真被战争拖垮了,日本将不得不面对中国共产党,那时候,任何议和的可能都不存在了,因为共产党从来不投降。”

  陶德曼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说道:“日本人也不想见到这种局面,所以他们愿意与国民政府和谈。”

  蒋说道:“和谈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日方和谈条件是否与十一月五日所提条件相同?”

  陶德曼答道:“是的,日本并未提出新的和谈条件。”

  蒋介石强调道:“虽然我国军队遇到了暂时的挫折,但对于那种认为日本已经从这场战争中成为胜利者的看法,我是不能接受的。中国更加不能接受日本的最后通牒。对于和谈,我持四点意见:一,中国接受十一月五日七条件作为谈判的基础;二,华北主权和完整,不得侵犯;三,在和平谈判中,不得涉及中国与第三国之协约;四,在和平谈判中,自始即由德国任中介人。日本果真抱着和平诚意,就必须接受这些意见,立即停止敌对行为。

  陶德曼听了之后,说道:“日本在胜利战果影响下,恐怕很难接受上述意见。”

  蒋说道:“虽然国联休会,但并不意味着不重开会议。列强有意要在《华盛顿条约》的基础上觅致和平的,中国是它们严重关切的对象,因此中国目前不能答应日本的要求。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不能谈判。”

  陶德曼明白蒋介石还在指望英美等国为他撑腰,不会立刻投降。于是,与蒋会见后,陶德曼又与孔祥熙、白崇禧等中国军政高层会见,并向他们描绘出这样一种前景:“如果中国不谋求与日本谈判,一任目前战局拖延下去,那么当中国经济崩溃之时,共产主义就会在中国发生。”孔祥熙、白崇禧听了,连连表示:我们一定会劝说蒋先生接受和谈条件。

  孔祥熙去见蒋介石,语重心长地说道:“作为自己人,我劝你一句:天赋良机,乘风转舵!

  蒋介石终于同意和谈。

  当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将蒋介石的要求及其与陶德曼谈话纲要转给日本外相广田弘毅时,却遭到日方的嘲笑:“国民政府毫无反省之意。”广田弘毅续以诡异的冷笑问道:“能否再等些时日?”

  因为就在一日前,即十二月一日,日本大本营下达第八号敕令:华中方面军司令官须与海军协同,攻占敌国首都南京。

  当天,日军七个师团十二万兵力,向南京同心圆发起锥形进攻。

  周佛海就要离开南京了,他去见一位老故人,他是前不久刚刚被释放的陈独秀。陈独秀居住在一个狭促的小屋中,潘兰珍自己做小工挣些钱养着他。

  一见面,陈独秀就抱怨道:“国民党人太不像话了,早早地就把我赶出监狱,太不负责了!”

  潘兰珍在一旁说道:“他嫌我这儿吃的住的都不如老虎桥监狱。

  周佛海看看,果真是不如,就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一张床,被陈独秀占着。见陈独秀披着被子,像寒江蓑笠翁一样一动不动,他只好站着说道:“日本人就要进攻南京了,南京不能待了。”

  陈独秀就像被螃蟹夹了似的,一下就跳下床,骂道:“南京好歹也是国民政府的首都,老蒋不守吗?”

  周佛海答道:“想守,守得住吗?聊胜于无地部署十万残兵败将守之,我看,不出三日,南京必沦陷无疑。”

  陈独秀走来走去,嘴里就一句话,“这就要当亡国奴了!这就要当亡国奴了!”

  潘兰珍在旁数落道:“你平日里不是总骂国民政府是反动政府,不认这个政府,这个时候,你怎么倒又认了?”

  陈独秀被顶得哑然,就骂道:“你一妇道人家,懂个屁!现在国共合作抗日,往日那些话还能算数吗?”

  见潘兰珍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周佛海替她解围道:“陈公,你有何打算?”

  陈独秀气愤地说道:“我还能有何打算?我现在连这个破屋子都走不出去了,我还能有何打算!”

  潘兰珍又在一旁插科打诨道:“他嫌穿这一身出去,寒碜!”

  周佛海见陈独秀穿得不仅破旧,还单薄,就将自己身上大衣脱下,递给他。陈独秀也不客气,接过就穿上了。

  “那边有没有人来接你?”周佛海低声问道。

  还没等陈独秀答话,潘兰珍就好奇地问道:“哪一边?”

  陈独秀气得手指着她,骂道:“你这死娘们,男人在说话,你在一边东插一嘴西插一嘴的,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

  潘兰珍正在给男人扣大衣扣子,被喷了一脸口水,又怕他打她,赶紧说道:“我不说,我再不说了。你们说,你们说!”

  见陈独秀沉默不答,周佛海又从包里取出两张船票,一沓钱,说道:“这是去武汉的船票,我托人多搞了两张,如果没有别的去处,就先到武汉吧。”周佛海知道陈独秀不爱受人帮助,就将钱和船票都递给潘兰珍。

  果真,陈独秀瞪了潘兰珍一眼。潘兰珍将船票和钱都藏在怀内,紧紧地捂住。

  不得不受人之礼,陈独秀沮丧不已,一下又坐在床沿,沉默不语。

  为了不让陈独秀尴尬,周佛海只好告辞,临走前又对潘兰珍交代道:“嫂子,别误了船,现在外面很乱,提前去码头等船。”

  见周佛海走了,陈独秀就嚷着要妻子拿钱去买些好吃的。

  潘兰珍紧紧捂住怀内,说道:“要不,我们把船票卖掉,买头驴,坐着驴车回你老家怀宁,或回我老家通州。”

  陈独秀又是指着妻子骂道:“你这个傻娘们,南京都沦陷了,怀宁、通州还有好的,你想当亡国奴,你当去,我死都不当!”

