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起义消息传来时,蒋介石正在徐州前线。
攻克徐州的是黔军将领王天培率领的第十军。由于王天培拒绝接受蒋介石“捕杀军中共党分子”的密令,而是将中共党员礼送出境,蒋憎恨之,遂停发第十军军饷。由于粮饷不济,军心浮动。直鲁联军乘机反扑,王天培支持不住而撤退,直鲁联军占领徐州。
正是因为徐州失守,蒋介石匆忙前往徐州前线,指挥反攻。
八月二日,在徐州前线的蒋介石亦经历惊魂一刻。
王天培在萧县毛庄、姚楼一带击退直鲁联军,占领卧牛山、云龙山一带高地。蒋介石随即率领第六十一团进驻云龙山。当夜,直鲁联军突然攻击而至,第六十一团拼死抵抗,死伤大半,蒋才得以逃脱。
退到蚌埠时,蒋惊魂未定,突接到南京发来急电,一看电文,脑袋“轰”的一声响。
见蒋如此生气,何成浚在旁劝道:“南昌暴动,虽为共党泄愤之举,但却瓦解了武汉阵营,这对于宁汉合流是有利的。共党的不义之举,倒团结了我党,此天助我也!再者,共党即已叛乱,今后杀之亦不需费口舌也。”
蒋介石听了此话,转忧为喜,继而又转喜为忧,说道:“共党暴乱脱离武汉伪政府,伪党自杀必不远矣。然若共党暴乱分子盘踞赣省或沿长江南岸而下,则首都危矣!”
何成浚:“此诚危机也。”
蒋遂于六日返回南京。到南京之后,始闻南昌暴动部队南下广州,蒋大喜,说道:“共逆南下广州,张发奎必追击之,西面之危已除。可令广州方面率部堵截,于赣粤边消灭匪部。”
蒋返回南京之后,前方军心大动。
此时在孙传芳营帐中,坐着一人,他既不是穿着军服,也不是穿着西装,而是穿着和服,他是孙传芳在日本士官学校的教官,也是孙传芳高薪聘请的军事顾问,他有一个后来令任何对手闻之都胆寒的名字——冈村宁次。
冈村对孙传芳说道:“中国兵家有一句名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南军已是三而竭,北军若派精锐之师急杀过去,必见功效!”
孙传芳采纳之。
孙传芳率部突然杀至,北伐军溃败如潮。至九日,孙传芳各部已经迫近淮河北岸。
九日,武汉唐生智发“反蒋通电”,揭露蒋破坏革命、危害国家的罪行,甚至还给反共最力的蒋介石戴上“通共”红帽子——“共产党徒之作乱,亦即中正之暗示。”通电后,唐部第三十五军、第三十六军和程潜第六军,沿长江两岸东进,对南京形成攻势。
蒋介石看了“反蒋通电”,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太当一回事。
十日上午,王天培来见蒋介石,蒋当即命人将王拿下。王天培被拿下后大声喊冤:“我乃首义功臣,何罪之有?”蒋罗列罪名道:“徐州不战而弃,萧县不战而撤,淮河不战而逃,乃致我军溃败,罪该当诛。”王天培大声说道:“我所率的是云贵子弟兵,转战万里,从事革命。伤亡损失既大,补充没有,待遇不平。我们在前面与敌作战,你们却往后撤,留我在前方送死。全军溃退,岂止十军!”蒋不与之辩,命拉下去。
下午,白崇禧从前线归来,急来见蒋,一见面就说道:“孙军急攻而至,我右翼溃不成军,若无援军阻敌,数日内,敌必攻至长江边。”
蒋介石立即命令何应钦第一军和李宗仁第七军调赴江北增援,然而,无论是何应钦,还是李宗仁,都在电话那头吞吞吐吐。一旁的白崇禧听了,也甚是不解。
白崇禧急急赶去见李宗仁,见面就问道:“德邻兄,为何不发兵江北?”
李宗仁将一封信递给白崇禧。白崇禧看完之后,惊讶地说道:“宁汉合流?”
李宗仁十分神秘地说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崇禧数月来一直在前线,不知后方之事,忙问道:“这东风?”
李宗仁脸上露出诡异笑容,更加神秘说道:“迫蒋下野!”
