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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的时候，杨毅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一看雪儿的来电，杨毅赶紧按下接听按钮，只听电话那端传来哭泣的声音，杨毅急着问：“怎么了，雪儿？到底怎么了？”

　　“杨毅哥哥，王婷姐姐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我害怕！”

　　“别怕，待在房间里别动，我叫宏宇哥哥来陪你，千万别怕！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宏宇哥哥，我挂了啊。”

　　杨毅拨通陈宏宇的电话，几声嘟嘟嘟之后，传来一个睡意蒙蒙的声音：“喂，杨毅，几点了啊现在，有什么事吗？”

　　“宏宇，王婷被局里人带走了，我又在外，家里就雪儿一人，你现在赶紧去我那儿，去陪雪儿，或把雪儿带到你那儿。我明天早上就赶回来。”

　　“王婷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清楚，先解决雪儿的事，拜托了，小心开车，88。”

　　杨毅立即拨通了雪儿的电话，说：“雪儿，一会儿宏宇哥哥就来陪你，你先别挂断电话，哥哥在这呢。”

　　“哥哥，我害怕，唔，唔，唔...”

　　“别怕，哥一直在这呢！”

　　“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好的，哥就回来！”

　　杨毅一直跟雪儿保持着通话。

　　陈宏宇一接到杨毅电话后，立即给李远山打电话，接通后，说：“远山，我有急事，来我这儿一趟。”打完电话后，陈宏宇赶紧到卫生间洗漱一下，穿好衣服到小区门口等李远山，因为车一直放李远山那儿。

　　不一会儿，一辆车亮着灯就过来了，唰的一下就在陈宏宇身边停下。陈宏宇拉开后车门就钻进车里，说道：“去杨毅那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双双，你怎么也来了？”陈宏宇借着微弱的蓝灯见艾双双裹着大衣正坐在副驾驶座上。

　　“这大半夜的，俺寻思你这儿肯定发生什么大事了，你说，俺不来，能安心睡得着觉吗？”双双一边说，一边拢了拢额前的刘海。

　　“这娘们，不听劝，你能解决什么问题？”原来，李远山一接电话，翻身就下床，结果还是被妻子艾双双缠住，非得跟来不可，无奈，只好带她来了。

　　“王婷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家里只有雪儿一人，她害怕，杨毅叫我去接她。”

　　“王婷被抓了！咋的了？”李远山、艾双双同一句话，同一调门问。

　　“我哪知道！”陈宏宇心里气坏了，看王婷整天大大咧咧的，做事逻辑一点也不严密，想说她几句，又怕她着急，所以，就只能忍着，结果，真发生事情了。

　　到了之后，大家就直奔二楼，推开门，发现雪儿卷着被子，躲在床铺一角。手里正抓着一把电话，见大家来了，将电话递给陈宏宇，说：“宏宇哥哥，杨毅哥哥有话跟你说。”

　　“喂，我们到了，雪儿没事，你放心吧。”

　　“没开快车吧？”

　　“没有，远山开的，你放心。”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给王婷请个律师，别用你们公司的律师，这事也别跟你爸妈说，我们先了解完情况再说。”

　　“你在哪？”

　　“我在韩玥的老家，坐大巴的话，估计紧赶，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

　　“你没开车？”

　　“没。”

　　“给一地址，我让远山去接你。好了，有什么事，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后，过一会儿，杨毅发来短信，陈宏宇将之转发给李远山，并对他说：“远山，辛苦你一趟了。”

　　“你这说什么话，我马上就出发，明早肯定能到。”李远山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大脸，让精神好些。

　　“你别着急，到了之后，你让杨毅也开一程，要不，往返太累了。”陈宏宇交代道。

　　“不算事，以前在山里，我一天十几个小时开山路都不在话下。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歇一下。”

　　“喂，远山，小心点开，别着急！”艾双双送他到门口，一再交代道。

　　“放心，你回去吧。”李远山打开导航，缓缓地开车走了。

　　艾双双陪雪儿睡觉，陈宏宇则到杨毅的房间，合着衣睡觉。

　　杨毅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恍恍惚惚总是梦见王婷，梦见她在一个宽大、黑暗、冰冷的房间里。

