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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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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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大三开始,我们辅修一门专业,有电脑专业、财会专业。

  电脑专业的课程安排,基本是Dos操作系统、五笔输入法、Basic语言、C语言、CAD制作。这在当时,这些都算是高尖精的学科。

  然而,我却选择了财会专业,我的理由是,对非专业人士来说,辅修的那些电脑知识根本不具实用性。

  是否实用,就是我对一切事物的基本判断准则。

  所以,老猴会这样评价我:“树上不结果子,老赖是绝不会去学爬树的。”

  我好像与即将到来的电脑时代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直到后来,美国有一个人也像我一样持同一观点:Dos操作系统是不适合应用的,于是他开发出了windows操作系统,office系统,电脑才广泛地进入应用阶段。这个人叫比尔·盖茨

  我们班其他人都辅修电脑,只有我和艾旭东辅修财会。

  进入大三,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不仅增加了辅修课,关键的是,大家都纷纷成为学生会骨干:韦小宝是学生会副主席兼文娱部长、王老大宣传部长、竹体育部长、老猴生活部长。

  我和胖子既没有当班干部,也没有入学生会,于是大家商量一下,是不是从我们二人当中选出一个舍长来。我和胖子都没意见,但是提出一个要求,舍长免值日。结果,大家让老猴兼这个舍长。老猴管不了人,宿舍天天都他扫,扫着扫着,他恼火了,不当这个舍长了。

  林大的宿舍采取军事化管理制度,被子、床单,都是统一发、统一洗的,每天,被子都得叠得整整齐齐,地板自然也要干干净净。

  我们院主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赵老师就有一句经典名言:“我们去人大考察,教学楼、校园都很好,可一到他们的宿舍,哎哟!”

  除了周五下午定时检查外,学校还会组织突击检查,检查不合格的,取消文明宿舍。文明宿舍又跟奖学金挂钩。

  当然,我跟奖学金是没什么关系的,我每个学期都很稳定,拿四等奖学金。最差的是五等,只有少数几个人。

  当然我是不在乎这些奖学金的,因为我哥给我的每个月生活费,基本跟学校辅导员工资差不多,这就是我经常去看电影,看电影还要吃雪糕、啃瓜子的原因。

  到了大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我经常逃课去吃饭——能打到好菜;下午我连课都懒得去上了。经常是大家放学回来一看,我又没上课,竹总是吓唬我:“老赖,点名了!”

  我才不管点名不点名,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原来,我是跟韦小宝一起吃饭的,在宿舍里用酒精炉小炒,偶尔艾旭东也会来吃。

  突然有一天,韦小宝炒了几样菜,不在宿舍吃,也不叫艾旭东,叫我去食堂吃。到了食堂一看,王婷已经打好饭了,坐在那笑嘻嘻的,叫了我一声“老赖”。

  这顿饭吃得我尴尬啊,回去的路上,我问韦小宝:“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韦小宝打死了都不说,就是笑嘻嘻的,那副德性,跟动物班那个张生是一样的。后来,我就不跟韦小宝一起吃饭了,因为当电灯泡太不舒服了。

  廖谢明失恋了,常常到我寝室,叫一声:“走啊,吃鸡骨架去!”

  周末,艾旭东走来,跟《大话西游》中的唐僧一个德性,打个手指,就一个字:“走!”这就是要去看录像了。

  录像厅在主楼五楼电教室,原本是放英语《Follow me》,放完英语就放录像。有时有座位,有时站着,有时坐在靠椅后背上,就这样,我们能连看三场,不带头晕的。

  想想看,那时我们身体有多好!

  有一次我带刘武成去电教室看录像,看完一部他就很不耐烦了,见第二部又是武打片,这混蛋不分场合,竟然大叫道:“换片!”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们,虽然光线不足,但是我尴尬得想找一个地缝钻入进去。从此,我很怕跟他走在一起,他来叫我吃饭,我也不去了,所以,他只能去找黄维建。

  不久后,刘武成竟然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去找黄维建,并对黄维建说:这是他的马子!

  原来,这个女的是下岗女工,在机电学院门口一个小屋里做些针线活养活自己。不知怎么搞的,刘武成竟然跟她搞上了。

  幸好不是带来见我,要不,我会叫警察来抓他们。

  黄维建太厚道了,厚道到竟然还请他们去外面搓了一顿——东北话,在小餐馆吃饭的意思。

  刘武成还颇看不起我们学校那些在雪地里相拥的痴情男女,说抱一抱有什么意思,说他跟她在床上怎么,怎么地。

  后来,刘武成就被学校开除了。他又找了一个自费学校,继续苟且下去。等我们毕业时,他还没有毕业。后来,他得了肝癌死了。

  生儿如此,岂不让人心痛?

