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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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促张易帜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5988字

  奉系政府对外公布了张作霖的死讯后,帅府随即布置起灵棚、牌坊、灵堂等,挂上张作霖的大幅照片及“星沉”、“中外同哀”、“英风宛在”等匾额。

  从各地赶来致哀的使节、官员、名流,络绎不绝。

  张学铭、张学曾、张学思等身披孝服,代表张家在灵堂上跪谢来宾,其他府内事务都交由张作霖宠爱的寿夫人主持。

  张作霖的死讯一公布,东北内部即哗然。

  此时东北实力派有:一派是以张作相、张景惠等为代表的老派;另一派是以杨宇霆、常荫槐为代表的士官派。

  杨宇霆,字邻葛,前清附生,后留学日本,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炮兵科。

  杨宇霆勇于任事,敢于负责,精明干练,才略过人,素有智囊之称。特别是对日交涉,始终是奉系最感棘手的问题。而杨宇霆或运筹帷幄,或折冲于樽俎之间,每次都能将事情完美解决。他功绩赫赫:

  一是建立东北海军;二是制定田赋制度,从军阀、地主手中挖出大量未开垦的荒地让农民耕种,发展生产,增强了东北的经济实力;三是修筑战备公路,当时东北的南满铁路权归日本,修了战备公路,交通运输不受日本挟制,一旦发生战争,可以用公路与日军周旋;四是督办奉天兵工厂,自制武器弹药装备军队,增强了防卫能力。

  杨宇霆恃才傲物——遇事是是非非,不稍回曲。

  此时东三省的形势是:张学良控制奉天,张作相控制吉林,黑龙江则因吴俊升被炸后一片混沌。

  杨宇霆当即拉拢常荫槐,许以黑龙江省长。

  虽然有张作霖“遗书”,但是东北实力派却并不想拥戴张学良。在此情况下,张学良只好取中策,推荐对自己较为有利的张作相继任东三省保安司令,说道:“大元帅殡天,群龙无首,辅帅是父执,功在东北,德高望重,愿即拥为首长,共济时艰,请大家同意。”

  张学良这一建议迅速被各方采纳。

  六月二十四日,东三省联合会通电推举张作相为东三省保安司令兼吉林司令,张学良为奉天司令,万福麟为黑龙江司令。

  听闻张作霖身亡消息,蒋既惊又喜,惊的是日本人竟下如此重手,喜的是日本人竟然为自己除去了最大对手,倘若张作霖在,克复东北遥遥无期。这种复杂心情,蒋只能对一人说,此人即是宋美龄。

  早在两年前,打败孙传芳后,奉军首次进入上海。张学良第一次和宋美龄见面时,即为她出众的气质倾倒,称她“美若天仙”。宋美龄也为张学良的翩翩风度倾倒,称他为“莱茵河畔的骑士”。此后,两人频频约会,宋美龄带着这位关外少帅出入于上海的社交界,一时成为十里洋场的最耀眼的明星。

  因此,宋美龄提出的策略是,联合张学良,促其易帜。

  蒋问:“张汉卿若不肯易帜呢?”

  宋答:“只有易帜,他才能坐上、坐稳少帅这把宝座。”

  蒋介石然之。

  南京国民政府随即向奉系提出几点和平条件:一、东三省军民官兵宣言服从三民主义,改挂青天白日旗;二、改组东三省政府为委员制,并由国民政府派委员加入;三、须受国民政府命令指挥;四、东三省各地设立国民党及其宣传机关。

  收到南京国民政府和平条件之后,东北实力派开会讨论应对之策。

  众人皆不言语,张学良首先说道:“如今东北的局势是,北有苏俄,南有日本,南军大军压境,如何才能解此困局?”

  张学良正要自问自答时,杨宇霆抢先说道:“联合日本。”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窃窃私语。

  张学良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关东军炸死大帅,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杨宇霆不为所动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新败之后,东北军已不堪再战,此时能挡住南军出关的,唯有日本人。”

  张学良说道:“东北一隅,不足以抵抗日本、苏俄二国,只有国家统一,才有希望转弱为强,否则豆剖瓜分的局面终难幸免。我的意见是,东北易帜,以全国之力与苏日两国周旋。”

  杨宇霆讥道:“如果大帅在,大帅会作此抉择吗?”

