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去途中,阿爸撒了几回网,虽无大的收获,也打了几尾鱼。上了岸之后,用草绳穿过鱼鳃,由烟雨提着。
回到家中时,阿妈已经将衣服烘干了,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厅堂椅子上。
烟雨提着鱼经过,故意将鱼一晃,晃荡到衣服上,说道:“哎呀,鱼腥沾到衣裳上了。”她将鱼放到木盆上,急急出来,将江潮的衣裳抓起来,又扔到水里洗去了。拧干,晒在衣架上。然后,提着木盆出来,问江潮:“我把你衣服洗了,你是穿着我阿爸的衣服走,还是留宿一晚?”
江潮再傻也看出烟雨有留他之意,忙说道:“留宿一晚!”
烟雨莞尔一笑,低声说道:“还算识相!”又问道:“要不要跟我去杀鱼?”
江潮还是爽快地答道:“要!”
烟雨就将木盆递给他,她去拿剪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朝湖边而去。
村里大人见一小伙子跟着烟雨,就问:“小雨,家里来亲戚咯?”
烟雨就答:“是咯!”
村里人故意逗道:“哪门亲戚?”
烟雨就答:“我老表咯!”
村里人追问:“哦?是哪个老表?”
烟雨答:“读大学的老表。”
村里人就羡慕地说道:“大学生,有文化!”
烟雨骄傲地讲:“是咯,短短时间,作了好几首诗咯!”
村里人就搭话:“那再作一首听听嘛!”
烟雨答道:“这里冇得风景,很难发挥咯。”
村里人也不太为难,就给她台阶下:“等有好风景,一定要再作一首才好!”
烟雨点头:“要得。”
又一村里婆子看见一小伙子跟着烟雨,还穿着烟雨阿爸的衣服,这关系就不简单了,又对烟雨叫道:“小雨,你穿得这么俏,是要嫁人咯?”
烟雨也不生气,笑答:“我还小嘞!”
那婆子上上下下看着她身后小伙子,嘴里也不歇气:“还小?我看你不小咯,就像狗尾巴撒欢,俏得很!”
烟雨虽然知道她语气带有揶揄,但意思还是对的,就美美答道:“你莫夸,我脸都红咯!”
那婆子嘴里碎叨道:“红了,更俏哩!哎呀,介个伢子真标致,彩礼怕是要得蛮高哦?”
烟雨怕彩礼把江潮吓跑,说道:“冇得那回事咧!彩礼冇到那份上!”
那婆子还是不放过,啧啧赞道:“这条湖边上,就数你最灵醒!彩礼莫高过汉阳峰,至少也不能低过大月山噻!不然,你爸妈要亏得哭鼻子咧!”
烟雨还是怕江潮吓跑了,看了他一眼,说道:“只要对方人好,我阿爸阿妈冇得计较彩礼咧!”
这婆子又看了看这小伙子,见相貌不错,人也挺高挺白,就说道:“诶哟,介个伢子长得蛮标致,又高又白净,不过——莲藕长是长、白是白,就怕中看不中用咯! ”
烟雨知道农村人都嫌弃小白脸,就说道:“我老表是大学生,用的是脑壳,不是牛力气!”
“哦,是大学生呀,咿呀,咿呀——介个伢子你可要盯紧点,莫让鱼儿溜了边!不然你爸妈可要捶胸口咯!!”婆子即羡慕又妒忌地打击道。
烟雨回头瞪了江潮一眼,说道:“敢溜,我扒了他皮!”
虽然二人都是用本地话说,但其实接近普通话,江潮装糊涂,假装听不懂,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烟雨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踢了他一脚,用普通话问道:“我刚才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江潮无法再装了,答道:“听清了!”
烟雨微笑着问:“溜吗?”
江潮答道:“不溜!”
烟雨很得意,对着婆子,看她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那婆子被烟雨嚣张气焰气得火起,又打击道:“你不要彩礼,那你弟咋娶老婆?”
一听这话,烟雨果真一下蔫吧了,但是,她又高傲起来:“我弟学习好,他也能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就不要彩礼咯。”
“咋啥美事都落你家?万一,落榜了呢?”女人将打击进行到底。
烟雨被逼得无路可退,想走又不甘心,就看了江潮一眼,希望他能替她赢回面子。
江潮就说道:“彩礼,小意思!”
那婆子看着江潮,啧啧地叹着“哎呀,哎呀”,说道:“口气真大,比驴舍里的驴打的喷嚏还大!我们这里的彩礼,比庐山还高咧!”
江潮笑道:“再高也高不过我们那里的黄茅尖!”
婆子不知道黄茅尖是哪儿,有多高,就把烟雨拉到一边,问:“庐山、黄毛巾,哪个高?”
