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钗》-流风回雪
爱情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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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流风回雪
8068字

  4

  到了下午,柳风才来到保护区站,这里不仅有泊位,还有一个篮球场。一排一层的砖瓦房,白色的墙面。周围几株高大的树木。

  老黎看到柳风大吃一惊,说道:“我们都以为你跑了,那这两个月你吃什么?”

  柳风不好意思告诉他吃湖里的鱼,就挠着头。

  老黎带他去见站长。

  站长岁数更大,见柳风文文静静一个青年,就质疑地问道:“我们以为你是来看看风景就走了,想不到你真能待得下去。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柳风答道:“没米了。”

  站长转头对老黎说道:“叫你去看看,你偏不相信。”又转头问柳风:“除了米,你还有何要求?”

  柳风问道:“有工资吗?”

  站长一下还真为难了,就像牙疼了似的,哎呀了许久,才说道:“哎呀,小柳啊,我们这个地方穷啊,工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柳风问道:“那老张是怎么活得下去的?”

  站长看了一下老黎,又牙疼了似的,哎呀了半天,才说道:“哎呀,我们每个月给他送点米,盐,偶尔还有一块腊肉——”想了半天,问老黎:“还有什么?”

  老黎挠着头,也是想了半天,方才答道:“还有关怀!”

  柳风问道:“就这些?”

  站长显然很满意老黎的回答,见柳风还不满足,就浮起笑容,说了一句常常鼓励部属的话:“还有大自然的馈赠!”

  柳风显然不满意,他还是笔直地站着。

  老黎就解释道:“你看这么好的风景,点的灯有桐油,吃的油有青刺果油,吃的菜有竹笋——”还想说,老黎打住了。

  站长鼓励道:“大自然的馈赠是无穷的,只要你去挖掘,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柳风像是听懂了站长的话,“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站长让老黎取一袋米来,想取一块腊肉给他,见这年轻人实在不简单、不容易,一狠心一跺脚,取下一个火腿,递给他,鼓励道:“安心工作,条件总会改善的!”见年轻人穿得单薄,他一狠心,又将自己身上一件半新半旧的黄色军大衣脱下,穿在他身上:“天冷了,白天穿身上,挡挡风寒,晚上盖在被子上,暖和。”

  柳风还是站着不动,站长见了害怕,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

  柳风憋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问道:“有没有猎枪,给我配一杆!”

  站长一下跳起来,惊道:“什么,你要打猎!”

  柳风赶紧答道:“不是,不是!”

  站长不解地问:“不打猎,你要猎枪干什么?”

  柳风又是吞吞吐吐地说道:“一个人在那,有些心虚!”

  站长看了老黎一眼,见老黎一脸无辜的样子,就安慰道:“山上那些声音,不是猫头鹰,就是山魈。你是学动物的,山魈虽然有个鬼字旁,那就是一猴,个头大一点的猴。再者说,那是一级保护动物,你也不能打啊!”

  柳风答道:“我不是打,身边有一杆枪,我心里踏实一些!”

  老黎在旁说道:“那你就拿根棍子,像老张一样。”

  柳风问道:“管用吗?”

  老黎答道:“不管用,不管用,他能活这么老啊!”

  站长很满意老黎的话,但见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有些胆怯,就放下原则,说道:“大不了,你就拿块木头,削一支木枪。但前提是,吓吓动物可以,可不许吓唬人!”

  柳风问道:“山上那些动物分不清真假吗?”

  站长笑道:“山里动物,没见过什么世面。哪知道是真枪还是假枪。”

  柳风还是有些犹豫,问道:“那能不能给我一串鞭炮?”

  老黎在旁说道:“离过年还远呢!”

  站长也是不解地看着柳风,见他涨红脸,就对老黎说道:“给他,给他一串鞭炮。”

  递给一串鞭炮后,站长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那些动物,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们是客人,你可千万别拿鞭炮去炸它们。”

  老黎又在旁插话道:“炸鱼也不行。”

  柳风就背着一袋米,提着这个大火腿,上了船。

  站长在岸上向他挥手道别,见船划走了,转头对老黎说道:“这回再打个赌,你猜他是走还是留?”

