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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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妻离子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2438字

  毛泽东送妻儿回长沙城外板仓村后,就在杨开慧娘家里,邀请了五位农民、一位篾匠和一位小学教师开了两天调查会。

  一个农民说道:“土地是地主的,地主一回来,地租又升上去了。”

  另一个农民说道:“有几家原先闹得凶的,连地都没得种了,乖乖地给地主送了一篮子鸡蛋,叩了好几个响头,才租给他地。”

  毛泽东问道:“你们不会去找农会?”

  这些农民盯着毛泽东,说道:“你还不晓得,农会早就被解散了。县里来了一些人,背着枪,拿着大喇叭,家家户户门前喊着:‘农会解散了,谁入农会,谁掉脑壳。’经这么一喊,大家都怕了,再不敢提农会了。”

  毛泽东又问那位小学教员,只听他说道:“我们夜校也停了,有一个教员还被抓去了,说是赤党。啥赤党嘛,不就是游乡时写了些标语嘛。”

  毛泽东又问:“难道,你们就不会反抗?”

  一个农民答道:“反抗,有啥好反抗的嘛,地是人家的,人家说了算。”

  毛泽东趁机问道:“如果地分给了你们,他们再来夺回,你们会怎样?”

  这位农民激动地答道:“那就要跟他们拼命了。”

  孩子留在老家,毛泽东和杨开慧一起潜回长沙城。

  随后,毛泽东出席了在长沙市郊沈家大屋举行的湖南省委会议。会中,毛泽东从湖南干部中了解到,国民党党部已经彻底转向反革命了,不仅不支持农运、工运,反而带头打击农会、工会,全省被杀党员及革命群众达一万多人。

  一位同志说道:“‘马日事变’,国民党无心无力镇压许克祥暴行,任其屠杀我党党员和人民大众,丧失了人心,国民党已经变成‘骗人党’了,没人再信任了。”

  又一位同志说道:“唐生智回湖南后,更是变本加厉,国民党不仅死了,而且臭了,不但臭了,而且臭不可闻,已经变成压迫民众、屠杀民众的工具了。”

  毛泽东问道:“国民党中左派人士呢?难道,他们就不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一位同志答道:“莫说左派的了,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的党员同志还可以转入地下,他们是躲无所躲,藏无所藏,只要被戴上‘共党’帽子或支持‘共党’罪名,就被抓,就被杀,一些人不得不装得像右派,加入反革命行列啰。”

  毛泽东说道:“国民党的招牌还能要吗?我看不能要了,国民党的旗子已成军阀的旗子,已经完全是一面黑旗,我们是不能再举啰。我们必须有我们自己的旗帜。”

  一位同志问道:“什么旗?”

  毛泽东答道:“红旗!”

  讨论本次起义时,与会同志指出:“湖南群众是革命的,难的是缺少枪,难的是缺少革命经费。”

  毛泽东答道:“这个问题,我是考虑过的。我们发动农民起来革命,不能一面要他们革命,一面又向他们要钱。怎么办呢?只好打大地主以及中小地主的浮财了。”

  此话一落,大家都叫好。

  一位同志又问道:“我们的军队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称呢?”

  毛泽东答道:“既然我们是代表工农利益的,那我们就叫工农革命军吧。”

  会后,毛泽东回到城里,对杨开慧说道:“此次回来,中央给我一个特殊任务,领导湘赣边界秋收起义。”

  杨开慧听了心事重重,恐枪林弹雨的,凶多吉少,就说道:“你是一个教书先生,耍耍笔杆子还可以,要你去拿枪杆子,你并不在行。平时杀只鸡,你都下不了手。这上战场杀敌,你能行啊!”

  毛泽东说道:“啥子不行,我也是当过半年兵的。”

  杨开慧反问道:“你打过仗吗?”

  毛泽东笑道:“那倒真没有。”

  杨开慧又说道:“你除了写文章外,你啥事能干?这些年跟你在一起,我算是明白了,你不是干具体工作的人。”

  毛泽东被说得有些生气,就掏出烟抽起来,吸了几口后,就说道:“八七会议上,枪杆子里头出政权,就是我提出的。我总不能自己提出,自己不干,让别人去干吧?”

  杨开慧知道辩不过他,就冷着脸,一言不语。

  毛泽东就上前讨好地说道:“我娘小时候给我算过命的,说我命长着呢,你就不要为我担心嘛。”

  杨开慧突然就流下泪来,说道:“算命的话你也敢信?你如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三个孩子怎么办?”

  毛泽东递给妻子一条毛巾,叹道:“北伐之初,我们欣喜看到社会进步,可转眼间,国民党就背叛革命了。现在是旧军阀被消灭了,新军阀又产生了,且这新军阀比旧军阀还狠还坏。以前我们还敢驱张敬尧,现在谁敢驱何健、唐生智?不消灭反动派,不将政权掌握在人民手里,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后代就永远过不上好日子。为人父母了,方知父母难。我们这一代人难,我们又何忍下一代人也像我们这么难?有些事总得我们去做,不能留给下一代,也不忍心留给下一代。一想到孩子,我的心就更坚定了!”

  杨开慧见他意已决,就问道:“那你何时走?”

  毛泽东答道:“后天动身。”

  杨开慧说道:“那你明天送我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经过一番打扮就又潜回了板仓村。这一天,毛泽东什么事都不做,就陪着二个孩子玩,怀里抱着小儿子。

  晚上睡觉时,一家五口人挤在拥挤的一张床上,夫妻之间隔着三个孩子。

  这一夜,夫妻二人久久难以入眠。

  天未亮,杨开慧就起来做早饭。孙嫂听到响声后也起床,抢着要做,杨开慧不让。见杨开慧红着眼睛,孙嫂隐约知道先生要远行了。

  毛泽东吃饭时,杨开慧叫醒了两儿子。毛泽东要出门时,杨开慧又将小儿子从床上抱起,领着两个儿子给他们父亲送行。走到村口,毛泽东转过身,放下行李,抱了抱两个儿子,又亲了小儿子小脸蛋一口,微笑着面对着妻子,说道:“回去吧,家里就靠你了。”

  杨开慧从怀里摸出十块大洋,递给毛泽东。毛泽东笑道:“你留着用吧,给伢子们买些好吃的。”

  杨开慧坚决不收回,说道:“这钱你带在身边或许有急用的时候。”

  毛泽东想了想,接了钱,提起行李,转身走了,再没有回头。

  杨开慧不舍,含泪看着丈夫远去。

  令毛泽东永远想不到的是,这一别,对妻子、对小儿子来说,竟是生死之别;这一别,对大儿子、二儿子来说,这一别竟然是二十年。

  后来,毛泽东每每读到鲁迅的诗“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时,总是忍不住眼眶红润。

  新中国成立之后,毛泽东忍不住对亡妻的思念,写下了《蝶恋花》:

  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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