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位中年妇女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202室,一见赵大师,中年妇女立即下跪叩头。连叩几个响头后,妇女抬起头仰望着赵大师,说道:“大师,俺也想挣钱,想挣大钱!”
“你是做什么的?”
“俺是养猪的,俺养了几百头猪。母猪是俺家的,公猪是俺家的,猪崽也是俺家的。外来的猪太多了,俺家猪挣不了钱,正想着把母猪杀了,公猪骟了,不想再养了。”
“你家猪是圈养?还是散养?”
“圈养。”
“有地方散养吗?”
“有是有,俗话说,‘圈小猪肥’。散养容易掉膘,不划算。”
“你要肯听我的,你由圈养改为散养,五谷杂粮比率提上去,饲料比率降下来。而且要准备几个大泥潭,供你家猪滚泥。还有,你要散养圈里种些大白菜,供你家猪拱白菜。如果你肯听我的,我赐你‘心灵之音’,你可以让你家的猪早晚听一遍。这样一来,你家猪肉就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要是亏了咋办?”
“你来砸我的牌子!”
“那哪敢!万一卖不出去,咋办?”
“这家客栈每天至少可以向你订购半头猪。”
“另半头咋办?”
“别担心,会有人买的。你一定要相信,你家养的猪是最好的。养猪的秘法是,要让你家的猪快乐!怎么快乐,就怎么养。”
“猪快不快乐有关系吗?”
“心宽体胖,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这么一说,俺就懂了。俺家的事都俺操劳,俺男人就心宽体胖。行嘞,俺就像养俺男人一样养猪,保证把俺家的猪养得白白胖胖的。你给我提了这么好的主意,俺咋感谢你?”
“你要挣钱了,就是在感谢我!”
“你真是个好人啊,赵大仙!你比菩萨心肠还好啊,赵大仙!俺再给你叩叩头。”
说完,中年妇女又给赵志聪连叩了几个响头。
赵志聪将她名为G君:女,四十余岁,养猪专业户,勤劳,淳朴。
G君之后,又来了养鸡的H君,养鸭的I君,养鹅的J君,养兔子的K君,种菜的L君。大家都纷纷获得“心灵之音”。
然而,物极必反。
没有获得“心灵之音”的商家举报了,民警找到了赵志聪。
两位民警敲开了202室门,见一位中年男子在一沙发椅上坐着。他眼睛微微闭着,见来人是民警,也不慌张,也不起身,依然坐着。民警一看对方态度桀骜,口气强硬地说道:“有人举报你,到派出所,将问题交代清楚。”
一听这话,赵志聪就明白,虽然是小地方,江湖的水还是挺深的。赵志聪站起身,神情平静地走出客房,走出客栈,来到门口警车前。
“这是你拉的横幅吗?不合规矩,撤掉!”
赵志聪只好吩咐酒店将这横幅撤去。
之后,赵志聪坐上了警车,来到了派出所,被带进了询问室。询问室的灯没有打开,也没有人来,询问室变成拘留室。
直到晚上十点之后,才走进一位年近五十的民警,目光锐利。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民警,负责记录。
“姓名,身份证,籍贯,...”
赵志聪出示了身份证,社会保障卡等证件。
“‘心灵大师’,有从业资格证吗?”
“没有。”
“没有,你叫什么‘心灵大师’!”
“朋友厚爱,赠送这一名号。”
“朋友叫你玉皇大帝,你也自称‘玉皇大帝’啊!”
“不敢。”
“不敢?你还懂得不敢?你以为小地方没人管你了?你以为出几个馊主意,你就敢称自己是大师了。既然你是心灵大师,你说吧,我该怎么处罚你?”
“你处罚不了我。”
“哦,你还挺自信。行,你好好想想,想通了,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门再次被关上,赵志聪陷入黑暗之中。这是询问室不是拘留室,对方可以无限期地询问自己。赵志聪发现他行走江湖来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如果全国民警都像它一般,全国就再没人敢自称大师了。
桌上有水,有吃的。但是,赵志聪不敢吃也不敢喝,因为询问室没有马桶。
突然,一盏射灯直直照在赵志聪脸上。
赵志聪倔强地坐着,不转头,不闭眼。
第二天早上,询问室的门打开了,一位民警进来,叫道:“你可以走了。”
6
赵志聪没有走,而是在镇上租了一套临近田野的旧土木房,请了一位四十几岁的刘姓保姆照顾自己的生活。
刘保姆去集市买鱼,必买C君家鱼;去买茶,必买D君的茶;去买酒,必买E君家的酒;去买肉,必买F君家的肉。而且给的钱分文不少。
派出所所长姓刘,名叫长实,见赵大仙还没走,就穿上便装来到赵大仙租屋。见赵大仙正在厅堂竹椅上看书。
赵志聪见是刘所长,立即起身让座,又让保姆献上茶来。
“赵大仙,你还真有韧性!”刘长实半似夸赞,半似讥讽地说道。
“不敢,不敢。刘所长教育得极是。赵某虽然自负有几分才学,就想解人心灵之困,去人心中之惑,实在是自不量力,自不量力。然而小镇民风淳朴,治安有序,且物华地灵,就想小住一些时日。刘所长若认为我有碍观瞻,可将我驱逐出境。”说罢,赵志聪站起身,接过刘保姆送来的茶,端茶献给刘长实。
刘长实并没有接过茶杯,而是以锐利的眼神看着对方,说道:“我今年四十七,一辈子不信神,不信鬼,在我任上,无人敢在此地作乱,包括鬼神。”
“刘所长威严,全镇无人不知。刘所长也不妨问问,我来此地一月有余,可曾接受一分之礼,传过一句谣言?”