  老黎笑道:“鬼才愿意待在那个地方。”

  站长听了,很不满意地说道:“你的精神境界,还不如人家年轻人。不容易啊不容易,舍弃大城市灯红酒绿的生活,来这——”

  老黎说道:“缥缈如仙的地方!”

  站长心里还是挂着一件事,担心那一串鞭炮,不由问道:“你说,他要一串鞭炮,干什么?”

  老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道:“不会是镇邪吧!”

  柳风划着小船,摇啊摇,仿佛摇到璀璨星空里了,才摇到他的小木屋。

  湖水像天空一般璀璨,两岸群山却幽暗无比。

  当点亮灯,生起火,屋内一下就有了生气。

  柳风将那一串鞭炮挂在火炉旁,心安了不少。

  柳风抓把米,放入小锣锅里,添些水,又切了两片火腿放入,随着米粥咕咕地滚着,屋内顿时溢满了香味。

  柳风掏出了怀里金黄色的粑粑,想吃,又舍不得吃。他想着希玛一家六口人热闹的景象,想着阿玑的亲切体贴,想着希玛的清纯美丽,他有些动心了。

  他拿出笔记本,将这两日发生的一切,记在笔记本上。

  “如果说泸沽湖是镶嵌在大山中的蓝色宝石,那么希玛就是蓝色宝石上最耀眼的”,的什么?柳风细想着,闪光点?海菜花?她确实像海菜花,白色的花瓣像她的长裙,嫩黄的花蕊像她的肌肤,她的眼睛像星光一样明亮,她的羞涩,像湖中的水藻,若隐若现,轻轻在水中摆动着。

  冬天的夜晚,特别寂静。

  天与湖之间没有界线,天在湖里,湖在空中。

  5

  原来,来了一两个月了,柳风一直不敢去巡山,既怕迷路也怕遇到什么。如果有一杆猎枪,那就不同了。

  次日,柳风用竹子做枪管,用木头做成枪托,用树皮编织成带子,一把有模有样的枪就做成了。然后拿去烤,枪托烤得金黄,枪管熏得黝黑,挂在墙壁上一看,还真有模有样。再看那一串鞭炮,那就是子弹啊!

  有了这杆枪之后,柳风就敢走远一些。

  冬天的山林,落叶满地,一片金黄。

  山上有很多梧桐果,落到地上,有些开裂,有些没有。开裂的好剥,没有开裂的坚硬,需要用榔头轻轻一敲。

  梧桐果实榨成油,就是桐油,可用于点灯。

  闲着实在无聊,柳风就去山上捡梧桐果,一个上午能捡两大竹筐,挑回家,将果实剥出,果壳当作燃料。下午,他就躺在木船上晒太阳,看看书。

  黄昏,拉起竹篓,有时有大自然馈赠,有时没有。

  无论捞起多少鱼,他只要其中一条,他总是闭着眼睛伸手一抓,放入水桶里后,看着鱼儿慌张地游着,有离开同伴的惊慌,他不忍心,又将这条鱼也放入湖里。

  日久生情,他对这片湖有感情,对湖里的鱼儿有感情,甚至对水下龙爪菜也有感情,产生感情之后,他就珍惜它们,爱护它们,珍惜、爱护的结果,就是不忍吃了它们。

  天气越来越冷了,湖面不是被淡淡的雾笼罩着,就像穿上白色薄裳;或是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着,山水一色,尽在湖中。

  一个多月之后,柳风又摇着船来到了保护站。

  这个时候,他的头发更长了,胡子也长了,曾经白皙的他变得黝黑。

  站长一看,就知道他没少晒太阳。

  “你看,我说对了吧,他没跑!”站长乐呵呵地对老黎说道。

  老黎很不情愿地掏出一包烟,拍到站长手里。

  站长打开烟包,掏出一根,一根递给老黎,一根自己要抽,见没给柳风,就将烟包弹一下,弹出一根,递到他面前。

  柳风知道抽烟是男人与男人之间一种情感交流,就接受那支烟。大家美美地抽着烟,沉默无言。

  等抽完这根烟后,站长对柳风说道:“你的考察期通过了,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有编制了,成为我们站正式职员。”

  柳风激动地问道:“有多少工资?”

