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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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粤桂开战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5216字

  南昌起义爆发后,张发奎立即召集第四军军长黄琪翔、第十一军军长朱晖日和第四军参谋长叶剑英等人召开会议,商讨对策。

  张发奎气急败坏地说:“我待叶、贺不薄,他们公然叛变,于公谊于私情都不可谅解。”

  朱晖日说:“应该立即追杀那些逆贼!”

  黄琪翔沉默不语。

  叶剑英见军长不说,就自己说道:“现在的形势是,叶、贺部队撤离南昌,沿抚州、瑞金南下广东,广东李济深必不相容会派兵出击。如果我军打着‘讨逆’的旗号进入广东,比跟着叶、贺屁股打,两败俱伤要好多了。”

  张发奎采纳了叶剑英的意见。

  为击溃起义军进粤,李济琛调集部队增援潮汕,广州城几近空城。尾随起义军南下的张发奎部遂借“援李讨逆”之名率部进入广州城。

  叶剑英率领的两千余人教导团也因此进入了广州城。为避免引起张发奎怀疑,叶剑英辞掉了教导团团长一职。张发奎为了加强对教导团的控制,派自己的心腹朱勉芳任教导团团长兼参谋长,方际平、樊少卿分别任第一、三营营长。

  十月十五日,在香港举行中共南方局和广东省委的联席会议。

  共产国际代表威尔曼参加了此次会议。德国人威尔曼早年曾参加领导过德国工人起义,被共产国际看作是善于组织城市暴动的能手,有“暴动专家”之称,斯大林亲自指派他以罗米那兹助手的身份与罗米那兹一同来华。

  会议认为:贺、叶军队的失败,并没有增加敌人的稳定,反而更引起剧烈的内部冲突。工农运动的高潮非特不因东江军事失败而低落,实际上更形高涨。所以广东的暴动不应停止,而应努力扩大。会议指定张太雷、周恩来等六人为南方局委员,组织、发动广州起义。

  十月中旬,南昌起义军在潮汕失败后,黄绍竑回到广州,代理第八路军总指挥,李济深则成立了临时军事委员会,自封为军委主席,以此来指挥由张发奎控制的第四军,取消了张发奎的第二方面军的番号。

  张发奎表面上答应顺从,并声称要出洋,暗地里却召集军官签名倒李。

  粤桂之间的矛盾,叶剑英洞若观火。叶剑英就建议张发奎以护党为名,发动了倒李的武装政变。十月十七日凌晨,叶剑英向教导团下达了战斗命令,一举攻克了黄绍竑的第八路军总指挥部。

  张发奎与桂系之间的矛盾,瞬间表面化。张发奎无力应对广东复杂局面,就电请汪精卫来粤。

  十月十八日,程潜的第六军向驻在宣城湾址的刘兴的第三十六军发起进攻,宁汉正式开战。

  随后,李宗仁率第七军进入皖北,进攻何键第三十五军。由于朱培德已接受宁方委任的第五路总指挥,安徽唐军有被截断退路的危险,因此,唐生智令刘兴、何键两军相继退出芜湖、安庆,撤回武穴一带。南京西征军沿长江两岸齐头推进,所过无阻。

  十月二十九日,汪精卫由港来粤。

  汪精卫回到广州之后,在葵园官邸召集南下中央委员陈公博、何香凝等开会,谋在广州设立中央执监委员会,与南京特别委员会对抗。

  汪精卫又与张发奎密商,对张说道:“如今宁汉之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正可借李宗仁无暇南顾之际,将桂系驱赶出广州。”

  张发奎答道:“我军第十、二十四师、二十五师两个团出走后,我军实力大减。李济深又新编几个师,黄绍竑又引三个师入粤。要驱走桂系,实属不易。”

  汪精卫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我们就要联合蒋介石了。”

  张发奎一听,说道:“你不是最恨蒋介石的吗,如今怎么想跟他合作了?”

  汪精卫有谦谦君子之风,不爱恶语伤人,就沉默不言。一旁的陈璧君替他说道:“宁信小人,不信伪君子。当初,李宗仁骗精卫到南京,就因为他手中无兵,李宗仁、白崇禧视他如草芥,敬谭延闿、程潜如上宾。李、白表面上对孙科极为客气,背后却称他为阿斗。此等伪君子,实在是令人鄙夷。”

  张发奎实在是一介武夫,不懂政治,就问道:“既要与蒋联合,那就派人联络去。”

  汪精卫听了,对陈公博使了一个眼色,陈公博上前说道:“主动求人,不如让人来求。宁汉合流时,桂系与山西会议派合谋取消了中央政治委员会及各地政治分会,建立了中央特别委员会,以达到控制党部、中央的目的。汪先生、胡先生、蒋先生对此都极为不满,不予承认。取消政治分会更是引地方实力派唐生智、冯玉祥、阎锡山的严重不满。桂系可谓将人心丢尽了,大家都要反他,苦无借口。如今,我们可借反对中央特别委员会的名义,汪先生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的名义,在广州召开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联席会议,成立国民党中央党部和国民政府,以对抗南京中央特别委员会。

  张发奎还是听得稀里糊涂,问道:“这不是与南京政府对抗吗?”

