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蒋介石从武汉传来的消息中获悉了中共五大会议内容:苏联人继续妥协,共产党人虽然抱怨颇多,但在远东局主导下,还将以德报怨继续做国民党“苦工”。蒋介石紧绷的心一下就宽了,看着被列通缉令一号位置的鲍罗廷突生好感,对属下说道:“鲍罗廷对中国革命是有贡献的。”
五月一日,南京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将东线各军分为三路:以何应钦为第一路总指挥,由镇江攻扬州,直趋淮海;白崇禧代替蒋介石为第二路代总指挥,担任津浦线正面作战;李宗仁为第三路总指挥,由芜湖渡江袭击直鲁军侧面,援救合肥守军。何应钦的第一路暂时在沪宁线集结,待第二、第三路得手后再行出击。
蒋介石接受日本大阪新闻记者采访,回答了对武汉政府和共产党的态度。他表示:“武汉政府舍自灭无他途。盖彼等实行中国难能之共产制,受鲍罗廷之操纵,正自速灭亡。南京政府现惟坐待武汉之自灭。故于此方不主进兵,而依然继续北伐。”
五月五日,斯大林在联共政治局会议上提出在广州组建新的可靠部队,为此还作出了向广州派遣两百人的教官团和提供五十万卢布的决定。斯大林想武装共产党部队。但一周之后,斯大林指出:“在目前用新的军队,用红军来代替现在的军队是不可能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暂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它。”
五月十三日,武汉方面北伐军总指挥部发出总攻击令。
中路军,刘兴的第三十六军的首战任务是拿下遂平与西平。防守遂平的是奉军第十七军荣臻部,配备了强大的骑兵与铁甲车,还有飞机两架,往来巡弋,防守严密。刘兴率三十六军主力绕遂平北上,猛攻西平。奉军凭城固守,居高临下,以重炮和铁甲车猛烈轰击,北伐军伤亡惨重。苏联顾问建议刘兴暂时撤兵,但刘兴假装大睡不醒,以安军心。西平被攻克,遂平奉军不攻自撤,三十六军乘胜追击,连克漯河、郾城,奉军退走临颍。
右路军,张发奎的第四军、第十一军首战任务是攻克上蔡,当面之敌是奉军精锐第十一军赵恩臻部,有常胜铁军之称,该军下辖三旅九团,并直属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团。
东西洪桥是上蔡城北洪河上的交通咽喉,将其控制后不仅可以困死城内之敌,还可以为继续北上打开通道。双方在东西洪桥激战一日,战况异常激烈,尸横遍野,血染洪河。十七日再战,张发奎派预备队参战,奉军不支溃退,据守沙河北岸逍遥镇。北伐军抵沙河南岸,几次强渡均未成功。于是第十二师自南岸佯攻,贺龙独立第十五师则沿河西上,自邓城渡过沙河,进攻逍遥镇,经数次冲锋,占领逍遥镇。
由于中路溃退之敌集结临颍,奉军第十军王树常部又从郑州来援,唐生智担心刘兴所部难以担当,于是调张发奎右路军西向临颍,与刘兴部会合,同奉军主力决战。
就在中原决战之际,不料后方发生叛乱。
何健,湖南醴陵人,出身农家,其父何其善,做过多年的佣工,经营过多年的副业生产,稍有积蓄后,购置了少量的土地,但后来为供何键赴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费用,又把土地卖掉了。军校毕业后,加入湘军,一步步升任旅长。