“若有,你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那天一日一夜,熬得我终生难忘啊!赵某差点就晚节不保了。”
“你不喝一滴水,不叫喊一声。若你是好人,我当敬你三分;若你是坏人,我可绝饶不了你。”
“那日,我来到贵地。站在桥上,我被两岸的房子吸引住了,一问才知道,那是祠堂。祠堂,各村各镇皆有,然而,能将祠堂建得如此整齐有序的,可能全国独此一家。我走进一家祠堂,见厅堂屏风对联写道‘水源木本承先泽,春露秋霜启后昆’,横批‘慎终追远’。见到这副对联,真令我感怀良久。我也年过半百,上不能承欢父母膝下,下不能树立儿孙榜样,惭愧难当啊!”
“本镇三十余家族,族族都有祠堂。祠堂不仅用来安放全族骨灰,凭吊先人,更用来规范后辈言行举止,凡有违祖训,作奸犯科者,死后不可入祠堂,不得后辈祭奠。在我们这里,这就是家法。家法低于国法,但在某些方面却比国法更加严格。家法不仅约束本族子弟违法乱纪行为,还约束本族子弟违反道德行为。”
“家风严谨,子孙兴旺。佩服!佩服!”
“本乡鱼价原本稳定,你来了之后,不知使用什么手段,凭空将李家鱼价提高了二元,而且买者云集,别家没了买卖。你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属于破坏市场行为,也是引起民众纷乱的根源。所以,我不得不管。”
“刘所长若愿意听,我愿意讲。”赵志聪试探着说道,又将茶杯向前一递。
刘所长接过茶杯,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茶,觉得茶香扑鼻,说道:“我今天来,就想听听你的解释。”
“C君来找我时,问我怎样才能挣更多钱?我向他传授两种方法:一种是跟同行商量,一起提价;另一种就是自己独自提价。”见刘所长只听不问,赵志聪继续说道:“C君采纳了第二种建议。我又传授了两种方法:一是,让C君每日早晚七到八时给鱼听‘心灵之音’;二是,别杀鱼,别用塑料袋装鱼,用芦苇从鳃部穿鱼。做到这两点,他家的鱼就可以比别家贵二元,即涨价25%。”
“你这不是糊人?”刘所长不满地问道。
“要谈起这事,还得从心灵之学开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何故?水土不同也。然而,同一水土,有些人上进,有些人不上进。何故?因为心情不同也。乐于读书者,勤勉好学;不乐于读书者,懒惰怠学。因此,愿意不愿意做一件事,决定着他是做好还是做坏。我让C君放‘心灵之音’给鱼听,并非真让鱼听,而是让C君听,目的是使C君心情快乐,对鱼产生好感;我让C君别杀自己家的鱼,也是为了培养C君对鱼的好感。C君爱自己家的鱼,鱼成长的水土环境就会得到大大的改善,自然肉质就会更加好了。至于别将鱼放入塑料袋中,又有两层目的。目的一,环保,既然可以用芦苇或草将鱼绑好,为何还要浪费一个塑料袋?目的二,塑料袋都有一股异味,鱼装入塑料袋后就会因为痛苦不舒服而大量分泌黏液,而使肉质变差。任何鱼现杀现吃才够新鲜,这就不必说了。因此,C君提高鱼价是因为他改善了服务。根据市场经济原理,他这种行为不叫破坏市场,而叫提高服务品质。”
“那客栈食场又是怎么回事?”
“就像城市公交车,没有售票员,乘客主动投币。觉得吃得好,就给钱;觉得吃得不好,可以不给钱。”
沉默了一会儿后,刘所长说道:“主意都是好主意,就是你的‘大师’二字有违法规。”
赵志聪抱拳说道:“正是,正是!若不是刘所长及时纠正,赵某可能会越走越远,甚至陷入不劫深渊。”
“现在社会,动不动就有人称自己为‘老师’、‘专家’、‘大师’。要按我来说,你没有‘教师资格证’,你就不能称作老师;没有‘专家资格证’,你就不能称作专家;没有‘大师资格证’,你就不能称为大师。打假,不仅是工商管理局的责任,对于那些‘伪老师’、‘伪专家’、‘伪大师’更应该狠狠地打,不仅打,还要将他的皮剥了,露出他的本性来!”