  潘兰珍又是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虽如此,但她一点都不生气。原来,陈独秀在监狱也是隔着铁窗骂她,骂了五年,还是骂不走她。见男人意志坚决,潘兰珍就说道:“那咱们就去武汉!”打定主意之后,她开始收拾东西,突然转身问他:“万一,武汉也失陷了呢?”

  陈独秀举手想打她,可手举在半空中却停下了,他突然悲哀起来,浑身颤抖起来,像是气极的样子。

  见他这样,潘兰珍肩膀一挺,脖子一缩,准备挨打了,不料却听他说道:“如果武汉也失陷了,我们就继续向西。总之就一句话,打死不当亡国奴!”

  其实,周佛海并没有走远,他在门外站着,吸着烟,听着这一老一少两夫妻谈话,见陈独秀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南京,他放心了,迈开大步走了。

  周佛海吸着烟快步走着,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想当初,周佛海和陈独秀在日本,二人谈起共产主义理想时,是何等意气风发。回国之后,周佛海参加了中共一大,而陈独秀也当选为党总书记。不料,仅仅数年之后,国共合作之后,周佛海就被国民党人的成功所吸引了,决然放弃了当初的理想,投向国民党怀抱。周佛海与陈独秀的关系,也由友变为敌,他不断写文章为反共摇旗呐喊。戴季陶将孔孟之道戴到孙文主义头上之后,受戴启发,对马克思主义颇为了解的周佛海也窃取唯物史观的理论,套在三民主义的头上,著《三民主义之理论体系》。由此,三民主义成了一个中西杂货铺。

  大革命失败之后,苏联人将国共合作失败的责任归罪于陈独秀,陈独秀从此成为党内边缘人物。中东路战争之时,王明等临时中央提出保卫苏联的荒谬主张,陈独秀写文章抨击之,结果被开除出党。

  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五日,上海市公安局协同法租界总巡捕房持第一特区法院所出具的搜查拘留票,以“危害民国”罪将陈独秀及其领导的托派中央常委机关同事彭述之、宋逢春等抓获。两日后,陈独秀等人被引渡给国民党当局,旋被押解至南京卫戍司令部军法司,外界盛传其将面临军法审判。

  消息传出,周佛海四处奔走,为陈独秀求情,他更是对蒋介石进言道:“陈仲甫乃托派头子,杀陈,只能遂中共之愿。曹孟德不杀祢衡,假手于刘景升;刘景升不杀祢衡,假手于黄祖。我们何必成为黄祖这样的人呢?”蒋介石然之。

  最终,在章士钊等人的有力辩护之下,陈独秀以“思想叛国”罪,被判囚禁十三年。

  这一次陈独秀被提前释放之时,周佛海特意将陈独秀请到他家,为他接风洗尘。席间,周佛海对低调俱乐部成员感慨地说:“当年我脱离中共,作为中共总书记的陈公,没有说一句话;后来,我写了不少批评中共的文章,矛头不乏指向陈公,陈公也未曾骂我。我敬佩陈公恢宏气度。”

  众人亦是纷纷夸赞之,更有人问陈独秀是如何做得到的。

  陈独秀答道:“那个时候,国民党与共产党,虽然道路不同,但都是怀抱救国之理想。在前途未明、道路晦暗之情形下,本应携手共进,不料两党之间,却互相诟病,此为大不幸也。”

  “事实证明,国民党的道路是正确的。”一人抢着说道。

  陈独秀停下筷子,说道:“即使国民党是正确的,即使共产党当时一些做法是过激的,也不至于非要将共产党完全消灭。一九二七年始,国民党都在干什么?都在内战!”

  “那还不是因为共产党反对国民政府!”一人驳斥道。

  “不,不止共产党人,桂系、冯系、阎系、粤系、唐生智,都与老蒋斗。最终,奉系还将老蒋给抓了。谁之过?”陈独秀问道。

  “以下犯上,自然是作乱者过!”

  “诸位都是有见识的,当知‘纣无道,共伐之’之理。但是,蒋之错,并不代表国民党之错。如今国民党改弦易辙开始抗战,就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以陈先生看来,抗战的前途如何?”

  “抗战无外乎三种结局:日本败,中国胜,中国崛起;日本胜,中国败,中国亡国;日本不胜,中国不败,——”

  一人打断道:“日本不胜,中国不败,结果怎样?”

  陈独秀沉重地答道:“两败俱伤!”

  大家沉默之时,周佛海说道:“宋亡于元,元又亡于明,明又亡于清,清又亡于民国。虽然朝代更替,虽然疆域有所变化,其间更是有异族统治了中原,但中国依然是中国,所谓亡国之说,不过是一姓之亡,而非中国之亡。”

  陈独秀将筷子重重拍到桌子上,看着在座诸位,久久才说道:“中国不亡于敌手,中国亡于内奸。”

  说完这话,陈独秀愤然离席而去。

  想到这,周佛海有一种四顾茫然之感,就如当初他决定脱离共产党前夕的状态,对眼前一切感到迷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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