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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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俄清共之策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4089字

  蒋见武汉风向不对,恐发生意外,稍停一周即去。回到江西之后,蒋介石怒不可遏,立即致电武汉临时联席会议主席徐谦,要求撤除鲍罗廷的顾问职务。

  发出电报之后,蒋介石突然害怕起来。

  蒋介石与鲍罗廷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对方想干什么,在干什么,彼此都十分清楚。蒋介石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双目相对,像狼一样对视。

  回到九江之后,蒋介石与共产国际远东局代表维经斯基交谈中指出:“南昌与武昌之间没有任何冲突,冲突的根子在武昌。对这一冲突的大部分责任要由鲍罗廷同志来负。近来,鲍罗廷同志开始执行分裂国民革命运动的政策,这样的政策对于中国革命今后的命运是非常危险的。”维经斯基听了蒋的话后,问道:“你是以总司令的身份跟我说这话?还是以私人身份跟我说这话?”蒋介石不能答。

  翌日,蒋介石再见维经斯基,说道:“即使我现在反对鲍罗廷同志,也不等于我反对共产国际。政府任何时候都可以迁往武汉,但有两点很重要:第一,迁政府同鲍罗廷同志离开有关系;第二,必须在党内确立严格的纪律。”维经斯基再次问道:“我是否可以将你的话通知武汉或通知共产国际?”蒋介石依然不能答。

  此时,苏俄人手中有两张牌,除了共产党外,还有冯玉祥的国民军。

  当蒋介石与苏俄人撕破脸,与工农运动、共产党敌对时,就必须考虑冯玉祥的政治立场问题。

  当蒋介石又一次处于命运转折点的时候,他电请并迎来了黄郛。

  黄郛,浙江上虞县人,也曾入东京振武学校,并与张群、蒋介石结识。克复上海后,在陈其美沪军都督府参谋长兼师长,蒋介石任该师团长,与陈其美、蒋介石一起叩头拜把子。曾在北洋政府任外交总长、教育总长,鼓动并帮助冯玉祥对直系的倒戈,占领北京后曾短暂代理内阁总理,并摄行总统职权,至段祺瑞复出,被迫辞职。

  黄郛一到南昌的北伐军总司令部,武昌和九江的国民党党报便纷纷撰文,指责黄郛是北洋政府的走狗,不应让他混迹于南方的革命阵营。蒋介石为此在纪念周上大发雷霆,说:“膺白是我私人的好朋友,难道我们革命,连朋友也不要了吗?”

  在总司令部初次见到黄郛,便给李宗仁留下了深刻印象:此人风度翩翩,举止从容,且能说会讲,其成熟干练一望而知。李宗仁内心思虑道:“他来干什么?”

  黄郛不是空手而来的!

  途经上海时,黄郛通过和自己的故交、中国银行副总裁张嘉敖商谈,为正苦于薪饷无着的蒋介石筹到了三十万款项。

  黄郛在张群的帮助下一到南昌,蒋介石立即上前握着黄郛的手,像离别多年的兄弟一样,持手相看泪眼,激动地说道:“三年来酸辛泪,时自暗吞。今膺白兄来,如鱼得水,此间事成诶!”

  黄郛当即献上一策,说道:“总司令要成大事,需‘共底于成’。”

  蒋介石不解,问道:“什么?”

  原来,这是黄郛自己创造的词,包括政治、财经、外交、军事、社会人心等五个方面的内容。一番大论之后,黄郛说道:“由于一般市民畏惧国民党的‘联俄容共政策’,已经导致上海空屋日多,而天津租界地产价格,呈空前绝后之暴涨,初则广帮,继则沪帮,纷纷北来,北方已俨然成为中产阶级准备的最后立脚处。此种现象说明了什么?共产主义不得人心。因此,为今之计,只有改变‘联俄容共’政策,才能在国民党内部站稳脚跟,并进而问鼎中原。此即‘离俄清党’。”

  蒋介石仍犹豫道:“如此一来,苏联援助就断了。”

  黄郛冷笑道:“苏联援助能有几许?江浙财团中单单是中国银行就可助兄千万。兄舍近求远,岂不可惜!”

