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柳莺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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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柳莺
7836字

  1

  深夜,火车站候车厅里空空荡荡。这是一个乡镇级小站,很少列车会在这停站。候车室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位四十多岁,一位二十多岁。四十多岁的男人,衣着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边一个深黑色行李箱,他戴着一副暗红色的墨镜。二十多岁的,形容消瘦,衣着邋遢,整个人像瘫在座椅上,眼睛是闭着的,嘴却敞开着,那模样像一条死鱼。

  唯一的一条长椅上躺着一个女人,昏暗的灯光几乎将她湮灭。

  偶尔有火车经过,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小镇。小镇隐于黑夜之中。

  天未亮,公鸡鸣叫声远远传来。

  当天终于微微亮时,一列火车在小站停下,火车哈着热气。火车上只下了几位乘客,他们拖着行李,直接通过候车室走出小站。

  中年人双眼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位旅客,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穿着,包括他们的手中行李,每个人虽然疲惫,却有回到家的轻松感。

  当候车室的灯终于熄掉时,室外渐渐亮了。

  他终于看清了对面长椅上的女人,暗红色短发,暗红色口红,雪白的脸,雪白的脖子,丰满的胸,短裙遮不住,青山露出来——

  这是个初秋的早晨,山里昼夜温差大,清晨总是有雾。雾水打湿了站台边上的野草,也打湿了值班的工作人员。他将照明灯关了后,就要回宿舍去睡了。经过候车室,他叫了一声:“天亮了啊!”

  这一响亮的叫声,惊醒了两人。男子睁开眼,看到的是肮脏的天花板。女子看到的是肮脏的地面和一双窥觑的眼睛。

  他正盯着她看,脸上带着微笑。

  她闭上眼睛,像是再眯一回儿,其实,她是给他机会,让他尽情地看。直到看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身,瞥了男人一眼。

  这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铮亮,戴着一副墨镜,一副学者模样,上唇、下巴都留着漂亮的胡子。

  女子一见这么正经的男人,将自己的短裙往下拉拉,尽量遮住能遮住的部位。

  少年依然歪歪地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因为那双眼睛始终像死鱼似的睁着,看着天花板。

  女子见这老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就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小姐啊!”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女子明白对方所谓的“他”指的是瘫在椅子上的少年,长发凌乱,脸色颓废,衣衫不整,就颇为风情地答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中年男人脸上肌肉颤抖了一下,又问道:“你们为何来到这里?”

  这是让女子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她走着走着,就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就下了车。

  “你又为何来到这里?”女子问道。

  中年男人举起他的箱子,说道:“我是传道授业解惑。”

  女子好奇地盯着他,说道:“你是老师?”

  男子微微一笑,表示认可她的答案。

  女子拿出镜子,对镜化妆,隔了一夜,她脸上的妆花了。她用矿泉水倒在湿巾上,将脸上擦干净,然后再补妆。补完妆后,她站起身,用手托了托胸部,又弯下腰将黑网袜拉上一些。见老男人一直在看着她,她不无好气地说道:“没见过小姐!要不要,两百?”

  中年男人说道:“我观察你一晚了。一个晚上,你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你确实累了。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在此下站,也许不想往前走了。”

  女子心中微微一震,叉着腰看着她。

  “我是心灵大师,抚慰心灵是我的职业。”中年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名片盒,掏出一张镀金的名片,递给对方。

  女子好奇,她接过名片,一看,心灵大师赵志聪,单单是协会名称就有十几个,个个都挂了一个副主席的头衔。

  “骗子!”。

  “承蒙夸奖。”

  “说你骗子,你还承蒙夸奖,你有病啊?”

  “骗术,是中国最古老的一门学术,孙子需要它,老子需要它,甚至连佛祖都需要它。”

  “嘴巴放干净些,小心遭雷劈。”

  “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不相信!”

  “你相信有鬼存在吗?”

  “相信。”

  “为何?”

  “人死后就是鬼啊。”

  中国最成功的企业家是释迦牟尼,他是怎么成功的呢?首先,他提出一个概念:神论。然后,他将自己塑造为神。再次,他建立了一个平台:庙。最终,他做了一个功德箱来收钱。第二成功的人是谁?天师道创始人。佛教已经统治了神界,道教还有何作为?有!佛教是利用神来挣钱,道教则是依靠鬼来挣钱。鬼,谁都怕。所以,道教利用人们怕鬼的心理创造了几个副产品:驱邪、算命、风水。结果,道观也遍布各地。本质上来说,释、道,包括外国的上帝,都是世上最大的骗术,然而,全世界人们都相信了。”

  见对方对自己的话题不感兴趣,赵志聪转而问道:“这么好的身材,知道你为何失败吗?”

