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刘长实逛到集市,见买李家鱼的人排成长队,另外几家卖鱼的门庭冷清,鲜有人问津。刘长实就走近,问道:“难道,你们就不能学学人家?人家不杀鱼,你也可以学着不杀。人家用芦苇穿鱼,你们也可以用芦苇穿鱼。这很难吗?”对方苦着脸答道:“这些都不难,难的是我们没有‘心灵之音’。”
一听这话,刘长实心里一沉,突然想到:心理影响原来比什么影响都大。
中午吃饭时间,刘长实来到客栈,走进餐厅,发现三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正在安静地喝茶。
刘长实沿饭桌绕了一圈,发现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基本是外村人。认识的人中,个体户又居多,单位里的人偏少。由于刘长实板着脸,认识的人尴尬地转向一边,假装没有看到刘所长。
开始上菜后,先上来的是两道蔬菜,然后又上一道红烧肉,一道清蒸鱼,一道排骨汤,就这些菜。然后是一碗米饭。
所谓的“心灵之音”的音乐声响起后,大家就在优雅的音乐声中安静地吃着饭。一碗米饭吃完后,再要吃没了,只能等下一顿。一盘菜吃完后,要再吃,也许要等好几顿。
吃完饭,大家安静离开,有人往门口箱子里投五元钱,有人投十元,有人投二十元,也有人没投。
一顿饭就十几分钟。
刘长实围着各个饭桌走一圈,发现,蔬菜不剩一片,肉不剩一块,鱼像被猫吃过似的只剩鱼骨头,汤不剩一滴,饭不掉一粒。
刘长实走出餐厅,来到大堂,恰好见到客栈杨老板。杨老板上前问道:“所长,中午吃得满意吗?”
刘长实上下打量了杨老板一番,发现他手中名表不见了,而是戴着一串佛珠。之前的趾高气扬也不见了,而是一脸微笑。
“没吃上,我来时,已经坐满人了。”
“您别说,我自己也没吃上。来的客人太多。”
“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委屈他们下一餐再来了。”
“你就不能多开两桌吗?”
“赵大师说了,事不过三,三桌合适。”
“有挣钱吗?”
“这哪能挣钱啊!你要不信,我打开箱子,看看能有多少钱。”
杨老板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料,刘长实却当真了,转身往餐厅走去。杨老板打开箱子后,让前台收银的来点一下,发现三桌客人总共收了三百四十五元钱。三十六位食客,人均不足十元。
“你这能挣到钱啊?”
“这哪能挣钱啊!”
“那你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广结善缘,缘到福到。”
赵长实走出客栈,他有点沮丧了。难道自己真错了?
此时正是正午,太阳直直地照耀着地面。门前梧桐树下,不时有宽大的叶子像纸片一样飘落,落地无声。地上亦能见到一粒又一粒的梧桐果。田野里,水稻已经一片金黄。
赵志聪就躺在门前梧桐树下竹椅上午睡。听到一声咳嗽声,赵志聪微微睁开眼,发现是刘所长,他立即站起身,去屋内搬来了一把竹椅。
“我很不解,客栈为何要办‘食场’?”
“其实,这也是一种商业模式。客栈鲜少食客,外来住宿者又少,食住生意冷淡。杨老板就向我求教。我就让他办‘食场’。”
“刚才我去看了,饭菜不算丰盛,但是吃的人不少,人均消费不足十元。成本与收入大抵相等。这样依然是挣不到钱啊!”
“这就好比以前街头卖艺的,一场表演结束后,卖艺的总是敲着锣说,‘有钱的朋友捧个钱场,没钱的朋友捧个人场’。如果卖艺的要人人都交钱才能看戏,他的场面就变得冷清了,就引不来有钱客人了。”
“可是,食客中给得最多的也就二十元钱!”
“有钱的食客不在大厅,在包厢。大厅的三桌客人属于人场,包厢的客人才属于真正的钱场。”
“这样能挣钱吗?”
“一定能!”
“为何?”
“这就是‘人气’经济的特点,人气越好,越容易挣钱。想想看,两家店,一家门外排着长队,另一家冷冷清清,你会选择哪一家?”
“自然是排着长队那家。但是,他是怎么吸引那么多客人的?”
“这就是商业诀窍。所以,心灵学贯穿于人类所有社会实践之中。包括飞机,经济舱和商务舱两者之间仅仅隔着一道门帘,但价格却相差很大。为何要设置经济舱和商务舱?原因只有一个,彰显地位不同。同理,坐在包厢中吃饭的人会比在大厅中吃饭的人更觉得有优越感。为了彰显这种优越感,就必须大厅中有人,没人就体现不了这种优越感。”
“那为何不多开几桌呢?”