烟雨也不知道啊,但是不知装知,神秘地说道:“黄毛巾盖庐山顶上,高一大截咧!”
婆子终于泄气了,走了,回头还看了年轻人一眼,总觉得小白脸说话怕是不算数。
赢了那个婆子,烟雨很高兴,与江潮并肩走着,也不怕人说闲话了,怕也没用了,刚才那婆子嘴多,这时不知传到哪家去了。
5
雨霁天晴,云开处,夕阳轻抚鄱阳湖。湖面铺展金辉,水波荡漾,似在轻吟。山影沉静,倒映水中,与流云相映成趣。芦苇丛中,风过有声,如自然的低语。夕阳渐沉,余晖温柔,将湖光山色织成一幅梦幻的黄昏画卷。
烟雨蹲在水岸边杀鱼,将鱼鳞、鱼鳃、鱼内脏都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杀好的鱼,在湖水里洗一洗。
其实,她原本可以在家里杀鱼的,就是想带着江潮到湖边风光一把,让大家看看她“老表”。
果真,正在湖边洗衣洗菜的妇女都叫道:“小雨,家里来亲戚?”
“我老表,大学生,来看我!”烟雨得意地说道。
“以前咋冇看过咧?”有人质疑地问。
“以前在读书,冇得时间来看我。现在考上大学了,有得闲,就来看我咯!”烟雨大言不惭地说道,脸不红心不跳,嘴里还呱呱叫。
“他是大学生,你不是,你不怕?”有人打击道。
“我?他说我美,他喜欢我!”烟雨挺直脖子,理直气壮地答道。
“你一个乡下伢子,人家大学生,生活在城市,天南地北,就像牛郎与织女,隔着天河咧!”另一个妇女嘴更损,心更黑,她打击得更重,为了强调,她还猛捶了一下她的衣裳。
“我也可以去城里,我会唱歌,我会做饭,我会——”她看了江潮一眼,怕他嫌弃她吃闲饭,有些想哭。
“我会挣钱!我能养她!”江潮用普通话对大家说,声音响亮。
烟雨一下站起来,临风而立,看着大家,看她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你俏得!你就是狗尾巴,长在草丛里还是一朵花,在城市里,在花丛中,你就是狗尾巴草!”一个妇女笑道,非要气哭她不可。
烟雨跳脚骂道:“你才是狗尾巴草咧!我,我,我是——”她又看了江潮一眼,希望他能打压一下这些妇女的嚣张气焰。
“你是桃花,你是莲花,你是鄱阳湖最美的花!”江潮大声夸赞道。
烟雨每听一句,身体就拔高一些,到最后,甚至垫起了脚尖,脖子也挺得像天鹅,十分得意,十分骄傲,甚至十分嚣张。
大家一看还有一帮腔的,就说道:“他是骗你得!”
烟雨原本心里就虚,一听这话,脸一沉,想哭,终究还是忍住了,拿剪刀指着江潮:“你骗我?你敢骗我?”
江潮原本就怕这些妇女离间之语,见烟雨拿剪刀指着他,就更加怕了,指天发誓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言!”
“若有呢?”烟雨逼问道。
“那就来一道响雷,把我给轰了!像炸鱼一样!”江潮越说越狠!
烟雨见还不够狠,就说道:“你若敢骗我,就来一阵雷,把你,把她们都给炸了,像炸碉堡一样!”
那些妇女一听,都站起来叫道:“你发誓就发誓,不要发到我们身上来!”
烟雨骂道:“谁叫你们多嘴!”
妇女们气道:“你个伢子,人是长得美,长得俏,就是太野咧,你要把你表哥吓跑咧!”
不等烟雨瞪他,江潮赶紧说道:“不会!不会,我不会跑!不舍得跑!”
最后一句终于救了他,要不,烟雨是准备把他推到湖里去的。
“走!”
烟雨叫了一声,像傲娇的孔雀,大摇大摆地走了,裙摆就像孔雀开屏一样张扬,整条路都被她一人占了,就连大人都要闪在一旁给她让路,好像她捞了陈友谅的沉船,捡了不少金子似的,极为张狂。手里那把剪刀,就像常遇春使过的大刀似的,谁敢惹她!
江潮捧着木盆在后跟着,就像忠厚的奴仆。
突然,烟雨停下,转身,一手拿着剪刀,一手轻捏着自己一个辫子,问道:“你说我美,可是真心话?”
江潮怕她手中剪刀,小声地答道:“真的!”
烟雨甜甜地笑道:“真的就真的,东张西望,声音小的跟做贼似的,还怕被人听见不成?”