  张学良被呛,难以回答。

  杨宇霆站起来,边走边说道:“大帅的理想是一统天下,而不是甘当一方诸侯。以往奉军战败之后,退往关外,休养生息几年,待关内大乱,率军入关,一战而可为也。现在大帅不在了,我们就沦落到降蒋?当初曹操八十万大军压境,鲁肃劝孙权曰:‘众人皆可降曹,惟将军不可降曹。因众人降曹仍可易君事曹,官品不丢,将军降操,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若东北易帜,我等可为省长、可为司令、军长,以后,还有谁听‘少帅’你的?”

  张学良答道:“东北易帜,非为我个人,也并非降蒋。从东北局势来说,乃是分治合作、划关自守;从全国局势来说,唯有实现全国统一,方能团结对外。

  杨宇霆还要争执之时,张作相说道:“好了,此事不必再争了。”

  散会后,张作相单独对张学良说道:“易帜之事,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张学良答道:“苏俄、日本、南京三者中,我们必须选择其一,苏俄赤化政策不适合东北,日本吞噬东北之心路人皆知,且与我有杀父之仇,如今唯有与南京国民政府合作,谋取全国统一,以全国之力,方可与苏俄、日本周旋。除此外,还有何途?”

  张作相听了,说道:“你若意已决,我支持你。”

  东京方面对张作霖的继任人选没有特别的主张,不过东京方面有一个原则,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只要能阻挡南京国民政府的政治权力伸入东北。

  日本领事林久治郎携带田中首相意旨,拜会张学良,传达其要旨:南京国民政府含有共产色彩,且其地位尚未稳定,东北目前犯不着与南京方面发生联系;如果国民政府以武力进攻东北,日本愿出兵相助;如果东北财政发生困难,日本正金银行愿予充分接济。

  此时年方二十八、身负杀父之仇的张学良听了日本人三点建议,冷静地问林久治郎,说:“我是不是可以把日本不愿中国统一的意见,或东北不能易帜是由于日本的干涉这项事实告之国人?”

  林久治郎见张学良如此质问,为之哑然,避不作答。

  七月一日,张学良发表通电,表示绝不妨碍南北统一。

  张学良这一通电,直接导致田中内阁倒阁。

  张作相坚持不任东三省保安司令,而推让与张学良,自己甘居副职辅佐。联合会乃改举张学良,张学良乃于七月四日宣布就职。

  南京国民政府一面在拉拢张学良,一面在庆祝北伐胜利。北伐四巨头齐聚北京,王师北定中原日,自然是要去告祭孙总理。

  七月六日上午八时,蒋在香山碧云寺孙中山灵柩前举行北伐完成之祭告典礼,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均参与典礼。

  蒋亲念悼词:

  维中华民国十七年七月六日,国民革命军既奠北平,弟子蒋中正谨诣西山碧云寺,致祭于我总理孙先生之灵曰:溯自我总理溘逝,于今已三年余矣。中正昔侍总理亲承提命之殷,寄以非常之任,教诲拳拳,所以期望于中正者,原在造成革命之武力,铲除革命之障碍,以早脱人民于水火,乃荏苒岁时,迄于今日,始得克复旧都,谒展遗体,俯首灵堂不自知百感之纷集也,方总理哀耗抵粤之时,正中正铲除陈逆驻军兴宁之日,...

  念至后来,蒋愈难控制自己,忽抚棺恸哭,热泪如雨。冯玉祥、阎锡山二人也频频抹泪,状至哀伤。蒋这么一哭,冯、阎这么一抹泪,旁人若不意思意思就太不心诚了。顿时,哭声大作,泪水横飞。

  李宗仁想哭哭不出,只好一脸尴尬地站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暗笑彼等多为矫情。

  随后,北伐将领在北平小汤山举行会议以商谈善后问题。张学良亦派来代表三人,前来接洽东北易帜,归顺中央诸问题。

  会议上,蒋说道:“北伐完成,军事急应结束,裁兵节饷,从事建设,已成全国一致要求;唯革命尚未成功,建设尤须保障,整军经武,亦未可视为缓图,职是之故,吾人于已覆北方军阀之后,乃有两种极大之责任。一面当裁汰兵额,移巨额军饷为建设之用;一面当充实军备,保持国家与社会之安宁。”