“机会少才珍贵。”
“为何吃饭时要放你的‘心灵之音’?”
“一种噱头,要不怎么吸引客人?十块钱在你们镇上到处都可以吃饱饭。有了这种噱头之后,客人好奇,就纷沓而至了。”
“你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刘长实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志聪。
赵志聪用手摸了摸眼镜,微微笑道:“你看到了,我一天三餐都是吃自己的。如果,我从他们身上拿一分钱,你可以将我绳之以法。”
“这世上有两种人我是不信的,一种是所谓的‘专家’,另一种就是你这样的所谓的‘大师’。”刘长实毫不客气地说道。
赵志聪略一思考,即说道:“有一位姓王的气功大师,想必刘所长听说过。为何演艺界、政商两界都有巨头与之交往且甚深?难道真是这些名人没有头脑吗?不,不是!恰好相反。所谓的‘大师’,最大的可能就是‘大骗子’。但任何成功人士,都离不开‘骗’字。演员成名需要骗,歌手成名也需要骗,商人成功亦需要骗,政界人士更离不开一个‘骗’字。所以,这些社会名流愿意与王大师交往,并不都是冲着气功而去,而是学习他的人生哲学。我常说,一个不会‘骗’的人,是很难成功的。但是,真正高明的骗术是藏于‘真’中的,没有真就没有假,没有假也就没有真。故而,古人言:‘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真涉世之一壶藏身之三窟也。’”
“我只想弄明白的是,你来此地何意?”
“我如果告诉你,我是一‘江湖骗子’,想必所长你会更加满意些。可是,哪个骗子会说自己是骗子?我从来不隐藏自己‘骗’的哲学,我还有可能骗人吗?”
“不,你是骗子中的高手,藏假于真中。知道怎么分辨骗子吗?”
赵志聪久久不答,因为他知道对方并不希望他回答。
刘长实站起身的时候,居高临下对赵志聪说道:“无论骗子如何乔装粉饰,但是吃相会最终暴露其嘴脸。”
刘长实离开后,赵志聪久久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赵志聪实在没料到在这穷乡僻壤中,竟然有这么执着的民警。倘若各地警察有他如此觉悟、执着,谁还敢自称“大师”?
赵志聪摘下墨镜,擦拭了一下眼镜镜片,然后又戴上。
一旁的刘保姆发现,他眼眶深陷,眼圈乌黑。
赵志聪转头看了一眼刘保姆,问道:“你对刘所长印象如何?”
刘保姆答道:“全镇人都怕他。”
赵志聪嘴角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9
这天晚上,刘长实早早就去客栈,他在大堂沙发上坐着,紧紧盯着进入餐厅的人群,发现,晚上的食客中,有新面孔,也有旧面孔,但以本镇人居多。座位坐满之后,后来者只好失望离开。
来包厢就餐的人比来餐厅就餐的人来得晚,他们成群结队而来,看他们走路姿势以及喧哗程度,就可看出,他们确实比吃“食场”的人有优越感。
当刘长实走进餐厅时,已开始上菜。晚上换了两道蔬菜,一道红烧鱼,一道红烧排骨,一道清炖鸡,一盘油炸花生米。桌上还有一瓶白酒。
一瓶酒倒到每人杯里,不足一两。
在音乐声中,大家安静地一边吃着饭,一边喝着酒。
刘长实素有酒瘾,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酒。一见红烧鱼,一见红烧排骨,一见花生米,再一见杯中白酒,他口水横流。
自己家中是没有这么丰盛的菜的。
他真想坐到桌上也喝一杯,可是,已经没有座位了。
刘长实又到别的包厢走了一圈,见六间包厢间间满人。大家见了他,纷纷请他入座,他一一谢绝了。
刘长实不得不承认,赵志聪的商业做法是聪明的。
刘长实回到家时,妻子、儿女们已经吃完饭了,饭菜热在锅中。妻子将饭菜端上桌,又将半瓶白酒放在桌上。刘长实倒了一杯白酒,将瓶盖盖上,然后喝了一口酒。酒精强烈刺激着舌尖、口腔壁、咽喉、胃。经不住酒精的诱惑,刘长实又喝了一口。两口酒落肚,血液瞬间沸腾起来,整个人觉得轻松起来,身体变轻了,精神振奋了。于是,他开始吃饭。以他的收入,荤菜只有一碗热了好几次的猪肉,其它都是些蔬菜。
十块钱就可以吃红烧排骨、红烧鱼、油炸花生,就可以喝鲜美的鸡汤。一想到这,刘长实就对媳妇说道:“你能不能炸些花生米下酒?”
