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林在会上作报告,传达了夺取大城市、发动城市工人总罢工等激进政策后,说道:“过去几个月工作,我们都是在‘一全会议’错误政策指导下进行,毛泽东那种同时扩大同时深入波浪式推进的发展革命,是十足的农民意识,没有积极猛力前进精神。我们要响应中央号召,按照苏代会精神,一切工作向北猛进,以攻取城市和配合全国进攻行动为中心任务,抓住客观的良好条件,采取扩大进攻的策略路线,拿下吉安、赣州,进攻九江、南昌,争取江西首先胜利,会师武汉,争取全国革命胜利。”
在谈论组织问题时,李文林指责特委书记刘士奇,说道:“刘士奇在担任特委书记期间,取消城市工作,消极地执行中央反富农、反AB团政策,只有政治口号,不用组织手段推动,这是典型的取消主义,其思想根源是浓厚的农民意识、是保守割据观念在作祟。”
刘士奇反驳道:“特委根据‘一全会议’精神开展土地革命、扩大红色区域,已经取得了显著成就。你们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呢?”
李文林一拍桌子,质问道:“是中央精神重要,还是‘一全会议’重要?”
这时,一人叫道:“刘士奇是毛泽东的‘走狗’,打倒刘士奇!”
这一句话不料竟引来一片应和之声。此时,刘士奇意识到自己客籍的身份已是少数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分裂,于是退出了会场。
会议因此撤去了刘士奇特委书记一职,开除其党籍,由李文林代替书记一职。
这次范围很小的会议,却在苏区掀起了滔天大浪——李文林为首的赣西南地方党以反富农路线、反AB团为名将“肃反”推入高潮。
再说,红一军团于八月初转至奉新、安义地区休整,红一军团建制下又增加了赣西南地方武装红二十军和红二十二军,分别由曾炳春、陈毅任军长。
失去长沙之后,令中央极为恼火,命令第一军团与第三军团合攻长沙。红一军团遂由安义、奉新出发向长沙进军。
途中,毛泽东见赣南已是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原来,陂头会议结束后,朱、毛率红四军再度进入闽西,黄公略则按照前委以三个月为期分路进行游击战争的决定,以东固山为依托,傍着原来根据地,不断开辟新的红色区域,有力地拱卫了以赣南、闽西为中心的中央苏区。
在敌“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漏网一个”的严密封锁、围剿下,见红六军战绩赫赫,毛泽东就问黄公略有何秘方。黄公略就拿出了他根据战斗经验编写的《游击战术》的小册子。小册子中详细描述了化整为零、昼夜伏击、避实就虚、声东击西等游击作战方式。
交谈中,毛泽东得知黄公略原名汉魂,就问他为何改名公略?
黄公略答道:“张良受教于圯上老人黄石公得以精通韬略,家父也一直认为,为将者须有勇有谋,常以古人之言教导我,‘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之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故而改名公略。”
毛泽东赞道:“我敢说,黄埔三期中能有你这样大勇者,并不多。但你还要记住后面一句话,‘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
黄公略惊讶地说道:“人人都说毛泽东同志好读书,果真名不虚传。”
毛泽东答道:“可惜啊,我们的立三同志现在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随后,毛泽东写下《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
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飚为我从天落。
这是中共将领中首入毛泽东诗词者。
何键率领十团以上的兵力向红三军团追击,其中第三纵队司令兼第四十七旅旅长戴斗垣率领四个团,孤军突出地盘踞在浏阳县的文家市和孙家段一线。
朱德、毛泽东遂决定乘戴斗垣部立足未稳予以歼灭。二十日拂晓,红军向文家市发起总攻击,一举全歼戴斗垣旅,缴获其军械。
八月二十三日,红一军团与红三军团在永和市胜利会师。
翌日,红一、红三军团党的前敌委员举行联席会议。会议中,红三军团前委同志提议成立第一方面军和总前委。彭德怀说道:“红一军团政治领导能力很强,我提议原一军团领导人为新建立的红一方面军的主要负责人。”
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由此成立,朱德任总司令,彭德怀任副总司令,毛泽东任总政治委员,朱云卿任参谋长,杨岳彬任政治部主任,辖第一、第三军团,共三万余人。与此同时,成立了以毛泽东、朱德、彭德怀、滕代远、黄公略、林彪、伍中豪、谭震林等为委员的中共红一方面军总前委,毛泽东任书记。还成立了中国工农革命委员会,毛泽东为主席,统一领导红军和地方工作。
也就在同一天,以李文林为核心的新的赣西南特委颁发《紧急通告第二十号——动员党员群众彻底肃清AB团》。废除了古田会议制定的“废除一切肉刑”的政策,号召使用“肉刑”,并把杀人的权力下放到基层。规定:“AB团非常阴险狡猾、奸诈强硬,非用最残酷拷打,绝不肯招供出来,必须用软硬兼施的办法,去继续不断的严刑审问,忖度其说话的来源,找出线索,跟迹追问,主要的要使供出AB团组织,以期根本消灭。”通告还分门别类地提出处决办法:对于首领当然采取非常手段处决,但须注意,在群众大会中由群众斩杀;富农小资产阶级以上和流氓地痞的AB团杀无赦;工农分子加入AB团有历史地位,而能力较活动的杀无赦。
此后,在赣西南特委书记李文林的领导下,赣西南反AB团斗争迅速升级。
长沙丢失后,中央政治局明令各地红军反攻长沙、迅战岳阳、进迫武汉、攻取沙市与宜昌、拿下南昌与九江,武汉工人则须举行伟大的暴动。
武汉传来报告说,武汉充其量只有几十个自己的同志,远不足以发动一场暴动。李立三初衷不改,命令从上海抽调大批骨干去,迅速加强武汉的力量。武汉不仅缺人,还缺枪械。当得知有一艘运输枪械的商船将要离开上海,李立三立即找来负责特科工作的顾顺章,要顾派人去夺枪。顾表示公开截船夺枪根本不可能,李立三说:“你们可以派人潜到船底下去凿一个洞嘛!”顾顺章只好答道:“那我还是大白天直接去抢吧!”