  陈璧君答道:“不,不是与南京政府对抗,而是与李宗仁对抗。”

  张发奎直接问道:“结果会怎样?”

  陈璧君极为自信地答道:“结果我们不仅师出有名,而且可以占据广东一省。”

  陈公博补充道:“汪先生还会成为护党功臣。”

  张发奎虽然想不明白此中道理,但只要能夺得广东一省就足够了,于是点头答应了此事。汪精卫、陈公博、顾孟余等就开始操作此事。

  黄绍竑眼看广东政局困难,不得不把开入广东的桂军主力向广西边境撤退。

  十一月初,李宗仁率领的西征军步步进逼,唐生智部连连缩短战线,几乎没有大的争战,放弃武穴、田家镇、蕲春,退回武汉。

  与此同时,冯玉祥的国民军获得兰封大捷,歼灭直鲁联军三万余人,此时也向湖北开来,参与讨唐战争。

  唐生智困守武汉。这个时候,两个人前来见唐。此二人正是黄郛和蒋百里,目的连唐反桂。而派遣黄、蒋的,正是已经归国的蒋介石。

  此前,蒋介石以向宋美龄求婚之名,前往日本拜见宋美龄之母。

  十一月五日,蒋至东京青山访晤日本首相田中义一。

  进入十一月,东京已经极为寒冷了,但是蒋穿得极少——一身洋装,外加一件披风,一顶礼帽。

  田中夫人到门口迎接,蒋介石、张群二人被引入首相茶室。

  田中穿着和服正在泡茶,茶室极简,只有一茶几,一幅字,别无他物。

  蒋穿着洋装盘腿坐下,身板笔挺。田中虽然穿着简朴,主宾、尊贵一目了然,这让蒋颇为懊恼——原来洋装在日本是舶来品,是下级面对上级时穿的正装。

  张群和佐藤安之助为翻译。

  蒋和田中的话都很少,田中像个长者,除了殷勤泡茶外,他静静地听着。

  此前,田中对蒋已作了详细了解,包括蒋的日本名字中村志清、中村式余,包括蒋在东京振武学校成绩、表现,包括蒋在北海道实习时养马的表现,结论是资质平平、沉默寡言,最终半途而废,失去了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机会。

  就像所有后进生回到母校一样,总想用他在社会上的成绩来证明他的优秀,蒋滔滔不绝地向田中讲述了他的丰功伟绩——东征、北伐。

  田中虽然居于日本,但他对中国的了解更甚于中国人,他知道陈炯明早已是穷途末路不值一提,至于北伐,粤桂军才是真正的虎贲之师,蒋的嫡系黄埔军战绩平平。田中只是耐心地听着,他需要从听话中分辨出眼前之人是否可堪敌手。此时,田中心里装着的中国人只有二人,蒋中正、张作霖。

  田中终于讲话了,问道:“阁下今后有何打算?”

  蒋颇为谦虚地答道:“过去许多计划和希望都失败了,将来怎么办,您是长辈,希望听取您的教诲。”

  田中虽然早就想好劝告之言,但依然在心里过了三遍,又酝酿了一下语气、语速,才说道:“若未能安定长江以南,一旦被摘掉嫩芽之共产党再度萌芽生叶——此忧甚大——故以为阁下宜专念南方一带之统一。”田中话中接连两个停顿,像是颇为忧虑,意在提醒蒋值得重视。

  蒋微笑着答道:“坚固南方而后北伐,亦全然同感。唯明察此道理却仍举北伐,乃因当时的情形是忧虑若不北伐,祸乱反而会起自南方。目下共党南下途中,已被我国民革命军沿路堵截,歼灭只在旦夕之间。”

  田中沉默了一会儿,想要驳斥,却忍下了,给蒋续上一杯茶,继而说道:“至于北方张、阎、冯之争斗,阁下不必插手,此类争斗自己便会有所结果。”

  蒋十分得意地点头称是。

  田中温和脸色一变,冰冷地说道:“世间动辄便称日本帮助张作霖,其实全然不符事实。日本绝对不援助张作霖,漫说物质援助,即便劝告一类其他帮助亦一切皆无。”

  蒋听到这话,内心十分高兴,正欲借慢慢品茶以掩饰内心喜悦之时,不料田中却站了起来。蒋不得不将茶杯放下,快速地站起身。此时,蒋洋装已经有些皱巴了,他既不能整衣裤,就只好不爽地站着。

  田中看着蒋,意有所指地说道:“日本的愿望唯安心于满洲之治安维持!”

  说完这话,田中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这次谈话,进行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田中真正的讲话其实只有这三句。

  蒋不得不佩服田中,因为三句话句句精髓,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已经将日本对华政策要旨说得委婉而又露骨。

  田中夫人将蒋、张送出门口。

  田中依然在茶室站着,当茶室另一道门推开时,发现在另一房间中坐着三人。

  田中脸色是轻松的、自信的,因为他在与蒋会谈中始终占据主动。相反,如果对手是张作霖的话,他会让田中极为难受,甚至他会将他的臭脚一直伸向田中…

  蒋从首相府离开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小解!我要小解!”

