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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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湾改编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4751字

  队伍来到甘家村,当晚,毛泽东召见当地党组织负责人,向他们了解到前几日莲花农军攻打县城失利的情况。当听说现在还有七十多名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被关押在县城监狱,而城内只有保安队守卫时,毛泽东当即决定攻打莲花县城。

  九月二十六日凌晨,毛泽东在甘家村头召开军民宣判大会,处决了从修水、铜鼓一带抓来的五名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

  随后,起义部队与手持梭镖的一千多名革命群众一起,由当地共产党员刘青元带路,兵分三路进攻县城。守军不敢应战,弃城而逃。

  起义部队冲进县公署,活捉国民党莲花县党部负责人刘启沛、保安队队长贺国安等人,救出七十余名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同时,打开粮仓和当铺,把粮食和财物分给贫苦农民。

  由于连续几天行军作战,饥饿、疲劳、疾病接踵而至,加上少数人消沉悲观,不辞而别,部队减员十分严重,此时起义部队仅剩七百余人。

  毛泽东打算在莲花暂作停留,对部队进行改编。

  就这时,一人飞马来报。

  此人下马后,一口水都没喝,就说道:“我是受江西省委汪泽楷书记派遣,前来送信的。”说着,递给了毛泽东一封信。毛泽东打开信,信中说永新、宁冈还有一支袁文才的部队,有少数枪支,可与之联系。

  喝完一碗水后,来人说道:“我在来时路上了解到,安福一带敌兵正在集结、不日将进逼莲花,你们还是赶紧转移吧!”

  毛泽东看完信,说道:“小同志,你是回去,还是跟我们队伍一起走?”来人答道:“我跟着你们一起走。”说着,他将自己的党员证递给毛泽东看。毛泽东一看,一九二六年九月入的党。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六十大洋递给毛泽东,说道:“这是汪书记给我的路费,我没用,现在交给组织。”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小同志名叫宋任穷。

  于是,毛泽东改变主意,决定不在莲花改编部队,即率秋收起义部队离开莲花,向永新方向进发。

  九月二十九日上午,起义部队翻越了大山口,来到一个群山环抱、没有地方反动武装的山坳里——三湾村。

  三湾村地处湘赣边区的九陇山区,是茶陵、莲花、永新、宁冈四县的交界地,有五十多户人家,村后是山,村前是水田,村口几株大树遮阳蔽日。

  由于思想混乱、军心涣散,加之悲观失望,此时,逃跑已成了公开的事。

  路上走的时候,就有人在怂恿,“还是散了吧,就这么几个人,能顶什么用?”

  到了三弯村,坐下歇息的时候,有人当面问毛泽东:“毛委员,凭我们这几个人,这几条枪,革命能成功吗?”

  毛泽东看着沮丧的大家,说道:“我们这几个人,这几条枪,用不完,绰绰有余,愿走都可以走,不信,咱们有言在先,到庆祝革命胜利的那天,我们肯定死不光。”

  话虽如此,种种迹象表明,即使没有敌人来袭,这支队伍也随时会一哄而散,绝无担起中国工农革命重任的任何可能。如果再无力挽狂澜之举,便有万劫不复之灾。

  毛泽东忧心如焚。

  毛泽东找伍中豪谈话,问他:“山口岩战斗时,二团、三团都溃散了,何以你能带出一整个营?”

  伍中豪答道:“当时,突遭敌军,大家都惊慌不已。我带领身边警卫,击毙了当面敌人,杀出一条血路,大家自然跟着我走了。”

  毛泽东叹道:“看来,干部才是决定力量。”

  毛泽东又发现第一团党代表何挺颖所带连队竟无一人逃跑。就找何挺颖谈话,何说道:“我在北伐军中担任过团指导员,专门做政治思想工作。北伐军中有许多我们的党员同志,他们都起到先锋带头作用。因此我认为,部队接连打了一些败仗,军力锐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支队伍失去党的领导,最重要的问题是党对队伍的领导权问题。”

  九月三十日,在毛泽东住的协盛和杂货铺里召开了前敌委会议。

  毛泽东介绍了自秋收起义以来的经验教训,说道:“战争是危险的,敌人的子弹是无眼的,敌人的炮火是无情的,我们的战士战斗时敢不敢向前冲,战败时会不会溃逃,靠什么来保证?军队自士兵始必须有灵魂、有钢铁般意志,灵魂和意志是士兵不散、不败的根本保证,而这必须由起先锋模范作用的党员来实现。党员,尤其是优秀的党员,就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了。因此,我建议,党建立在连上,即:在连队设党支部,在优秀士兵中发展党员,在班排设党小组,在连以上设党代表并担任党组织书记。我们的党员应该有钢铁般的意志,像铁索般起核心作用,将队伍拧成一股绳,使队伍砍不断、打不散。”

  此一主张一提出,师长余洒渡即提出异议,说道:“我们党支部都是设在团以上,且政治指导员只做宣传教育工作,按你这样讲,党员成了先锋敢死队,那政治工作谁来做?”

