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钗》-相思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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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相思明月
6480字

  4

  李园来了一位新客人,一位心事重重的客人,他找不到爱情,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于是,他选择流浪,流浪,像三毛一样。

  李姐,既像《花样年华》中的张曼玉,又像《东邪西毒》中的欧阳锋。

  西楼一楼有一间茶室,李姐永远是穿着旗袍坐在茶室里饮茶。

  单独一人时,一杯水,几片茶叶。

  茶杯是青绿色的小瓷杯,茶是绿扬春。小小的杯里,盛着几片蜷缩的绿。它们缓缓下沉, 像飘入水潭的柳叶。杯口偷吻她的双唇,偷走她半句的叹息,帘外的风路过时,又偷走剩下的半句。她不数着日子,日子却数着她额上的皱纹,它们比年轮更诚实。当最后一片叶子展开,整个春天在杯底醒来。

  他走了进来,长发,披着冬天的衣服,在她面前坐下,席地而坐,因为她的茶室只有一把椅子,她坐的椅子,藤条扎的,梨花木的骨架,据说,比李园岁数还老些。

  “你想喝茶?”她问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答道。

  她给他取了一个玻璃瓶,倒了半杯水,加了几片茶叶。

  他看它,像柳叶垂落水中,一圈涟漪,便吞没了整个炎夏。她看它,像花瓣吻向尘土,一寸沉沦,便酿出了整个秋天。茶杯静默,盛着两段潮汐——一片是水的漂泊,一片是根的归期。

  “你怎么不喝?”她问道。

  “茶是用来泡的,你这种喝法,与其说喝茶,不如说——”他看了她一眼。

  “品茶。”她接道。

  “非也非也,莫若说戏水!”他微笑着否定道。

  “茶戏水?倒是头会儿听说,怎么个说法?”她笑问。

  “茶戏水,是一折关于存在与流动的哲理。”他高深莫测地说道。

  “哦,洗耳恭听!”她笑道。

  “第一层哲理,是关于茶的沉浮。沸水注入茶杯,茶叶在漩涡中舒展。初时,它抗拒下沉,如灵魂挣扎于尘世的引力;继而缓缓舒展,释放出琥珀色的沉思。茶叶倒映着杯沿的棱角,仿佛时间也在此处有了裂痕。茶戏水,水托茶。沉者终浮,浮者必沉——生命原是这杯中的轮回:在沸腾里学会柔软,在沉淀中找回轻盈。”说完,他看着她。

  “这是第一层,下一层呢?”她好奇地问道。

  “你又错了,应是上一层。上一层是,水之凝视。水凝视着飘落的茶叶,说:‘我存在,故托举你。’茶说:‘因为你,故我沉。’茶与水争执不休,最后杯中水青绿了,变成了茶,才懂:最深的交融,是成为彼此。”说完,他还是看着她。

  “有些意思了。”她喝了一口茶。

  “道理是说给俗人听的,哲理是说给智者听的,禅理是说给方外之人听的。”他凝视着她。

  “呀,看来我不配听这禅理呀!”她笑道。

  “你配!”他浅浅一笑,说道:“茶戏水的禅理是:茶戏水,水戏茶。谁在沉浮中定义自己?——杯空时,倒影碎了,真理醒了。”

  她一下坐直,问道:“呀,啥意思?”

  他还是浅浅一笑,答道:“禅理,不能讲,不能说,靠自我领悟。”

  她笑道:“呀,看来我是领悟不透了!你领悟了吗?”

  他苦笑道:“没有!”

  她掩嘴笑道:“这些话,你哪里听到的?”

  他笑道:“我杜撰的。”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喝了一口茶,发现她喝的不是茶,而是禅意。见他不喝,说道:“再不喝,茶就凉了。”

  他叹息道:“任何关系,到最终,都是人走茶凉。”

  这是一句,令她很震撼的话,比前面所谓的道理、哲理、禅理,听了都震撼,因为这是俗理。

  人生,就如水与茶,茶与杯的关系。

  我们皆是陶匠手中的黏土,被俗理揉捏成碗、盘或杯——盛放柴米油盐,承载生计重担。黏土怨叹:“为何不能成为瓷瓶,供于庙堂?”陶匠不语,只将黏土浸入清水。黏土在流动中舒展,忽觉水的温柔原是另一种塑造。原来,高雅不在器形,而在器皿盛满清水时,能映出天空的云影。俗理是塑形的火,高雅是火中不灭的微光,两者本是一体。

  生活如沸水,俗理是沉底的茶叶,在翻滚中挣扎、舒展,释放出苦涩的实感。我们抱怨:“为何不能如浮沫轻盈,飘向诗与远方?”却不知,正是茶叶的沉潜,才让水有了滋味。高雅从不是脱离沸水的飞翔,而是茶叶在沉浮中,将自身化作一杯琥珀色的寂静。当人端起这杯俗世,饮下的已是升华的甘醇。