  一提工资,站长牙齿又开始痛了,说道:“哎呀,青年人,我早跟你说了,在这里工资可以忽略不计,有得吃,能吃饱饭,你就该满足了。”

  柳风不解地问:“没工资,我拿什么成家?”

  站长看了老黎一眼,说道:“看来,小柳还没有熟悉周围环境。”又转向柳风,说道:“这里不需要成家,更不需要养儿育女。”

  柳风脱口而出:“打光棍?打一辈子光棍?”

  见柳风眼珠子凸出像田螺,站长呵呵一笑,用手指敲着桌子,说道:“你看你看,年轻人还真是不一样,情感丰富,在哪里都能找到爱情。你看上哪位姑娘了?”

  柳风脱口而出:“希玛!”

  站长一听,一下站起来,大声问道:“你爬人家窗户了?”

  柳风不解地问:“窗户?爬什么窗户?”

  站长久久地看着他,慢慢坐下,过了许久,才说道:“年轻人,你知道这里什么最珍贵吗?”

  柳风想想,答道:“泸沽湖?海菜花?还是湖里的鱼?山上的猴?”

  站长又站起来,走到柳风面前,凝重地说道:“民族间感情。小子诶,我告诉你,你碰什么,也不能碰阿夏。”

  柳风笑道:“我不喜欢阿夏,我只喜欢希玛!”

  站长问道:“你见过她几回了?”

  柳风笑笑地答道:“一回。”

  老黎在旁一拍大腿,大声说道:“一见钟情哦!”

  这么好的词被人抢了,站长有些不满意,想着别的词,一时想不出来,只好拿出领导气派,说道:“年轻人,不要一时冲动嘛,爱情是日久生情!”一想到“日久生情”能够压倒“一见钟情”,站长很是得意,转头看着老黎。

  老黎也有拍领导马屁的念头,就竖起大拇指,赞道:“站长说得对,一见钟情不如日久生情,不如地久天长。”

  见老黎又搞出一个“地久天长”,站长又挤破头脑想新词,想了半天才说道:“爱情,是天长地久的,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你说的希玛,她有什么好?”

  柳风自豪地说道:“她可爱,美丽,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站长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不是羡慕,不是妒忌,而是不知怎么接这句话,求助地看了老黎一眼。

  老黎看春节就到了,想着法子要站长多分些年货,拍领导马屁之心较往日更甚,灵光一闪,提醒道:“美若天仙!”

  站长一听,这个词我会啊,刚才怎么没蹦出来?后悔不迭,颇有些懊恼地说道:“你和她,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地上的——”他又短路了,一时想不起适当的词。

  老黎在旁提醒道:“牛郎。”

  站长打击道:“对,牛郎!这中间不仅隔着天河,还有王母娘娘在前挡着呢!”

  老黎也在旁劝道:“小心她舅舅打你!”

  站长谆谆教导:“在这里,不仅不能破坏环境,更不能破坏与少数民族的关系,保护动植物,爱护少数民族,可是,可是中央政策!”

  见站长拿出中央政策来压人,老黎也在旁帮腔道:“所以,你就应该将那份爱情,默默地藏在心里,就像老张一样,一直到地老天荒。”

  “老张,老张还有这样的爱情故事?”柳风好奇地问道。

  “你别看老张老了,枯朽了,他可是老情种哦!”老黎叹道。

  站长见老黎抢了他的风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老张守护这片湖,就像守护他心中的女神,你也应该学习他螺丝钉的精神,扎一个地方,就一辈子不挪动。”

  “爱一个姑娘,就一辈子不变心!”老黎补充道。

  好不容易将年轻人劝到事业正道上,又被老黎带回来,站长很是不满地看了老黎一眼,不怒自威。

  “站长,您说,您说!”老黎笑道。

  “还说什么,分东西!”站长看看日头,见天色不早了,终于松口要分东西了。

  除了米、腊肉,新鲜的猪腿,还有两瓶白酒,两包烟,一把香,一串鞭炮,还有几个大红橘子。三个鸡笼里,分别装着一只大公鸡。

  搬上船之后,站长对柳风叮嘱道:“这个大公鸡啊,你若舍不得杀来吃了,你就留着打鸣。省得你天天睡到日出三竿。”

  见柳风划着船远去了,老黎对站长说道:“站长,这傻小子不会将这些东西送给那个姑娘吧?”

