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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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关条约
《谁主沉浮》-黑暗年代
2402字

  第四轮谈判,日方终于亮出了议和条款,要求中方在三到四日内答复,主要包括:确认朝鲜独立;中国向日本赔偿军费库平银三亿两;中国割让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澎湖列岛、辽东半岛给日本;中国向日本开放北京、沙市、重庆、苏州、杭州、湘潭和梧州七处通商口岸;长江、西江、吴淞江及运河等内河航行权范围;日本驻军地点及所需军费。

  李鸿章惊诧地问道:“日兵未至台湾,何故割让?”

  伊藤笑答:“此系彼此定约商让之事,不论兵力到否。”

  李鸿章怒问:“我不肯让,又将如何?”

  伊藤冷言问道:“如所让之地必须兵力所到之地,我兵若深入山东等各省,将如之何?”

  中方愤然离席。

  见中方离席,草拟此案的陆奥宗光却是一副成竹在胸表情。作为剃刀大臣,陆奥宗光谈判的手法是一下手就是先削去对方一大片头发,迫使对方不得不接受板寸头或秃头。

  中方通过加密电报将日方条件传给国内。

  举国哗然。

  张之洞一日三电,力阻和议,主张与日本彻底决裂,重新再战。

  与此同时,慈禧也在宫内会见亲王。亲王们的意思是:辽东,大清龙兴之地,断不可丢;至于那三亿两银子嘛,全国人民紧紧口袋还是可以凑的。

  慈禧心里想着,与其赔三亿两白银,不如拿这些银子招募兵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因而咬着牙,说道:“议不成,战亦可!”

  一直沉默不语的恭亲王奕訢,突然说道:“不—不—不能战。”

  此时,奕訢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有气喘,说半句话都费力。然而,慈禧知道,他的脑子还是好用的,就赏了一碗人参汤。奕訢喝完那一碗人参汤后,元气恢复一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古人言:‘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来日无多了,且听我一句话。如今八旗兵不能战,绿营兵不堪战,安内尚且力不从心,岂可攘外?兵祸起,民必乱。倘用汉人,外夷驱除之日,即王室崩塌之时!”

  亲王们连声称是,慈禧则沉默不语。

  此时,俄、法、德三国建议中国延缓或中止谈判。

  为了拖延,以待转圜之机,李鸿章以身体不适拒绝继续谈判。

  日方无奈,只好压迫清廷,另授全权大臣,随李鸿章一起议约。清廷竟然授命李鸿章长子李经方为全权大臣。

  很显然,这又是一计昏招。

  伊藤博文约见李经方,一脸怒气,以老子教训儿子的口气警告道:“若谈判破裂,北京之安危亦有不忍言者。”

  条约最终拟定,交到李鸿章手里。伊藤对李鸿章说道:“中堂见我此次节略,但有允、不允两句话而已。”

  李鸿章问:“难道不准辩论?”

  伊藤冷笑答道:“只管辩论,但不能减少。”

  根据条约规定,中国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岛及其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赔偿日本二亿两白银。中国还增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并允许日本在中国的通商口岸投资办厂。

  日方限定,条约三日签订。留给光绪帝决策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天,包括御前廷议、向太后请懿旨。

  光绪帝拿到条约,痛哭流涕,跪请太后懿旨。慈禧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如今知战之祸?”光绪帝痛哭流涕,答道:“儿臣知道了,儿臣知错了!”慈禧叹息一声,说道:“知错?你错在哪里?”光绪帝答:“儿臣悔不该轻言出战。”慈禧怒瞪一眼,久久不言。最终,慈禧还是那句话,“任汝为之!

  李鸿章很快就收到朝廷电令,准其签字。

  在最后一轮谈判中,据日方谈判代表陆奥宗光传言,为了让日方稍微让步些,李鸿章可谓是费尽口舌。李鸿章请求从赔款二万万两中削减五千万两,见达不到目的,又要求减少二千万两,甚至最后竟向伊藤哀求,以此少许之减额,赠作回国的旅费。

  李鸿章为何要苦苦哀求给些旅费?因为一旦日方应允,条约又要修改确认,就又可借机拖延三日签约。

  然而,日方早就知道中方底线。

  原来,中方官员所住行馆,上自入住客人,下自洗厕扫地者,全是日本间谍。中方一举一动,李鸿章身体状况、进食,甚至如厕情况,都被详细报告给日方。此间,李鸿章每日给总理衙门发回大量电文报告会谈进展情况,往来的电报亦被日方截获破译。伊藤由此完全掌握了清廷决意回避谈判破裂局面的底线,同时也意识到拖延谈判对日本不利,故采取了更加强硬的立场。

  签约后六日,沙俄因日本占领辽东半岛,阻碍它向中国东北伸张势力,便联合法国和德国两国进行干涉逼迫日方让出辽东半岛。迫于国际压力,日本要求清廷以三千万两银赎回辽东半岛。

  这一峰回路转,终于使大清保住了龙兴之地。

  从明治维新到甲午战争爆发之间,日本虽然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日本财政依然是入不敷出。中国赔款使得日本终于有资金完成工业化和现代化,从而挤入强国行列。

  这正应了马克思那句话,“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许多年过去,有人发现,日本人给李鸿章坐的凳子竟然是矮了半截的凳子。

  伊藤博文给李鸿章送行时,对李说道:“数年前与阁下在天津相会时,敝人曾进言:贵国之现状,实有改进之必要,想阁下尚能记忆此事。但尔后贵国晏然依旧,不图改进,以至今日,实深感遗憾。”李鸿章回答:“实感遗憾,迩来虽常以素志未伸为憾,但夙愿未能一日或忘。唯限于时势积弊,以致虚度岁月至今。”

  这是两个政治家之间肺腑之言。

  回国后,李鸿章给友人写了一封信,将自己肚子内苦水吐出:

  十年以来,文娱武嬉,酿成此变。平日讲求武备,辄以铺张糜费为疑,至以购械、购船,具为厉禁。一旦有事,明知兵力不敌而淆于群哄,轻于一掷,遂至一发不复收。战绌而后言和,且值都城危急,事机万紧,更非寻常交际可比。兵事甫解,谤书又腾,知我罪我,付之千载。

  李鸿章自己给自己定位了——裱糊匠。

  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子,由裱糊匠东贴西补,居然成一净室,虽明知为纸片裱糊,然究竟决不定里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风小雨,打成几个窟窿,随时补葺,亦可支吾对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预备何等修葺材料,何种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术能负其责?

  被授最高权责,却以裱糊敷衍,这是李鸿章最终难为名臣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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