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钗》-千山暮雪
爱情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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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千山暮雪
7569字

  11

  终于来到林大门前,大门依旧如昔,主楼也依旧如昔,校园也依旧如昔,只是宿舍楼楼层加高了,校门前的地下通道上方多了一座天桥。

  在湖亭,他和依云曾合照一张双人照,她没要照片,她要他一辈子保留着这张照片,哪怕他将来结了婚,也不许他将照片藏起来,要给他妻子看,要给他子女看,并告诉他们,这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姑娘。

  他直直来到湖亭,从怀里取出这张相片,凝望着,泪水模糊了双眼。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12

  暑假,他打点行李准备回家。喇叭突然传来声音,“南雪,楼下有人找。”

  南雪噔噔地跑下去,四处张望,看到树荫下站着一个姑娘,戴着帽子,戴着墨镜,穿着一身运动短装,身边还有一个行李包。

  南雪走过去,对依云深情一笑,问道:“是你找我?”

  “咋的,除了我还有别人找你啊?”依云怒问道。

  “没有,没有!我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会来找我!”南雪窃喜道。

  “你要回老家?”依云问道。

  “是,待会儿就要走了。”南雪有些不舍地说道。

  “东西拿下来,我送你一趟。”依云说道。

  南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怯怯地问道:“你,你,你真要送我去火车站?”

  依云一瞪眼睛,喝道:“咋的,不行啊!”

  南雪赶紧跑上楼,将行李取了,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前傻笑。

  依云二话不说,在前走着。南雪在后跟着,两手各提着一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她的。她的包有些沉。见太阳挺大,他就在前走着,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太阳。

  依云就躲在他的影子下走着。

  上了车之后,依云坐在座位上,虽然有空座位,南雪还是提着行李在她身旁站着。车摇晃不停,他也摇晃不停。

  由于戴着大大的墨镜,依云看上去很酷,看不清她的表情。

  南雪有些怕她,觉得她美丽高贵,高高在上,而自己则像个服务生。

  到了火车站,依云让南雪去买张站台票。

  南雪得客气一下,说道:“就送到这吧,天气热,您赶紧回去吧。”

  依云没说话,他赶紧跑去买站台票,又提着两瓶矿泉水而来,拧开瓶盖,递给她。依云喝了一口,递还给他。

  二人进了车站,过了检票口,来到候车室。

  依云又是旁若无人地坐着,一句话不说。南雪一头是汗地站着,拿自己的草帽给依云扇着风,不时地递水给他喝。

  不久,同班同学都来了,他们看到南雪站在一个女人身旁,她的一身打扮既时尚,又成熟,完全不像个女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大家好奇地看着南雪,见他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她是谁?”大家心里都疑问道。

  面对众人的眼神,南雪有些自豪,有些心虚,就怕依云当着同学的面打他。所以,他伺候依云更加用心,脸带笑容,后背稍稍弯着,小扇扇着——他去买了一把带香味的折扇,专门用来伺候依云。

  递给依云的也不再是矿泉水,而是婀娜多姿的冰镇可口可乐,盖子一打开,冒着白色气泡,令人见了不由垂涎三尺。

  依云喝了一大半,就递给南雪,以慈禧的口气说道:“喝了。”

  南雪受宠若惊,美美地喝着,不在意口乐的甘甜,而在意依云留在瓶口的芬芳。喝完可乐,瓶子也不舍得扔,抓在手里,准备带回家,供在正堂的神龛上。

  就要检票进站了,依云伸手道:“票给我。”

  南雪将车票给她,自己嘴里咬着站台票,手提着两个包进站。

  依云手里拿着一个手袋,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旁若无人。

  南雪好不容易挤上车,将自己的行李放到行李架上,手提着依云的包,小心地、讨好地说道:“车快要开了,您下车吧!”

  依云取下墨镜,瞥了一眼他,问道:“我有票,我为啥要下车?”