  见掌声淅淅沥沥,蒋又说道:“裁兵能否实行,军备能否整理,今已为国家存亡关键,进行之始,必以大公无私之心,收集思广益之效,非任何人所得阻挠,亦非任何人所得把持。”

  善后意见书拟将全国为十二个军区:一、苏皖赣;二、闽浙;三、两广;四、两湖;五、四川西康;六、云贵;七、陕甘;八、鲁豫;九、燕晋;十、热察绥;十一、东三省;十二、新疆青海(外蒙、西藏当别定办法),每一个军区所驻军队,以四万人为限。

  会上还划定了各集团军的辖区范围:蒋第一集团军为广东及华东沿海富庶地区,冯第二集团军为山东、河南及原有的陕甘宁青四省,阎之第三集团军为冀察平津及原有的晋绥两省,第四集团军为湖南、湖北及原有的广西省。

  辖区一划分,李宗仁、白崇禧既嫌地盘太小,又兼湘楚民风彪悍恐难以管辖。冯玉祥则因济南和胶东半岛为日本占领,山东是一个残缺省份,又未得到心中久想的京津冀,此次北伐牺牲最多,所得却寥寥,意见更大。

  为了促使张学良早日易帜,蒋将热河省划归东北管辖,如此一来,东北三省变为东北四省。

  关于军队编遣问题,蒋建议取消各种“总司令”、“总指挥”名义及相应的集团军和军一级编制机构,由编遣委员会负责在全国军队中择优编成国防军五十个师,每师一万五千人,其余军队一律遣散。至于每个集团军大致保留八到十个师。中央另建宪兵十个师,裁兵的目的是为了集中财力进行国家建设。

  李济深北伐时留守广州后方供前方粮草,反共虽力,战场却无寸功,善后无利可得,因此直截了当地说道:“若是天下为公,没有一个人反对的;若是天下为私,一定有人反对。把别人全部消灭,留着自己的军队,这种不公平的办法,万万要不得。像现在北伐的革命军队没有饷,反而派了许多人暗中去收编孙传芳、吴佩孚、张作霖、张宗昌等反革命的军队,这是顶不妥当的事。”

  由于在善后会议中东北当局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政治分会,原定于七月二十一的东北易帜没能实现。

  八月四日,张作霖的葬礼在奉天举行。葬礼无比隆重,各界名流纷来吊唁。

  南京国民政府不仅派来代表,亦送来挽联:“噩耗传来,几使山河变色;兴邦多难,应怜风雨同舟。”

  为了阻止东北易帜,日本政府特派驻法大使林权助为特使,赴奉天吊丧。林权助和张作霖私交甚好,因此就私人的关系来说,林权助是以父执的身份来探望张学良的。日本政府曾给林权助一个秘密训令:

  自日本观点言,在目下情形中,东三省与南方讲求妥协实甚不利。幸张学良已自动不与南方续洽,则东三省当成为中国最进步之省份。此不特中国一省或日本一己之利益,中国全部人民之利益亦即在此。深信张大元帅如尚在世,必愿见此成就。张学良循此路线,亦足以完成其先人之遗志。万一南军侵入东三省,则日本决尽其牺牲以执行其现时之政策,维持东三省之和平与秩序。

  在劝说无效下,林权助拿长辈身份来压张学良,说道:“我和令尊是好朋友,敝国政府派遣我来吊丧,就是因为我和贵总司令有这种渊源。在私谊上说,我把贵总司令当作自己子侄,有危险我不能不奉告。”

  一听此倚老卖老无理言辞,张学良立刻还以颜色,岸然说道:“我和贵国天皇同岁,阁下知道不知道?对于阁下刚才的话,我所能奉答的就是这些。”

  林权助听了此话,脸立即就黑了。

  回到私邸后,张学良仍愤慨异常,对周围人说:“日方欺我太甚,誓必易帜,即死于青天白日旗下,吾亦甘心。”

  此时,张学良与南京国民政府之间谈判的主要阻碍即是在东北设立政治分会,使得东北在政务上有完全的自主权。

  正在谈判紧要关头,淞沪警备司令熊式辉将杨永泰的“削藩”妙计贡献给蒋。此时,蒋正为各地拥兵自重的冯、阎、粤、桂尾大不掉而苦恼,杨永泰的献策如雪中送炭,对蒋而言,如久旱忽逢甘霖。