白崇禧先是一惊,后脸上渐渐绽放笑容,会意地与李对笑。
十二日,为调遣第一、七军北上,蒋与李宗仁、何应钦、白崇禧共议。
蒋介石急切地说道:“如今唯有第一、七军北上,方能阻挡孙军,以解我军颓势。”
李宗仁慢条斯理地说道:“若早据淮河而守,必无今日之败。今孙军迫近淮河,我挥军北上之日,孙军必已过淮河。即失淮河之险,不如据长江天堑而守之。且唐部已发通电,不日将挥师东向,此时我军北上,恐非其时!”
蒋反驳道:“张发奎率部南下追击共党暴乱分子,唐生智孤军必不敢东向。”
李宗仁似笑非笑地问道:“若唐趁机东向呢?”
蒋答道:“我断定,唐定不敢东向!”
李宗仁不满地说道:“兵法云,‘勿以三军重而轻敌,勿以独见而违众,勿以辩说为必然’,此三者,总司令皆一一犯之。”
蒋介石原本就不擅辩论,突遭李讥讽,当即脸红气急,见白崇禧脸上亦挂着幸灾乐祸之色,遂求助于何应钦,说道:“敬之,你以为如何?”
何应钦答道:“单就军事而言,德邻所言不无道理。”
蒋介石一听此言,心中更怒,心想:此时宁沪驻军皆我第一军势力,即消灭驻芜之第七军亦非难事。不料何应钦竟骑墙,这令蒋介石失望至极。
原来,蒋视之为嫡系的第一军,将领主要毕业于保定军校与黄埔军校。论人数,黄埔居多;论职位,保定居上。黄埔多少年躁进,保定则世故已深。蒋介石对两派之态度也明显不同,蒋对保定军官或无心疏远,而对黄埔将校则有意培植。
此外,蒋重金收买的冯玉祥,居洛阳不动,于唐之行动,既未能使之缓和,而处处且复为自己地位利益着想。甚至,冯玉祥两月以来,随时随地,只做一逼蒋功夫——要钱。
蒋介石早就耳闻李宗仁与武汉方面有“倒蒋”之谋,今见之,似为真实,乃拿语言试探之,说道:“这次徐州战役,因我的指挥失误,吃了大亏。为使我党同志以此为戒,北伐大业不坠,我想辞职回老家,休息休息。”
白崇禧趁机说道:“总司令如果真需要休息一下,我没意见。否则徒然在政治上掀起一个大风波,那就大可不必了。”
蒋介石见白崇禧如此急不可耐,转而问李宗仁:“德邻兄,你以为如何?”
李宗仁答道:“请总司令自决出处。”
蒋介石怒不可遏,但依然挂着笑容,想问何应钦。不料,何应钦面对着蒋似笑非笑的模样,竟然低头不语。
蒋极为悲愤地说道:“中正自薰沐总理之教训,即以二义自矢:一、认党高于一切,在党的利益之下,党员个人绝无呈主观、用感情、计利害之余地。二、认捍卫党基为党员最大之天职。苟有逞智弄巧,阳奉阴违,篡夺吾党基础、剽易吾党主义,使吾党名存而实亡者,必竭全力以铲除之。今既咎戾集于一身,即应自劾而归去,解除职权,以谢天下。”
蒋见李、白、何三人皆面无表情地坐着,遂不再多言,临走前,冷冷地说道:“吾党同志拥戴我,进退皆有章可循。只要以中央监察委员会的意见为依据,我个人无意见。”
当夜,蒋介石向党内同志留下下野通电——“中正自愧谫才,无补时艰,徒使党国纠纷,袍泽牺牲,故决心归隐以谢天下”,于深夜十二点离开了南京。
蒋介石下野,南京人心浮动,孙传芳趁机渡江攻打南京。
孙传芳集中了十一个师又五个旅的兵力,夜晚从南京至镇江的江面上渡江,先后攻占栖霞山、龙潭等地。
对于北洋军偷渡龙潭,南京方面浑然不知。
白崇禧为筹集军费前往上海,但因金融巨头拒绝合作,无果而返。在返回南京途中,正在包厢沉睡的白崇禧被火车突停而震醒。白崇禧忙问车组人员何故停车。车组人员告诉白,龙潭车站被北洋军控制了,列车不能前行。