唐生智攻克武汉后扩编了第三十五、三十六军,原第八军三个师长李品仙、何健、刘兴就分任第八军、第三十五军、第三十六军军长。
就这样,何健这样一位贫民农家子弟经过入军校、从军,一步步改变了阶级等级,由下层阶级变成了上层阶级。
在蒋介石的唆使下,早在四月底,何健就在汉口邀集武汉卫戍司令第八军军长李品仙、独立第十四师师长夏斗寅与三十五军副军长叶琪等人,密谋反共驱唐,采取“避开武汉,两湖并举”的行动计划,以响应蒋介石的号召,完成清党反共大业。
五月十七日,独立十四师师长夏斗寅乘武汉主力部队开赴河南北伐之际,率部叛变,由宜昌东下切断长沙、武昌间的铁路,并联合刘佐龙、杨森等部进攻武汉。
此次北伐,叶挺留守后方,率第二十四师七十二团、第二十五师七十五团驻守武汉,负责武昌卫戍工作。叶挺率军反击,于十九日将夏斗寅部击败,夏斗寅败投南京。
在西面,刚编入国民革命军的四川军阀杨森第二十军,兵分三路,直奔武汉,来势凶猛。李品仙率第八军组成的西征军亦分三路迎击,在仙桃镇大败杨军。杨森以数万之众,一败涂地,仅以身免,逃回四川。
在长沙,空气中都能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驻守长沙的是许克祥独立第三十三团。
许克祥,湖南湘乡县人。家境原本很穷,其父是个做碓子的工匠,许在少年时常随其父到陈赓家做短工。许克祥入营当兵,升连长、营长,靠勾结鸦片商人,以兵护毒而获巨利,购置田产百余亩于湘乡,变为当地一乡绅,后投奔滇军阀袁祖铭。
北伐军攻湘之时,盘踞湘西袁祖铭加入革命,其手下彭汉章、王天培分任国民革命军第九、第十军军长,袁祖铭继后任第十二军军长。袁祖铭名为革命,实为军阀,唐生智命令袁移师鄂西,袁置之不理,宣称:“有奶就是娘。蒋介石若送大批械款来,则助蒋攻吴,吴佩孚若送大批械款来,则助吴攻蒋。”
唐生智命第三十六军副军长周斓伺机行事,除掉袁祖铭。周斓与许克祥密商,定下“鸿门宴”诱得袁祖铭与其师长何璧辉到周斓家赴宴。席中,伏兵究出,将袁、何及其所带卫士,全部击毙于乱枪之下。袁部驻常德的三个团,因无主将,大部被缴械,许克祥部由周斓收编为独立三十三团,许任独立团团长。此后,唐生智又将第九军军长彭汉章杀了。
五月二十日晚,中共湖南省委开会,决定:一、 如果事变发生,已经公开了的负责人分路转移,同时派人到中央报告请示;二、由林蔚、彭公达、王则鸣、刘子刚、薛世纶等五人组成秘密临时省委,应付事变。
五月二十一日,感觉出危险的中共省委书记夏曦留个字条“我去武汉中央汇报工作”,叮嘱省委宣传部长薛世纶代行其职,随后便远走高飞。夏曦走后,薛世纶也带着老婆悄然逃离长沙,此后脱党回乡教书。
当天晚上,刚过午夜十二时,城内枪声大作,省委只好临时再选郭亮为代理书记。等大家举手赞同时,枪声已至窗外。不得已,这位刚上任的郭书记下的第一道命令即是:“转移!”
原来,驻长沙的许克祥率兵一千多人发动政变,破坏革命机关,大肆屠杀革命党和工农群众。
农协会秘书长柳直荀倒是勇敢,率领着赤卫队前去应战,人人手持梭镖。队伍的前面还有女宣传队员,嘹亮的口号悦耳动听。
此即为“马日事变”。
事变发生后,湖南省内各地的反动军队、民团闻风响应,到处屠杀农运骨干,捣毁共产党领导的团体。
此时,唐生智正在河南前线,准备发起临颍决战。前有强敌,面临决战,胜负未卜;后则两湖基地,夏斗寅、杨森、许克祥相继叛乱。更大的危险是,已投入南京的何键尚未暴露其真正面目,引军待反。
陈独秀来找汪精卫商量如何处理马日事变,幸灾乐祸的汪精卫反而嘲笑陈独秀,说道:“你们在湖南的十万大军还打不过许克祥一个团!”