刘所长虽然一把年龄了,但是说到激动处,依然是义愤填膺,怒气难遏。
赵志聪连忙站起身,对刘所长说道:“刘所长疾恶如仇,令人佩服,佩服!赵某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谢谢刘所长在悬崖边拉了我一把,谢谢!谢谢!”
赵志聪一脸是汗地将刘所长送出门外。见刘所长背着手离开,赵志聪心情轻松些,正想擦一把汗,不料刘所长转身回来,问道:“你为何称小李为C君?”
“因为我不知他的名字。”赵志聪惊慌地答道。
“不,不对,既然叫C君,就一定有A君,B君。”刘所长眼光锐利地盯着赵志聪。
赵志聪只好将在小站遇到的两人称为A君、B君。见刘所长似乎还不满意,于是,赵志聪不得不将D君,E君,F君,一并讲了。
“你知道吗?你影响了很多人,这些人连成一串,就构成了教唆罪。你现在有没有罪,不在你自己,而在于他们,一旦他们出了问题,你就将受到牵连。你最好去庙里拜拜神,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赵志聪嘟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刘所长的话。
7
刘长实,小雅镇老民警,县里几次提拔他,都被他拒绝了,他只想管好小雅镇,因为这是他的故乡。
走在大街上,没人不认识刘长实,大家都称他“所长”。刘长实总是以严峻的目光看着对方,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看似他在散步,实际上他这是巡街。
治赌,是各乡各镇最难的问题。但在小雅镇,没有人愿意赌,只因为刘长实颁布了一条制度:举报者,可免赌债。
赌博是非法的,赌债亦不受法律保护。赌债要还,是基于民间规矩。刘长实打破了这一规矩。无论欠多少赌债,只要来举报,均可一笔勾销。当然,有些举报者被砍了手脚。刘长实集中警力将凶手缉拿归案,以正法纪。经过几次严打之后,再无人敢聚众赌博,也无人愿意赌博。
当然,刘长实也因此挨了几次闷棍,躺了好几次病床。
举报制度,是刘长实治乱的根本办法,就如举报“赵大师”一案。
刘长实早就看到客栈外挂的横幅,一看“大师”二字就知道是骗子,就如一看到“医治疑难杂症”就是骗子一样。有这本事,还需要来这穷乡僻壤之地?但刘长实并不着急着处理,他要让狐狸尾巴露出来,要抓到更多证据,方才下狠手处理。
胡医生来乡里行医一月有余,赵长实之所以能容忍这么长时间,就因为一个原因。
胡医生行走江湖,认为被抓住罚点款就行了,不料小小乡镇派出所却将他行医多少次,金额多少,一笔一笔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结果,胡医生被扭送县城,被判以“非法行医”、“欺诈罪”等多项罪名。
刘长实的办法很简单,通过有线电视一再通知,“上当受骗者可到派出所要回药诊费用。”胡医生要价不菲,受骗者自然不甘愿受骗,于是纷纷来到派出所,将被骗金额一一说出。
当胡医生最终在笔录上签完字后,刘长实走进了讯问室,他在胡医生面前坐下。此时,经过数日来接连不断的讯问,胡医生已经疲惫不堪,生不如死,是杀是剐早早了断。他抬起头,看到了刘长实锐利的眼光,只看一眼,他就低下了头。
“我本来一周就可以抓你,知道为何要容你一个月吗?”刘长实威严地问道。
胡医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冷汗直流,在对方长久的逼视下,不得不说道:“知道。”
刘长实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居高临下说道:“知道?我看你不知道!没别的原因,不判你个三四年,天理难容!”
胡医生懂法,所以每次行医骗的金额都不大,即使被抓了,也只是拘留、罚款而已。但是刘长实更加懂法,他重点不在于金额,而在于胡医生行骗次数。
镇里百姓开始是半信半疑的,但是见刘所长一直没有抓胡医生,还以为胡医生真是神医,所以求医者如云。
当胡医生终于可以走出讯问室时,他双腿软得走不动道,被两民警牵着拉上了警车。当坐上警车之后,胡医生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小雅镇了。
处理完胡医生之后,刘长实才开始处理赵大师。令刘长实为难的是,赵大师没有收费,一分一毫都没有收。
刘长实采取对付贪官的办法:熬鹰,即用强光照射赵大师,不让他休息,精神上击垮他,让他精神防线崩溃。
赵大师没有屈服。
这让刘长实感觉,这个对手很难对付。
刘长实来到客栈,走进茶叶店。平日见到刘所长,卖茶小妹总是有点紧张。今日却是不同,卖茶小妹微笑相迎,入座之后,即泡了一壶好茶献上。平日,卖茶小妹总是一副沉闷脸色面对客人,可是今天,她的嘴总是微微上翘着,露出淡淡微笑。
“小兰,你也受‘心灵之音’陶冶了?”刘长实和蔼地问道。
“嗯。”小兰低着头应道。
“说说看,有什么感受?”刘长实诱导地问道。
“所长,你觉得今天的茶好喝吗?”小兰抬起头微笑着问道。
刘长实看到了小兰甜美的笑容,诚恳的目光,答道:“好茶!好喝!”