  这个时候,那个少年突然站起来,瞥了一下周围环境,就直直朝站外走去。

  女子发现,他根本连半眼都没瞧自己,当然,他连老男人的影子都不愿意瞧,像是厌恶至极似的。

  男子问道:“你真不认识他?”

  女子答道:“认识,我们俩都挤在过道上,我坐在箱子上,他躺在地上,还是我给他吃的,他就这样对待施恩他的人,半眼都不瞧我?”

  男子又认真地看了看女子身材,说道:“好身材,好姿色,按宋玉的说法是,‘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施之粉则太白、施之朱则太赤!’”

  女子问道:“宋玉是谁?”

  男子答道:“写好色赋那个。”

  女子说道:“真是色鬼,还好意思写这个。”

  男子说道:“好色并不可耻,孔子说:食色,性也,色而不淫,此为君子也!”

  女子见男子光动嘴皮子,就像那些客人,办事只要几分钟,办事后却非要拉着她,教育她好几十分钟。女子厌恶这种男人,拉着行李准备走。

  男子急急地说道:“知道你为何失败吗?”

  女子停下,问道:“为何?”

  “你缺少骗术。”

  “骗术?”

  “因为你走错地方了。”

  “走错了地方?”

  “想想从前,如果你不是走错地方误入风尘,而是到庙里求神,在庙里虔诚祈祷,祈祷爱情的来临。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饿晕了!”

  “换一种思路,光明一些的。”

  “转运了。”

  “再有希望一些。”

  “好运来了。”

  “对,好运来了。你想想看,以你曼妙的身材,是跪在佛前有魅力,还是坐在酒吧台前更有魅力?”

  女子似乎心有所动。

  当女子拖着行李箱走时,赵志聪发现她也是朝镇里方向走去。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年轻男子走得无影无踪了。中年男人站起身,也朝镇里走去。走了不远,发现路旁立了一个石牌坊,上面书写几个大字:小雅镇欢迎您。

  2

  小雅镇盛产竹子,山上极目望去都是竹林。竹林下是层层梯田。此时,水稻没有成熟,依然是一片青绿色,与竹林高低交错,形成了一道独特的绿色海洋。风一吹,泛起一道又一道绿色的波澜。

  小镇就位于林海低洼之处,一条小河由西流向东,将整个小镇分成南北两半。小河两岸是石头堆砌的河堤。两岸河堤都是上窄下宽。每年春夏两季,会有几次洪水,洪水冲刷着河堤。洪水退后,有一定坡度的河堤上覆盖的是一层淤泥,有泥的地方一定长着草。河堤上每隔百米,就有石梯而下,底下是一长排洗衣服用的石条、水泥墩,供沿岸周围人家使用。河水清澈,河中偶尔有一条两条小渔船。河堤上有一道桥,连接着南北两岸。

  河堤两岸边都是古旧的土木房子。也许是因为洪水经常漫过河堤,房子的石基高于普通土木房子两三倍,离地面足有两米高。房子与房子之间是四五尺宽的石头小巷。偶尔可见石基上长有一株或两株野草。石基上半部分是土墙,红色,风雨侵蚀,墙面斑驳。房子都是一层高,飞檐覆盖着土墙。屋顶瓦片亦是红土烧制的。

  站在桥上望去,这样的房子总共两排,南北各一排,整齐,规格统一。房子的背后是一大片菜地,再往南、往北的房子就开始杂乱了,高低不同,新旧不一,大小各异,街巷更是错乱不堪。

  这两排房子是镇上各宗族的祠堂。

  赵志聪在镇北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两层,砖木结构,楼下大堂、餐厅、包间,楼上客房。打开窗帘,发现窗外是一片田野。此时,水稻已经抽穗,稻田一片青绿色。风一吹,稻穗迎风舒展着。

  赵志聪是沿路询问,才找到本镇唯一这家客栈,名字就叫“小雅客栈”。

  赵志聪开了两间房:201室休息用;202室接客用。与前台小姐商量后,允许其在客栈门前挂一条红色的横幅“心灵大师赵志聪莅临本镇”。

  两天过后,没有一个顾客上门。

  赵志聪摇着蒲扇,悠闲地在客栈茶室喝着茶,全然不顾生意冷淡。与之相反,一位自称能医治不孕不育、阳痿早泄、各种皮癣等疑难杂症的“福”“胡”分不清楚的胡医生却门庭若市。

