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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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廖仲恺被刺
《谁主沉浮》-红色之路
4061字

  八月十八日,党军正式改称国民革命军。黄埔军校校军为国民党军第一军,蒋介石为第一军军长;建国湘军为国民党军第二军,谭延闿任第二军军长;建国滇军为国民党军第三军,朱培德任第三军军长;建国粤军为国民党军第四军,李济深任第四军军长;李福林的福军改为国民党军第五军,军长李福林。

  当天国民政府的会议上,坐在廖仲恺身旁的汪精卫给廖写了一张条子,告诉他有人将对他不利,廖当即表示:“为党为国而牺牲,是革命家的夙愿,何事顾忌!”

  二天后,即二十日早上,约了建国潮梅军军长罗翼群来家中商谈军饷问题。公事谈完,已经是快九点了,廖仲恺还没有吃早餐。因为预先接到通知说上午九点开中央执行委员会会议,何香凝便催他说:“快点吧,开会时间到了。”廖仲恺匆忙吃了几口稀饭,便和妻子出门。刚出门,恰遇国民政府监察委员、《广州国民日报》编辑陈秋霖,廖仲恺便邀他同乘一辆轿车直奔中央党部。

  汽车到达中央党部后,廖仲恺、陈秋霖、何香凝依次下车,准备朝门里走去。这时,正好有一位妇女部的女干部刘家桐叫住何香凝谈话,廖仲恺和陈秋霖先行进去。

  两人登至门前第三级台阶时,只见平时戒备森严的门前空无一人。陈秋霖突然警惕起来,停下了脚步,对廖说道:“廖公,等等!”

  此话刚落,突然从骑楼下窜出两名歹徒,朝廖仲恺、陈秋霖一阵猛烈射击。情急之下,陈秋霖举着手提包挡枪。

  与此同时,大门铁栅栏后也有歹徒配合,连射二十余枪。只听得如同爆竹声响,廖仲恺仰面倒地,血流如注,陈秋霖则踉跄地向前挣扎几步,痛楚地倒下。

  何香凝正与刘家桐谈话,她身边的卫兵也被击中倒地,何香凝这才意识到有人行刺,一面大喊:“快些捉人啊!”一面不顾一切地冲廖仲恺跑过去。当她俯身抚着廖仲恺时,又是一阵枪响,子弹“嗖嗖”地从她头上掠过,何香凝不顾危险大喊捉人。

  平时中央党部都有警察站岗,这时却不见一人出来捉拿歹徒。何香凝和赶过来帮助的刘家桐一起,把廖仲恺和陈秋霖架上汽车,送往抢救。廖仲恺伤着了要害,途中气绝身亡。陈秋霖也于两天后不治而死。

  这一天,邓颖超在家一直等周恩来。很晚,周恩来始终没有回来。

  此时,周恩来正面对着国民党高层,怒斥道:“廖仲恺先生,跟随孙先生数十年,一心闹革命,不争官不争权,廉洁奉公,就连住的地方都是其岳父给的。就这样一位对国民党有功,对中国革命有功的人,竟然被杀!廖先生不是死于黑夜,不是死于街头巷尾,而是大白天死于国民党中央党部,这种残暴粗鲁的杀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平日那些卫兵在那一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暴徒连射十余枪。这是赤裸裸的凶杀,是最无耻的谋杀,是国民革命史上最黑暗的一刻!”

  国民党人被年轻的周恩来骂得低头不语。

  在苏联顾问鲍罗廷的参与、支持下,决定成立由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组成的“廖案特别委员会”,授以政治、军事、警察全权,以应付非常之局势。查办“廖案”,成为压倒一切的当务之急,被摆到最重要的位置上。

  如此一来,特别委员会就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取代了由国民党全国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最高党务机关中央执行委员会。鲍罗廷任该特别委员会政治顾问,成为实际最高决策者。

  当廖仲恺中枪时,廖的卫士当场将凶手之一陈顺击伤,其他杀手则已逃亡。

  陈顺,外号“斗零”,时任花捐局稽查,粤军南路司令部军事委员。现场拾获陈顺使用的大号曲尺手枪,并从他的身上搜出襟章、枪照及一纸写有数字的名单——“分银单”。枪照是粤军南路司令部梅光培发给的,“分银单”上有吴培、梁博等名字。根据这些线索,广州市公安局局长吴铁城于案发当日扣留了梅光培,并拘捕了为陈顺填发枪照的粤军南路司令部参谋郭敏卿。