  毛泽东答道:“我们以往都说,党员是先锋队,先锋队就不能光嘴上说说,要有实际行动。思想指导,政治宣传,这是党员同志一部分工作,但绝不是全部工作。从今天起,我们党员同志就要起先锋带头作用。”

  余洒渡又问道:“我们党员本就少,牺牲了,就更少了,还怎么起领导作用?”

  毛泽东答道:“如果我们党员都不带头牺牲,那我们的军队与旧军队有何区别?一个党员倒下了,就有无数的党员站立起来,这就是模范作用。我们党员不能光在上面发展,更需要在基层发展。”

  此时又有数位同志反对,毛泽东就举出第一次国内革命的叶挺独立团为例,说道:“叶挺独立团是我党掌握的一支部队,由叶挺独立团发展起来的第二十师,就是把党支部建在团上,领导干部绝大多数是我党党员,南昌起义的时候,第二十四师就直接开去起义了。如果我们能在连上建立支部,党员就能发挥堡垒作用,在艰苦的战争岁月拖不垮,打不烂,这是革命胜利的重要保证。”

  正有人要反对时,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鼓掌声,毛泽东转头看去,见是当日替自己挑灯的那位同志,就问道:“你是哪个连的?叫什么名字?”

  此人答道:“我是一团特务连党代表,我叫罗荣桓。”

  毛泽东说道:“既然你是党代表,你也谈谈你的意见。”

  罗荣桓说道:“我是个学生,没有带队伍的经验。我们通城起义胜利后还有五百人的队伍,可是转移时突然遭遇敌人。战斗打响后,牺牲的牺牲,跑的跑,结果就剩百余人。我当时也在想,如何能让队伍不跑不散呢?如果我们班长不跑,这个班就不会散;如果我们的排长不跑,这个排就不会散;如果我们的连长不跑,这个连就不会散;如果我们的营长不跑,这个营就不会散;如果我们的团长不跑,这个团就不会散。毛委员的想法很好,我们党员应该起到先锋模范带头作用,应该像绳索、像堡垒一样保证我们的班、我们的排、我们的连、我们的营、我们的团,打不垮,打不散。一个不垮不散的队伍,就是一个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言败的队伍!”

  就这样,在微弱的油灯下,大家一直讨论到天亮。

  天亮后,师长余洒渡召集部队在枫树坪下集合。毛泽东站出来讲话,宣布会议精神,组建一支新型人民军队的三项决定:

  第一,整编部队。把原来的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缩编为一个团,称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

  第二,党组织建立在连上,设立党代表制度。排内有党小组,班内有党员,营、团以上有党委,全军由毛泽东领导前委。

  第三,连队建立士兵委员会的民主制度。实行官兵平等,经济公平,破除旧军雇佣关系。

  经改编,全团缩编为七个连,五百多支枪。第一团辖第一营和第三营,每营编三个连,另单独编有一个特务连。第一团团长是陈浩,团副是韩壮剑,参谋长徐庶;第一营营长黄子吉,党代表宛希先;第三营营长张子清,副营长伍中豪,党代表何挺颖;辎重队队长范树德;卫生队队长王某,党代表何长工。特务连连长曾士峨,党代表罗荣桓。

  宣布完改编后,毛泽东说道:“我们下一步的行军方向是上井冈山。有同志可能会说,我们这是被逼上梁山。当初,晁盖等人劫了生辰纲后上梁山,确实是为了躲避官府追杀而上梁山。与晁盖不同的是,宋江高明多了,他不仅自己上梁山,还拉其他英雄好汉上梁山,结果一百零八将聚义梁山,形成了足以与朝廷对抗的强大军事力量。我们今天上井冈山,也是要像宋公明一样,要拉更多的英雄好汉上井冈山,形成强大的军事力量。但我们与宋江不同的是,我们绝不被朝廷招安,我们要打倒一切反动派,建立新中国。”

  坚定了广大指战员的革命信心和意志后,毛泽东又宣布了行军纪律:“无规矩不成方圆,对个人如此,对军队更是如此,我们的军队应该有铁一般的纪律,即:一切行动听指挥、筹款要归公、不乱拿群众一个红薯。这就是我们的三大纪律!”