  南雪一愣,大梦初醒,惊喜地问道:“你要跟我去上海?”

  你家不是武夷山吗?咋跑上海去了?”依云问道。

  “没有直达到福建的车,要在上海转车。你不会是想去武夷山玩吧?”南雪更加惊喜地问道。

  “你家的啊,不许啊!”依云喝道。

  原来,周围坐的都是同班同学,这四个座位偏偏坐着三个女生,就他是男的,依云一看,就看出问题来,问道:“你钻老娘们堆里,几个意思?

  南雪看了同班女生一眼,颇有敬请谅解、求助之意。

  四平要下的同学也是东北人,看不惯眼前美女吆五喝六的,就笑着说道:“南雪可招人稀罕了!咱班女生都乐意跟他一块儿玩!

  依云抬头看着南雪,笑中带着杀气。

  南雪脸都吓青了,就怕她一下坐起来,给他一个耳刮子,赶忙说道:“我们大姐开玩笑,你别听她的。”

  “没开玩笑,真的!”大姐笑道。

  “你老少通吃啊!”依云忍不住呵斥道。

  这句话一下就得罪了不少人,因为从大姐到老八,年龄相差了三四岁,正是所谓的“老少”。

  大姐首先就不乐意了,说道:“老少通吃咋了,我们乐意!”

  依云见一大群女生围过来,颇有围殴她的架势,好女不吃眼前亏,就说道:“我说的‘老’,不是指你们,是医务室的医生,还有门卫阿姨,她俩对他可好了!”

  南雪赶紧解释道:“我受伤了,一个给我包扎,一个扶我上楼梯,就这回事,没别的,真没别的!”

  大姐笑道:“就你被打那回啊!谁打的你啊,打得那么狠!”大姐似乎猜到是眼前姑娘,因为她自己也打人。

  南雪看了依云一眼,陪笑着说道:“我嘴欠,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大姐看了依云的手,白嫩、修长,很难想象她下手这么狠。

  这时候,南雪同寝的都围上来,主要目的是看那漂亮女孩,见她墨镜勾在衣领上,两只雪白的大长腿架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老大叫道:“南雪,这你老乡啊?”

  不等南雪回答,依云破口骂道:“癞蛤蟆戴老花镜——瞅哈呢!南方能找着这么水灵大长腿的姑娘?

  南雪赶紧答道:“没有,没有,真没有!”

  老二问道:“南雪,这你女朋友啊?”

  不等南雪回答,依云高傲地说道:“癞蛤蟆戴墨镜——眼瞎啊!

  南雪尴尬地笑着,对依云赔着笑脸。

  老三问道:“南雪,那你们是啥关系啊?”

  南雪哪能回答,就红着脸。

  依云依然是嘴不饶人,说道:“癞蛤蟆抓耗子,要你管!”

  老四说道:“嘿,这姑娘人长得漂亮,嘴咋这么损呢!”

  依云破口骂道:“癞蛤蟆学相声,不说人话!”

  别的人还要说,被南雪拦住,求道:“求求大家了,别再说了,再说,咱寝全成蛤蟆了。”

  老五不信这个邪,再者他是锦西的,叫道:“南雪,你咋搭上这姑娘!”本意是夸人,但好话歹说,容易被人误解。

  依云听了大怒,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癞蛤蟆挑大粪,冲人!”

  老五听了这话,脸都黑了。

  老七乐呵呵地说道:“你们咋说话哩!依俺说,这妮儿长得可得劲了!

  这句话不仅亵渎了依云,也得罪了全班女生,不等南雪骂他,大姐先骂道:“你这是癞蛤蟆,你这是癞蛤蟆——”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合适的词。

  大家都转头看依云,看看她能不能出个金句。

  依云见众望所归,颇有些得意地说道:“癞蛤蟆打喷嚏,满嘴喷粪!”

  老七不服,跳起来问道:“俺咋,俺咋就喷粪咧?咋回事儿啊,不通气儿!

