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虽然深得蒋介石信任,但是军统二处编制有限、经费有限,始终很难展开手脚,戴笠一直想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借此次淞沪战事可能扩大之趋势,戴笠趁机向蒋进谏,希望在上海组建一支民间抗日武装力量,一来可以配合正规军作战,减轻正规军作战压力;二来可以锄杀汉奸,肃清治安;三来也可以针对日军搞搞间谍活动,四来若是上海沦陷了,这支武装力量还可以在敌人后方搞破坏。
蒋介石听了,说道:“现在全国到处是地方武装力量,但是成事不足扰民有余,你说说看,怎么形成一支有战斗力的地方部队?”
戴笠说道:“地方部队之所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很大原因是缺少有信仰的军官。校长当不会忘记力行社别动队吧?”
蒋介石脸上立即浮出笑容,说道:“我怎么能忘记呢,力行社别动队在匪区所发挥的作用可谓‘滴水不漏’。所谓滴水不漏者,有我别动队在,共匪就无立身之地。即使共匪遁入地里,别动队也能掘地三尺将其挖出。”
戴笠说道:“兵是一样的兵,但是换了有信仰的黄埔军官,别动队就发挥了其他地方部队难以发挥的作用和战斗力。学生想仿效力行社别动队建立一支别动队,战时可支援前线,战后可打入沦陷区。”
蒋介石被戴笠说动,说道:“从目前战事来看,苏浙沪都可能沦陷敌手。未雨绸缪是需要的,不仅要在上海,在苏浙都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我看这支军队就叫‘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我只能给你一个编制,钱、人、武器,你自己去想办法。”
戴笠脸上笑容消失了,苦着脸说道:“校长,您什么都不给,我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蒋介石见戴笠一脸失望的表情,就激励道:“现在全国到处要钱要粮要枪,国库空虚,我到哪给你钱?给你枪?不要以为我是给你画饼充饥,这一点你要向共党学习,他们什么都没有,可不是照样组建了他们的军队?我给八路军三个师的编制,我若给十个师,他们就能发展十个师兵力。你是我的得意学生,你要做得比他们更好。”
戴笠领命前往上海有两件事,一是组建苏浙别动队,二是在上海沦陷前部署潜伏特工。
原来,平津由于过早失陷,导致潜伏工作没有部署,军统特工早早退出了平津。吸取平津教训,戴笠亲自前往上海部署潜伏工作。
到了上海之后,戴笠立即前往法租界绍兴路五十四号杜公馆,拜见杜月笙。
戴笠将组建别动队的计划一一向杜月笙说了,杜听了,问道:“老蒋给的就是一空架子?”戴笠答道:“何止是空架子,连个架子都没有,就一牌子,估计这牌子连正规编制都没有。”
因为与戴笠关系非同一般,杜月笙就说道:“老蒋这个人我是很了解的,他尿急了,什么夜壶都用,尿完后,就把这夜壶放床底下了。虽说这抗战人人有责,可养一支军队岂是儿戏?这吃的、穿的,枪械、弹药、医药,哪一项不需要花钱?这上海我看是保不住了,一旦沦陷,我等连立足之地都没了,何谈抗日?不瞒说,我准备撤了。”
戴笠听了很是失望,可又不愿空手而归,就劝说道:“眼下战事越打越激烈,以我对老头子的了解,是真要打下去了。战乱年代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粮,而是手中有一支军队。若没有自己的军队,就是像杜公馆这样的好地方,也难免遭兵灾。这别动队若单单是在上海是没什么搞头的,可这别动队是在苏浙这么大区域——”
杜月笙打断道:“慢着,苏浙?你说的是苏浙?”
戴笠神秘说道:“这别动队不叫‘上海别动队’,而叫‘苏浙别动队’,完整的名称是‘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
杜月笙不解地问:“行动委员会?”
戴笠笑道:“现在什么机构只要加上一个委员会,级别就上去了。再者,你可知这‘别动队’三个字的分量?”
杜月笙摇了摇头。
戴笠将头伸过去,神秘说道:“你去江西、鄂豫皖一带打听打听,当地吓唬孩子的不是猫、不是老虎、不是鬼、不是土匪,而是‘别动队’。”
杜月笙还是有些不解。
戴笠进一步解释道:“别动队职能像宪兵队。区别是,宪兵队监督执法,别动队兼监督加执法。”
杜月笙露出笑容,说道:“这就有搞头了。”
当戴笠见到胡宗南时,吃了一惊,原本就小个子的胡宗南变得皮包骨头,满脸胡茬,像是大病一场,忙问道:“寿山兄,何以如此?”
