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圣诞节,白色的圣诞节。
校园里是没有圣诞节的气氛的,圣诞节的气氛全在城市的橱窗里。
校园的小商店,门口立着一棵圣诞树,树上挂着铃铛。
一个穿着棉衣的男生站在圣诞树前看着,一动不动。
“咋的,想偷那铃铛呐!”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他一转头,不由惊呆了,“你!”
这个女子就是依云,她也吃一惊,“咋又是你?这回盯上这铃铛了啊!不记打啊你!”
南雪摸了摸自己的头,想起打绷带的往事,不由一笑,说道:“你怎么不上图书馆了呢?”
原来,外语系是有专用教室的,不需要去图书馆挤。依云见他问这事,一下警惕起来,问道:“咋的,你蹲点,盯梢我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碰不到你!”他满脸通红地说道,因为从那以后,他每天上图书馆,就渴望着再见依云。
“告你啊,别找抽啊!”依云威胁道。
但南雪还是盯着她的脸看着,见她头发盘了起来,画着眉毛,还画着眼线,脸蛋上还打着腮红,嘴上也是红艳艳的,棉大衣内,似乎也穿得很少,穿着紧身裤,高帮皮鞋。
见他这样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依云调侃道:“相亲啊,这样瞅着!”
南雪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漂亮!”
依云举起手,威胁道:“不许看!不许说!不许想!”
南雪一想,看我也看了,说我也说了,至于想不想,那是我自个的事,你还管得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依云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从圣诞树取下一个铃铛,挂在他棉衣拉链拉扣上,说道:“别在这杵着,小心被当作蛤蟆,皮给扒了!”
这么漂亮女人,一开口,一口大碴子味,令人有些气馁。
依云走了,走几步回头一看,见他还杵在那,目送着她。她怕他跟来,就不停地回头看,怕他跟上来。
南雪见她不停地回头看他,就像贾雨村,觉得娇杏这丫头眼光不错。
圣诞节,只有外语系开晚会,别的人都是等到新年开跨年晚会。
整个礼堂布置一新,有圣诞树,有漂浮于空中的雪花、星星,有带角的梅花鹿,有雪橇,舞台两侧还站着两个圣诞老人,背着礼物袋子。
晚会还没开始,后台就一直播放着“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hey...”
晚会开始之后,主持人全程用英语主持。
学生基本都是唱英文歌,就不必一一介绍了。外教则是一律唱中文歌曲,惹得人哄堂大笑。
直到一位姑娘上台,她穿着短裙上台,清新脱俗,仿佛夏天来了,蜻蜓飞舞于荷塘上。她拿起话筒,对着话筒,说道:“刚才唱的,啥玩意!”
这句话,虽然很符合大家心意,但是被公开说出来,大家一下震惊了,还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
“接下来,my time,music!”她朝后台打了一个弹指,还吹了一声口哨,非常尖利,像窜天猴飞上天。
音乐一响,她就开始唱了,你道她唱的是什么?陈淑桦唱的《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全场一听,惊呆了,节奏跟得上跟不上,就另说了,关键是跑调,关键还忘词,关键她还唱得很开心,还扭着腰肢,跳着小舞,歌跟不上,舞步倒都一一踩到点上。
那些外教一听,很符合他们的口味,不由吹着口哨叫好!
在中国,吹口哨,那就是喝倒彩的意思。
那姑娘却毫不在意,还做了一个“耶”的手势,歌唱得更欢,舞跳得更狂。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撇开歌不算,她身材是真好,舞跳得是真好!可惜这样的好歌,生生被她糟蹋了,李宗盛不生气,陈淑桦都要生气了!
音乐停后,她还大言不惭地问道:“唱得好不好?唱得好,就大声呐喊起来!”
“唱得好!唱得棒!”
