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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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冯阎反蒋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4889字

  一日,建安村里传来一阵摇铃声音:“收皮货了,收皮货了,好皮货旧皮货都收啊,虫吃鼠咬破烂棉袄也收啊!”

  冯玉祥穿的就是虫吃鼠咬破烂棉袄,用心一听,发现口音有点熟,就循着声音而出,一见,大喜,原来是自己麾下五虎上将之一的鹿钟麟。

  长官不见后,鹿钟麟到山西暗暗打听,终于找到羁押之处,于是打扮成收皮货商人,来到了建安村。

  鹿钟麟一见老长官,胡子长而蓬乱,穿着破烂棉袄,袖子、前襟油亮,后背露出棉絮,再看那帽子也是污秽不堪,就像一老叫花子。

  一见鹿钟麟,冯玉祥是老泪纵横,将阎锡山祖宗十八代又骂了一遍。

  鹿钟麟向长官报告了军队的事,说道:“我们久困西北,弹尽粮绝,再不谋出路,部队就要散了!”

  冯玉祥看上去忠厚老实,其实点子很多,他想了想,说道:“如今,只有联蒋反阎,才是唯一出路。一则可以争取一点救济,二则联蒋对阎,好让阎无法将我居为奇货,可解我之困。”

  鹿钟麟没什么倒戈经验,为难地说道:“如何才能让蒋信任我们,接受我们?”

  冯玉祥得意地说道:“这倒戈也是一门学问,必须抓住对方所求,还要让对方信我们的诚心,你这样跟蒋讲,就说‘蒋固然是我们的敌人,阎更是我们的仇人。敌人可化为朋友,仇人却不共戴天。’”

  鹿钟麟半信半疑地问道:“老蒋信吗?”

  冯玉祥十足把握地说道:“不仅信,而且还将出钱出械挑唆我们报仇。”见鹿不信,冯玉祥就有点不满地说道:“这倒戈之术,你还得向友三同志学学,他是得了我的真传啊!”

  令鹿钟麟没想到的是,果若冯所料,蒋介石不仅信了,而且还真挑唆西北军打阎军,还提供军饷、枪弹给西北军。

  阎锡山自知实力不敌,无力与中央军对抗,因此其政略总是化解与蒋冲突,羁押冯玉祥也是借冯自重——蒋若敢讨伐,就将冯放出,这种情况颇像如来佛祖将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一样,另有它用。

  蒋介石原本要政治瓦解阎部的,发现阎锡山更懂政治。于是,蒋介石将用在冯玉祥身上的招数借用到阎锡山身上,即用经济来解决阎锡山。

  原来,自出任平津卫戍司令之后,阎锡山将平津两市税款留作己用。蒋让财政部长宋子文到北平,要细分国税与地税。阎锡山不能抵制,但是提出要求,今后平津卫戍部队的薪饷亦应改由财政部拨给。宋子文答应,不过只实施了一个月便停了。阎锡山见自己吃了亏,就以北伐时期山西省银行曾经垫付三千万元当作军费为由,登记发行省公债三千万元字样填补。报告打到南京,蒋介石不答应。

  阎锡山发现与蒋买卖中吃了大亏,只换得了一把空头衔——中华民国海陆空军副总司令,于是,开始反蒋。

  阎锡山认为,单纯军事上打倒蒋介石还不够,还必须政治上打倒蒋介石,为此,阎锡山开启了以一己之力,与南京打电报口水战。

  一九三零年二月十日,阎锡山电蒋,提出了一个令蒋介石很生气的问题:

  继思同持青天白日之旗,同为党军,而互相肉搏,伤亡者皆我武装同志;同奉三民五权之训,同为党员,而开除逮捕,摧残者皆我总理信徒。况军心不安,武力将何所恃?党已破碎,党国将何以全?锡山以整个的党,统一的国,原为先总理在天之灵所殷望,亦即钧座与锡山拳拳服膺所不敢失者。我总理以中西文化精神,创造三民五权之最高原则,实足为世界开大同先例。不幸粤沪分裂,三全异议,理论各执一端,祸变相寻不已,言之慨然!为今之计,礼让为国,舍此莫由...

  蒋介石手下也是有高人的,十二日,蒋介石复电,以“此时国难正亟,非我辈自鸣高蹈之时”化解了阎锡山的“礼让为国”。复完电,蒋介石依然意难平,在日记里骂阎锡山“此种兔子诚贱劣之至”。

  整个民国,要数最能骂人者,非蒋介石莫属,蒋介石骂人的方式很独特,给人取绰号。蒋介石不想骂阎锡山为狐狸,因为这样抬举了阎锡山;骂阎锡山为兔子,意思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当然,还有狡兔三窟之意。

  阎锡山等了数日见南京无复电,于十八日又发一电:

  元电迄未蒙复,甚为悬念!倾接京讯,盛传钧座接电后,赫然震怒,以为锡山受人挑拨,背叛钧座,将大张挞伐,已下令动员,肃清鲁豫,问罪冀晋。闻讯之余,慌恐无既。山之衷曲,迭电言之,奠定国家,钧座确有认错处。钧座待山甚厚,知山亦必深。山如有负钧座之心,当发现于前此危急存亡之时,必不发动于助钧座平乱之后。山此次敢犯钧意者,日夜筹思,纯系为党为国,兼为钧座及锡山历史谋也,愿钧座深察之。钧座如必以此罪锡山,无须劳师动众,一纸命令,锡山无不服从。谨再奉陈。特电奉闻。

  阎锡山一副诚惶诚恐害怕挨打之模样,令蒋介石怒火,责阎“以礼让为名,以争夺为实,实为党国之罪人”。

  为破解蒋借“编遣”以实现“削藩”目的,阎复电蒋,强调了“三全大会”的合法性问题,对实施编遣提出了“交兵于党”的意见:

  奉读皓电,惶恐无似!锡山追随钧座,共生死患难者,有年矣。山自处如何,对钧座如何,挑国家如何,钧座均知之。谅我罪我,锡山绝不愿以一言一字,致烦钧听。惟对于党国安危大计,一得之愚,不忍缄默。戡乱不如止乱,必须能止乱,戡乱始有结果。若不能止乱,一味戡乱,乱终无戡了之一日。锡山所见如此,全体大会为党国最高机关,不可贻人以口实;若有贻人口实之处,必须设法消除。止乱有方,戡乱始有果。...

  蒋介石召集文人,写了一千多字以答之,中心思想就一个——“逆我者皆为叛逆!”

  此论电报战,阎锡山将双方电报公之于报端,以示正听。

  除了口水战外,要政治上打倒蒋介石,还必须竖起一面政治大旗。谁能当旗手?自然是汪精卫。

  汪精卫人长得帅——貌似潘安,说话好听——如沐春风,豪情仗义——“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汪精卫往那里一杵,绝对是标杆。哪一次开会,无论会议主席是谁,最终都开成了汪精卫个人的茶话会。能抢话题,说话好听,这是汪精卫独一无二的本事。这一点,就连举人胡汉民也甘拜下风,只能靠咳嗽镇压汪的风头。

  阎锡山一面请汪精卫上北平,一面又亲自到建安村见冯玉祥,将冯释放,并交给冯一项跟上西天取经一样艰难的任务——反蒋。

  二十三日,阎锡山联名冯玉祥、李宗仁、何健、刘文辉等共四十五名反蒋派将领向全国全党发表党统问题的通电,云:

  慨自党内纠纷迭起以来,由党争而变为兵争,士兵则死亡枕藉,人民则困苦颠连,对外无御侮之能,对内失统驭之力,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党尚何党?夫今日之争,纯系煮豆燃萁,不当用干戈,亦不必用干戈。所争者,三届续统与二届复统两点。...

  原来国民党第三届全体代表大会,代表四百零六人,指定者二百一十一人,圈定者一百二十二人,纯粹选出者仅七十三人。

  因此,阎锡山在通电中指责:“非国民党之三全大会,乃钧座之三全大会。”

  蒋介石如何答复这个问题呢?蒋介石的答复是“指定圈定”乃国民党一贯做法,一届二届均如此,三届效其法也。

  争论到此,口水已干,蒋只剩讨伐一条道了。

  中原大战遂由此爆发。

  一九三零年二月,反蒋联盟推戴阎锡山为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冯玉祥、李宗仁、张学良为副总司令,刘骥为总参谋长。

  被羁押半年多后,冯玉祥携带大洋五十万、花筒手提机枪二百挺、面粉二千袋,子弹无数,回到了潼关。

  冯玉祥拿出现大洋,买酒买菜,让大家先吃一顿有酒有肉的饱饭,然后剔着牙、摸着肚皮走进由高级将领参加的会议。

  各位将领都以为冯是出洋了,冯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被阎关在建安村,于是,骂阎锡山这一环节就直接过了,直接宣布道:“我要告诉大家一件大事,联阎打蒋!”

  孙良诚听了不解,说道:“我们刚刚向部队提出联蒋打阎的口号,中央拨给的给养正在路上,现在突然又要联阎打蒋,究竟是为何?”

  鹿钟麟也问道:“我们与蒋为敌人,与阎为仇人。与敌人,可化敌为友;与仇人,则不共戴天。思想上,我们该如何转弯?”