  胡神医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赵志聪却是逛遍了整个小镇大街小巷。这是个民风淳朴的小镇,走进谁家,主人都会端茶待客。赵大师走一家喝一杯茶,走一家喝一杯茶,实在喝不动了,他就不敢贸然进入了。

  他到谁家都是看一遍人家的厅堂,然后说一句,“有福人家”。主人一见对方斯文、儒雅,自然以茶相待。

  虽然,很多老人听不懂赵志聪在说什么。

  七天过去了,那张横幅还悬挂着。

  也就在赵志聪挂出横幅的第七天,胡医生被派出所的人抓去了,罪名是“虚假行医”。

  第八天,终于来了一位客人。此人是来客栈吃饭,酒足饭饱后闲得慌,就问问前台小姐谁是“心灵大师”?前台小姐让他去敲202房间。敲开门,此君见到了斯文儒雅的赵大师。

  由于是来到此地第三位客人,赵志聪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将他记录为C君。

  C君,男,三十余岁,身体微胖,一身酒气,手指略红、粗,皮肤较黑。

  C君在沙发上坐定,隔着茶几与赵大师面对面,问道:“你是算命的?”

  “不是。”

  “那你是干什么的?”

  “解决人心灵之困。”

  “我的心灵之困就是钱不够花,有办法解决吗?”

  “一种是节省一点,一种是多挣些。你喜欢哪一种?”

  “多挣一点。”

  “你是卖鱼的吧?”

  “是。你怎么知道?”

  “你们镇里,还不止你一家卖鱼,而且,你的鱼还是自己家养的。”

  “你神了,太神了,比算命的都准。我有一鱼塘,我卖的全是我自家养的鱼。当然,还有另外两家也在卖,他们也是自己家养的鱼。”

  “你与他们养的鱼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一样,都一样。”

  “你想多挣钱的话,有两种办法:一种跟同行商量,一起提价。另一种嘛,有点难。”

  “怎么个难法?”

  “你把你家鱼单价提高两元钱,拉开与其他家的价格差。”

  “提高?你不是糊弄我的吧?”

  “不是糊弄。你甚至可以明码标价。如果有人问,为何你家的鱼比别家贵,你就回答,你家鱼跟别人家不一样。”

  “这不是糊弄别人吗?”

  “不,不是。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如果你想多挣钱的话。”

  “想,我想多挣钱!”

  “你天天早晚七点到八点,你给你家鱼听听这‘心灵之音’,注意,你一定要非常虔诚地在一旁静坐细听,与你家鱼儿共享这心灵之音。这样才有效,否则无效。一定要注意,虔诚最重要。”

  说完,赵志聪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一盒磁带,双手递给对方。

  C君想接不敢接,问道:“要多少钱?”

  赵志聪微微一笑,答道:“你我有缘,说钱就生分了。”

  C君接过磁带,心中颇为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赵志聪打开门,将C君送出门外,说道:“记住,千万别杀你家的鱼,别装入塑料袋中。用芦苇从鱼鳃穿到嘴里,让客人提回家,放在清水里,吃前才杀。”

  C君急急地走了,因为他实在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不要钱的“缘分”。

  3

  一场秋雨一场凉,那一天,绵绵秋雨下个不停。赵志聪在茶室喝茶,卖茶的小妹闲得无聊,就上前跟他聊天。

  “没生意,好无聊哦。”

  “你应该学会享受生活,比如,这是入秋的第一场雨,与春雨的阴冷潮湿不一样,秋雨带来的是清凉和恬静。这样的雨天,喝着这样暖香的茶,还有比这更惬意的吗?”

  “可是,没钱挣啊。昨天生意就不错,一下雨,客人就少了。”

  “你应该这样想,昨天生意好,就是换来你可以好好享受今天。”

  “今天不好,明天怎么办?”

  “你应该这样想,今天生意不好,明天也许会好的,你应该带着希望迎接明天。”

  “如果明天也不好呢?”

  “你还有后天啊!”

  “如果一天天都不好呢?”

  “如果一天天都不好,你应该选择换一个工作,而不是焦虑不安。”

  “我没什么本事,只会卖茶。”

  “既然你只会卖茶,你无法选择别的工作,你就应该改变一下卖茶的态度,无论生意好还是不好,你都应该快乐地面对客人,快乐地面对每一天。也许,幸运会在你改变之后。比如,你如果微笑着给我泡茶,我就会天天想来喝你的茶。”

  “笑很累的。”

  “可是,你笑起来更美丽、更可爱、更迷人啊。”

  卖茶小妹淡淡一笑作为回应。

  赵志聪微笑说道:“茶是有灵魂的,一道好茶,不仅需要优质的水、适当的水温、泡的时长,还需要泡茶人、喝茶人好的心情。坏的心情来泡茶,是泡不出好茶的。同样,坏的心情来喝茶,也品不出好茶的。”

  “我看你横幅挂那么多天了,好像没什么客人。你不觉得累吗?”