胡宗南沉重地答道:“地狱!烈火地狱!”
旁边参谋长罗列说道:“我们胡军长在前线指挥所七天七夜未闭过眼,部队快打光时,才接到撤下整补的命令。”
胡宗南苦笑道:“再接不到撤下命令,我自己就要端枪上战场了!”
戴笠惊奇地问道:“第一军,第一军七天就打光了?”
胡宗南叹道:“淞沪这个地方无遮无挡,就连个土包都没有。国军战壕、阵地夜晚一挖出,白天日军飞机、大炮就呼啸而来,好好的战壕立时就变成了坟墓。不得已,我一军只好挖散兵坑躲避日军炮弹。可是散兵坑也并不安全,日军枪法极准,国军士兵只要一冒头就被击中。”
戴笠不解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夜晚进行偷袭。”
胡宗南说道:“现在敌我阵地,相距只有数百米,双方白天黑夜都严守着。一有风吹草动,敌人就升照明弹。我国军将士一旦脱离阵地,就成了活靶子。”
戴笠气愤地问道:“我们不会用大炮还击?”
胡宗南长叹一声,说道:“大炮?我们有多少大炮?即使有大炮,大炮在战场的生存时间也是最短的。日军天天升起氢气球观察我方阵地,一旦我们的炮兵阵地被敌发现,敌大炮或战机立时就前来轰炸。莫说大炮,就是重机枪阵地也是射出几梭子弹,敌炮弹立即就落下来。战壕、散兵坑里我国军使用轻机枪,敌必以掷弹筒发射榴弹。敌一枚榴弹,杀伤范围达五米,能打击一大片。”
戴笠颓丧地问道:“那这仗怎么打?”
胡宗南脸上显出坚毅之色,说道:“我的办法很简单,要战士们不要冒头,躲在散兵坑里,敌一旦靠近,便以手榴弹反击。可是如此一来,国军士兵们就难了。战壕、散兵坑一挖深就冒出水了,战士们或下身浸入冰冷的水里,或像鸭子一般蹲在水面上。而且还时不时面临敌炮火袭击。用这种办法,我们一军坚守了七天,敌难进一步。”
戴笠见胡宗南身体虚弱,便说道:“我看你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不如到后方医院休养几时。”
胡宗南笑道:“休养?我现在只要一个听不到枪炮声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可是即使有这样地方,闭上眼睛,梦里依然是枪炮声。”
戴笠建议道:“要不,我跟校长说一下,你到南京去休养一段时间。”
胡宗南摇了摇手,叹道:“此时战事正紧,怎敢擅离战场?你若回南京,跟校长说一下,校长要打多久,第一军就坚持多久。”
戴笠又看着整补的新兵,问道:“这些新兵蛋子能打?”
胡宗南叹道:“跟老兵比差多了。不过,有第一次作战,下一次就有经验了。这一次,我命部队人人配一把军工铲,带一木凳子,多备些干粮、手榴弹,即使是新兵蛋子,我也能再守七天。”
戴笠回到南京,立即到军委会向蒋汇报了上海之行情况,并将见胡宗南一事向蒋说了。蒋介石一听第一军快打光了,脸露沉痛之色,紧咬着牙,颤抖不已。身旁的白崇禧听了,却说道:“如此打法太过保守,进攻乃最好的防守,我意应发动积极进攻,以扭转眼下不利战局。”
蒋不满但却微笑着问道:“健生,依你看,哪支军队能够担任防守反击重任?”
白崇禧自豪地说道:“我看就让我们桂军来执行这个任务,一旦桂军杀出一个缺口,国军发起全线反攻,定打得日军手忙脚乱,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蒋介石听了甚为高兴,鼓励道:“桂军自古素有‘狼军’之称,北伐时功冠全军,被称为‘钢军’,湘江一役,更是杀敌过半。若由英勇善战的桂军担任主攻任务,我全军发起防守反击,必能取得重大战果,扭转战局。健生,你与顾副总司令迅即拟出计划,待我批准后立即执行。”
白崇禧领命而去。
戴笠不无担忧地说道:“校长,按胡军长所言,要突破日军阵地并不容易——”
蒋介石打断道:“我第一军杀敌已久,自然略显疲态。桂军乃新上阵之师,锐气正盛。兵法云,‘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今日寇正呈暮霭之气,不妨让桂军发起偷袭,倘若真能撕开敌阵地,突入敌阵中,桂军狼奔豕突,杀得敌阵势大乱,我全军趁机发起全面进攻,一举击败日寇,我军幸甚,我国幸矣!”