“喝,喝,喝死你!”
“我就好喝一口,别的也没什么爱好。”
“爱喝就喝呗,有本事就干喝。”
刘长实不想跟女人计较,心想,老子明天也去客栈吃“食场”去,有酒有肉,还不要受老娘们气。
可是,真到第二天晚上,刘长实都已经走到餐厅,也都占了一把位子了,听同桌人问一句:“所长,你也来吃‘心灵之餐’了?”
“心灵之餐?这叫心灵之餐?”
“是啊,全镇人都知道,你咋不知道?”
刘长实站起身,一桌一桌走过,细细看了一遍食客,发现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就问认识之人:“你们喜欢来这儿吃吗?”
“喜欢啊,这菜烧得真比家里好!”
“何止。听说,这些菜都是特供的。你看这些蔬菜,鸡鸭鱼肉全是上佳之品。”
刘长实不解,问道:“什么叫‘上佳之品’?”
一人抢着答道:“就是,这些鸡鸭鹅兔鱼猪啊都是听了‘心灵之音’的。这些蔬菜也是听了‘心灵之音’。不信,所长,你坐下来吃几口,看看是不是比普通的菜好吃。”
刘长实是想尝一口,可是,他忍住了食欲。
回到家,发现他媳妇真给他炸了一些花生米,而且还加了盐和蒜末。油炸花生米,下酒最好。要不是妻子管得严,一碟花生米能下一瓶酒。
可是,家里终究只有花生米一种下酒菜,如果能吃一块红烧排骨,再来一口鲜美的鸡汤,那该是人生多么美好的事。
刘长实有点羡慕那些去吃“心灵之餐”的老百姓了。
“媳妇,给你十块钱,你能整几个菜?”刘长实喝了几口酒后问道。
“十块钱?煎豆腐、炸豆腐、熘豆腐、红烧豆腐,豆腐汤。四菜一汤,刚好符合你们的标准。”妻子讥讽道。
“就不能来点肉?”刘长实笑着问道。
“肉?你要够狠心,就从我身上割一块去。要不,以后火烧了也是白费。”妻子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讥讽地说道。
“你今天咋阴阳怪气呢?”刘长实收起笑容问道。
“你多挣点钱,我就给你笑笑。”妻子说完这话,走出厨房,不再搭理她那酒鬼丈夫了。
刘长实喝了一口酒后念道:“钱!怎么所有人嘴里都是钱?”
10
小雅镇有一座寺庙,有求子观音佛堂,有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宏伟壮观,左右两侧是十八罗汉。观音佛堂小得仅容一尊金身,入门就是一个蒲团,蒲团前头就是功德箱,功德箱上头就是供桌,供桌之后即是菩萨金身。
不知观音菩萨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布局?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建庙之人就是按这样布局将她安置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我们是人口大国,土地紧张,节省用地尚可原谅。不能原谅的是,这种吃相太难看了。一进门就是拜,拜完就要掏钱。
刘长实每次来到庙里,他都没有给功德箱投过钱,他也没用庙里的香。他就给菩萨上香,但是不给功德箱投钱,因为他觉得功德箱的钱不是给菩萨的,而是给那些乌龟王八蛋的。
有一次,刘长实就问庙里的长老,“功德箱里的钱都到哪了?”
长老答道:“都用于做善事了。”
刘长实直直地看着长老,问道:“善事,都做了哪些善事?”
长老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可为不可记,记人之恶记己之善皆非善也。”
刘长实也不多言,走到功德箱前,见功德箱就一个投币小洞,将功德箱扳转过来,发现背后有一小门,一把铜锁守着。
“钥匙呢?”
长老闭眼不答。
见长老不搭理自己,刘长实也不生气,从兜里取出一把锁,咔嚓一声,将功德箱加了一把锁。
不知哪天,这个长老走了。
全镇老人一齐来到派出所,申讨刘长实对佛不敬。刘长实就在办公椅上坐着,等大家骂完骂累了,才问一句:“谁是佛?”
一位老人大声呵斥道:“你对长老不敬,就是对佛不敬!”
刘长实问道:“长老将你们敬献给佛的钱私吞了,他对佛就敬了?”