  茶成就了水,水成就了茶,茶成就了杯,杯成就了茶,这就是一杯茶的俗理。

  他的头发如荒野的藤蔓,缠绕着尘土与风霜,像一口古井的青苔,被风霜吹得干枯。行人匆匆避开,嫌其污浊;却不知,那青苔下藏着最清的泉眼。他的衣衫是褪色的帆布,沾满生活的污点,包裹的心却如井水般澄明。原来,灵魂的洁净从不在外表的修饰,而在深处那汪不染尘埃的静水——世人总以皮囊判人,却忘了最明亮的珠,往往生于最粗粝的壳。

  眼前之人,外表是尘土的囚徒,内心却是自由的星辰。

  “你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哲学家,还是一个行者?”她问道。

  “很感谢你用了一个‘行者’,许多人看我都是‘流浪汉’。”他对她抱拳致谢。

  “有区别吗?”她问道。

  行者,以‘行’为本质,是主动的探索者。他们背负明确目标,如朝圣、传道、求知,每一步都指向某个彼岸。行者的‘脏’是风尘仆仆的勋章,是抵达终点的必然代价。

  他注意到对方嫌他脏,所以特意强调了“脏”的意义,又说道:“行者,是目的论的践行者。行者相信‘意义在终点’。如玄奘西行,每一步都指向佛经;如徐霞客跋涉,山水是地理志的注脚。当行者抵达终点,他可能发现‘意义’早已在途中注解。就像《西游记》的取经者,真经不过是白纸,真正的修行在九九八十一难里。

  “那流浪者呢?”她好奇地问道。

  ‌流浪者,以‘浪’为本质,是被动的漂泊者。他们无固定方向,随命运或心意流转,衣衫的破旧是生活无根的隐喻。流浪者的‘脏’是存在本身的痕迹,是拒绝被定义的宣言。流浪者拒绝被目的绑架,他们如庄子笔下的‘无用之树’,在荒原中自由生长,不被外物所约束。如果你不懂什么叫流浪,你就去听三毛写的《橄榄树》。”他淡淡地说道。

  谈起三毛,她立即有了兴趣,于是轻唱那首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唱完这首歌,两个人都沉默,仿佛跟随三毛脚步,流浪非洲荒漠。

  她突然问道:“流浪的尽头是什么?”

  他答道:“若流浪者始终‘无目的’,其存在将沦为荒诞。但当他某天为一片落叶驻足,为一声鸟鸣停留,他便成了‘行者’——以流浪为方式,以感知为目的。”

  “这么说,三毛不是流浪者,而是行者,她在寻找梦中的橄榄树——爱情!”她惊喜道,继而又悲伤地说道:“可她为何要自杀呢?”

  他答道:“她的自杀,是旅程的终结,而不是生命的终结,她以禅意的结局——坐化,了却尘缘。”

  “你流浪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她问道。

  “为了躲避现实世界。”他坦然答道。

  “可你来到了这里,你也想‘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还是准备‘十年扬州一场梦’?”她问道。

  “这是你作为扬州人的自豪,在我看来,则是‘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他回敬道。

  “躲避现实世界也是需要经济条件的,你有什么经济基础?”她问道。

  “我刚才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能施舍我一餐饭吗?”他问道。

  她看了正在院子里打理卫生的裴回一眼,顿时对他产生了好感,说道:“你看看那年轻人,他为了迟留这里,不仅上班,还在这儿打零工。可你却想当白鸟,什么都不干,把你装笼子里几天?”

  他听出了她话里意思,笑道:“春风十里,不如长歌一曲。想不到被称作春风十里的扬州,竟然如此无诗意,如此世俗,实在令人遗憾。”

  丢了她的面子可不要紧,丢了扬州的面子,可是要命的事,李姐当即站起来,说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得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春风十里扬州路,什么叫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5

  李姐提着个竹篮子出去,过了一会儿,她买了一块猪肉,买了一根山药,买了一棵白菜。她叫裴回将猪肉切成丁,又拿一个木槌,叫他将那六分肥四分瘦的猪肉丁敲烂。

  他做的时候,她在旁边优雅站着,挑剔看着,不时提醒一句。

  “为何不用机器?”裴回问道。

  “省钱呗。”李姐答道。

  “市场里都会替人打的。”裴回提醒她。

  “机器绞的肉跟手打的肉,能一样吗?”她气道。

  “我妈包饺子的肉都是让人用机器绞的。”裴回争辩道。

  “你妈包的是饺子,我做的是狮子头,扬州狮子头,不一样的嘞好嘛!”她自豪地说道。

  “都是肉,咋就不一样了?”他不服地问道。

  “你妈包的饺子,能全国知名吗?我们扬州狮子头,可是全国出名的,尤其是李园的狮子头,更是更是——”