戴笠不懂军事,更不懂兵法,只听得稀里糊涂,只好趁机虚溜拍马道:“校长所言极是,我军必取得会战大捷。”
不一会儿,白崇禧果真拿着作战计划来,蒋匆匆一阅,即批准了。
再说松井石根来华一个多月,虽然大陆就在眼前,可是他却未能踏上岸半步。此时,除了第三、十一师团及重藤支队外,又增加九、十、十三师团增援淞沪战场。除了整船整船建制完整的日军登陆作战外,松井每日所见的是整船整船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被运送到满洲国。在军舰指挥作战室,松井天天盯着的就是沙盘。虽然参谋们细致地将只有几毫米的推进都标识得清清楚楚,但在松井看来,日军是寸步难行。
在华北,日军已经攻占大半华北,将中国军队压缩在晋中、豫北。华北方面军所取得的成就大大刺激了心高气傲的松井石根,东京方面传来的消息更是令松井老羞成怒:如果松井大将需要援军,不妨直说。
在有可能被中国军队高射炮击落的情况下,松井石根还是坐上侦察机,决定到淞沪战场上空看看。松井石根手拿着望远镜,从侦察机上往下看着,战场的惨烈令松井触目心惊。
松井终于明白为何日军寸步难进,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抵挡着日军炮火袭击,牺牲一批又补上一批。
就在白崇禧与顾祝同策划防守反击之时,松井石根也做出了同样决定。
松井石根决定集中所有兵力发动总攻,以第三、九、十师团为主攻,以第十一、十三师团及重藤支队为助攻,总攻时间定于十月二十一日。
为了加强各个师团进攻能力,松井石根将军直属的全部重炮兵部队配属给各个师团,并下令将所有前期节省下来的炮弹都向中国阵地倾泻。
结果,桂军第四十八军三个师就一头撞入日军攻击军中。
桂军只坚持了一天。
消息传来,白崇禧哭了一天一夜,嘴里就一句话:“我对不起桑梓!”
日本外相广田弘毅会见德国驻日本大使狄克逊。虽然广田是怀揣着重要任务而来,但是他却不紧不慢,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德国人知道日本民族个性,就直言道:“阁下前来可是为了日华战事?”
广田弘毅是战前首相,战时外相,出身于石匠家庭的他精于精雕细琢,说话做事也都一样,见狄克逊主动挑起话题,就说道:“日华之战实属不幸,敝国将尽所能,在未来一个月内结束战争。”
狄克逊问道:“是贵国将军们认为可在一个月内结束太原战役、淞沪战役,还是贵国政府想停战言和?”
广田并不作答,而是婉转说道:“敝国随时准备与中国谈判,假如有一个与中国友善的国家,如贵国或意大利国,劝说南京政府觅取和平解决之道,敝国也是欢迎的。”
狄克逊问道:“停战条件是什么?”
不料广田却不说,沉默了许久,才说一句:“敝国对华政策一向是连贯的。”
狄克逊清楚广田在一九三五年就任外相时曾提出“广田三原则”:一、中国应彻底取缔排日活动,抛弃依赖欧美政策,采取亲日政策;二、中国应正式承认满洲国,实现中日满在华北的经济合作;三、中日满应在防共问题上合作。
然而,狄克逊非常清楚地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日本人已经将手插入一个女子大腿间,他是绝对不满足于只摸大腿的。
最终,广田弘毅一个条件也不提,似乎是要德国人帮他们提条件,抑或是要中国人自己开出停战条件。
是日,狄克逊将广田弘毅的谈话急电德国外交部。德意志第三帝国元首希特勒希望日本腾出手来对付苏联,因此同意德国调停中日战争。
翌日,德国外交国务部长麦根逊电令驻华大使陶德曼转告中国政府:德国政府认为,“就目前来说,直接谈判比较有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并且愿意作联系的途径。”
陶德曼在上海会见了即将回国述职的日本驻华大使川樾茂,试探日本停战条件的底线。川越故意将窗户打开,炮声轰轰中,二人默默无语坐着。
德国人实在忍受不了日本人这种磨叽样,就直言道:“广田外长希望我国调停日华战事,元首同意了。阁下是否收到国内指示?”
川樾茂:“是的,我已收到外务省通知。对于贵国好意,在此表示感谢。”川樾茂坐着给陶德曼鞠了一躬。
陶德曼问道:“贵国对停战有何条件?”