  冯玉祥答道:“当初联蒋对阎乃权宜之计。阎虽为仇人,蒋实为敌人!仇人,可一笑泯恩仇;敌人,则势必你死我活!打蒋是个大局,打阎是个小局。我们和阎老西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老蒋是河水、井水一并犯。现在小局要服从大局,先打蒋,打倒蒋介石之后,再收拾阎老西不迟。”

  五虎上将之一的宋哲元说道:“我认同总司令关于打蒋是大局这个说法,但问题是,我们有能力打蒋吗?武松上山打虎之前,还喝了十八碗酒呢,我们喝西北风喝大半年了,恐怕力不从心。”

  冯玉祥答道:“与以往不同,这次我们是三打一,军事上以多打少;政治上,汪精卫和西山会议派这些正宗国民党愿意支持我们,要在北平召开扩大会议,重新组织国民政府。军械方面,东北方面已经答应,要多少卖多少。物资供应上,由晋方一力承担。”

  五虎上将之一的刘郁芬说道:“蒋桂大战之后,桂系遭重创,有心无力;阎锡山重利轻义,有力无心。汪精卫等辈,座谈客耳,难成大器。我西北军困于苦寒之地,军需不接,实在不能战,不可战。与其如此,不如与南京和解,养精蓄锐,再与之战。”

  冯玉祥见参谋长刘骥欲言又止,不满地说道:“我们这是小胡同赶老母猪,直来直去,你有话就直说。”

  刘骥只好直言道:“打仗就是打钱,我们没钱,军队怎么开拔?怎么打仗?”

  冯玉祥神秘说道:“军队不动,忍冻挨饿;军队一动,财源滚动。”见众人还要劝说,冯玉祥就说道:“现在不打蒋,就等着蒋来打咱们了,与其坐着挨打,不如起而打之。蒋介石这个人我是很了解的,你越是敢打,他越是要巴结你。这一点,友三就比你们了解蒋。几个月前,友三队伍行到浦口,向南京开了几炮,结果,蒋不仅不敢追击,还派人拿钱拿物安抚他。若友三在,他定是不反对打蒋的!”说到这,冯玉祥又想起石友三的好处来,放声大哭。

  大家只好同意打蒋。

  冯玉祥这才收住哭声,眼泪一抹,回去睡觉了。

  四月一日,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分别于太原、潼关、桂平就任中华民国陆海空军总司令、副司令职。阎锡山在就职通电中,声言:“将统率各军,陈师中原,以救党国。古有挟天子以令诸侯者,全国必有而讨伐之,今有挟党部以作威福者,全国人亦必起而讨伐之。”

  四月中旬,冯军第一、二、三各路分别进至平汉路以西之淅川、内乡、叶县一带及陇海路西段之洛阳、郑州一带。

  晋军孙楚、杨效欧、关福安各部及大部炮兵,由徐永昌、杨爱源指挥经郑州转往豫东兰封一带。驻冀南、豫东和皖北的石友三、刘春荣、万选才、刘茂恩和孙殿英等部均归其指挥。

  在津浦线方面的晋军,由阎锡山亲自指挥第四路军,傅作义、李生达两部共十三个团的兵力,前出德州、济南。

  蒋军方面,组成三个军团。第一军团由韩复榘指挥,部署在津浦铁路沿线,阻挡南下晋军;第二军团由刘峙指挥,部署在陇海铁路沿线,抗击冯阎联军;第三军团由何成浚指挥,部署在平汉铁路沿线,抵挡冯军。

  陇海线位置在全局的中央,津浦、平汉是它的左右两翼。因此,双方都把主要兵力使用在陇海线方面,因为这一方面的胜负得失,对整个战局将会发生决定性的作用。

  蒋介石使用在陇海路方面的部队,如刘峙、顾祝同、陈继承、蒋鼎文、熊式辉、王均、杨胜治、陈诚、卫立煌、叶开鑫、秦庆霖、张砺生、张治中、冯轶裴等部,都是蒋的精锐部队。阎锡山、冯玉祥使用在这一方面的部队,晋军有徐永昌、杨爱源指挥的孙楚、杨效欧、关福安三个军及优势的炮兵部队;西北军有孙良诚、宋哲元、孙连仲、吉鸿昌等部及郑大章的骑兵集团。

  五月上旬开始,阎冯联军以石友三为左路,由考城向菏泽、定陶搜索前进;以万选才为中路,孙殿英为右路,分别由归德、亳州向砀山、徐州搜索前进。徐永昌、杨爱源指挥的三个军及炮兵部队开到陇海线之后,徐即设司令部于兰封,并以大部兵力策应万、孙两部。五月十一日,遭蒋军袭击后,万选才退守归德、孙殿英退守亳州。

  蒋介石于十五日亲赴马牧集督战,并以教导第一师围攻归德。刘茂恩因不满阎、冯而投蒋,诱捕万选才,归德被克。退往亳州的孙殿英,遂与友军失去联系,孤守亳州。

  蒋介石因这一战役颇为得手,便亲自到归德督战,以期一鼓作气,把陇海正面的晋军打垮。蒋以刘峙的第二军团的主力部队向兰封猛烈进攻,并以空军配合轰炸。由于晋军预先在这方面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并且阎锡山把预备使用在津浦线方面的一个军调来增援,兵力既有增加,兼之采取守势,而且发挥了炮兵的威力,使得蒋军的进攻难于进展。

  双方在兰封一线兵力逐渐增加,越打越烈。

  冯玉祥曾经在兰封两次打败北洋直鲁联军,取得兰封大捷。此次故技重施,准备在兰封击败蒋军,因此冯军重点,全在兰封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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