  “机会总是在最后一天出现的。”

  “什么才是最后一天?”

  “你能坚持到的那一天。”

  “心灵大师,你到底是干什么的?给人算命吗?”

  “清洗心灵之镜,抚慰心灵之痛,治疗心灵之伤,开启心灵之窗。”

  “收费贵吗?”

  “你是我来到镇上第四位客人,我向你收费了吗?”

  “刚才也算吗?”

  “算。”

  “幸好,你不用收费,要不,我也给不起。”

  “你给得起,你开开心心地给我泡一杯茶,就算你交付费用了,这样你我两不相欠。”

  卖茶小妹挑选了一包茶叶,将茶具重新洗一遍,重新泡了一壶水。水烧开后,将茶放入茶杯中,第一遍洗茶,洗茶之水不是用来倒掉,而是用来洗杯子。第一道茶泡好之后,将第一杯茶献给客人。喝完第一道茶之后,再喝第二道。喝二道时,卖茶小妹微笑着面对赵大师。

  “好茶!”

  其实,第二道茶才是最好的一道。第一道太浓,后面的太淡,第二道才是精髓。

  赵志聪将卖茶小妹记录为:D君,女,二十余岁,身材娇小,心情沉闷,总是冷淡地面对着成熟男人,对前途感到迷茫。

  4

  C君按照心灵大师的法子卖了两天的鱼,结果一条都没卖出,反而换来一阵嘲笑。第三天,他让老婆替他看鱼摊,他去找心灵大师。心灵大师给的两个字就是:“坚持!”再问,心灵大师闭着眼睛,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C君回到鱼摊时,发现他老婆正在杀鱼,一问之下,竟然是按原价出售。C君苦闷就在于养鱼挣不到钱,辛苦了几天,连一条鱼都没卖出,一怒之下,当场将钱退给对方,拒绝出售。

  结果,两夫妻就在鱼摊上大打出手。如此一来,看热闹的人就围上来了。见两夫妻是动真格的,厚道人就上来劝架,将两夫妻隔开。

  虽然被隔开,C君依然是骂骂咧咧:“这败家玩意,将自己家的鱼贱卖,我能不打她吗?我家的鱼能跟别家一样吗?别人卖多少钱,我们也卖多少钱,那不是亏大了吗?”

  “你家鱼咋特殊了?”有人问道。

  C君眼睛一瞪,答道:“我家的鱼听的是‘心灵之音’,能跟普通鱼一样吗?”

  “瞎扯淡!”

  人群纷纷散去了。

  C君沮丧地看着打翻在地的鱼盆,心里想,“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话已经说出,再收回去,那以后就别在菜市场混了。一狠心,他果真立了一个牌,明码标价一斤比别人家贵二元。

  一天,一位饮茶的客人问卖茶小妹,“你们门口挂着的横幅是啥意思?”

  卖茶小妹原来是不爱笑也不爱说话的,但是,她听了心灵大师的话后,始终保持着微笑。客人买了两斤茶后,她更加高兴,就对客人说道:“说什么是给人清洗心灵之镜,抚慰心灵之痛,治疗心灵之伤,开启心灵之窗。很灵哦!”

  客人一听,就提着两斤茶叶来到202室,敲开门,坐下后,说道:“听说,你能给人擦拭心灵玻璃?”

  赵志聪一愣,立即微笑着答道:“清洗心灵之镜。”

  “怎么个洗法?”

  “你有何心灵之困?”

  “我觉得我吃啥都没味道。”

  “我有一法子,你不妨去试试。你去菜市场买一条上佳之鱼,提回家,要吃之前亲自杀,亲自煮,细细品味,你看看会不会有胃口?如果不灵,你来砸我的牌子。横幅就挂在门口,你可以撕下来,踩在脚下。”

  “为何要上佳之鱼,普通之鱼不行吗?”

  “以你的品位,你觉得呢?”

  “谢谢!谢谢大师指点迷津!”

  客人走了之后,赵志聪在笔记上记录:E君,男,四十余岁,微胖,苦于吃什么都没胃口。

  再说E君来到集市,见有几家卖鱼的,他一一问过:“有上佳之鱼吗?”对方都答道:“我自家养的,早上刚抓的,新鲜!”