现场就一人叫好,大家仇恨地朝他看着,见他手上拿着一个小铃铛,一手拿着一根荧光棒,挥舞着,跳着脚叫好,明显有拍马屁嫌疑。
“依云,你唱得最好!依云,你唱得最棒!”他扯开嗓门叫道,仿佛是要压过一切喝倒彩声。
依云见这么多人喝倒彩,就一人支持她,颇有些感动,就朝声音处望去,见竟然是南雪,一想到他对她的心怀不轨,她就勃然大怒,拿着话筒,指着他,对观众叫道:“马屁精,打他!”
观众正有此意,对他的倒行逆施早就忍无可忍了,只是缺少一个合理理由,现在有人号召,于是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上前——有男有女,这些人基本大概可能都是李宗盛、陈淑桦的铁粉歌迷——拳打脚踢,下手那个狠啊!
6
南雪拄着拐,来到医务室,值班的还是那个医生。
一看他鼻青脸肿,腿似被打折了,一条腿拖着地,一只手还垂着,就问道:“咋的,上战场了啊!”
“不是,被人打!被一群人打!”他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
“你犯多大的天条,遭多大的恨啊!你看你的脸,连亲妈都不认得你了!你看你那胳膊,你看你那腿,都折了啊?”医生像是幸灾乐祸地数落道,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这活太大,她非得忙到半夜不可!
“腿和胳膊还好!”他苦笑道。
“那你拖着腿、垂着胳膊干啥?讹人呐!”医生不满地问道。
“不是,后面跟着一个,我怕她打我!”他苦笑道。
“你到底做了啥伤天害理之事?大家这样打你!”医生好奇地问道。
“也没做什么,就是喝彩!”他笑道。
“听过喝倒彩的被人打,还没听过喝彩的会被人打!你这是逆行天罡啊!”说着,就给他擦脸,发现是以前那个小伙子,一日为娘终身为娘,就疼惜起来,说道:“下多大的狠手,把你伤成这样!”涂完药,包扎好,她又捏他身上,捏一下他就叫一声。
“脱了!”她一声喝令。
“身上就算了。”他咕噜着说道。
医生上前,几下就扒光了他的衣服,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就像拔罐一样。
结果,南雪果真像个木乃伊。
“你被打成这样,你女朋友咋不来照顾你?”医生像是在离间。
“就是她叫人打我的!”他苦笑道。
“毒蝎美人!你真得小心她!”医生乘机离间道。
突然就跳进一个女的,扯着大嗓门质问道:“我咋毒蝎了?我咋毒蝎了?”
女医生见她蛮横的样子,也大声答道:“你叫人把他打成这样,咋的,我还得夸你菩萨心肠!”
依云一看那木乃伊,笑道:“他活该!”
“他犯了多大的罪行,就活该了?”医生不满地问。
“圣诞晚会,我在台上唱歌,他在底下喝彩——”说到这,依云瞪了南雪一眼。
“咋的,影响你唱歌了?”医生问道。
“那倒不是,关键是,别人都在喝倒彩,就他一人在喝彩,你说,这不是拍马屁是啥?”依云质问道。
医生同情地说道:“同学,他是不是拍马屁咱另说啊,你的歌唱得真是不咋地啊!”
南雪在一旁不乐意了,说道:“她的歌好听!”
依云又是一瞪,骂道:“马屁精,你还拍!”
医生转头教育他:“孩子,爱屋及乌能理解,但咱也不能昧着良心扯瞎话!不说头顶有雷公爷,地面还有人民大众呢,人民大众的眼睛可都贼亮,你看,挨揍了吧!还揍得不轻!”
依云在旁也帮腔道:“可不咋地,没打残就算手下留情了!”
南雪争辩道:“他们,他们,他们不懂欣赏!依云是用蓝调唱的,虽然与原曲不甚合拍,可她唱得没毛病啊!”
依云一听,上前,一把抓住他受伤的胳膊,说道:“你咋什么都懂呢?你谁啊!”
见云风再起,医生赶紧上前劝解:“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再动手!”不是她仁慈,而是怕又得复工。
南雪讨好地笑道:“我也不怎么懂,但我觉得你改编得还是很好,可惜少了萨克斯,如果用萨克斯吹着,那就完美了!”