周恩来离开莫斯科后,先坐火车到大连,再搭轮船于八月十九日到达上海。
周恩来见到李立三时,发现他依然高烧不退,只听他说道:“恩来,你回来就好了,回来你就能明白你犯了多大的错误。你知道中原大战双方投入多少兵力吗?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双方投入一百多万兵力!”见周恩来一点都不惊讶,李立三问道:“你怎不惊讶?”
周恩来答道:“莫斯科可以看到中国的新闻,而且可能比上海看到的新闻更客观公正些。蒋与冯阎的中原之战,看似规模很大,持续时间很长,但却不是以消灭彼此有生力量为目的,而是招降纳叛。总体来说,经过此次大战,反动派势力会有所减弱,但不是根本减弱。如果是蒋胜利了,国民党反动势力反而会抬头,对我党会更加压迫。”
八月二十二日,召开政治局会议。
周恩来在会中着重强调了建立并发展革命根据地的问题,说道:“长沙得而复失的经验告诉我们,国民党绝不放弃对大城市,尤其是省会城市的控制,必集中军力夺回。因此,夺取大城市,在目前敌我力量悬殊情况下,绝不是夺取全省的最好途径,而且会极大地损耗我们的实力。在没有能力攻取大城市情况下,发动城市总罢工,只会暴露我们的力量,使组织遭破坏。而建立在广大农村、县城的红色根据地恰恰是夺取一省数省的关键。根据地绝不是割据、保守,而是站住脚跟,一步一步的有力的发展。在中国什么地方最适合作苏维埃的根据地?赣西南、闽粤边等处,不仅有广大的苏维埃区域,而且有党的基础,有广大的群众,巩固这许多地方以向着工业中心城市发展。在策略上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因为在这许多区域不仅是敌人力量最弱的地方,而且有党所领导的广大基础,党将这力量巩固起来…”
听了周恩来的报告之后,李立三、向忠发对自己错误有了认识。并在随后的政治局会议中形成共识,致电共产国际,表示:中央政治局对国际的指示完全同意,决定坚决执行国际的一切指示。
二十六日,瞿秋白也到了上海。在周恩来、瞿秋白的帮助下,李立三进一步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在莫斯科,青年团的王盛荣、陈昌浩、陈绩之、凯丰、宋磐铭等五人刚好要回国,青年国际负责人沙发洛夫专门召集他们谈话,声色俱厉地说道:“中国党犯了严重盲动主义的错误,中共中央政治局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共产国际对立的‘立三路线’,性质很严重。你们回去务必要同它坚决斗争。”
见青年团表态积极,沙发洛夫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不仅要与‘立三路线’做斗争,还要同一切反共产国际、反马列主义的思想、行为做坚决的斗争。”
八月二十四日,朱德、毛泽东下达了向长沙推进的命令。闻讯红军来袭,长沙守军增至三十一个团,攻城红军实际兵力相当于十三个团,敌我力量悬殊。
九月一日,红一方面军发布《向长沙总进攻的命令》,次日晚,红军向长沙发起全线攻击,诱敌出击。三日,何键部分三路向城外出击。红军歼敌两旅。十日,红一方面军发布《强攻长沙的命令》,敌我两军形成阵地战,伤亡惨重。十二日,红军撤围长沙转移到萍乡、株洲。
这是毛泽东离妻儿最近的一次,离别已整整三年。毛泽东派人去寻找妻儿,却杳无音讯。从毛泽东离开那一刻始,杨开慧就在等待丈夫的归期,可是遥遥无期,一年后忍不住写下《偶感》:
天阴起朔风,浓寒入肌骨。念兹远行人,平波突起伏。
足疾可否痊?寒衣是否备?孤眠谁爱护,是否亦凄苦?
书信不可通,欲问无人语。恨无双飞翮,飞去见兹人。
兹人不得见,惘怅无已时,良朋尽如此,数亦何聊聊。
念我远方人,复及教良朋。心怀长郁郁,何日重相逢。
由于书信全无,杨开慧仅能从敌人报纸中看到一些“赤匪”的消息,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成为“赤匪”头目,先是见何健悬赏五千大洋抓拿朱毛,后见鲁涤平悬赏:击毙朱毛献其首级者,合赏洋五万元,能活捉朱毛捆送来辕者,合赏洋十万元。
从敌人的赏金变化中,杨开慧欣喜知道,红军的力量在快速成长。
虽然长沙仅丢失数天,但这事就像新娘花轿被抬入玉米地一样,即使是半刻,也让何健觉得颜面无光。
为对付红军,何健便找来了拜把兄弟吴凯南商讨对策。吴凯南是个迷信大王,他对何健说道:“毛泽东率领的红军之所以猖獗,绝非人力之功,乃天荫之力,我早就听说湖南是帝王将相之地,舜帝南巡时就在韶山演奏过韶乐,那地方灵秀非凡。除此,毛泽东的祖父辈在一块风水宝地上,那地方藏龙卧虎,传说其后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毛家得地灵之光,我们如不去断掉他们的龙脉,挖掉他的祖坟,毛泽东就会越发兴旺,必将后患无穷。倒不如派几个人去韶山,断他的风水。”
何健遂密令总指挥部副官长熊士鼎和特务队队长龚仲荪,率领一个连到韶山挖毛泽东的祖坟,一面悬赏一千大洋抓拿杨开慧。
危险正向杨开慧母子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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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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