老人气得胡子竖起,骂道:“你胡说!”
刘长实打开抽屉,将一叠照片扔在桌面上。照片中,一个肥头大耳光头穿着囚服,他正是上了一把年龄的长老。
众人一片哗然。人群中一人叫道:“刘长实,你不为自己积德,也为子孙积点德,怎么就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刘长实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大家走近一看,发现:
第一张照片,长老在路上走着,两位民警在前方堵住去路;第二张照片,民警查看长老行囊,长老将行囊递上;第三张照片,打开行囊,行囊内是两套僧衣,一个木鱼、一个水钵、一双筷子。
看到这,有些老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刘长实亮出第四张照片:两民警上前要脱去长老袈裟,长老双手推阻。
民众情绪激愤,有人开始骂脏话。
刘长实亮出第五张照片:一民警将长老抱住,另一民警将长老袈裟脱去。
“小墩子,你会遭报应的!”此时,连刘老三也忍不住骂道。
刘长实亮出第六战照片:长老内衣被解开,露出了身上人民币。
民众一下惊呆了,全场寂静。
刘长实站起身,将最后一张照片摆在桌子上:长老身上捆着一层厚厚的人民币,胸口、腹部、大腿、小腿,有百元,有五十元,有二十元,有十元,有五元。
刘长实走到众人面前,严厉说道:“玷污神灵的不是我,是他!”
刘长实带领众老人来到寺庙,他上前将大雄宝殿的功德箱搬出,又将观音菩萨的功德箱也搬出,从厨房外取来一把斧头,奋力将功德箱劈了。
“庙是用来烧香的,不是用来烧钱的!”
说完这句话,刘长实将功德箱点燃了。
这是许多年前发生的事。从此后,再没有和尚来这庙里。没有和尚就没有香火,庙渐渐荒芜了。
11
寺庙被四面围墙围着,南面有三扇门,分别为:东门、中门、西门。
建庙之时,刘长实还是儿童,他觉得好奇,就问做门的师傅,为何要建三个门?做门的师傅也不知,就糊弄说道:“庙里香火旺了,香客多,三个门就不会太挤。”
庙建好后,庙里来了一位老和尚,他天天盘坐在蒲团上念经,敲木鱼。孩子们都喜欢来庙里玩,有时候拿石头敲钟,有时候爬到中庭大树上,老和尚也不生气,他依然安心念经,闭着眼睛念经。
那个时候,刘长实顽皮捣蛋,他见有人往功德箱里投钱,他就悄悄摸到供桌下,见功德箱暗门没有上锁,就伸手去拿箱子里的钱。不料一钻出供桌,就发现一双脚站在他面前。
老和尚一手拿着木鱼,一手拿着棒槌,低着头看着眼前孩子。刘长实对老和尚一笑,将手中钱递给老和尚。老和尚没有接,而是说道:“阿弥陀佛,这非我的钱,这是给佛祖买油买香的钱,施主如果认为你更需要这笔钱,你就拿去吧。”
刘长实将手里的钱全又投入功德箱中。他不敢再看老和尚,跑出了寺庙,到了街上,掏出兜里的钱买了些吃的。当他偷的钱用完之后,他又去庙里偷的时候,他原以为功德箱会上锁的。不料,功德箱的暗门不在供桌那一面了,而朝着大门方向,依然没有上锁。
老和尚闭着眼睛,嘴里依然念着经,手里不断敲着木鱼。
刘长实站在大殿一侧,一直等着,等着老和尚睡着了再去偷。可是,接连几天午后,老和尚就是不睡着,甚至连个瞌睡都不打。
刘长实连续来了七天,老和尚终于开口说话了,“孩子,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功德箱里的钱,你就去拿吧。光明正大地拿要比偷好!”
听了这话,刘长实上前,打开了功德箱的门,从里面取了一毛钱。取完钱后,他将功德箱的门关上,然后离开了寺庙,到街上买了他喜欢吃的糖果,十枚。
此后,只要刘长实很想吃糖果,他就会去功德箱取钱,每次只取一毛。
功德箱的门始终朝向大门,始终没有上锁。老和尚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刘长实,反而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刘长实常常会在老和尚身旁坐着,或躺着,听他念经,有时甚至趁老和尚不在时,拿他木鱼敲敲。
稍微长大些,刘长实问老和尚,才明白为何寺庙有三个门。中门最大为空门;东门为无相门;西门为无作门。
老和尚说,所谓空,是一切本空;所谓无相,是不着相,不被现象欺骗;所谓无作,是作而不作,一切行为过了就算了。
刘长实无法理解,就问道:“为何空门最大?”