  站长一听,还真有可能,后悔刚才没有交代。

  6

  又是一个黄昏,在水岸边,又见一只木船摇来。

  希玛又是躲在阿妈身后,偷偷地探头看着他,见他还是傻傻地看着她,不怕别人笑话。

  “希玛,他又来找你了!”周围人起哄道。

  希玛羞得满脸通红,拿白色围巾挡住自己大半张俏脸,眼睛扑闪着,看他往岸上搬东西,大猪蹄,鸡笼,还有两瓶酒。

  柳风提着这些东西来到希玛面前,对她说道:“这是给你的!”

  希玛一看这些,心里又高兴,又害羞,赶紧躲在阿妈身后,双手紧紧抓着阿妈后背衣服。阿妈看了眼前这些东西,又看了一眼天色,对女儿说道:“过年了,他远离家人,叫他一起吃个年夜饭吧!”

  大家听了,反而没有笑了,因为这世上什么都可以当作玩笑,唯有爱情不可以。大家有的是祝福,于是,一个个过来,轻轻拍了拍希玛的后背,既有祝福,又有鼓励之意。

  柳风听不懂阿妈的话,还是傻傻地看着希玛,一刻也不想将目光移开。

  见大家都走了,希玛才对柳风说道:“我阿咪邀请你到我们家吃年夜饭。”说完,又见他傻傻地站着,就跺脚道:“你这些东西,难道要我给你提着?”

  柳风赶紧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提。”又回头看了一眼船上,说道:“那些东西呢?”

  希玛说道:“我阿咪请你到我们家吃饭,可没说请你过夜。”

  柳风将东西搬上岸,就在岸边放着,将船绳系好。就一手提着猪蹄、白酒,一手提着鸡笼。

  这个时候,保护区站就要关门了,站长对老黎说道:“那小子如果将猪蹄、酒、大公鸡,提到女方家,我们这大半天的教育可就白费了!”

  老黎奉承道:“您就是月老,给一对年轻人牵上红绳,功德无量!”

  站长一听这话,中听,拍拍老黎的肩膀,说道:“走吧,过个好年!”

  这边,柳风跟在母女身后,路上遇到的,都对希玛阿妈说恭喜的话,像是祝贺春节,又像是祝福希玛。

  希玛的脸始终躲在阿妈的后背,一只手也还是紧紧地抓着阿妈的衣服。

  柳风却很是坦然。

  来到院子后,舅舅见了柳风手里提着的东西,很是吃惊,问道:“阿姐,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没说什么,而是让弟弟接过东西。

  见舅舅,希玛就更紧张了,怕舅舅会拿棍子打柳风。

  舅舅见柳风穿着旧军大衣,头发虽然有些长,肤色也深了些,看上去有些像本族青年,再见他满面笑容,犹豫中就接下了礼物。

  见舅舅接下了礼物,希玛就更害羞了,更是躲着不敢见人,像兔子一样,几个蹦跳,跑上了楼,躲进自己的花房里。

  柳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给两个小孩。

  姐姐阿美接了糖,就一个个地分给弟弟阿杰,弟弟很高兴地跑去找妈妈,“阿咪阿咪”地叫个不停。

  见舅舅提着大猪蹄和酒进来,阿玑问道:“谁啊?”

  舅舅答道:“就那汉人小伙子!”