  大家也觉得有些牵强,就又转头看着依云,看她如何解释这事。

  南雪知道她强词夺理,知道她没理也要挣三分,但没想到她会跳起来骂道:“你们寝室就一粪池,你们这一大窝蛤蟆,一个个跳上跳下的,不喷粪喷啥!”

  老七被说得脸通红:“咦,恁这妮儿说话咋恁刺挠人哩!

  老八是西宁来的,个子小,惹不起,他上前拍马屁道:“他们七人是蛤蟆,我不是,我,我,我是看粪池的!”

  结果,老八被拉去胖揍一顿。

  13

  南雪正不知如何收场时,来一辆售货车,女售货员用车钥匙敲着,叫道:“让一让,看一看啊,花生、瓜子、啤酒饮料。”

  南雪大声说道:“啤酒,来一箱!”

  依云怒瞪一眼,骂道:“你疯了!”

  南雪赔着笑脸,说道:“你得罪了这么多人,我不得赔罪啊!要不回去,秋后算账,我不得被整残啊!”

  大家一听,帮腔道:“没错!”

  依云怒喝一声:“谁敢!”

  有些脾气大的就要上前,被别人拉住。

  南雪讨好道:“迫于您的威严,他们明里是不敢,保不齐暗地里给我一闷棍——”

  大家齐声起哄道:“再加一顿拳打脚踢!”

  依云见确实触犯众怒了,就说道:“没出息的玩意儿!你爱咋整咋整!

  售货员一听,不对劲,说道:“喝酒可以,可不许喝多了打架啊!”

  售货车上啤酒一下售空,南雪还要了一瓶可口可乐,恭恭敬敬地递给依云,讨好地说道:“您喝这个!”

  此时,无论男女,人人手中一瓶啤酒,女生倒在水杯喝,男的吹瓶喝。

  依云看了,喝道:“啤的!”

  大姐赶紧将她手中那瓶递给依云,说道:“你喝。”

  依云也不客气,接过,就吹瓶。

  南雪还拿着可乐在旁伺候着,依云看他一眼,问道:“你渴啊!”南雪讨好地说道:“不渴!”依云踢他一脚,说道:“给她喝!”

  南雪将口乐递给大姐。

  大姐也不敢接,就怕这姑娘嘴里吐出什么不雅之词。正犹豫时,听依云喝道:“你喝!”大姐赶紧接过,拿在手里,还是不敢喝。

  依云拿酒瓶跟她可乐瓶一碰,说道:“喝!”

  喝了一半,依云就将酒瓶子递给南雪,又像慈禧一样:“喝了!”

  南雪受宠若惊地接过瓶,去与兄弟们一起喝,一一赔罪,“得罪了!得罪了!”

  “哎呀,你可真是管教有方啊!”大姐怒其不争地笑道。

  “啥有方啊,没出息的,不打不成器!”依云也是笑道。

  大姐小心地问道:“南雪那两次伤,都你打的啊!”

  依云也不好解释,再加上孤单单一个人需要震慑这老多人,她就全应承了——“嗯呐!”

  依云旁边那女生一听这话,赶紧起来,坐到别处,跟别的同学挤挤。

  结果,依云就靠着窗坐着,等南雪回来了,就让他在她身边坐下。

  大姐见他就坐一点点地方,半个屁股搭在座位上,就像平儿跟王熙凤同席吃饭一样,不由有些同情南雪。

  哪怕就坐这么一点点,南雪也是受宠若惊,拿小扇子不停地给依云扇着风。

  两女生看着南雪讨好依云的样子,要鄙视就有多鄙视。

  面对同班女生投来异样的目光,南雪是安然自若,毫无羞愧之心。

  依云戴着墨镜,靠在窗边,像是睡着了。

  南雪这才敢痴痴地看着她,就像莲英看慈禧一样,膜拜中带着恭敬,关爱中带着欣赏。能如此近地坐在她身旁,能如此近地观赏着她,此生何求!