就在这时,路边菜地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朝声音处望去,见阿爸从菜地里伸直腰,手里抓了一把菜。
烟雨脸色通红,叫道:“阿爸回家咧!”
“就来,你们先回去!”阿爸也晓得女儿害羞,不好看她的脸。
烟雨快步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扭着腰,像是撒娇,又像是害羞摸样。
江潮忍不住笑了一声。
烟雨突然转身,问道:“你看到了阿爸,对不对?”
江潮点了点头,答:“是的。”
烟雨扭着腰,跺着脚,说道:“哎呀,羞死人嘞!晚上我不敢上桌吃饭咯!”
江潮小心地问道:“那我敢不敢上桌吃饭?”
烟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说道:“你不要脸,你敢!”
江潮喜笑道:“那就好,我肚子空了,饿了。”
烟雨还是一路走一路扭,嘴里哎呀个不停,还时不时地跺一下脚,扯一下辫子,像是什么值钱东西丢了似的。
回到家,烟雨就躲进自己房间,不敢出来见到她阿爸。
弟弟烟雄还在读小学,放学回来,见到陌生人,就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呀?”
江潮还真不好答,一时支吾:“我,我是——”
烟雨就从窗户伸出头来,说道:“他是大学生,你作业不会做得,还不赶紧问他去!”
烟雄就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老师!”
烟雨在房间里暗骂一声:“你个憨巴,姐夫都不会叫,叫了,省我多少事!”一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烟雨又在房间里转着圈,手捏着自己的辫子,不时透过窗户看一眼江潮,越看越中意,仿佛自己就是他的人了,心里那个酸溜劲啊,就像刚出锅的糖醋鱼。
烟雄还真拿出作业开始做,不会的,就请教老师。
江潮站着,弯着腰在旁指点着。
“憨巴,给你姐——你老师,拿把椅子!”烟雨在房内叫道,想到差点蹦出个“夫”出来,又是心惊,又是美美的,扯着辫子在镜子前顾盼。
江潮赶紧自己去搬把小凳子,不敢劳烦烟雨弟弟。
6
到了吃饭的时候,阿爸一看女儿没上桌,就叫道:“小雄,去叫你姐来吃饭。”
阿妈也奇怪,说道:“好好得,躲在房间里头,搞么得咯?”
原来,烟雨就躲在门外,见阿爸叫她吃饭了,不等弟弟叫她,她就走进去了,坐下,低着头,吃着白饭。
爸爸夹了一块鱼到女儿碗里,又劝江潮吃菜、喝酒。烟雨见爸爸没有责怪之意,这才敢抬起头吃饭。
阿妈将小的鱼油煎,然后放葱姜蒜、红辣椒炒,再加水、酱油、米酒调味,快要起锅时再撒了一些白糖和味精。
这一条条鱼看上去是完整的,其实一吃,骨肉分离,鱼肉里的小刺也焦脆能吃。
一吃东西,烟雨早就忘了羞涩,她津津有味地吃着,偶尔还端起江潮的酒碗,喝一口酒。
虽然头天认识,但是两人就像亲密爱人,她给他夹菜,喝他的酒,看他碗里很辣的菜,她还替他吃了。
阿妈看女儿这样,就看了她爸一眼,见她爸也坦然受之,就问道:“小江,你家里有几口人?”
江潮答道:“我爷爷、奶奶、我爸、我妈、我姐和我,总共六人。”
阿妈问道:“你姐还没嫁人?”
江潮答道:“我爸身体不怎么好,我姐还得挣钱供我读书呢。”
阿妈又问:“你妈妈呢?”
江潮答道:“我妈妈得照顾我爷爷、奶奶,她在家里。”
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阿妈就问女儿:“小江的衣服我烘干了,放在厅堂椅子上,怎么不见了?”
烟雨答道:“被我弄脏了,拿去洗了。”
阿妈看了她爸一眼,见他只是吃饭,不喝酒了,知道他心情也不好,就说道:“吃完饭,烧点炭火烘干。”
这就是要驱客了,烟雨一下就站起来,筷子一放,留着半碗饭不吃就走了。
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江潮经过傍晚那一轮轮对话,已经摸清了这里的风俗习惯,就说道:“阿姨,您不要担心,我娶烟雨,我会给彩礼的!”
“这里彩礼高得吓人!不是我要为难你,是小雄长大后也要讨老婆,一男一女对冲一下,刚好可以抵消。”阿妈解释道。
“我理解,我再过两年就毕业了,我可以挣钱娶烟雨。”江潮信誓旦旦地说道。
“两年?这些彩礼,你要挣多少年?”阿妈替他着想,为难地说道。
“我如果一时挣不到那么多钱,等小雄长大了,要娶亲时,我和烟雨再帮他!如何?”江潮提出了灵活的解决方案。
这个时候,烟雨走进来了,原来她并没有跑远,听了江潮的话,觉得这是很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又走进来了。
阿妈看了一眼阿爸,见他沉默不语,就说道:“将来得事,哪个晓得?”