  陈顺在医院时,已处于时昏迷时清醒状态。由国民政府秘书长陈树人、广州地方检察厅厅长区玉书等,在医院盘问,并作了笔录。

  笔录被严格保密,只提交给特别委员会。

  廖案发生第二天,鲍罗廷开了一份名单,让特别委员会缉拿胡汉民、邓泽如、谢持、张继等右派势力。许崇智不许,说道:“事无佐证,何能擅捕?”鲍罗廷答道:“政治上只问政见同不同,不问证据有没有,有人被杀,即为证据。”

  案发后的第三天,粤军第三军长李福林带来“人证”,向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举报胡毅生、魏邦平、朱卓文、林直勉的问题。人证说:“八月初在文华堂,曾亲眼看见并亲耳听见朱卓文与林直勉坐在一起,口口声声说非杀廖仲恺不可。”

  人证所提及的朱卓文与凶犯陈顺昏迷时频频呼叫的“大声佬”,系同一个人。

  胡毅生是胡汉民堂兄。“文华堂”乃一组织俱乐部,胡毅生是文华堂的领袖,他们办了一份《国民新闻日报》,对廖仲恺、汪精卫、吴稚晖、李煜瀛等人不时加以言语攻击,并放出消息,要将汪精卫、廖仲恺、蒋介石暗杀。

  在得知粤军部分将领和廖案有关后,八月二十四日,蒋介石就任广州卫戍司令职,立即宣布广州戒严。

  李济深闻讯,急忙从广西前线赶回广州,支持国民政府对国民党右派进行打击。

  当日傍晚,蒋介石来到第一军第一师司令部,要何应钦立即召集营长以上干部到师部开会。人到齐后,蒋介石命令党军第一师务于当晚采取行动,限于二十五日拂晓前将梁鸿楷部全部缴械。何应钦根据蒋的命令和指示,详细地规定了各团的任务、出发时间等。

  梁鸿楷原为粤军第一军军长,所部一万多人,是粤军中战斗力最强的。

  四连连长宋希濂于晚八点许被召到团部开会,由团长沈应时说明情况,即分配各营任务。宋希濂所在二营负责解决驻在东山附近梁部的一个营。夜里三点多钟,全连吃完了早饭,即全副武装到营部集合。营长刘尧宸亲率第四、第五两连向东山附近的一个庙宇行进,严格规定不得点火,不得有响声,队伍必须紧紧跟着,不得有掉队的。队伍在黑夜里秘密运动,天将破晓前就把敌军的一个营团团围住,天色微亮时,就潜入军营,命令该营官兵一律不准起床,将武器弹药全部收缴,随即将俘虏、武器等带回北校场营房。

  不响一枪,梁鸿楷所部就被缴械,梁本人亦被扣押,其军长一职由李济深暂代。

  蒋介石派军抓拿胡毅生时,亦派兵围住胡汉民住宅。

  胡汉民见情形危急,逃到汪精卫处,对汪说道:“我对此案毫不知情,现以莫须有罪名,必欲置我于死地!”

  汪精卫对胡汉民说道:“陈顺口供、李福林之举报,无一不指向文华堂。”

  胡汉民辩解道:“文华堂确曾有激愤之言,然公开骂廖不等于阴谋杀廖。岂有一面公然骂廖,一面秘密杀廖,同人虽愚,宁至于此?”