  很快对面三个女生就开始羡慕南雪了,因为这个姑娘如果不骂人,她真的很美!继而又开始同情南雪了,觉得她高不可攀。

  到了天津,一大半同学都下车了,到了上海,只剩南雪与依云二人。

  一过长江,江南水乡的美景就扑面而来,有水岸边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有村在绿野中,水绕村中过的乡野别墅。

  火车经过太湖的时候,碧波荡漾,不眠吴质,桂香盈袖。

  广播里传来吴音侬语的小调:

  太湖美呀太湖美

  美就美在太湖水

  水上有白帆哪

  啊水下有红菱哪

  啊水边芦苇青

  ...

  依云一边欣赏着窗外风景,一边听着优美的《太湖美》,脸上荡漾着微笑。

  依云欣赏太湖,南雪欣赏依云。

  灯前一觉江南梦,惆怅起来山月斜。

  到了上饶,南雪带着依云下了火车,坐汽车穿过高耸的黄岗山,就到了武夷山市,再转车来到武夷宫,见到了不一样的山水人家。

  远处,高山顶上是绿色的树木,林下是竹林,竹林下是茶园;近处,有金灿灿的稻田,有荷花满池的荷塘,有鱼塘,有小溪,有弯曲的茶马古道,有古朴幽深的高墙大院。

  仿佛穿越时光隧道,回到了远古时代。

  夕阳,袅袅的炊烟,有暮归的牛,有挑着稻谷的农民,有背着茶叶的农妇,有孩子在水中戏,有鸭子在溪中游,有大白鹅横着道走,有公鸡追着母鸡跑,有谁家的狗看到陌生人汪汪地叫,有谁家的孩子看到客人痴痴地看。

  菜园子里,有碧绿的空心菜,有白色的茄子,有淡绿的苦瓜,有深绿的丝瓜,有淡绿的辣椒泡,有火红的朝天椒。

  14

  南雪带着依云走进一个大宅里,见正中是院子,两侧是厢房,正面是堂房,上面是阁楼。院子里铺着青色的地砖,两侧走廊、正堂铺的是红色的瓷砖。

  正堂有屏风,屏风设着神龛。正前有方木桌,有太师椅。

  “你家是地主啊?”依云看了,不由问道。

  “我太爷爷是,被打倒,被改造了。”南雪笑道。

  屏风后就是后堂,两侧各有厨房,中间一个天井,天井周围是一盆盆的花卉,有野百合,有茉莉花,有兰花,以及各种不知名的花。

  天井正中是一个低矮的大翁坛,以前是用来酿黄豆酱的,现在用来养睡莲。

  虽然是古房子,木壁、木柱都是蜡黄色的,干净无比。

  “你妈真干净!”依云叹道。

  话声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南雪,你,你们回来了!”妈妈看见一个漂亮的姑娘,不由惊喜地说道。

  “我爸呢?”南雪问道。

  “你爸听说你来了,去鱼塘里捞鱼去了。这一路来,你们累坏了吧!”说着,赶紧给二人端了一碗凉茶。

  “自己家种的茶,你试试看行不行。”南雪温柔地说道。

  依云喝了一口,有一股茉莉花清香,说道:“好喝!”喝完一碗,依云自己去倒。

  南雪妈妈叫道:“我来我来!”

  依云笑道:“不用,我自个儿来。”

  洗了一个澡后,南雪带依云去二楼。楼板是木的,天花板也是木的,房间靠内侧是门,靠外侧是窗户。窗户有两层,一层是窗棂,雕琢精致,能透风;另一层是木板,冬天挡风挡寒用的。

  这是南雪住的房间,干净整洁,除了书架、书桌、椅子外,一张大床,床上铺着凉席。

  依云一下就滚到床上,感叹道:“好几天不着枕了,真想念床呀!”