  杨的妙策之一就是要取消政治分会,借以实现“削藩”目的。

  政治分会制度,本质上是分权共掌,是北伐前利益分配,取消政治分会,无疑是与虎谋皮,必然会遭到冯、阎、粤、桂反对,甚至影响东北易帜。

  蒋立即招来杨永泰,杨说道:“晚清之乱,非满清独断,而在皇权渐弱;北洋之乱,非北洋集权,而在军阀纷立。中国数千年历史,凡中央集权强者,国则安;凡中央集权弱者,国则弱。北伐胜利后,国家必须由军政进入训政,必须以制度来治理国家,而不能以实力来割裂国家,否则,旧军阀灭了,新军阀又产生了。”

  蒋又问道:“冯、阎、李等如何肯从?”

  杨永泰答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建立合理的制度,选贤任能,他们又怎么能反对?”

  蒋叹道:“你有所不知,他们手握重兵,各自为王,岂肯轻易服从中央?”

  杨永泰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看着蒋,似乎胸有成竹。

  蒋亦看出其胸中似有韬略,不由问道:“畅卿有何高见?”

  杨永泰答道:“当初刘邦说,‘非刘姓不得封王’。如今,当务之急乃撤去政治分会,否则后患无穷。”

  此话正中蒋心,问道:“出尔反尔,必定众叛亲离,如之奈何?”

  杨永泰以十足把握说道:“分而治之。”

  蒋半信半疑地看着杨永泰,不知其葫芦里装着什么药,但经此一提,就决意推翻二届四中全会设立的政治分会制度。

  八月中上旬,国民党在南京召开二届五中全会,通过《政治问题决议案》,设立立法、行政、司法、考试、监察五院,实施“训政”;通过了《整理军事案》,提出军令政令必须统一,裁兵为整军理财之第一要务。

  本次全会还做出了撤销各地政治分会的决议。

  九月初,张学良访问日本奉天总领事馆,与林权助密谈。林权助劝道:“我以帝国外交官告诉你,阁下若执意行之,帝国必将诉诸武力。”张学良怒视着,说道:“愿意奉陪。”

  林权助又暗示,蒋与田中首相曾有密谈,二人对东北早有安排,张坚称不信。见张如此坚决,林权助叹道:“我这么大的岁数来这里,没得你一句话,我回去无法交代啊!”张学良果决地说道:“你忘了,我是中国人。”

  林权助听了这句话后不再讲话,不但自己不讲,就在张学良去送行时,他的随员想讲话也被他制止了。林权助在日本是享有盛誉的外交家,当外交官无话可说时,这意味着解决问题的办法只剩一个了。

  九月中旬,白崇禧率领东征军分三路强渡滦河,进入滦河东岸,与奉军联合作战,夹击直鲁联军。兵败后,张宗昌和诸玉璞化装潜逃。

  此为北伐军最后一战,这也是张学良“投名状”之战。

  十月上旬,国民党中常会选蒋为国民政府主席。至此,蒋集党政军三权于一身,成为名副其实的领袖。

  蒋密电张,欲劝其“双十”易帜,张不为所动。最终,蒋允许在东北成立政务委员会,赋予东北自治权,仅将外交与国防问题交于南京中央政府处理。

  然而,中央却无一兵一卒派驻东北,这就为日后丢失东北,埋下祸根。

  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易帜典礼在奉天省府礼堂举行。

  张学良发表即席演讲,说:“我们为什么易帜?实则是效法某先进国的做法。某方起初也是军阀操权,妨碍中央统治,国家因此积弱。其后军阀觉悟,奉还大政于中央,立致富强。我们今天也就是不想分中央的权力,举政权还给中央,以谋求中国的真正统一。”

  张学良所谓的“某方”正是指明治维新之前的日本。

  会后,张学良向全国发布易帜通电,电文曰:“自应仰承先大元帅遗志,力谋统一,贯彻和平,已于即日起宣布,遵守三民主义,服从国民政府,改易旗帜。”

  同日,南京国民政府电复张学良等人:“完成统一,捍卫边防,并力一心,相与致中国于独立自由平等之盛,有厚望焉。”

  东北易帜,维护了国家统一和民族尊严,挫败了日本帝国主义割裂中国的阴谋,标志着国民革命北伐统一大功告成。

  至此,中国国民党名义上统一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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