  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外来东西良莠不分地一齐涌进来,与传统激烈对撞着,有人还严守着最后底线,有人彻底崩塌了。

  社科院一位老师给我们讲传统文化课,讲得非常精彩,听得我们如痴如醉。就这样一位传统文化的传播者和守卫者,竟然也被侵蚀了——他被一个女生拿下了,并因此而被学校开除了。

  就像古龙说的,女人温柔一刀,谁都挡不住。

  为了挣钱,我跟王老大是卖过韭菜煎饼的,骑自行车到集市拿货,四毛钱煎饼卖五毛钱。其实王老大自己是可以做的,带上我还多了个拖油瓶。但是他毕竟是学生会干部,一个人站在学校吆喝:“新鲜出炉的煎饼,五毛钱一张饼垫吧垫吧,一元钱两张饼吃到撑啊。”这像话吗?他叫胖子,胖子也拉不下这张脸。叫云南,云南要读书。所以,王老大就叫上无所事事的我,载着我上集市,回来,我这普通话也不行啊,就在箱子上贴一个字:五毛!结果很好卖,我们一个递饼一个收钱。挣了钱,除了在食堂点菜喝酒外,还从集市带些猪头皮来,做成凉菜下酒。

  后来,王老大想做更大的生意,包电影。这个生意敞亮些,胖子要参加了,韦小宝也要参加。于是,选电影是我,选了两部《爱情的故事》、《雨中情》;写广告语也是我。我们利用王老大宣传部长的便利条件,跑到印刷室印小广告。然后,我们到处贴,到处分发,跑到人家宿舍楼去分发。女生楼去不了,就让我们班女生帮忙分发。我们还到外校去张贴广告。看见墙、电信杆子,我们都贴广告。

  就在我们分发广告之时,有人也在分发广告,不过他们不是抢我们的生意,而是助我们生意。原来,他们是新电影、姜文和宁静主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画面上还有宁静脱衣服的画面,他们日期比我们迟一天,我们是周五,他们是周六。

  很多人没有认真看日期,周五就来了。

  结果是,我们那晚满座,挣了七百多元钱。

  当晚,我们宿舍六人在小餐馆搓了一顿,第二天还买些水果送给我们班女生。

  13

  这个冬天,我终于走入了六级考场。

  回家火车上,我遇到了我们班长的老乡黄芙蓉,她像根号二一样小巧玲珑,大衣口袋里藏着很多东西,我把手伸入她口袋里,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她一样样跟我讲是送给谁的。我唱《爱如潮水》给她听,听到“走过千山万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时,她脸红扑扑的。晚上,我就抱着她睡了。

  对面就是她的老乡——鲁博士。周围全是我们的同学,福建的、安徽的、江西的。

  一个安徽的女孩一下就被一个福建人给抱了,这令安徽老乡非常尴尬。

  我们的学弟丁建平,个子矮小。新生晚会上,韦小宝让我表演一个小品。我写了一个小品,需要三个角色:武大郎、潘金莲、武松。易合成反串演潘金莲,我看一眼丁建平,为了尊重他,我说我来演武大郎,丁建平说道:“我条件这么好,我来演武大郎!”这个小品非常成功,把赵老师肚子都笑疼了。

  丁建平也不知用什么手段把东北姑娘马胜红给追到手了。马胜红足足比他高一个头,亲嘴也很不方便。

  所以,黄维建说丁建平很厉害。

  但丁建平看我一会儿工夫就把一个安徽姑娘给抱到怀里了,十分佩服,甘拜下风。

  这个寒假,我没有见到茉莉,我几乎都在刘宏英家里玩。

  刘宏英原本是干部子女——她爸是派出所所长,因公牺牲,姐姐嫁人后,家里就她妈妈、妹妹、弟弟和她四人。刘宏英和她妹妹经常写信给我,而且信里几乎都有相片。她妈对人非常好,去她家一点压力没有,每到早上,醒来后,我就跟他弟弟耳语一番,她弟弟就开始学公鸡叫,叫得非常逼真。她们母女三人睡另一间,刘宏英就会对她妈说:“妈,起来了,运泉在叫了!”