  “更是举世无双!”他拍了她一个马屁,不然她一直要争执下去。

  “呀,你也知道的啦!”她果然高兴了。

  敲完肉,又让裴回捣山药,然后,将捣得稀碎的山药与肉搅拌一起,这活是李姐自己干,搅和过程中,不时地加入先前泡好的葱姜水。

  裴回见她不停地搅,还时不时地抓起来拍打,笑道:“我妈用筷子拌一拌就行了,不见她像你这样,像孙少安做砖头似的!”

  这话又惹毛了她,她又争执道:“你妈做的是饺子,我做的是狮子头,‘扬州’狮子头!”她在扬州二字上不仅加了重音,还瞪了他一眼。

  “我意思是,早知道你要这样辛苦抓打,还不如刚才我多敲打几下!”他讨好道。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这抓,我这拍打,跟你刚才敲打是不一样的呀,是为了更劲道的呀。就如,你妈用棍子打你,和用手打你,能一样吗?”她问道。

  “是不一样,用棍子打疼!”他笑答道。

  “这就对的呀,手温柔,用手搅拌,就比用筷子搅拌好,更润滑的呀。这你都不知道,难怪你们包的饺子不出名的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又被比下去,还不能争,一争,她准得送他两车斗的话。

  “咋的,不说话,在体会是嘛?”她问道。

  “是的呀!”他学她的话,有些气恼地答道。

  搅拌好后,要做成圆状,按裴回的想法,就像阿Q画圆,大抵像圆就行了,李姐非做得十分圆,自己看了不够,还得问:“圆不圆?”

  “圆!”裴回怄气地答道。

  “你这样态度就不对嘛。很圆就说很圆,不圆就说不圆,你说圆,到底是很圆还是不圆,还是两者之间?”李姐数落道。

  裴回真是怕了她,比他妈还难对付,就敷衍道:“十分圆!”

  李姐左看看,右看看,说道:“光是圆还不够,大小还要一样,这样油炸的时候火候才一样。”于是,又一个个比较,不满意的,就重新返工。

  裴回拗不过她的认真,再不敢插嘴,就怕惹出事来。

  油炸的时候,怕油飞溅到她手上,就说道:“我来炸吧!”

  李姐又啰嗦道:“油炸狮子头,可是关键步骤,可不像你妈饺子下锅那么简单,一不小心,可就过了火候嘞。”

  “我是怕油飞溅到你身上!”裴回讨好道。

  “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活精细,你是做不了的嘞!”她自豪地说道。

  裴回心里一百个不服,但是还不能说,只能说道:“确实比油炸三样难些!”

  “三样?哪三样?”李姐好奇地问。

  “猪腰子、猪蹄、五花肉。”裴回答道。

  “呀,我以为什么呢?这三样一起炸呀?能不串味吗?”李姐稍带不屑地问道。

  “反正都要吃到嘴里,串不串味无所谓。”裴回答道。

  “呀,这怎么能行呢?过去讨饭的才吃那百家饭、大杂烩。现在日子好了,怎么还这么不讲究!”李姐惊讶地叹道。

  “看来,你是真没有吃过卤煮火烧,猪肠、猪肺、火烧、炸豆腐,一锅里煮,一碗里吃,那才够滋味呢!”一想起吃一碗热腾腾的卤煮火烧,裴回就不由口水横流。

  一听这话,李姐浑身刺痒起来,叫道:“咦哟!”将他赶出厨房,说道:“去叫那行者来吃饭。”

  6

  裴回走进茶室,对坐在地上的男子叫道:“行者,李姐叫你去吃饭了。”

  行者正打盹呢,梦里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已是黄昏,像被谁偷走了半日时光。

  一碟干伴面,一碗狮子头,一盅白菜汤。

  碟子是洁白的碟子,面是油亮黄灿灿的面,撒着葱花。碗是洁白的瓷碗,碗内先以嫩白的白菜垫底,再放上滚圆的狮子头,再浇上浓郁的汁。盅是洁白的瓷盅,盛的是清水白菜汤,妙的是白菜被切成花,像是白色的彼岸花,浮于水中。

  不需吃,看着就饱;不忍吃,看着更美。

  行者看了,叹道:“江南的精致,是浸透在骨子里的风雅,是镌刻在时光里的诗意。它不张扬,却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生活的轮廓;不喧哗,却以温润的质地,浸润着每一寸光阴。江南的精致,在园林里,透过漏窗,框住一树红梅,便是一春;借来半池荷香,便是一夏。江南的精致,在裙摆里,针脚如发丝般纤细,色彩如朝霞般绚烂。一朵牡丹在裙上绽放,仿佛能闻到花香;一只蝴蝶在衣间翩跹,仿佛能听到翅声。江南的精致,是园林的曲径通幽,是裙摆的摇曳生姿,是茶盏中的岁月静好,是书卷里的墨香绵长,是吴语中的温柔缱绻,是炊烟里的家常温暖,是饭桌上的一羹一肴。”

  李姐听了,看了裴回一眼,心里似乎在问:“有这么好吗?”