“赵大师说,要泡一杯好茶,不仅需要茶好、水好、茶艺好,还需要泡茶之人心情好,喝茶之人心情好。”
听了这话,刘长实点了点头。
小兰起身,播放了一首音乐,整个茶室不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优美的音乐绕于茶香之间,听了令人心仪。
“这是赵大师赠给的‘心灵之音’。”小兰骄傲自豪地说道。
刘长实不懂音乐,但是,他依然能听出这是由一种乐器单独弹奏的乐曲,与时下嘈杂的音乐相比,有如天籁之音,似与天人耳语。
喝完这道茶,听完这曲音乐,刘长实心里安静了许多,他向小兰买了一斤茶叶。当小兰将茶叶呈上来时,刘长实发现,装茶叶的不再是精美的铁盒包装,而是几个竹罐。竹罐也不是放入精美的包装盒内,而是用几根草绳捆着。看上去,极其朴实无华。
“这也是赵志聪给你提的建议?”刘长实惊奇地问道。
“是的,赵大师说,要保持茶的原味,竹筒是最好的。铁罐不仅容易生锈,其内油漆还附有化学制剂。而竹罐不仅没有这些缺点,且本身还有透气功能。你若不满意用竹罐装,我可以给你换用铁罐。”
“不,不,竹罐很好。”
刘长实走出茶叶店,就想起了客栈举办的“食场”,他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就提着茶叶走入了客栈餐厅。
餐厅摆了三桌,桌上没有铺桌布,也没有铺塑料布,只是原木桌子,桌子上摆着整齐干净的餐具。此时,还没有到开餐时间,所以,整个餐厅空空荡荡的。
刘长实走到大堂,见大堂内依然挂着十余幅送给赵大师的锦旗,就对前台服务人员说道:“跟你们老板讲一下,撤掉这些东西。”前台服务员为难地看着刘所长,想说不敢说。刘长实就放下脸说道:“你们这是客栈还是庙啊!要不摘营业执照,要不摘锦旗,你们可以任选其一。”
前台服务小姐给老板打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叫保安将所有锦旗都撤了。
“烧了,不要让我再见到这些东西!”
刘长实撂下狠话后就走出了客栈,提着几竹罐茶叶在街上走着。路上遇到熟人,就有人问道:“所长,你也喝‘心灵之茶’?你不是不信吗?”
刘长实停下脚步,反问道:“换个包装就叫‘心灵之茶’,那是不是你换一件衣服,我就要给你换一个名字?”
对方被刘长实问得无法回答,只能干笑几声。
刘长实来到一家装裱店。装裱店的老板是一位六十几岁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眼镜,一边镜脚已经掉了,用红绳子挂在耳朵上。
刘长实将茶叶放在柜台上,坐在柜台前,问道:“三叔,生意可好?”
老人微微低着头看了一眼刘长实,说道:“小墩子,你今天怎么关心你三叔生意起来了?是不是派出所有什么活要给我接?”
“你给我们做的牌匾还好着呢。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那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能不能不接?”
“封建迷信?啥东西是封建迷信?”
“你前些时日给人做的‘赵大师’锦旗,那就属于封建迷信的东西。你给神婆做的锦旗,也属于封建迷信。”
“那给你们派出所做的锦旗,算不算封建迷信?”
“三叔,你不要抬杠嘛。这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是都是表彰好人好事吗?”
“你要这么说,那以后,你也别给派出所做什么锦旗了,一律归为不合法。行不?”
“做好事总不能不表扬吗?”
“这不叫表扬,这叫宣传个人崇拜,会误导人民大众。”
“小墩子,你管得太多了。我可以不做,别家做不做就不关我事了。”
“三叔,你能带头不做,就给别家树立了榜样。这事就好办了。”
“我啊,还能吃多少?钱对我还有什么用?你没别的事就别在这坐着了,别挡着我做生意。”
“你不是说钱对你不重要吗?那还忙啥?”
“看你不顺眼,行了吧?”
“算是说句真心话。行了,走了,不烦你了。”
说着,刘长实空着手就走出店门,听背后叫道:“小墩子,东西落下了。”刘长实也扯着嗓子答道:“茶叶,送给你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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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柳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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