  最终E君看到了C君的鱼,鱼似同样之鱼,就是价格比别人贵了二元。比较之后,他买了一条,见C君不仅没有帮他杀鱼,也没有将鱼投入红色或黑色塑料袋,而是用新鲜的芦苇将鱼从鳃穿过,让他提着。

  E君一路走一路有人问,“陈老板,哪买的鱼?”

  E君自豪答道:“李家鱼摊买的,上佳之鱼!”

  拿到家后,E君将鱼放入水池中,鱼依然在水中畅游。到了中午吃饭时间,E君亲自将鱼杀了,然后将之清蒸。端上桌后,立即开吃。吃第一口,E君就赞叹有加:“好鱼!”

  家里人一吃,也是赞道:“好手艺!”

  于是,E君心情大悦,吃得更加津津有味。

  E君吃完饭后,此后遇到人就说李家的鱼好!

  别人的话也许不可信,可是陈老板既然都说李家的鱼好,那就真的好。别人自然就想试试。

  此后,一传十、十传百,李家的鱼就在集市上脱颖而出了。

  C君来到客栈,他请求赵志聪千万别将秘方告诉别家卖鱼的。赵志聪微笑着答道:“我可以不将‘心灵之音’传授给别家,但是,你得替我宣传‘心灵之音’。”

  “怎么宣传?”

  “你告诉买鱼之人,你的鱼是听了赵大师的‘心灵之音’。”

  C君一口答应,走时还一再强调道:“千万别给其他家。”

  一天之后,果见一位卖鱼的提着几尾鱼来见赵志聪,要求传授秘诀。赵志聪很遗憾地告诉对方:“你来迟了!”

  卖鱼的掏出钱苦苦哀求,依然被赵志聪拒绝。

  一夜之间,“心灵之音”传遍全乡。

  慕名者纷沓而至。

  赵志聪在客栈大堂立了一个显目的大牌子:“沐浴、斋戒三日,有缘、心诚者见之。”

  上门者络绎不绝,赵志聪则连续七日拒绝见客。

  D君闻之,特制一面锦旗送至客栈,挂于客栈大堂。C君闻之,也送了一面锦旗送至客栈,挂于客栈大堂。E君见之,也不甘落后,也送了一面锦旗送至客栈,挂于客栈大堂。

  结果,卖鱼的C君生意兴隆;卖烟酒的E君也生意兴隆;卖茶叶的D君也生意兴隆。

  开客栈的杨老板不干了,自己客栈大堂挂的都是锦旗,那成什么样子?统统撤了!甚至连门外的横幅也一并撤了!

  赵大师一句话都没说,他准备好行李,准备退房。

  卖茶叶的小妹着急了,锦旗一撤,等于是撤掉自己家的广告牌;赵大师一走,等于是驱赶了一日多于一日的人流。

  “杨老板,您应该见见赵大师后再撤。看看我们家茶叶店,这几天的营业额,比春节期间还好!”

  杨老板心动了,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镜子面前将牙缝中的肉丝剔去。

  杨老板率领客栈所有员工来到202室。杨老板弓着腰,迈着小步走入202室,员工们则在门外走廊候着。

  门关上了。

  杨老板发现,客房里只有一把椅子,其他椅子都被搬走了,他只好继续躬身站着。

  “赵大师,请点拨迷津。”杨老板卑微求道。

  “有缘、心诚者见之。”赵志聪微闭着眼说道。

  一听此话,杨老板立即跪下,“咣咣咣”连叩了三个响头。

  见杨老板颇有诚意,赵志聪这才睁开眼,说道:“你有何心灵之困?”

  “我,我,我想多挣钱!”

  “贪之困!你是想去掉贪欲,还是想实现贪欲?”

  “实现,我想实现贪欲!”

  “你可以在你餐厅办一食场,鱼采用C君的,酒才用E君的,茶才用D君的,其它菜肴吗,我稍后向你提供。我可以赐你‘心灵之音’供你在宴席中播放。至于收费吗,我看你就放一箱子在门口,愿者自投,不愿者免投。”

  “万一,大家都不付钱呢?”

  “那是你功德太薄,怪不得食客,只能怪你自己。”

  “办几席合适?”

  “事不过三,就办三席。”

  “那我如何报答您?”

  “我说过要你报答我吗?”

  “没有。”

  说罢,杨老板从箱子中取出一盒磁带,双手递给杨老板,杨老板双手接过,起身,捧着走出了202室,其他员工跟随在后,鱼贯而下。

  杨老板走后,赵志聪在笔记下记录:F君,男,五十余岁,客栈老板,苦于生意无法扩大。

  当天,杨老板立即制作一面最大的锦旗挂在大堂最显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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