　　天微微亮，杨毅就接到了李远山的电话，说到村口了。杨毅留了一张纸条在房间桌上，静悄悄地就离开了韩玥爷爷奶奶的家。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杨毅和李远山将车停在一家小吃店旁，吃了一顿早餐，然后，杨毅换李远山。

　　“还是我来开吧。”李远山坐在副驾座上客气地说道。

　　“你开了一晚了，歇会儿，我先开。”说完，二话不说，将车开上道路，然后缓慢地开着。

　　李远山想，这种开法，明天才能到。

　　半小时后，上高速后，速度由原先的60码提高到100码，过一会儿后是120码，再过一会儿是140码，再过一会儿是160码，再过一会儿是180码。

　　李远山被惊住了，自己老司机，这么长的路，最多也就160码，否则头会晕，可对方，几个月的新手，竟然一上路就飙到180码。想阻止，可是，开车最怕的就是旁边的人指示，因为这会让司机增加了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心想，你当我李远山是孬种，你都不怕，我怕什么，于是，李远山闭上眼睛休息。可是，他怎么都睡不着，毕竟180码的速度在那儿呢，他能感觉车外的风在呼呼地叫。

　　韩玥起床后，见杨毅还在睡懒觉，就轻轻敲了敲他的门，见没声音，她就推门进去，结果发现床铺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不见了，只见桌上有一张纸条，“韩玥：王婷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我得回去。不想打搅你休息，我只好不辞而别。替我向爷爷奶奶问好！杨毅。”韩玥拨打他的电话，发现电话关机。

　　两个小时后，李远山终于忍不住要换杨毅了，“杨毅，换我来开一会儿。”

　　“远山，你放心，我还行，你再歇会儿。”杨毅说完后，集中精力于路上，丝毫不理身边之人。他吸取了韩总的经验，上路开车，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关了，而且还要求李远山也把手机关了，因为在安静的环境下，车内突然响起手机铃声会吓人一跳，而这一跳有时往往就是致命的。

　　李远山渐渐对杨毅信任了，因为他开车的习惯很好，虽然开得快，但是他不抢道，不频繁换道，沿着自己的路线稳稳地开，即使要抢道，也是在安全距离内换道。而且，车速一直稳稳地保持在180码，不快不慢，几个小时始终如此。他的精力、他的定力，让李远山这位老车手都不得不敬佩。

　　一早醒来，陈宏宇立即给自己相识的张律师打电话，委托他处理王婷的案子。几个小时之后，中午时间，杨毅就回到了家里。雪儿上学去了，艾双双回家换了衣服之后，回到杨毅住处，正给大家准备午饭。

　　张律师回来后，就一句话，“现在没办法见王婷！”

　　“为什么？”杨毅、陈宏宇着急地问。

　　“王婷是被经侦组带走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杨毅将手机打开，接到了好几个韩玥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接到信息后，立即给我回电话。”于是，杨毅拨通了韩玥的电话，“喂，韩玥，我到厦门了。”

　　“到厦门了？你乘飞机啊？”

　　“不是，远山一大早就来接我，一路都很顺利，因为在开车，所以把电话都关了。很抱歉，不辞而别。请替我向韩总解释一下，替我向爷爷奶奶问好。”

　　“我会的，王婷怎么样？”

　　“情况不清楚，应该是一场误会，你不要担心。”

　　“我要在老家多待几天。你那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那先这样，再见！”

　　杨毅挂下电话后，见陈宏宇直直地看着自己，于是说道：“别担心，王婷一定没事，她做的事，我基本都知道，她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一定是个误会！”

　　“我担心的不是她的现在，我担心的是——”陈宏宇说到这，就停了下来。

　　“是什么？”杨毅急切地问。

　　“她可能是受弘大的牵连。”陈宏宇今天早上给爸爸妈妈都打了电话，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于是，他对自己的结论又不那么确定。

　　“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不过，如果真有事，那你爸妈问题就更大了。”杨毅早就知道那些官商勾结的企业总有一天是要被算清的。见陈宏宇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话，杨毅不由问道：“你难道不想将王婷的事告诉沈阿姨？”

　　2

　　陈宏宇来到沈珮的办公室，反手就将门反锁了。他的突然出现吓了沈珮一跳，沈珮问：“宏宇，怎么了？”