  “你要累,就先躺着!”南雪在床边坐着,轻轻地给她扇着扇子。

  依云闭上眼睛,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依云睁开眼,天已经黑了,见南雪还在给她扇扇子,就问:“我搁这睡多久了?”

  “得有两三个小时了。”南雪笑道。

  “你们吃饭了?”依云问道。

  “没有,等着你呢!”南雪溺爱地说道。

  “你,你一直在这里,一直给我扇扇子?”依云问道。

  “我怕你热。”南雪怯怯地答道。

  “我没打呼噜吧?”依云问道。

  “没,没打!”南雪撒谎道。

  原来,火车坐久了,长久没有休息,或休息不好,就会打呼噜,甚至还会牙疼。依云睡了三个小时,打了三个小时的呼噜,像刺猬一样。

  依云滚下床,嚷道:“饿了,走,吃饭去!”

  二人来到厨房,竟然满满一桌菜,不仅有鱼有蔬菜,还有鸡汤。

  见还有一小姑娘,依云就惊奇地问道:“你还有一妹妹?”

  不等南雪回答,小姑娘就冷言冷语答道:“捡的。”

  依云揪着小姑娘的小脸蛋,问道:“真的假的?”

  小姑娘的脸蛋被揪,很气,答道:“我哪知道?从小到大,我一不乖,他们就说我是捡来的,还说是乞丐婆扔的。”

  依云笑道:“骗你的,你这么漂亮,谁舍得扔呀!”

  小姑娘被夸,笑靥如花,问道:“姐姐你这么漂亮,你怎么看上我哥的?”

  依云也不顾南雪父母在,说道:“我可没看上你哥啊,是他死缠着我不放!”

  小姑娘朝哥哥刮着脸,羞他。

  上桌后,妈妈给依云打了一大碗鸡汤,一大鸡腿,劝她吃。

  依云看南雪给他爸爸碗里倒啤酒,就说道:“渴,先来碗啤的。”

  南雪赶紧给依云倒,见依云一口就喝了,又给她倒了一碗。

  依云也不客气,手抓着鸡腿就开始吃,见大家都看着她吃,她就叫道:“吃啊,还愣着干啥!”

  依云一边吃一边夸好吃。南雪碗里那个大鸡腿原本是想夹给爸爸吃的,见依云爱吃鸡腿,就等着,等她吃完第一个鸡腿,就把它夹给依云。依云这回客气了一下,问了一声:“你不吃啊?”不等他回答,自己就开始吃了。吃了一半,吃不下了,就又像慈禧一样说道:“你吃!”

  南雪受宠若惊地接过,看妹妹盯着自己,就递给妹妹:“你吃。”

  小姑娘赶紧摇着头,说道:“哥,你不嫌脏啊!”

  依云一下就转过头,冲着她说道:“嘿,你这小丫头是咋说话的!”

  小姑娘也不知轻重,说道:“那鸡腿上都是你的口水!”

  依云怒道:“他想吃我的口水还吃不上呢!”

  南雪赶紧吃,以平息争议。妹妹还是刮着自己的脸羞他。

  为了缓和关系,依云问道:“小丫头,你叫啥名字呀!”

  小姑娘答道:“南雨。”

  依云“切”了一声,说道:“你跟你哥还不如调个名,也不知道谁给你们取的,一个大老爷们叫‘雪’。”

  南雪爸爸听了很尴尬。

  妈妈赶紧解释道:“生南雪时,恰好下雪,他爸就给他取名雪;生南雨时,恰好下雨,他爸就给她取名雨。”

  依云脱口而出:“那如果下冰雹呢!”

  南雨抢着答道:“那就叫南冰,或南冰雹!”

  依云问道:“那如果啥都不下呢?”