“你会吹萨克斯?”依云忍着怒火问道。
“学过,不怎么会。”南雪咧着嘴答道。
“你会吹萨克斯,你咋不早说呢?”依云刁蛮地责备道。
“你也没问我啊!”南雪委屈地答道。
“得我问你,你才说啊!你傻啊!”依云喝道。
“我俩总共才见两回面,我也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瞎吹啊!万一,万一——”南雪畏惧她的武力,始终不敢说出“打”字,怕引起连锁反应。
“万一啥?”依云咬着牙问道。
“我怕你打我!”南雪惊颤地答道。
一听这话,莫说依云,就连医生都生气了,骂道:“亏你是个大老爷们!”
依云见被污蔑,影响自己淑女形象,还可能被学校严重警告处分,大怒:“他哪是爷们,是爷们会叫‘雪’?是不是以后我还得叫你‘雪儿’?”她娇媚地问道。
南雪更加惊心地说道:“不敢。”
依云骂道:“不敢你还不给我走,挺尸啊!”
南雪被吓得就走,医生叫道:“嘿嘿,衣服裤子大衣穿上!好家伙,你这一出去,冻死不说,还得吓死人,以为木乃伊复活了!”
南雪赶紧穿衣服裤子,未等他棉衣穿好,就被她一把拉走了。
“两天后再来复查,给你换药啊!”医生在后叫道。
这时,已经很晚,路上没什么人了,路面又滑溜,又怕依云背后袭击,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像木乃伊一样,身体僵直,两只手还向前伸着,保持着身体平衡。
依云见他走得这么慢,看着着急,就像小时候欺负小伙伴似的,一推他的后背,哧溜一下,他就滑走了。等她赶上来时,见他倒在转角雪堆中,哼哼着,不由骂了一句:“真没用,不会拐弯啊你!”
见她这么暴力,南雪一度有赖在地上,不想爬起来的想法。
见他爬不起来,依云一把抓着他后背棉大衣,将他提溜起来,扶正,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嘴里念道:“一、二、三!”用力一推。
南雪只有一种念头,这回没命了!
就像哪吒,呲溜着跑没影了。
依云也滑溜着追上前,见他又倒在地上,像蛤蟆一样趴在地上。依云笑道:“咋的,学人家欧阳锋!”又将他提溜起来。
这回南雪学乖了,一把抓住依云手腕,要死一同死,绝不放手。
依云手腕被他紧紧抓着,摔不开,心想:“小样的,还治不了你!”突然像穿着冰刀一样滑起来。
南雪被她这么一带,一个不稳就又摔在地上。
依云就像拖着死狗一样,将南雪拖到他的宿舍门口,踢了他两脚,说道:“别装死,到了啊!”
南雪在地上呻吟,像是快不行要送急救中心的样子。
依云见他赖在地上不动弹,怕他冻死在外头,又是一把抓住他后背棉衣,半提溜,半拉着,终于将他拉入门帘内,拍拍手走了。
门卫阿姨在窗内看了,以为是喝醉了,也走出来叫道:“嘿,那位喝醉的同学,别趴在地上挡着道啊!”
7
别的姐妹早就回来了,就不见了依云,大家都有一种担心,怕她受委屈,躲哪里哭去了。不想,依云乐呵呵地回来,将棉衣一脱,一下就躲入大姐被窝里,抱着大姐,哆嗦个不停。
“你哪去了,我们还想找你去呢!冻死鬼!”大姐骂道。
“唉,别说了,那个倒霉蛋被打残了,我怕他出事,跟到医务室,忙了大半夜,才把他救活过来,现在真成木乃伊了,从上到下都打着绷带,就露出嘴、鼻子、眼睛。”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哆嗦,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被他的惨状吓的。
“哪个倒霉蛋?”大姐问道。
“就那现场瞎叫唤的,上回被我打的那个。”依云答道。
“触犯众怒,打死活该!”大姐恨恨地说道。
依云一下就松开她的怀抱,不悦地问道:“啥叫触犯众怒?”