川越又是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们对华政策一向是连贯的,但战事发生之后,又有了新的变化,这个,嗯,这个,——”
陶德曼打断道:“阁下不妨直言。”
川越突然悲愤起来,像是受了莫大伤害似的,说道:“日华关系,外国原本不应干涉,但苏联残暴干涉日华关系,向中国提供军援,使我国军队遭受损失。若要停战,中国必须断绝与苏联的关系,加入反共产国际协定。”
陶德曼说道:“据我了解,苏联与中国是正常的军火贸易。”
川越大声说道:“不,不是正常的,苏联不仅低息贷款给中国,还以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卖给中国武器,这决非正常交易,实属变相军援。”
陶德曼点了一下头,问道:“除此外,还有何条件?”
川越又是一阵沉默,憋了许久才说道:“华北实行自治。”
陶德曼问道:“自治?什么样性质的自治?”
川越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爆炸声,桌子都震动起来。原来为了这次交谈,川越早已通知军方,让战机加强对上海、南京市区的轰炸,为会谈营造更好气氛。
当爆炸声落下之后,川越答道:“中国军队退出华北。”
作为资深在华外交官,陶德曼非常清楚华北地理界限,因此追问道:“阁下所指的华北,是指黄河以北,还是指日军现占领区?”
川越傲慢地答道:“当然是前者。如果中国方面坚持要求后者,那就继续战下去。”
此次会谈之后,陶德曼拜会国民政府外交次长陈介,正式转达了德国政府愿意为中日直接谈判联系的意向。
对于陶德曼的突然来访,陈介不知所措,只好像处理九一八事变一样答复道:“我国政府将此次事件付诸国联,希望得到国际公正裁决。”
陶德曼听了极为惊愕地问道:“这是你个人意见还是政府意见?”
陈介答道:“政府意见。”
陶德曼盯着陈介看了一会儿,发现与这种低阶别的官员会谈毫无意义,但是他依然是忍不住说道:“作为友好国家,我们的建议是,贵国政府对将要召开的九国公约会议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而应与日本直接谈判。”说到这,陶德曼补充了一句:“东北就是前车之鉴。”
陈介十分尴尬地说道:“我定当将大使先生的话转告我国政府。如果谈判,日方的条件是什么?”
陶德曼已经拿起了帽子,这时他微笑着说道:“对不起,我还没有得到日方开出的条件。目前知道的是,日方要求中方断绝与苏联的关系。”
陈介立即将此消息电告外交部,外交部长王宠惠又将此消息直接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听完汇报后,说道:“德国居中调停,这是好事。但是日人素无信义,不排除其是为了九国公约国会议召开在即,而采取的一种拖延、欺骗手段。”
王宠惠说道:“陶德曼大使建议我们不要对九国公约会议抱太大希望,他说,他说——”
蒋介石问道:“他说什么?”
王宠惠低声说道:“东北就是前车之鉴。”
蒋介石听了,十分激愤地说道:“东北事件,军事上我们虽然失败了,但是外交上是胜利的,国际不承认‘满洲国’,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日寇依仗他们的军力,无视公理,无视正义,无视国际,可是,我们要坚信,公理和正义一定能将大多数国家团结一起,公理和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十一月二日,广田弘毅会见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并呈递外务省提出的七项和平条件:一、蒙古自治;二、在华北建立一个沿满洲国国境线的非军事区;三、扩大上海的非武装地带,由日本控制公共租界的巡捕队;四、停止抗日政策;五、共同反对共产主义;六、降低对日关税;七、尊重外国权益。
狄克逊看了这些条件,问道:“非军事区、非武装地带的界限多大?”
广田神秘地说道:“这个界限就看未来战事发展程度了。”
狄克逊又追问道:“如果中方同意这个条件,双方是否立即停战?”
广田微笑着说道:“是的,只要将这些条件具体落实,停战也就不成为问题了。”
作为资深外交家,狄克逊是非常明白广田话中意思的,那即是一边打一边谈,直到逼迫中国完全就范为止。虽对日方谈判诚意表示怀疑,但是狄克逊略还是愉快地说道:“好吧,我会将此条件向中国政府转达。”
“那就拜托了!”广田又是坐着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颇为严厉地说道:“假如中国政府不接受这些条件,我们也确实决心无情地继续战争,直至中国最后崩溃为止。”
一天后,德国外交部将“和平条件”电示陶德曼,要其转交中国政府,并附建议:“我们觉得那些条件可以接受作为开始谈判的基础。”
日方要求德方必须在十一月五日方才将“和平条件”转交给中方,日方的说辞是:“这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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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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