  运泉就是她弟弟的名字,含有公鸡的意思。

  她妹妹叫刘美英,那么早被吵醒,吃饭时就会瞪她弟弟,骂道:“死娃儿,不好好睡觉,一大早鬼叫鬼叫的。”她弟弟就会甩锅给我:“是赖子让我叫的!”我们大家都会哈哈大笑起来。

  她们家的人叫我赖子,但是刘宏英叫我赖。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无拘无束的,就像以前在老班长家一样。

  我跟老乡苏小英一起回校,因为她男朋友可以买到坐票。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我一大早就去苏小英学校找她。我没有坐公交车,而是走到马家沟,再穿过一段森林,到路上,再走一段,再穿过一片白桦林,才见到几栋零零散散的校舍,那就是她的学校——哈尔滨理工大学新校区。她们宿舍是公寓型的,住三人,还有厕所。她们食堂做的土豆鸡块好吃,因为鸡块切得很大。

  她们学校对面就是植物园,我们就在植物园踏雪,足足走了三四个小时,听我讲这些破事——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建瓯老乡每年都要聚一聚,几乎都是在我们大学聚,大一时在哈工大聚过一次。所以,我们像兄弟姐妹一样亲。而且小英比我大一二岁,把我当弟弟,如果是仇人,她早就把我挖个坑给埋了。完了回去,她还得满脸通红地请我吃鸡块。吃完饭,才把我送走。我到学校时已经是黄昏,不知谁的宿舍大声播放着《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我们建瓯老乡中,哈商院的木兰比较漂亮些,人也很阳光,比我大一届。王素华带她来看我时,正值我们学校在举行校运会。胖子对我说:“你这个老乡漂亮。”木兰也很大方,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次回校之后,周末傍晚,我在女生楼下门口站着,恰巧被大姐碰到了:“老赖,找老乡啊?”我好不容易泡到一个女的,就想炫耀一下,就自豪地答道:“找头的老乡。”

  头,就是我们的班长,我们都是这样叫他。

  原来,这个黄芙蓉也是个妖精婆,我们班女生给她取一个外号叫黄飞鸿。

  一听我勾搭上她,大姐也不顾这里人多,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家里还有娘子呢,你搁这儿干哈呢?六级还想不想过了?”

  我像胖子一样灰头灰脸回到宿舍,从此也开始好好做人了。

  上学期英语六级考试,我差二分没到线,所以这个学期,我得努力些。一到周末,我就去图书馆找个座位,开始掐表做英语模拟试卷。

  我高一英语老师说的是对的,时间效率是考试的关键,我第一次考试就感觉时间明显不够,所以,我做模拟试卷关键就在提高时间效率。此外,我重点训练听力、阅读理解和作文。那个爱华录音机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许多人天天都要去晚自习,我是从不去的,我几乎都是去图书馆看书,图书馆的书都给我翻遍了。在图书馆里,我经常能遇到韩静,她像她名字一样恬静。由于是蒙古人,块头看上去比我还大,所以,我有些怕她。

  这次去帽儿山实习,宋丽文、韩静、孙艳勤三个女生分在我们一组。宋丽文是第一个过六级的,年龄小,却成熟,很和蔼,我学会什么歌,就唱给她听。

  有一天下午,我们就坐在河岸边,我跟韩静聊了很久。

  我是个大大咧咧,有存在感——哪里有我,哪里就有声音——给人的感觉,我是一个夸夸其谈之人。

  或许是因为这次聊天,韩静加深了对我的了解,毕业留言中,她说我是一个内心温柔、温暖之人。

  傍晚时分,我们就买了一瓶啤酒,一包花生,在河边喝着。大姐也往往在,她跟艾旭东都不喝酒,就吃花生。

  有个晚上,王老大、韦小宝、胖子、云南等人,跑到村里跟人喝酒去了。云南喝多了,先回来,爬着过了小桥。别人都回来了,韦小宝还没回来,我们打着手电去找,两个小时之后,他回来了,摇摇晃晃上床,吐得一地都是。这不是最恶心的,最恶心的是,有一回韦小宝参加老乡会回来,别人都睡着了,就胖子一人没睡着。他听到韦小宝好像吐了,但没吐在地上,而是含在嘴里,嚼巴着。这一个晚上,把胖子恶心的啊!

  走的时候,学校路两旁的旱柳还刚刚抽芽,等我们回到学校时,柳树已经绿树成荫了。

  学校的风景突然美丽起来,因为女生已经换上夏装,穿上裙子了,藏了一冬的大白长腿也终于露出来了。

  六月,我再次走进六级考场,这回我充满着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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