大姐见得罪人了,赶紧劝解道:“这家伙,明显带着不良企图,你看不出啊!”
“我知道他憋着坏,可你这个‘触犯众怒’也太埋汰人了。咋的,我唱得拉胯啊?我跳得掉链子啊?我这身段儿不得劲儿啊?”依云一声高过一声。
别的姐妹一听,都觉得大姐惹祸了,都怪她说话太直,伤人!
大姐一捏依云的脸蛋,说道:“您这脸蛋儿,您这身段儿,再配上您那舞姿,哪个老爷们不馋得慌?他搁那儿嗷嗷拍你马屁,这不纯纯招人恨吗?”
依云虽然听了高兴,但还是稍微不满地问道:“那我的歌呢?”
大姐为难地,不昧良心地安慰道:“瑕不掩瑜,瑕不掩瑜啊。”
依云一下跳下床,对大姐问道:“你给说明白咯,什么叫瑕不掩瑜!”
大姐赶紧伸出双手,说道:“来来来,躲进被窝再说!”
依云见大家都有类似想法,就一一问道:“你,你,你,还有你小六,什么叫,什么叫他妈的瑕不掩瑜!”
小六是南方来的,被吓哭了,说道:“那不是我说的,是大姐说的!”
别人也有类似意见,但都不想得罪大姐,就一律保持沉默。
大姐下床,一把将她拉到被窝里,骂道:“像冰溜子杵着,感冒了别哭!”
依云还是意难平,问道:“你别转移话题!”
大姐笑道:“你虽跑调,但挡不住音质好,甜!”
依云还不满意,问道:“还有呢?”
大姐搜刮着肚皮,想了许久,说道:“太晚了,明儿再说!”
原本依云要作罢了,不想八妹不知轻重,插嘴道:“你音质虽然美,可唱得邪乎,离经叛道。”
大家一听这话,就一种举动,赶紧拿被子盖住头,像鸵鸟一样。
不料,依云一下蹦上床,躲在八妹的被窝里,握着她的手,连声说道:“知音啊知音,真是知音难觅叹茫茫,人海我闻如颂歌。”
八妹小心地问道:“这么说,您不打我?”
依云一愣,问道:“好好的,打你干嘛!”
八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哎呀妈呀,刚才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要来掐死我呢!”
“胆子真小,跟那倒霉蛋一样。唉,也不知他爬上楼了没有。”依云叹息道,颇有悲悯之音。
“你把他搁哪了?”小六伸出头问道。
“拉到门内,我就走人了。”依云答道。
“哎哟,这么说来,爬是爬不上去了,估计得抬着。”小六叹道。
“也有可能被门卫阿姨扶进她的屋里睡!”八妹又不知轻重地插嘴道。
一听这话,大家心里一寒,不约而同地问道:“你确定他全身都包扎着!”
依云十分肯定及确定地答道:“密不透风!”
大家都浮起一个想法,但都不说,只有八妹好奇地问道:“那他怎么上厕所?”
大姐答道:“门卫阿姨那儿准有剪刀,指定能像剥烤地瓜一样剥出来。”
大家一联想,觉得太黄了,不好跟腔。
八妹不知轻重,脱口而出:“万一,一不小心呢?”
其他六人齐声答道:“那以后就得叫他南公公了。”
“作孽啊!”大姐叹道。
9
当年,哈站到林大有直达电轨车,现在已经没有电轨车了,这是他的最大遗憾。他喜欢电轨车,尤其是站在转弯处,尤其是跟依云一起,一转弯,他就可以乘机搂抱着她。
千万别以为他是保护着她。
原来,依云从小到大坐电轨车,早已习惯了,站似一棵松。所以,一遇到车厢摇晃,南雪就要一把抱住依云。依云就让他抱着,等车平稳了,见他还抱着,就瞪大眼,问道:“抱够了没有!”南雪赶紧松开手,要不,脚又要被她踢。
八年过去了,城市的面貌变化很大,不仅取消了电轨车,而且为扩建马路,原来路两旁高大粗壮的绿化树也被砍了。以前,他最喜欢和依云逛小市场,回来,就走在树荫下。
夏天,依云喜欢穿裙子,你永远无法想象她的皮肤有多白嫩!