  汪精卫妻子陈璧君上前说道:“现在全市哗然,谓杀廖君者,必为胡君。胡先生自然不会当面指使凶手,但团体里激言欲杀廖先生,而胡先生不加制止,这恐怕亦是事实。”

  胡汉民听了默默无语。

  汪精卫劝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是最好的净化器。胡兄静候一时,自然会水落石出。”胡汉民默然。

  由于粤军将领梁鸿楷、魏邦平、张国桢等涉及“廖案”,许崇智被排除在廖案审判委员会之外。

  由于多名粤系将领涉及廖案,且多部被缴械,风声鹤唳,粤军与党军突然对立起来,广东内战一触即发。

  九月一日,廖仲恺出殡。送葬队伍有党政军官员和各界民众,另有省港罢工工人、黄埔军校师生、各地农民协会、国民革命军的骑兵队。行列之浩大,阶层之广泛,情绪之悲壮,为广州史上罕见。

  何香凝悲恸欲绝,为丈夫泣作挽联云:“致命本预期,只因难党纷,赞理正需人,一瞑能无遗痛憾?先灵应勉慰,使完功继事,同魂齐奋力,举家何惜共牺牲!”

  蒋介石作挽联:“革命奋精神,血染珠江,薄海同悲惟我最;牺牲为党国,魂招黄埔,大仇未报负公多。”

  与此同时,陈炯明部趁粤军与国民党军关系紧张之刻,进攻留守的国民党军。国民党军不能抵御,退回淡水,陈军遂节节西逼,进占普宁、惠州、陆、海丰各县。同时勾结由湘回粤的川军熊克武部,由北江进至通州,南路邓本殷进犯肇庆,会攻广州。

  苏俄代表团、共产党人和蒋介石等经过缜密的研究,决定从处理廖案着手,先解决粤军,羁縻川军,再准备第二次东征,彻底解决广东隐患。

  九月五日,许崇智被特授以监督广东境内中央及地方财政全权。

  十九日,蒋派出的军队包围了许崇智的住宅,四面放枪,实行武力威逼。

  夜十时,蒋介石给许崇智送去了一封长信,内云:“廖案发生,阴谋暴露,而害党叛国者,均为吾兄所部,而吾兄不引咎自责,幡然悔悟,知人之不明,用人之不当,竟酿成此巨变惨剧,岂不可痛?”又劝许:“不如暂离粤境,期以三月师出长江,还归坐镇,恢复令名。”

  许崇智只好打电话给汪精卫,诉说此事,汪答道:“介石对公事毫不假借,不讲感情,但我绝非不讲感情之人。为先生计,为大局计,亦莫善于暂行赴沪,一任介石将此一切难题,及感情上不能解决之难题解决后,即请先生回。若因此事有不谅于介石者,我愿分其谤也。”

  无奈,许崇智只好卸职,在陈铭枢的护送之下,前往上海。

  粤军第四师师长许济,亦被令卸职随行。上了船之后,许济怒道:“蒋介石恶毒阴险,混淆黑白,甚于袁氏陈逆。公应号召粤军与之斗,何以妥协?”许崇智答道:“孙先生去世不久,我若与之争论,不知者,意我为党见不合,及以我为权力而争。我桑梓十余年来,被新旧军阀、官僚祸害,人民筋疲力尽,谁能分别?唯有看他践行如何。革命事业正与不正,自有公论,那时人人得而诛之,讨伐岂能少我一分子?”

  许崇智前脚刚走,蒋介石即命人将粤军第三师师长郑润琦、第三旅旅长莫雄所部的枪械收缴。郑、莫狼狈而逃。

  经此一变,原粤军许崇智统率的部队,被蒋介石进行整编,改称为党军第三师,辖第七、第八、第九团,派谭曙卿为第三师师长,以陆瑞荣为副师长兼第八团团长,卫立煌为第九团团长。

  三日后,胡汉民被欢送到俄国考察。

  最终,凶犯陈顺伤重死去,凶犯梁博、帮凶郭敏卿被处以极刑。粤军军官张国桢、梁士锋、杨锦龙被先后处以极刑,对朱卓文悬赏捉拿。而林直勉、梁鸿楷、胡毅生、魏邦平等人或因证据不足而被陆续释放,或不了了之。

  此后,国民政府颁发征讨陈部方略,鲍罗廷任命蒋介石为东征总司令。十月三日,蒋介石以设宴为名,诱捕熊克武。此后,蒋介石、周恩来率军第二次东征,至十月底,东江遂告底定,陈炯明败逃香港,从此落寞余生。

  随着廖仲恺被刺杀,胡汉民被流放,许崇智被驱逐,孙中山时代结束,国民党进入蒋介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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