  三湾改编,解决了人民军队三大问题:

  一解决了军队为谁而战的问题:支部建在连上,是把党的理想信念铸入军队,给军队赋予政治力量,将党魂铸成军魂;

  二解决了军队上下级关系问题:官兵平等,使共产党部队不同于任何部队,甚至不同于历史上任何部队,其产生的巨大能量是万众一心,官爱护兵,兵拥护官,团结互助,同甘共苦,实行有领导的民主,建立自觉的纪律;

  三解决了军队管理决策问题:在军队内实行民主,由此而形成的司令、政委、参谋三位一体的民主决策机制、制度,是军队无往不胜的利器。

  三湾改编不仅铸造了一支无往不胜的军队,而且铸就了一位共和国元帅。许多年之后,当人民解放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国民党军队时,追溯其根源,罗荣桓不得不感叹说道:“三湾改编,实际上是我军的新生,正是从这时开始,确立了党对军队的领导。如果不是这样,红军即使不被强大的敌人消灭,也只能变成流寇。”

  从基层发现人才、培养人才、这是毛泽东思想的又一体现。

  作为第一批被发展起来的党员,此时年仅十八,两年前因生活贫困辍学,在杂货店铺当徒工的他,不想参加革命后竟被介绍入党。

  在何挺颖的带领下,来到一间祠堂的阁楼上,房间里放着几张长条木板凳,上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他们都面对北墙,北墙上挂着两张长方形的红纸。红纸上方写着三个外文字母:C.C.P.,下方写着两行毛笔字:“牺牲个人,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叛党,为中国人民的解放和全人类的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此时,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毛泽东看人已经到齐,就宣布入党仪式开始。先是由各连的党代表介绍新党员的情况,这次共发展六名党员,分别来自六个不同的连队。

  介绍完后,毛泽东开始向新党员一一发问:“你为什么要加入中国共产党?”轮到他时,他的回答是:“为了工农翻身得解放!”

  问完后,毛泽东开始对那几句入党誓词进行讲解,随后,他便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带领新党员宣读誓词。读完誓词后,毛泽东对六个新党员说:“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光荣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了,共产党员要不怕吃苦,不怕牺牲,团结群众多做工作,艰苦的地方危险的时刻要抢着上,凡事要给普通士兵做出榜样。还要有组织观念和组织纪律,组织生活无故不得请假,党员要每星期开一次小组会,党内的事情不要乱讲,尤其是党内的秘密,对自己的亲人都不能讲,党的决议一经做出就要严格遵守。”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小同志,就是陈士榘。

  此时,一位担任文书工作的青年人羡慕地看着这些因作战勇敢而被发展的新党员。原来,陈赓是他的大舅哥,正是陈赓推荐他参加国民革命军,也是在马日事变后加入警卫团。

  当他回到一营营部时,党代表宛希先见他闷闷不乐,就问道:“你怎么了?”

  他丧气地说道:“我不当文书工作了,我要端起枪杀敌!”

  宛希先更加惊奇地问道:“你一师爷,怎么也想动刀动枪了?”

  他极为委屈地说道:“我这拿笔杆子的,何时才能立功?何时才能入党?”

  宛希先答道:“谁说拿笔杆子的就不能入党?只要你立场坚定,对党忠诚,愿意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奋斗终身,你就可以入党!”

  他一下就抓住宛希先的手,激动地答道:“我能!我能啊!”

  几天后,经宛希先和寥春芳介绍,他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就是谭政。

  三湾改编后的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虽然只剩七百余人,但兵精将锐,面貌一新,作风严谨,战斗力强。就在这七百余人中,产生了一位元帅:罗荣桓;一位大将:谭政;五位上将:宋任穷、黄永胜、张宗逊、陈士渠、陈伯钧;还有八位中将、六位少将。当然,还不包括后来牺牲的优秀指战员如伍中豪等。

  十月三日,起义部队离开三湾村,开始向井冈山进军。沿途百姓看到的是一支举着红旗,秋毫无犯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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