你也永远无法想象跟她走在校园、走在树荫下,有多美!
10
北方的冬天漫长,即使到了四月,还是灰蒙蒙一片,虽然有不少女生穿上了风衣,但春天看似还在沉睡着。
一夜春雨,千畦尽成绿,柳枝已抽芽。
校园路两旁,种的大多是旱柳,又高又大,虽然不似垂柳一样万条垂下绿丝绦,但也是轻舞飞扬,尤其是柳絮飘飞的季节,犹如漫天飞雪。
姑娘的脚步,一定是比春姑娘轻盈,因为未等千树万树梨花开,姑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春衣裳。
藏了一冬的大腿,白,一律的白。
南雪遇到依云时,只能用一句诗形容:冰肌藏月色,玉骨透春寒。
南雪看呆了,甚至不自觉地流下了口水。
见南雪这样看着自己,她原本是要踢他的,但一抬腿,裙下风光就被他看了。只好拿手中的包打他,他一边跑,她就一边追。他跑得不快,她追得不慢,两人就像蝴蝶,在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的季节飞舞着。
他跑进小商店,她追进小商店。她要打他,他举起手中两根冰淇淋。她骄傲地一把夺过一根。
两个人就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在路上走着,她不时拿包拍他的身上,他身子一闪一闪,有些躲过,有些躲不过,就为逗她笑。
原来,依云虽然高,却不胖。加上她的高跟鞋,南雪还没有她高。
南雪穿着白球鞋,牛仔裤,格子衬衣,有男方人的俊秀。他的手指长,他的牙特别白,他的头发长而飘逸。
春夏秋,正是属于他的季节,因为他清爽而不肥腻。
“你凭啥喜欢我?”她拍着他问道。
“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被你惊艳到了,即使你是老师,都挡不住我喜欢你!”南雪坚定地答道。
“不要脸!”她踢了他一脚。
“你别说,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老师!”南雪提着一条腿跳着说道。
“我有那么老吗?”她又要踢他。
他笑道:“不是老,气质,高雅气质!”
一听说高雅气质,依云就不好动粗了,只好语言暴虐道:“你真是癞蛤蟆上酒桌,没皮没脸啊!”
“你咋三句不离癞蛤蟆呢!”南雪笑道。
“因为你像啊!”依云也笑道。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语言粗鲁,动作粗暴,气质跟相貌完全不匹配啊!”南雪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提出诚恳的批评。
“咋的,你还想我学林黛玉啊!”依云怒道。
“那倒不至于,只要你不用癞蛤蟆这个词,我就心满意足了。”南雪妥协道。
“你真是癞蛤蟆坐飞机,想上天了!”依云骂道。
“癞蛤蟆多恶心啊,形容我不合适,从你嘴里吐出来更加不合适,改个词,文雅又显内涵的!”南雪诱导道。
“你真是癞蛤蟆挑媳妇,要求还挺高啊!”依云脱口而出。
南雪知道她埋汰人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只好顺其自然。绕了一圈之后,送她到女生楼前,她回头看他一眼,说道:“别想得美啊!”
允许我可以想她了,南雪偷偷一笑。
她看穿他心思,瞪眼道:“想都不行!”
回到寝室后,打开窗户,探出头一看,他还杵在那,她又噔噔下楼,二话不说,对他是一顿拳打脚踢,将他赶跑。
周围男生都看呆了。
“瞅啥瞅,有啥可瞅的!一帮子没出息的,跟癞蛤蟆学样儿,成天搁这儿趴窝,猫冬呐!”依云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回到寝室,喝了一口水后,骂道:“吃他一根冰棍儿就敢惦记老娘?作死呢!”