  裴回可没有这文采,他就“嗯”了一声。

  行者品了一口狮子头,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又喝了一口白菜清汤,不由赞道:“狮子头的浓郁,白菜汤的寡淡,才是最美的组合。浓,是生命的底色,是岁月沉淀的丰盈;淡,是灵魂的留白,是喧嚣过后的澄明。当浓烈的滋味在口腔绽放,一丝清淡悄然渗入,便如琴弦上忽而掠过的微风,让所有的热烈都有了回响。这般的和谐,恰似人生:历经繁华,方知平淡的珍贵;守得清欢,才懂浓烈的真意。”

  李姐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读懂她,不由一指干拌面,问道:“这么说来,这碟干拌面是多余的?”

  行者又吃了一口干拌面,由于是干面,有些黏糊,有些干涩,但是由于加有油,就不再黏糊,不再干涩。虾籽酱油、猪油、胡椒和蒜泥的加持,拌匀后香气扑鼻,面条筋道爽滑。

  原本吃干拌面是要配一碗腰花汤的,但是李姐配的是白菜汤。

  见他吃了一口面后不说话,李姐问道:“不好吃?”

  行者答道:“非也非也,狮子头的浓郁是入口即能感知的,白菜汤的寡淡是入口即能解渴的,但这干拌面则需要咀嚼,才能品味出滋味。这三道菜,是人生三重境界:果腹也,解渴也,品味也。若仅仅如此,那也仅仅如此,然而,干拌面千丝万缕,岂不暗喻人生的纷繁复杂?白菜汤清清白白,不也象征人生的淡泊风雅?狮子头的方方圆圆,不正寓意人生的美美满满?”

  裴回顿时对李姐肃然起敬,不由对李姐说道:“李姐,想不到你用意如此之深,令人佩服!佩服!”

  李姐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从普通三道菜中,提炼出如此人生感悟和精华,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只好说道:“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才是最实在一句话。

  干拌面不一边拌一边吃,过一会儿,就得黏糊了,变成面饼。狮子头凉了,再配凉的白菜汤,好不好吃另说,吃完后非得拉肚子不可。

  裴回最实在,几口就吃了那碟干拌面,又几口又吃了那网球般大小的狮子头,两口就喝了白菜汤,静坐听那行者高谈阔论。

  李姐吃东西是真斯文,吃不露齿,嚼不闻声,身体始终笔直端正坐着。她不轻易笑,即使笑也是淡淡一笑,也许是为了掩盖皱纹,也许就是一种修养。

  行者吃得有些尴尬,因为他的面完全糊了,他的汤也凉了,他的狮子头也有些凝出油脂来了。他所谓的三重境界,现在变成一重:果腹难也!

  裴回心想:文人喜欢卖弄口舌,现在福报来了!

  李姐毕竟厚道,问道:“要不要给你热热?”

  行者笑道:“你是没有流浪过,对于流浪者,冷饮冷食,那是家常便饭,热饮热食,反而不习惯了。”说着,他慢慢吃着,缺少风雅,却不失从容。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李姐问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行者答道。

  李姐不再问了,他吃完饭也就走了。

  几日后,李姐问裴回:“你说他还会来吗?”

  裴回答:“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他的出现,就像下了一场雨,淋湿了一季,却去无影踪,只留下她一声叹息。

  此后的日子,每当李姐在茶室饮茶,总会想起他的话;在厨房做菜,总会想起他的话,细嚼他的话。

  有些人的出现就像一场雨,来得突然,去得匆忙,却教会你如何在没有伞的日子里,学会奔跑,这是道理。

  有些人的出现就像一场雨,淋湿了回忆,却让未来的种子,在湿润的土壤里悄然萌芽,这是哲理。

  有些人的出现就像一场雨,来时无相,去时无色,唯余心间一片澄明,这是禅理。

  也许,她不该问他的名字,不该问他的来处,就像那首歌:“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每个人都在流浪,只是方式不同,地点不同。

  有人用脚步丈量山河,有人以文字编织梦境;有人困在钢筋森林的迷宫里,有人流浪在灵魂的旷野。但所有流浪的终点,都是对自我的叩问——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寻找那片能安放内心的栖息地。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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