  首相夫人将蒋介石、张群送出门外。几乎在蒋离开首相官邸那一刻,一扇门打开了,几位内阁大臣安静地坐着,面对着首相。

  “也许,他并没有听明白阁下的意思。”一位大臣不客气地说道。

  首相兼外相的田中,略顿一下,以极为平和的口气笑问:“按中国人的习惯,学生上课不认真听,先生该怎么办?”

  众人都明白了首相的意思。

  蒋介石一回到寓所,就问张群:“‘日本的愿望唯安心于满洲之治安维持’,你确认此话没听错?”张群答道:“我确认!”

  蒋介石嘴里喃喃嘀咕道:“治安维持?治安?”

  ——这与苏俄军队在蒙古驻军是同一个意思。

  蒋介石日本之行,除了获得宋母同意其婚事外,几乎是空着手回来的。不仅没有获得日本实际援助,反而得到了三句意味很深的劝诫。

  怎么办?

  蒋介石想起了孙总理,想起武昌首义后,孙是如何提着一个空箱子而成为民国临时总统的。于是,蒋介石让随行者放出话来:携有日本政府秘密借款,资本雄厚!

  然而,要让李宗仁乖乖交还政权是不容易的。

  蒋介石一落地,黄郛就告诉了蒋一个好消息,汪精卫想与他结盟。蒋介石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道:“孤家寡人!”黄郛却附耳向蒋密语。蒋一听,顿时精神大振,说道:“一起复职,好,好主意!”黄郛又低声说道:“汪主席要在广州那边举事,李济深、黄绍竑是个障碍,还需要你帮一把。”蒋得意地问道:“要我帮什么?”黄郛在此附耳密语道:“把李济深、黄绍竑请到上海来,好让汪等办事。”

  于是,蒋介石决定一方面联络广州汪精卫、张发奎倒桂;另一方面又联络武汉唐生智打桂。

  唐生智见蒋介石想利用自己,心想你老蒋想利用我,我偏不给你利用,于是,十一月十一日,唐生智宣布下野。

  宁汉之战就这样消弭了。

  于是,蒋介石就更加倚仗汪精卫,立即发出电请,以参加四中全会预备会为由,邀请汪精卫、李济深、黄绍竑来沪商量要事。

  汪精卫于是电邀黄绍竑自南宁来广州,与李济深一同赴沪,参加四中全会预备会。黄绍竑不知是计,自南宁来广州,到葵园见汪。时值汪精卫与李济深正整装待发,彼此略谈一会儿,汪、李便先乘轮赴沪。

  当晚,张发奎、黄琪翔即派兵缉拿黄绍竑。幸得报,黄绍竑得以逃脱。

  李济深一离开广州,张发奎遂将他的第四军军部特务营和李济深的特务营改编为一营、二营,合编为警卫团。该团官兵成分复杂,只有少数的中共党员和革命青年。

  叶剑英向张发奎提出广州城防空虚,急需扩充警卫团。在得到同意后,叶剑英趁机把大批中共党员安排到警卫团担任各级领导职务,推荐秘密党员梁秉枢担任团长,还吸收了参加过省港大罢工纠察队的三百多名工人,组成了第三营,并由共产党员施恕之担任营长,又从教导团抽调一批进步学员担任各级职务。这样,警卫团第三营便成为一支由中共直接控制的战斗力极强的队伍。

  十一月十七日,张发奎、黄琪翔站稳广州后,借李济深离开广州之际,即用武力驱逐李济琛驻广州的机关、部队,接着向西江、北江扩展。

  十八日,张发奎改组广东省政府,自任广州军事委员会主席,顾孟余任广州政治分会主席,陈公博代理广东省长,还通过决议,谴责桂系,要求解除李济深一切军事职务,要推翻和惩办广西将领李宗仁等,并正式接管了广东一切军、政、财权。

  广东李福林第五军和李济深新编的第二师薛岳部、第三师黄镇球部两个师在他们拉拢下,也都同意接受张发奎的指挥。

  闻知广州事变,李济琛方知上当,但却不知是上了蒋介石的当。为了夺回广东失去的地盘,迅速调动兵力,进行反扑。命黄绍竑部集结在梧州地区,准备从西面进攻广州;命陈铭枢部由东江地区向广州推进。

  张发奎慌忙召集会议,商量对策。叶剑英向张献计说:“东路陈铭枢部实力较强,比较难打;西路的黄绍竑是些残兵败将,比较容易对付。建议集中兵力先打西路弱敌,对东路采取牵制办法。”

  于是,张发奎任命黄琪翔为前敌总指挥,率第四军主力开赴西江肇庆、梧州进击黄绍竑部,一部调往广州以东石龙地区。李福林第五军则分别驻守在韶关、江门等地。

  此时,张发奎在广州市内的部队,仅有第四军军部、教导团、警卫团、薛岳第二师第三团、担负训练任务的炮兵团和一些警察武装。另外,第五军军部和少数部队驻守在珠江南岸。其中,教导团、警卫团是战斗力最强的两个团。

  这样一来,就为广州起义创造了非常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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