大家一听,都围上来,问道:“说说,咋回事!”
依云扭了扭脖子,说道:“今儿真倒霉,被那木乃伊给遇上了。你说,就他那样瞅着我,我能不打他?”
“咋瞅?”大家好奇地问道。
“知道蛤蟆望月是咋样吗?就他那个样!你们大伙儿说说,就他那样瞅着我,我能不打他?”依云理直气壮地问道。
“该打!”大家齐声喝道。
“那咋又扯到冰棍儿上了?”大姐问道。
“估摸着是被我给打怕了,求饶,钻进小商店,买了两根冰棍儿,想给我降降火。”依云解释道。
“那他咋又动坏心思了?”大姐好奇地问道。
“好不容易吃根哈根达斯,我还不得在校园嘚瑟嘚瑟。这一圈绕下来,他就学楼下那帮没出息的二货,傻愣愣杵着,你说我能不冒火?!”依云气道。
大家一听,满是妒忌,一齐答道:“该打!”
正同仇敌忾时,门打开,一女生捧着一盒冰淇淋进来,问道:“谁是依云?”
依云站起来,问道:“是我,咋的?”
女生说道:“楼下有一男生,名叫南雪,求人送冰淇淋给你吃呢。我见他诚恳,就替他拿上来了。”
依云赶紧接过,打开精美包装盒一看,九根哈根达斯,就拿一根给那女生吃。
女生走后,依云探头一看楼下,见南雪在底下挥着手。依云不理他,回看盒子,问道:“扔下去,砸他脑瓜子上?还是吃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放不下脸面说吃。
依云拿起盒子,作势要扔,被大姐一把抓住。大姐说道:“吃完,你要打他,我们陪你下去一起打!”
依云一个个分下去,大家美美地吃着。
“呀,跟大冰砖比还真不一样!”二姐叹道。
“差着数倍价呢,哪能一样!”三姐叹道。
“你们吃就吃,可别蒙了心!”依云警告道。
“一根就击倒我们,哪能呢!”四姐笑道。
轮到五姐,大家都看着她,她举起手竖起二,环视着大家!
“不行!”依云喝道。
小六鼓起勇气,张开一只手。
依云依然叫道:“整点出息的!”
轮到八妹,比了一个八的数字。
依云怒喝:“咋的,猜拳呐!一个个的!”
最后,大家看着大姐,将困难推到她面前。
见众望所归,大姐郑重地说道:“就这盒子,每周送一盒,就嫁给他!”
依云见自己被大家出卖,怒道:“咋的,骨头痒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爬到床上,抱好枕头。
大姐见自己陷入孤立无援之地,就笑道:“你问问你那啥‘雪儿’,要是他乐意,俺嫁给他中不中!不过这事儿咱得掰扯明白喽,可不是抢人对象,俺这是为大伙儿谋福利!”
大家一齐鼓掌。
依云还真跑到男生楼,对门卫阿姨说道:“找南雪。”
门卫阿姨一按某一房间按钮,叫道:“南雪,楼下有人找。”
依云退出门外,越想越不对劲,等南雪出来后,趁他还没有发现她,就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问道:“说,门卫咋知道你住哪房间!”
南雪像小猪一样,咦咦叫着,赶紧答道:“上回我倒地上,是他扶我回寝室的。”
“她扶你,她为啥要扶你?”依云揪着不放。
“我走不动道,她心地善良。”南雪辩解道。
依云本来是来说大姐这事的,连照片都带来了,结果什么没说,又跑回寝室,一屁股坐在大姐床上,说道:“你的事成不了!”
大家一听,觉得是条件提高了,说道:“一月一盒也行!”
大姐一下坐起来,叫道:“你们卖我也不能这样贱卖啊!”
依云叹气道:“现在不是哈根达斯的问题了,现在是,现在是,这犊子很受中年妇女欢迎!”
大家转头看大姐,心里都存一疑问:能不能接受?
大姐一瞪眼,将大家的美好梦想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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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千山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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