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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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家市转兵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3537字

  就在这一天,秋收起义按预定计划爆发。参加起义的铁路工人和农民,首先破坏了岳阳至黄沙街,长沙至株洲两段铁路,切断了敌人的交通运输。

  起义军高举的是何长工等人设计的红旗。鲜艳的红旗中间绣着一颗大五角星,星中是镰刀和斧头的图案,靠旗杆有一条三寸宽的空白,上写着“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的番号。

  第一团从江西修水出发,向长寿街进攻,十日占领了平江县龙门厂。

  十一日,卢德铭命一团团长钟文璋以师参谋长身份指挥第一、第四团进攻平江。钟文璋亲自带第一团第二营、第三营出发,留第一营随师部前进。邱国轩第四团在前,钟文璋第一团在后。正当一团路过金坪,攻打长寿街时,邱国轩反戈相向,配合敌一个团伏击一团,致使一团腹背受敌,损失二百多人、步枪二百多支,团长钟文璋失踪,被迫向浏阳转移。

  钟文璋,黄埔二期,此后不知所踪。之后,邱国轩部在平江一带过起了土匪生活,次年二月被抓,经公审被处死。

  第二团在安源起义后,进攻萍乡未克,西进攻占了老关醴陵,又北进占领浏阳。由于部队麻痹轻敌,十六日陷入优势敌人的包围,部队被打散,部分突围脱险。团长王新亚从此也不知下落。

  第三团于十一日在铜鼓起义,胜利占领了白沙镇,十二日又占领东门市。十四日,敌人兵分两路包围第三团,该团被迫向上坪撤退。

  鉴于三路起义部队均受挫,毛泽东当机立断改变了攻打长沙的计划,并以前委书记的名义通知起义各部队到浏阳县文家市集结。

  九月十九日,各路起义部队共约一千五百人回师浏阳文家市。

  起义失败,士气低落,军心动摇,前路迷茫。

  当晚,夜幕笼罩下的里仁学校,气氛令人窒息。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毛泽东主持前委会议,讨论起义部队受挫后的进军方向。出席会议的有工农革命军总指挥卢德铭,第一师师长余洒度、副师长余贲民,第一团代理团长陈浩,第三团团长苏先骏等人。

  中国革命究竟向何处去?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着。

  师长余洒度打着中央和省委旗号,坚持先取浏阳,直攻长沙。

  毛泽东说道:“目前形势,敌大我小,敌强我弱。起义部队遭到挫折,现在只剩一千五百多人,目前我们攻占中心城市已不可能,因为城市敌人力量更加强大。因此,要改变攻打长沙的计划,转移到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湘粤赣边界的农村去,找个歇脚的地方,先将革命力量保存下来,再同农民相结合,发展革命力量。”

  说着,毛泽东取出一张地图,指着湘赣边界山形最宽的部分,说道:“这里像眉毛一样的地方,是罗霄山脉中段,地势险要,崇山峻岭,峭壁耸立,森林茂密,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这里离大城市较远,是敌人统治力量比较薄弱的地方,有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有较好的群众基础,是积草囤粮、聚集革命力量的好地方,适宜作我们的落脚点。”

  苏先骏不满地说道:“革命了半天,却革到山上做‘山大王’,这叫什么革命?”

  毛泽东劝解道:“并不是城市革命才叫革命,农村革命也是革命嘛。”

  余洒度一下站起来,说道:“这是违抗中央和省委命令,我坚决不能执行。再者,我若逃上山,当了山大王,被黄埔同学知晓了,岂不笑掉大牙!”

  就在气氛极为紧张一刻,卢德铭发话了,说道:“我同意毛泽东同志的意见!”

  毛泽东举起油灯,照着地图,油灯昏暗。这个时候,第一师第一团特务连党代表上前,用他的指甲挑了一下灯芯,油灯倏忽亮堂起来,就像点亮了惊涛骇浪中的灯塔,照亮了中国革命这艘航船。毛泽东用手指一指。

  这位特务连党代表向毛泽东所指方向看去,那是井冈山。

  这位党代表四月入武昌中山大学,不久后入党,七月就被派往组织通城暴动,胜利后转移途中遭围攻,一百多人突围至修水,被编为一团特务连。

  翌日清晨,当天边露出一丝曙光,工农革命军一千五百余人已集合在里仁学校操坪。

  毛泽东站在台阶最高处,向全军讲话:

  “大革命已经失败,蒋介石、汪精卫、唐生智疯狂屠杀革命同志和工农群众,我们吃了没有抓住枪杆子的亏!现在我们建立工农革命军,举行秋收暴动,虽然部队受到很大挫折,但是算不了什么。我们的队伍还有一千多人枪,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蒋介石就像一口大水缸,我们好比一颗小石头,敌大我小,但是只要我们团结紧,打仗勇,总有一天会打烂蒋介石那口大水缸的,让它一滴水都不剩。胜利最后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毛泽东大手一挥,壮怀激烈地说道:“我们要改变方向,上山去!”