老和尚答道:“当你无相无作之后,你就会发现空门之大了。”
刘长实依然无法理解。
又长了些岁数后,刘长实问老和尚,“神仙真的有求必应吗?”
老和尚点了点头。
刘长实立即上前,向佛祖连叩几个响头,求道:“我要当兵,我要保卫祖国!求佛祖保佑!”
叩完头后,刘长实要离开时,又问道:“真灵吗?”
老和尚答道:“心诚则灵。”
刘长实当了数年兵,后又留部队几年,等他转业回老家时,老和尚已经圆寂了。
此后,又来了几位和尚,他们对功德箱的态度与老和尚完全不同。功德箱的门朝向内,而且都上了一把锁,钥匙在长老一人手中。
那之后,刘长实再不来庙里,即使来,也是为了给老和尚点香、叩头。
自从功德箱被刘长实砸烂之后,就再没和尚愿意来寺庙了。庙里偶尔有善男信女来上上香。由于没有和尚管理,镇里为了防止电线失火烧了寺庙,就断了对寺庙的供电。结果,一到晚上,寺庙乌漆麻黑。
有空的时候,刘长实会提着一把自己制作的长条扫把来寺庙,他一般从无相门进入,看见那里脏就那里扫,并没有全扫下来。
一个月前,正当刘长实穿着便服,拿着长条竹扫把在扫地之时,庙里来了一女子。她穿着高跟鞋,穿着开衩的旗袍,旗袍将她的身材更加烘托得前凸后翘。刘长实停下扫地,目视着她走近大雄宝殿,见她在蒲团上跪下,直着腰祈祷一番之后,伏身在地,臀部高高翘起,大腿根部完全露出。
这是电视才看到的情景,不想在这小镇上演了。
女子直起身,从包里取出一百元钱,想要投入功德箱时,却不见功德箱,就转头四处看着。这个时候,女子发现了宝殿一侧一位四十多岁的短发男人正手拿着扫把看着她。
刘长实第一次见此女子,见她脸上淡淡的妆,淡淡的忧色,娇美的面容,安详的气质,虔诚的心灵。
女子将手中一百元钱放在佛祖脚下供桌上,转身离去。
刘长实目送着她离去。
此后,每一次刘长实来庙里清理卫生,总会见到此女子,见她长久地跪伏着,虔诚地祈祷。随着天气的变化,她的衣服也有所变化。
刘长实打扫完卫生,就会在大殿一侧长条椅上坐坐,喝着他带来的茶水,一边默默地看着眼前姑娘,包括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当姑娘跪伏着祈祷完后,她又叩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看都不看刘长实一眼,然后傲然走出中庭,最后从空门走出。
刘长实站在大殿内看着姑娘离去后,他又开始将大殿用拖把擦拭一遍。打扫完寺庙卫生,刘长实就会站着目视着佛主。佛祖金身体型庞大,大到你不得不仰视,大到你不得自愧渺小。然而,让人跪下的是佛祖的微笑。佛祖微微俯视着众生,脸上始终露着笑容。
然而,刘长实从来不跪,因为他是党员。
心情郁闷难解之时,刘长实就会来寺庙里打扫一番。
这就是刘长实想要表达的虔诚。
刘长实只向佛祖求过一次,那就是能让他参军成功,果真遂愿了。他知道,即使他不求,他也能顺利成功。刘长实上过战场杀过敌,他知道,人的生命极其脆弱,只要一颗子弹就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那个时候,佛祖在哪里?
当了人民警察之后,刘长实目睹许多人无作为,甚至助纣为虐。于是,刘长实渐渐明白为何作为护法者的十八罗汉面目反而有些狰狞。
对待恶人,就该有一副狰狞的面孔。
这个寺庙的香火不盛是因为他刘长实,可他无丝毫悔过之心。因为老和尚说过,光明正大比一切都重要。
刘长实每次都是从无相之门而入,从无作之门而出。
刘长实每周到庙里一次,因此,每周见那女子一次面。无论她是从空门走入,还是从空门走出,她的身影都深深吸引了刘长实。
到后来,不需要见身影,只要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就能扣动他的心弦。
陌生女子的出现,就如一只红蜻蜓突然落到竹扫把一样,一下就勾起他对青春的无限留恋,勾起许多陈年往事。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十二·离》-柳莺
7698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