  蒋介石问道:“中共羽翼未丰,清党倒是容易,只是离俄恐引起外交震动。”

  黄郛看了张群一眼,转而对蒋说道:“来时途中,我与岳军兄合议,当可‘以日制俄’来对冲离俄影响。”张群点头称是。黄郛又进一步说道:“中国两个邻居都不善,眼下只能用轻重缓急之策,先谋求同日本、英国的谅解,以迅速改变此前一边倒向苏联的局面。”

  蒋介石见黄郛所说与自己不谋而合,大喜,乃说道:“离俄清共,此乃大事,不可不与静江兄商议,我等速上庐山!”

  正是在此情况下,蒋介石偕亲信幕僚陈果夫、张群、黄郛上庐山,与正在山上的张静江、戴季陶会面,密谋清党。

  密谈结果,主要由黄郛献计,决定如下:第一,必须明示离俄清党政策,以安定人心;第二,北伐军要底定东南,联系绅商;第三,在外交上要弃俄联日;第四,在军事上要联合阎锡山和冯玉祥。

  蒋介石认为,整个武汉之中,真正具有威胁的仅有鲍罗廷,余者政治上皆无能之辈。因此,蒋介石重施中山舰策略——对人不对俄,以强硬态度驱逐鲍罗廷。

  一月二十六日,中央政治会议作出决议,决定致电共产国际执委会,请其主动撤回鲍罗廷。

  为了达到以日制俄,蒋介石让张群、黄郛、戴季陶去做日本工作。

  同日,武汉临时联席会议派邓演达、何香凝、顾孟余等去南昌,力图说服在赣中央委员启程赴汉。由于蒋介石此时在庐山牯岭,邓演达一行也上了牯岭。到了仙岩旅馆后,见整座旅馆戒备森严。邓演达要求见蒋,却被告知蒋在见客。

  此时,蒋介石正在接见日本海相财部彪派来的代表小室敬二郎,此人是蒋介石的老师,二人进行了长谈。蒋向他强调说:“我想满洲和日本在政治、经济上有重大关系,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流过血,有感情上的问题,我认为对满洲问题,必须特殊考虑。”又说:“我欣赏币原外相的演说,如果日本正确评价我们的主义和斗争,我愿意同日本握手。”

  过了许久,邓演达见一人戴着绒帽、穿着黑衣,围巾遮盖着大半张脸,低着头匆匆离开旅馆。邓问蒋氏周围人员此人是谁,答者言不知。

  当蒋介石提出驱赶鲍罗廷时,邓演达果断答道:“恐牵动大局,不敢决断。”蒋介石见邓不遂其意,对邓耿耿于怀。

  ,邓演达与郭沫若同赴南昌途中,遇朱培德所部第三军第七师闹饷兵变。此一事件更加促使邓演达对蒋心生疑窦,对郭说道:“我和蒋共事多年,如今不能不分手了,但他总有一天会觉察到谁是在为他革命的生命着想,谁是阿谀着他断送他的革命的生命的。

  面对着革命内部的暗潮汹涌,在鲍罗廷的主导下,武汉国民政府决定强化党治,按照苏俄模式进行司法改革,抛弃了此前从西方移植的“司法独立”和“法官不党”的理念,积极推进司法党化、民众化和革命化,强调民意就是革命法律。在具体操作层面上,法院采用参审制和陪审制,由农、工、商、妇女等民众团体推选参审员参与人民法院的审判。