五月二十七日拂晓,临颍之战打响。
临颍是许昌屏障,奉军集中了大部精锐,总共有六七万人的兵力。张学良亲赴前线督师,并处决了作战不力的旅长陈琛、团长甘宗逊,以振士气。
刘兴率三十六军由郾城沿铁路线北上;张发奎率第四军、第十一军、独立第十五师由逍遥镇西进,直逼临颍东郊。奉军布防重点也在城东,并在距城五里的地方挖了一条长达二十余里的堑壕,沿壕沟构筑坚强的工事,且配置了大量的炮兵。
由于奉军兵力数倍于北伐军进攻部队,且有良好工事,强大火力,北伐军各线自晨至午,苦战半日,损失惨重。
张学良站在城楼上,拿着望远镜观战,战争的惨烈程度令他触目惊心。正面两军正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张学良见一团人马杀出,不顾炮火,不怕牺牲,勇往直前,前面战士倒下了,后面的战士就踩着战友的尸体前进。
原来,张发奎见战事胶着,就用了预备队。这个时候,就连下命令的张发奎也看呆了,这哪里是预备队,简直是先锋敢死队,一冲就冲到主攻部队前面。
这正是蒋先云率领的第七十七团,领头冲锋的正是作为团长的蒋先云。
蒋先云身先士卒,策马飞驰直冲敌阵;第一次,枪伤腿部,本可下火线,却不顾,指挥如故;第二次,炮火伤其马,人马倒地,亦不顾;第三次,枪伤其胸,流血不止,仆地不起,犹呼喊追敌不止。终由下级官兵强来救护始退,乃气绝殉职!
此一战,七十七团全团伤亡了五分之四。
张作霖要杀李大钊之前,给孙传芳、张宗昌、阎锡山以及属下将领发电,询问是否杀了李大钊?除了阎锡山没有答复外,其余都复电主杀。在这些军阀将领看来,杀李大钊在军事上是没有任何风险的,因为共产党连一杆枪都没有。
作为黄埔一期最优秀的毕业生,作为共产党最优秀的将领,蒋先云用他的鲜血,用他年轻的生命,吹起了冲锋的号角!
次日下午,北伐军终攻克临颍城。
临颍战役是北伐军自广东出师以来最激烈、最艰苦、伤亡最大的一次战役。此战彻底击溃了奉军的作战意志。
临颍惨败之后,奉军士气低迷,接连放弃许昌、新郑,向北一路狂逃。
与此同时,冯玉祥部东出潼关,进入河南,二十六日攻占洛阳,三十日占领郑州,六月一日,与刘兴部在郑州会师。
就在河南取得战役胜利之际,湖南反动军队、地主武装还在屠杀,马日事变开始后的半个月内,湖南全省被杀民众高达万人以上,湖南成为了人间炼狱。
“马日事变”彻底打碎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梦想,使得一直听命于共产国际的陈独秀在党内人望跌落谷底。
马日事变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维汉也在长沙城内,其家被反动军队抄没,在徐特立带领下,躲在郊外的一个地主家里,一待就是九天。
李维汉一回到武汉之后,立即将长沙发生之事向组织做了汇报。
此时,周恩来也从上海回到了武汉。五月二十五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决定周恩来任中共中央军事部部长,必要时参加常委会议。二十九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决定周恩来代理中央常委职务,参加中央核心领导。
经历过上海大搜捕、大屠杀的周恩来深深明白,在这危急关头,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的屠杀,最可怕的是自己同志的动摇。
周恩来决定召开党员大会。
会议在蛇山西粮道街一个会场举行。作为大会主持者,周恩来早早就来了,他严肃地端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陆陆续续到来的党员同志。
这个时候,一位刚入党才两个多月的新党员也来到了会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党员会议,他认识周恩来,因为他是黄埔一期生。
在黄埔,他虽然入了青联会,却不显山不露水。由于不入蒋介石法眼,军校毕业后就到了冯玉祥的国民军二军服役,见冯军军阀习气重,又转而来到武汉,入职正在筹建中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
他曾是一个教员,这个短暂的职业让他终身受益,因为育人先得育己。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的一个问题是,谁能救中国?三民主义还是共产主义?
此时武汉与蒋介石已经形同水火,在宁汉即将分裂的前夕,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当他一走入会场,见到的是不同的周主任,他是如此的严肃,如此的沉重。会议开始之后,周恩来不是谩骂,不是痛斥,而是讲了上海发生的“四·一二”事件,讲了湖南长沙发生的“马日”事件,还讲到武汉当前的形势,夏斗寅叛军的情况。周恩来要求同志们要认清大局,坚定信念。
最后,周恩来引用孔子与其学生子贡的对话,说道:“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子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子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今蒋介石之流借手中有枪,就屠杀共产党、屠杀革命大众,此诚‘信’乎?”
走出会场时,他就一个信念,既然选择了共产党,不管发生什么事,决心跟共产党走,革命到底,就像党章上写的一样,“共产党员要为共产主义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就是徐向前,平静外表下看不出任何豪气,但却信仰坚定、意志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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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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