烟雨见阿妈这条路是不通了,就转头看阿爸,见阿爸连饭都停下不吃了,就叫了一声:“阿爸!”
女儿的叫声,就像温柔一刀!
阿爸终于抬头看着江潮,问道:“将来,你就能保证你挣得到钱?”
江潮看了烟雨一眼,说道:“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挣到钱。我不怕苦,也吃得了苦。以前我爸挑货担走全国,也娶了我妈,养了我和我姐。现在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不怕富不起来!”
“万一富不起来呢?”阿妈问道。
不等江潮答话,烟雨先答了:“我认命,跟他穷一辈子,就像你跟我爸一样!”
江潮听了,含着泪看着烟雨,泪水中的她,变得更加清澈,仿佛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泪眼盈盈波影动,佳人宛在水之湄。
阿妈则是看着阿爸。
阿爸拿起筷子吃饭,始终不言一语。
烟雨又叫了一声:“阿爸!”见爸不理她,又转向阿妈,叫道:“阿妈!”
阿妈虽然疼女儿,但一想到女儿要远嫁,再想到嫁一个贫穷的家庭,她哪舍得!
弟弟烟雄,啥都不管,他专专心心地吃饭,吃他喜欢吃的菜,因为娶老婆是父母该办的事,跟他没关系。
“你还小,莫急!”阿爸终于给了一句话。
烟雨理解这句话,这即是不催她找婆家,也是给江潮时间,算是阿爸妥协。
“我去外面找活干!”烟雨也提出自己方案。
“外头都是坏人,你一去,还有好的!”阿爸将筷子拍到桌上,怒目相向。
“江潮姐姐可以挣钱供弟弟读书,我凭啥不行?”烟雨撅起嘴巴说道。
这句话本该江潮来回答,可是他却沉默不语。
这是江潮一块心病,因为姐姐已经到了当嫁年龄,可是为了他,姐姐不得不耽误了自己终身大事。
“我不读书了!”江潮抬起头说道。
“你疯咯!”烟雨破口骂道。
阿爸阿妈也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这个头天见到的外地年轻人。
“我读了两年大学,也就那样。读书也是为了日后找工作,既然如此,不读了!不读,我姐就可以嫁人了,我也能早些工作,早些挣钱,早些娶烟雨!”江潮含着泪,看着烟雨。
烟雨听了高兴,但还是心疼他,不由骂了一句:“憨巴!”
“读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不读了,你爸妈不骂你?”阿妈问道。
“挣钱的方法很多,条条大道通罗马,与其给人打工,不如摆地摊。”江潮说道。
“大学不读,摆地摊?你爸要打死你!”阿妈将心比心地说道。
“皮肉再痛,也痛不过心痛,我若不能娶烟雨,那才叫心痛!”江潮泪眼朦胧地说道。
“我跟你,至死不渝!”烟雨当即说道,一把抓住他的手。
阿妈打了女儿一下,阿爸瞪了女儿一眼,但见二人已经手拉着手了,就说道:“我给你时间,你读完大学,拿着毕业证来,我让烟雨嫁给你,不要彩礼!你如果拿不出毕业证,你拿十万块彩礼钱来!”
不等江潮答应,烟雨跳起来,叫道:“十万?你这是卖女儿咧!”
阿妈又打了女儿一下。
阿爸瞪了女儿一眼,骂道:“还没出门,心就向着他,白养了!”又转向江潮,问道:“怎样?”
“一言为定!”江潮坚定地答道。
“来,倒满酒,以此为证!”阿爸说道。
烟雨赶紧上前,给阿爸倒了满满一碗酒,又给江潮到了满满一碗酒,看着二人,说道:“你们俩,谁都得说话算话,谁说话不算话,谁就是,谁就是——乌龟!”
阿妈狠狠地打了女儿手臂一下,打得她都跳了起来。
不料两个男人都玩命了,端起酒,举着发誓:“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乌龟!”江潮还怕烟雨爸爸反悔,加了一句:“大乌龟!老乌龟!”
这下连烟雨都听不下去了,掐了他的大腿一下。江潮跳了起来,酒撒了出来。
不料阿爸也是个狠人,他跟道:“好,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大乌龟,老乌龟!”看了女儿一眼,说道:“给他添满!”
烟雨给江潮添满酒。
两男人站起来,一碰碗,举起碗,咕噜噜喝下,脸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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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钗》-庐山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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