  南雨叹道:“那就难了,估计得请算命先生了。”

  依云、南雨无情调侃时,父子俩都很紧张,怕她们的枪口突然就转向自己,沉默地吃着饭,连菜都不敢怎么吃了,更别说喝酒了。

  依云吃了一个半大鸡腿,许是有点腻了,就举起碗要喝酒,看周围,见父子俩低着头,就叫道:“喝啊,咋不喝呢!”

  父子俩赶紧放下筷子,举起碗来喝。

  依云又是一口喝干。

  南雪是知道她的性格,也赶紧一口喝干。

  爸爸或是有些倚老卖老,或是平时没这习惯,就喝了一半。

  依云看了,说道:“咋还剩半拉呢?搁这儿养金鱼咋的?!”

  南雪怕依云发作,赶紧对爸爸使了个眼色,催他喝了。

  爸爸也怕这姑娘,赶紧喝干。

  喝了两碗啤酒后,鸡汤就喝不完了,喝了几口,依云又让南雪喝。南雪喝了两碗啤酒,喝了自己那一大碗鸡汤,又要喝这一大碗,有些为难,但丝毫不敢忧虑,端起就喝,像喝啤酒一样。

  等哥哥喝完这碗鸡汤,南雨说道:“哥,我是真看出来了,你怕这位姐姐!”

  妈妈敲了一下女儿的手臂。

  南雪听了,很是尴尬,对父母嘿嘿一笑,表示歉意。又对依云一笑,希望她嘴下留情。

  依云却看不出这一家人的尴尬,而是对南雨说道:“等你长大了,你得对男人来硬的,要不,他们得骑你头上——”见在饭桌上,就将后面的内容免去了。

  南雨点了点头,说道:“拉屎拉尿!”

  妈妈又拍了一下女儿的头。

  南雨很合依云脾气,见她被打,依云摸了摸她的脸蛋,表示安慰。

  吃完饭,南雨当着大家面,问道:“姐姐,今晚你是跟我睡,还是跟我哥睡?”

  南雪头皮都炸了,就怕依云会怪怒到自己头上,将他暴揍一顿。

  不料,依云却不生气,而是捏了一下南雨的脸蛋,说道:“以后你长大了,如果有谁对你心怀不轨,你就打他,打到他服了为止,他就不敢像癞蛤蟆一样对你痴心妄想了!”

  南雨脱口而出:“这么说,我哥还没少挨你打?”

  依云原本想说“那可不”,见人家父母在,若惹急了,明天不给饭吃,就笑道:“你哥老实,为人本分,还不敢对我咋地!”

  南雨转头瞪哥哥一眼,说道:“真没用!”

  结果自然是,依云跟南雨在一楼睡。原来,这楼上还有些热,一楼贴地气,很凉快,晚上还得盖着薄毯子。

  依云去睡后,南雪松了一口气。

  “儿子,你真怕这姑娘?”妈妈问道。

  “怕!”南雪如实说道。

  “怕就对了,你爸当年也怕我!”妈妈得意地说道。

  “那你们不笑话我?”南雪窃喜地问道。

  “你喜欢她,你爱她,你才怕她。我们有什么好笑的,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这姑娘,漂亮、大方——”想了想,叹道:“就怕她眼光很高!”

  “那我努力,加倍努力!”南雪表态道。

  “这就对了,喜欢一个姑娘,可不能光嘴甜,得做出一番事业,让人家不白白嫁给你!”妈妈教育道。

  “妈,你是不是对我爸不怎么满意?”南雪低声问道。

  “你爸已经尽他力所能及了,我怎么能不满意呢?可这姑娘,是城里的吧,长得高,白嫩,又漂亮,将来追求她的人肯定不少,我就怕你是空欢喜一场!”妈妈叹道。

  “一天能喜欢她,我就珍惜这一天;一年能喜欢她,我就珍惜这一年。到时候,真见不着了,我这辈子也值了!”南雪自豪地说道。

  “你这辈子就毁了,你就看不上别的姑娘了!”妈妈叹道。

  南雪想过这个问题。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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