  二月九日,参照苏联“新刑律”,武汉国民政府正式审议并通过了《反革命罪条例》。

  固守武昌的陈嘉谟和刘玉春做梦也不曾料想,他们竟会成为中国历史上被人民审判的“反革命犯”的首个案例。

  二月十日,武汉国民政府对陈嘉谟和刘玉春进行人民公审。

  人民审判委员会由党政军各机关、各民众团体的人民代表十五人组成。司法部长徐谦为审判委员会主席。

  审判允许民众和新闻记者旁听。

  审判开始,先由人民代表控告,继由国家代表控告,所控陈、刘犯罪事实包括:抗拒革命军、牵制革命军、惨杀革命同志、压迫革命运动、放火掠夺、残害人民等罪行。控诉完后,代表对法官及陪审员说道:“陈、刘之罪,罪不容诛,希望人民审判委员会,执行无上威权,以革命之法律,立时解决,以为反革命者戒。”

  法庭在详细审问陈、刘之后,允许两人申辩。

  原来的军阀之战,战败一方只要投降,是不要追究战争罪行的,不想现在竟然弄出了一个反革命罪。陈嘉谟被吓得双脚颤抖,求情道:“因从前未读革命书,不知道为反革命,现读革命书,非常觉悟,甚佩服孙总理,并甚信三民主义,深知从前之非,实为惭愧。请求人民以宽大为怀,容我悔过自新。”

  刘玉春胆大,正襟危坐,态度强硬,辩驳道:“观《三民主义》、《建国方略》等书,甚是佩服革命军。守武昌城乃是服从长官命令,不敢承认有罪。即承认犯反革命罪,亦是代长官犯罪。”

  徐谦问道:“你何不早降?”

  玉春答:“玉春是国家大将,有守土之责,若是革命军中大将,见枪响即投降,诸公以为如何?”

  徐谦无以对,又呵斥道:“你是反革命,岂可与革命者并论!”

  玉春答:“我从未加入革命党,怎么能算是反革命?中国四万万民众,加入革命军的不过二十余万,剩下的全都是反革命吗?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则杀,何须寇以莫须有之罪名!”

  审判的结果是,择日再判。

  最终武汉政府还真以宽大为怀,释放了陈嘉谟、刘玉春。

  二月十九日,蒋介石在南昌的民众集会上发表演讲,言:“军阀是什么人造成的?直截了当地说,军阀是帝国主义造成的。如果军人背后有了帝国主义者,这就算是军阀。中正背后绝没有帝国主义,中正自信远不会变成一个军阀,更不会变成一个新军阀。帝国主义又是什么呢?一切强权干涉中国内政者,皆为帝国主义!”

  蒋介石意有所指的话语引得底下掌声一片,蒋转而说道:“何者为革命,何者为反革命呢?我只知道我是革命的,倘使有人要妨碍我的革命,反对我的革命,那我就革他的命。我只知道革命的意义就是这样,谁要反对我革命的,谁就是反革命!”

  武汉国民政府制定《反革命罪条例》,名义上是为了审判陈、刘,实际上是杀鸡儆猴,警告蒋介石。不料,《反革命罪条例》却成了蒋介石清算异己、党同伐异的合法工具:蒋介石可以任意将反对自己的政治势力扣上“反革命”的帽子,借助法律名义进行镇压屠杀,直接为“清党”运动提供了现成的法律依据。

  二日后,蒋介石对党内人士公开叫嚣要制裁共产党,说:“现在有一种谣言,说中正现在对于共产党的同志有不信任疏远,并且有反对他们的倾向,其实并不能这样说的,中正并不会反对共产党,中正向来是扶助共产党的。但是我亦曾附带的有一句话,就是说共产党将来强大起来了,如其党员有跋扈强横的事实发生,那我一定要纠正他,并且一定要制裁他的。现在共产党员事实上有许多对于国民党党员加一种压迫,表示一种强横的态度,并且有排挤国民党员的趋向,使得国民党党员难堪,这样我便不能照从前一样的优待共产党员了,如果还同从前一样的态度,那我就不是站在国民党员的地位,我就不能作国民党党员。我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是在革命的地位上说起来,共产党的成败是要我负一份责任的!我是中国革命的领袖,并不仅是国民党一党的领袖,共产党是中国革命势力之一部分,所以共产党员有不对的地方,有强横的行动,我有干涉和制裁的责任及其权力。”

  蒋诸如此类的言论,不仅在江西,在上海也传得尽人皆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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