  阿玑怎么也没想到柳风胆子这么大,做事这么直接,不由对他另眼相看,就赶紧解下围裙,给他送上一杯茶。

  柳风还是十分有礼貌地接茶。

  阿玑细细地看着他,发现他头发披肩,上唇也有些胡子了,脸色不像先前那么苍白,穿着军大衣,人也显得壮实一些。

  这回,舅舅不是拿水烟给他抽,而是拿出一包卷烟,递给他两支,他接了一支。

  抽烟是男人间最好的交流方式,话语全在缥缈的烟雾中。

  柳风将自己口袋里两包烟恭恭敬敬地呈给舅舅。

  舅舅一看是阿诗玛,很是高兴,但还是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客气地说道:“你自己留着吃。”

  柳风说道:“我不会抽烟,您抽!”

  舅舅很高兴地接了,藏在自己口袋里。

  两个小孩在一旁烤着火,吸着糖果,流着口水。

  舅舅问道:“工作还顺利吧?”

  柳风笑道:“没什么事,天天晒太阳。”

  舅舅也笑道:“这是你们干部才能享受的特殊生活,我们农民天天都得干活,没有一天得闲。”

  阿玑出来上菜,见两男人在聊天,不由说道:“舅舅,普通话说得不错啊!”

  舅舅笑道:“半洋半土,好在他还听得懂。”

  柳风赶紧奉承道:“舅舅说得很好,跟我们站长水平差不多了。”

  舅舅竟然也爱听奉承话,很是得意,对外甥女咧嘴一笑,嘿嘿笑了几声。

  不见希玛,阿玑就笑问:“希玛呢?”

  女儿阿美在旁答道:“小姨害羞,躲楼上去了。”

  原来,希玛开始是躲花房里了,可是终究挡不住好奇,还是偷偷下楼,躲在正房外,偷偷地偷听舅舅跟他聊天。这时候听到外甥女的话,她更是害羞不已,转身就跑,发出啪啪的声响。

  阿玑追出来,叫道:“不要躲了,快来上菜。”

  希玛这才停下身,转过头,一步三挪,一副娇羞的样子。

  阿玑跑过去,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拉着她进正房。

  希玛一只手被姐姐拉着,一只手拿着绣着花的雪白手绢,遮挡着半边脸,低着头跟着走,走过火塘,还是含羞地看了柳风一眼。

  不想,这么隐秘的动作,竟然被外甥女看到了,她拿着手指刮着小脸蛋,嘴里说道:“羞羞羞!”

  外甥调皮捣蛋,也跟着笑:“羞羞,哈哈哈!羞羞,哈哈哈!”

  希玛赶紧跑进厨房,抱着阿妈,嘴里叫着“阿咪”,将脸埋在阿妈怀里,像小时候要吃奶的样子。

  厨房里摆满了菜,这些菜大都是祭祀用的,早就煮熟了,只要再热一下就好了。

  原本上菜是希玛的任务,现在她害羞,不敢出去,阿玑就替她上。

  阿妈坐在上位,舅舅坐在下首一位,另一边应该是阿玑坐,但是希玛却抢着坐了。阿玑上完最后一道菜,见自己座位被妹妹占着,就说道:“你坐那边去。”

  所谓的那边就剩一个座位,在柳风身旁。

  希玛低着头,扭着腰,生生被姐姐拉起,按在那个座位上。坐下后,希玛还是低着头,拿着手绢遮着脸,不敢看大家,身体也是一边侧着,尽量离柳风远一些。

  外甥女还是拿手指刮着自己的小脸,羞姨姨。

  “阿姐,你管不管你女儿!”希玛叫道。

  大家一听,都笑了,柳风也跟着笑。希玛瞪他一眼,低声道:“你也笑!”

  大家更大声地笑了。

  希玛一下爬起来,一下滚到妈妈怀里,叫道:“阿咪,他们还笑。”

  阿妈轻抚着女儿的后背,说道:“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你坐回去吧。”

  希玛一转身躲在阿妈身后,小声说道:“你夹些菜,我就在这儿吃。”

  小外甥小时候一直是小姨带着,跟小姨亲,他赶忙拿起小姨的碗和筷子,递给小姨,又对小姨爽朗一笑:“哈哈哈!”

  希玛捏了小外甥鼻子一下,像舅舅骂自己一样,骂道:“傻样!”