　　“王婷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陈宏宇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沈珮的双眼，他知道，任何人哪怕他再擅长撒谎，总难隐藏眼神的变化。

　　“什么？王婷被抓了！为什么？什么时候？”沈珮惊讶地问。

　　“昨天晚上，十二点，被经侦组带走的。”

　　沈珮站立着一动不动，始终没有说话。

　　“难道，你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陈宏宇问。

　　沈珮摇了摇头，她的眉头紧皱，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大海，眼睛由大海慢慢往回拉，最终看到了足下深渊。她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临末，沈珮从保险箱里取出一把钥匙，交到陈宏宇手中，说道：“你现在住的地方，酒柜背后有一暗藏保险箱。那里藏的是公司的密账，你看了之后，对公司的经营状况，一目了然。记住，看完之后，就烧了。这些账，连你爸都不知道。你爸身体不好，他现在承担不了大风大浪；你弟弟还小，他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宏宇，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男人，你一定要把这个家撑下去，无论多难！你一定要冷静，不要害怕，一定要照顾好你爸、你弟弟。你不要管我，我自有分寸。记住家庭第一，王婷是个好姑娘！”

　　讲完这些，沈珮到了洗手间，当她再次出现在陈宏宇面前时，她仍然是那么魅力四射、冷静沉着。

　　陈宏宇走到沈珮面前，叫了一声“妈”，然后安静地走出办公室。

　　几天过去，张律师始终见不到王婷。

　　沈珮下班的路上，遇见一辆车，一辆保时捷，它挡在了她的去路上。车上下了一个人，杨毅。

　　沈珮跟着他的车，开到了一片无人的海滩。

　　杨毅和沈珮并排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白色的泡沫冲到他们的鞋底又无趣离开了。

　　“沈总，我细细想了一下，王婷被抓，肯定与一件事有关。”

　　“哪件事？”沈珮装着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她戴着一副墨镜，因为她不想让人了解她真正的心思。

　　“那套房子，五缘湾一号。”杨毅面对着她，想从脸上表情中看出她的心思。

　　“怎么了？”沈珮一直都看重年轻人，因为她也曾经年轻过，年轻的她一路顺风顺水走到如今，凭借的正是她过人的胆略和不惜牺牲一切的勇气。

　　“一个普通的公关部副经理，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能挣一套价值上千万的房子，如果她不是出卖自己，就是被人陷害。”杨毅眼神锋利如刀地盯着沈珮的眼睛，虽然隔着一层墨镜，但是，并不阻碍它传递信息。

　　“很正常，做公关的，回报总是丰厚的，这是上苍赐给女人，漂亮的女人便利的通道。”沈珮丝毫不为所动，淡然答道。

　　“那套房子我去过，面海靠山，一流的位置；小区内光是珍贵树种就数不胜数；全套精装，家具、家电清一色意大利、德国货，高端上档次。光是客厅沙发就得二三十万吧！”

　　“五十万，进口价！”沈珮补充了一句。

　　“恕小民眼拙，见笑了。”

　　“能认得那些树，就不错了，普通农民会拿把刀把它砍了当柴火烧。”沈珮忍不住还是讥讽一下农民出身的杨毅，别以为开辆好车就是上层人物了，早着呢。

　　“我是个农民的孩子，从小对树就特别感兴趣，一不小心就爱上植物学了，所以，略知一、二。但是，真正引起我注意的不是这些树，也不是意大利真皮沙发，而是书房里的一幅画，一幅莫奈的睡莲。莫奈画过很多睡莲，这幅不算特别，但是，即使不特别，也是很珍贵的。”

　　“高仿的画，没有什么珍贵的，赝品就是赝品，再真也还是赝品。”

　　“也是，可是，我对莫奈实在是太爱了，我一见莫奈的画，就依依不舍，于是，回去后，我就去查这一幅画，可是，我怎么查都查不到，因为莫奈48幅睡莲作品中，有一幅丢失了。而丢失的这一幅，正是书房里的那一幅。”

　　“很正常，丢失的东西总是引人珍惜。所以，就有不少人愿意去模仿它。”

　　“我当时也这么认为，觉得那就是高仿的赝品。”

　　“她怎么有脸带你去那个房子呢？”