一听“北洋军”三个字,白崇禧彻底醒了,看一眼手表,此时乃八月二十六日凌晨三时。
白崇禧带着随从,在无锡下了车,用车站的电话命令驻宁沪路东段的第一军第十四师师长卫立煌就近率部向龙潭反攻,同时命令正自常州开往杭州的第一军第二师刘峙,回师增援。
卫立煌奉令率部赶往龙潭。
第二师是黄埔军,是蒋介石的宝贝疙瘩,刘峙又向以蒋唯命是从。接电后,刘峙推诿道:“没有何长官的命令,我不能执行。”白崇禧大声喝道:“现在与南京通讯断绝,你若不执行我的命令,贻误军机,我定当先斩后奏!”刘峙只好遵令。
卫立煌率十四师于当日清晨将孙军逐出龙潭车站。但孙军仍据守江边,掩护大军陆续渡江,形势愈来愈危险,卫立煌部渐渐不支。
白崇禧得讯,自无锡赶往镇江坐镇指挥,并檄调驻沪杭路的第一军第一、第三、第二十一等师,星夜驰援。
至二十八日晚,龙潭再度失守。孙军攻势极猛,孙传芳也亲自渡江,到龙潭水泥厂坐镇,指挥督战。
刘峙第二、卫立煌第十四两师寡不敌众,纷纷后撤,几至溃不成军。
战至天明,头包着纱布绷带的刘峙见本师伤亡惨重,涕泪道:“我怎么对得起校长!”
正这时,胡宗南率领第一军第一师到,胡二话不说,立即命令所部投入战斗。此后,陈诚率领第一军第二十一师一部,顾祝同率领第一军第三师一部赶到,加入战斗。
这是第一军自建军以来最惨烈的一战,指挥他们的是白崇禧。
与此同时,在西线,桂系第七军也在乌龙山、栖霞山一线与孙军激战。
经过六天六夜的鏖战,最终消灭孙传芳部。
——东南一战无余敌,党国千年重此辞。
战败之后,一代战将孙传芳孤身北上,投靠奉系。
那一天,有人见到一个日本人,穿着和服、木履,后背背着一个圆纸筒,一路向东走。因为是日本人,没有人阻挡他。
他就是冈村宁次,他后背背着的是孙传芳使用的军用地图——后来,这幅地图就成为侵华战争的重要军事地图。
汪精卫、孙科等武汉方面的要员来到南京,发现南京方面铺红毯相迎。细心的汪精卫一看红毯不是铺在中间,而是偏向左面,就问迎接他的李宗仁:“德公,世人铺红毯都是铺在正中间,为何你们偏向左,这有何寓意?”李宗仁神秘笑道:“以前在广州,我见汪先生走路都偏向左,以此迎合先生。”汪精卫知道李是在讥讽自己左倾,脸不由通红。
蒋介石下野时,就留一句空话,没有交辞职书。胡汉民、宋子文等跟随蒋一同走的,也没有交辞职书。
不得已,只好另起炉灶。
南京国民政府、武汉国民政府、西山会议派三方成立中央特别委员会,选举了国民政府主席,由谭延闿担任;选举了政府委员,以谭延闿、胡汉民、蔡元培、李烈钧、汪精卫为常务委员,按照排序,轮流担任主席;选举了军事委员,以白崇禧、何应钦、朱培德等十四人组成主席团。
宁汉就以这种方式合流了。
但是,汪精卫什么职位都没捞到,想找李宗仁说理去,没办法,因为李宗仁也没担任要职。汪精卫又羞又怒,就回到了武汉。此时,武汉国民政府的牌子已经摘下了,唐生智自己挂上了另一个牌子:武汉政治分会。
一见汪精卫孤身回来,唐生智就问道:“汪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以前的汪主席,现在变成汪先生,汪精卫对幸灾乐祸的唐生智说道:“我被骗了!”
唐生智明知故问地问道:“难道南京方面没有让您任政府主席?抑或特别委员会委员长?抑或军委主席?”见汪精卫不答,唐生智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太欺负人了!”