  “上山去”这三个字,那是旧社会多少英雄好汉走到无路可做时的无奈选择,然而,这三个字却成为中国革命战略出路。

  当日上午,起义部队离开文家市向南进发。

  但革命的种子已经种下。

  就在工农革命军在操坪开会时,里仁学校的几个学生趴在围墙上看热闹,其中有一位十二岁的、一位十四岁的。

  这位十四岁的,当年就加入共青团,三年后参加红军,并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就是开国大将杨勇。

  而那位十二岁的小毛孩就更神奇了,十五岁就参加革命,后来竟然成为中共中央总书记,他就是胡耀邦。

  部队到达江西上栗市,探知萍乡县城驻有重兵,遂绕萍乡、宜春两县边境南下,于傍晚到达芦溪镇。黄昏前,所有官兵均安顿好,并布置了警戒,一些连队开始做饭。

  前委书记毛泽东和部队总指挥卢德铭却有些放心不下。因为部队刚到芦溪时,他们便接到侦察小分队的报告:从宜春经芦溪至萍乡的大道上,陆陆续续有敌军向萍乡方向前进。敌军是从宜春去萍乡,还是专程开赴芦溪围剿工农革命军?尚不清楚。

  为了慎重起见,毛泽东和卢德铭特意到芦溪镇四周观察地形。该镇东面是袁河,其他三面都是广阔的农田。毛泽东认为芦溪的地形不利于掩护作战,部队在街上宿营不安全,当即命令部队:移往芦溪西南端大山下宿营,途中不准点灯火。”

  芦溪镇到西南大山脚下有十五华里,中间都是水田,田埂小路狭窄。部队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直到深夜才陆续到达目的地,接着便生火做饭,有的连队到次日凌晨两三点才吃完饭。

  由于连日激战和长途跋涉,战士们刚躺下便呼呼大睡。

  此时,在萍乡和宜春通往芦溪的路上,分别有两条黑色的长龙在蠕动,原来是朱培德部江保定特务营和江西省第四保安团,得知秋收起义部队驻扎芦溪的消息,正悄悄向芦溪方向运动,企图一举歼灭起义部队。

  拂晓,队伍开拔。行军序列是:毛泽东、卢德铭率第一团一营为前卫;师长余洒度、副师长余贲民率第一团二营及二团余部,挑着大、小行李走中间;苏先俊率三团为后卫。他们经山口岩进九洲,准备向通往莲花县的杨村前进,计六十华里,定为当晚之宿营地。

  山口岩是进入大安里山区的关卡,中间是水深流急的袁河,两侧是悬崖峭壁,地势十分险要。

  行军中,第三团竟迷路了,原来向导只知去杨村,但相反的方向也有一个杨村,于是第三团竟相反的方向行进,途经山口岩时,遭遇敌特务营,后又遭敌保安团夹击。敌人猛烈的炮火打得三团措手不及,纷纷逃散,丢弃的行李又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率前卫部队行进的卢德铭听到激烈的枪声,断定后卫部队已与敌人遭遇,遂不顾个人安危,骑马带领一个连返回山口岩。

  此时,走在中路的师部正遭敌攻击,师长身边又没有预备队。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前来增援的卢德铭迅速指挥战士投入战斗,用机关枪封锁进山的道路,打退了敌人的多次进攻。

  当工农革命军大队人马安全进山后,卢德铭即率掩护部队撤出战斗,朝山口岩南侧的黄泥壁转移。从白泥山到黄泥壁中间有一段开阔地。当掩护部队还在开阔地行走时,敌人已占领白泥山制高点,朝掩护部队疯狂扫射。

  卢德铭骑着高头大马,目标太大,不幸中弹倒地。

  暮色降临,秋风阵阵,吹得漫山遍野的树木茅草沙沙作响。

  听闻噩耗后,脚伤的毛泽东肃立着,良久无语。

  有人上前,轻声地说:“毛委员,你该上轿子了。”

  “不!”毛泽东回过脸问,“卢德铭同志的尸体呢?我要同他道个别!”

  有人回答:“没有找到。”

  毛泽东下令:“天黑前一定要找到,你们找不到,我去找!”

  就在此时,三名战士抬着卢德铭的尸体缓缓走来。

  毛泽东心情沉重地走到卢德铭尸体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在场官兵们都朝总指挥深情地鞠躬,行军礼。毛泽东指了一个地方,示意把卢德铭埋在那儿。

  夜幕把大地山川融进了黑色,毛泽东对着一冢土坟泪流满面地说:“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沾巾,德铭同志,你安息吧!”

  “还我卢德铭!给我三个师也不换。”

  此时毛泽东一贫如洗,手中只有几杆枪,故有此言,若是日后,当言“三军不换”。

  毛泽东率领第一团第一营前卫部队继续前进,走到谷口时,毛泽东下令停下。许久,才见师长余洒度、第三团团长苏先俊率几十名官兵而来。毛泽东一看,问道:“其他人呢?”余洒度答道:“枪声一响,都跑掉了。”

  正说着,见到身后一群人追来,一看,竟然是山口岩战斗中被打散的由第三团副团长率领的一个营将士。

  此副团长正是伍中豪。

  原来马日事变后,伍中豪也由湖南来到武汉,加入卢德铭警卫团,担任三营十连连长。 听闻卢德铭战斗中牺牲了,伍中豪也不由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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