　　“是啊，没人会想到我会进入，更没人会想到，你在那栋房子里藏了一件价值连城的世界名画。”

　　“世界名画？”沈珮震惊地问。

　　“是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高仿，而就是一幅世界名画。可惜，我们发现太晚了，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确认，那就是一件真品。”

　　“你做梦了，上帝告诉你的？”沈珮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证据，原来不过是猜测。

　　“王婷被抓，直到今天，即使是律师，都不能接近，据张律师说，这是大案要案，所以到现在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王婷到底因为什么而被拘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肯定与这套房子有关系，而这套房子是你送的，所以，王婷被抓，与你一定有关系。”

　　“是吗？那为什么我没被抓？”沈珮微笑着问。

　　“实际上，你赠送给王婷的不是一千多万，而是一个多亿。而王婷却不知情地将一个多亿的财产以一千多万卖出去了，所以，这中间的一个亿，她说不清楚。”

　　沈珮一震，她沉默不语。

　　“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的手机已经被监听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打你电话，而是半路拦截你的原因。”

　　“谢谢你的关心，我是正经商人、企业家，我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沈珮终于发火了，她想掉头就走，不理这年轻人。

　　“难道你不想听听我的推理吗？”杨毅拦住了她。杨毅比沈珮高，杨毅看到了沈珮头上几根银色的白发，她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很显然，对于一丝不苟的沈珮，这意味着这几天她也不好过。

　　“你想说些什么？”

　　“几年前，弘大公司面临前所未有的财务危机，当然，并不是弘大公司一家问题，所有地产企业都面临相似的危机。恰好这时，政府有一项棚户区改造工程，各个公司竞争激烈，然而很幸运，贵公司中标了。因此事，王婷得到了那套房子。这事王婷虽然没说，但是，这轰动一时的大事在这儿也不算是小事，不经意间我听到了。此后，王婷就离开了你们弘大公司。此后，王婷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般的逻辑是，王婷作为公关部副经理，作为贵公司最具魅力的公关小姐，她以出色的能力赢得那次中标，所以，公司奖励给她一套高级楼房。道理很清楚，作为公关小姐，手段只有一种，众所周知。开始，我也以为传言是真的，可是，有一件事让我确认，传言是假的。”说完这个后，杨毅久久沉默，因为他内疚，他不应该质疑王婷的人品。

　　沈珮不说话了，她知道这位年轻人的厉害了，连专业公安人员都办不了的案，可他竟然推测得一丝不差，她感到冷，彻骨地冷。

　　“你没想到吧，王婷带着我、雪儿去看那套房子，她说要我们三人一起搬去住。当时不觉得，我现在一想，她是清白的，如果她不清白，她怎能邀我们一起入住？我相信王婷的灵魂及身上每个细胞都是干净的！你们恰恰是利用她，利用她百口难辩掩藏了真相。色贿赂，无论是对受贿者还是施贿者来说，罪行都是最轻的。可是你们不该拿一个姑娘的清白来做这样的掩盖，要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结果会毁掉一个人的一生的！”杨毅愤怒了，不管对方是自己好友的妈。

　　“你是学经济学的，干嘛要学人家侦探破案？”沈珮也愤怒了，因为总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对不起，我太爱看书了，我什么书都看。我尤其爱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杨毅从沈珮的表情看出，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作为经济学硕士，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商品经济？所谓的商品经济就是等价交换！农民用粮食交换货币；工人用劳动交换工资；资本家用资金交换利润；政府官员用权力交换利益；女人用身体交换金钱。如果没有我，王婷能有今天吗？啊，能有今天吗？”沈珮对杨毅咆哮道。

　　“是的，没有你，也许王婷什么都没有。可是，她至少拥有爱情，纯洁的爱情！你知不知道，陈宏宇有多爱王婷！你不知道，因为你工作忙，总是错过去探监的机会。而我，三年的时间里，每月都去探监，每次跟陈宏宇讲的，不是我的故事，全都是王婷的故事！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别毁了她！王婷是干净的，从身体到灵魂都是纯洁无瑕的！我必须还她一个清白，既为了王婷，也为了陈宏宇，你得明白我的决心。为了赶来救她，我连续六个小时开180码，要知道，我的车龄还不到半年。”

　　沈珮被杨毅震撼了，她知道，该是她做决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