这一重击,吓了汪精卫一大跳。
唐生智走到汪面前,极为讨好地说道:“要不,您来当武汉政治分会主席?”见汪想要点头,唐生智赶紧说道:“这么小的职位,您定是不当的。要不,我们将武汉国民政府牌子重新挂上,您来当政府主席?”
汪精卫哭丧着脸,问道:“这样好吗?”
唐生智叹道:“刚刚摘下,又挂上,是不够好。要不,这样——”
汪精卫着急地问道:“那样?”
唐生智正气凛然地说道:“以‘护党’为名,我率大军打到南京去,拥戴你为主席!”
汪精卫半信半疑地看着唐生智。
当从报纸看到蒋下野通电之后,戴笠就像逃出军营时一样失望。此后见南京不仅没有乱,反而打了个大胜仗,戴笠以为蒋上台无望,遂去上海另谋出路。
将身上所有钱买了船票,到了上海码头之后,戴笠已经身无分文,想干苦力挣些钱。货包扛在肩膀上就如孙悟空扛着五指山,背驼得快挨到地上,双脚蹒跚得就像喝醉的人。见一位穿着长衫之人干苦力,旁边劳工看了哈哈大笑。
戴笠知道自己吃不了这碗饭,于是就叫了一辆人力车,让他送自己到杜公馆。
快到杜公馆时,戴笠将自己身上长衫脱了,当车费,就穿着短裤、短卦来到门前,开口就说要见杜月笙。
整个上海,除了疯子外,没人敢直呼杜月笙大名。再看此人,虽然穿得不伦不类——颇像偷情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像是疯子。
门卫只好向杜月笙通报了此事。
杜月笙一听还有人敢直呼他的大名,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就让他进来。
戴笠一走进厅堂,见到太师椅上坐着一人,脸面消瘦、颧骨凸出,穿着灰白长褂,极为简朴,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一副中户人家模样。
杜月笙见来人上身穿着一短褂,下身穿着一条红裤衩,脸黑身上白,模样倒是不错,遂问道:“你是?”
戴笠十分自信地答道:“戴笠,字雨农,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联络组特别情报员。”
杜月笙上上下下地看着对方,说道:“雨浓,戴笠,有点意思。你找我有什么事?”
戴笠走上前,说道:“受困贵地,不得不来求助于杜老板。”
杜月笙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戴笠尴尬地笑道:“都是风月惹的祸。”
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此后,待戴笠如上宾。
当从报纸看到蒋下野通电之后,戴笠就像逃出军营时一样失望。此后见南京不仅没有乱,反而打了个大胜仗,戴笠以为蒋上台无望,遂去上海另谋出路。
将身上所有钱买了船票,到了上海码头之后,戴笠已经身无分文,想干苦力挣些钱。货包扛在肩膀上就如孙悟空扛着五指山,背驼得快挨到地上,双脚蹒跚得就像喝醉的人。见一位穿着长衫之人干苦力,旁边劳工看了哈哈大笑。
戴笠知道自己吃不了这碗饭,于是就叫了一辆人力车,让他送自己到杜公馆。
快到杜公馆时,戴笠将自己身上长衫脱了,当车费,就穿着短裤、短卦来到门前,开口就说要见杜月笙。
整个上海,除了疯子外,没人敢直呼杜月笙大名。再看此人,虽然穿得不伦不类——颇像偷情被抓了个现行,也不像是疯子。
门卫只好向杜月笙通报了此事。
杜月笙一听还有人敢直呼他的大名,也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就让他进来。
戴笠一走进厅堂,见到太师椅上坐着一人,脸面消瘦、颧骨凸出,穿着灰白长褂,极为简朴,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一副中户人家模样。
杜月笙见来人上身穿着一短褂,下身穿着一条红裤衩,脸黑身上白,模样倒是不错,遂问道:“你是?”
戴笠十分自信地答道:“戴笠,字雨农,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联络组特别情报员。”
杜月笙上上下下地看着对方,说道:“雨浓,戴笠,有点意思。你找我有什么事?”
戴笠走上前,说道:“受困贵地,不得不来求助于杜老板。”
杜月笙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戴笠尴尬地笑道:“都是风月惹的祸。”
杜月笙听了,哈哈大笑,此后,待戴笠如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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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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