  舅舅打开了一瓶白酒,先给姐姐斟了一杯酒,又给客人柳风斟了一杯酒。原本应该是希玛来给舅舅和姐姐斟酒的,现在她躲在身后。天下阿舅最大,阿玑赶紧给舅舅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斟一杯酒。

  舅舅举起杯,面对着阿姐。阿玑也举起杯面对着阿妈。柳风也是有样学样,不同的是,他一只手举着杯,另一只手轻轻地护着杯,伸向阿妈。

  阿妈抿了一口,一张嘴就像菊花一样缩紧。

  舅舅猛喝了一口,顿时脸涨得通红,但他却很享受的样子,发出一声“嘻”的声响。

  阿玑也学阿妈咪一口,嘴都张开了,拿手扇着。

  小男孩看着阿妈,也想喝,他妈说道:“不能喝,不能喝,太冲了!”

  柳风也是喝一口,但是他表情却极为淡定。

  希玛看了,就挠挠阿妈,阿妈就将酒杯伸到身后,让女儿也尝一口。希玛平时也喝家里酿的甜酒,哪见过这么烈的白酒,不知深浅,也像舅舅一样猛喝一大口。这一口下去,她一下蹦跳起来,早将羞涩抛到九霄云外,像跳甲蹉舞一样,大跳起来。

  别人见了都是一惊,只有舅舅知道这酒厉害,咧嘴大笑起来。

  见舅公笑了,小男孩也是跟着哈哈大笑,甚至还拍着他肥嫩的小手掌。

  阿妈赶紧给你女儿打些汤,压一压。

  希玛脸通红,吹了吹,呼呲呼呲地喝着汤。放下碗后,见大家都在看着她,她又羞涩地躲在阿妈身后。

  柳风举起杯,敬阿妈、阿舅、阿姐。这一回,大家小心翼翼了,只呡了一口。

  原来这酒是好东西,稍微一上头,情绪就好起来,舅舅脸上就挂着笑容,不似平时那么严肃,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

  小男孩又抓起了一块鸭肉,噔噔跑过去,递给小姨吃。希玛正要挠阿妈呢,没想到小外甥送肉来了,接了就吃,见小外甥站着不走,就又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就像开关一样,小家伙高兴得又噔噔地跑了。

  阿玑亲了儿子小脸蛋一口,说道:“小姨没白疼你!”

  阿美一听这话,也抓了一块年糕,走到小姨面前,递给她。这正是希玛喜欢吃的,希玛接了就吃,见外甥女不走,就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就像开关一样,阿美也高兴地走了,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

  舅舅笑对大家说道:“她躲在后面,待遇更高,像老祖母。”

  大家听了舅舅这句俏皮话,都哈哈笑起来,连阿妈都笑了。柳风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笑,凑个气氛,关键是趁机可以看一眼希玛。

  希玛被大家一笑,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小猫。拿鼻子供着阿妈后背,阿妈只好说道:“好了好了,别再笑话她了。”又对女儿说道:“出来吧,要不,你就坐在我身旁。”

  希玛终于出来了,低着头,端正地坐着,还是不敢自己去夹菜。

  柳风也不知道希玛会这么害羞,见她碗里空空的,就夹了一些菜在她碗里。

  原来,从小到大,只要她受了委屈,舅舅夹一些菜到她碗里,天大的委屈就顿时天开云散,她一下就灿烂起来,就嘻嘻地笑着,舅舅就会说她:“傻样!”表示疼爱的意思。

  见柳风也夹菜给她吃,她不是傻笑,而是突然感动得流下泪来,泪珠滚在脸上,似梨花带雨。

  柳风一下紧张起来,说道:“我是用筷子头夹的,不肮脏!”

  希玛见他紧张的样子,说道:“谁说你脏了!”对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就像流风回雪,人世间万般风情也不如这一笑,柳风顿时呆了,痴痴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了礼仪。

  舅舅看着这一对发呆的年轻人,端起酒杯,说道:“来,来,喝!喝!”

  柳风这才清醒过来,赶紧端起酒杯,回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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