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民谣
伦理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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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民谣
6267字

  4

  这天晚上,小郁也不敢去上晚自习,一个人在寝室里无聊,好奇心起,就到处翻看舍友的东西,把每个人的相册都看了一遍。等大家来时,发现寝室里就像遭了劫,小郁在被窝里呼呼地睡着,被子蒙着头。

  小郁又在做梦,又梦见自己被雪葬了,这回换那个男生拿着枝丫子捅她。捅到痒处,她咯咯地笑着,手舞足蹈着。

  这个时候,大家还没有睡,见小郁那模样,就像偷偷在被窝里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几人踩在下铺,挤着看她。

  “一,二,三!”大家齐心,一把将小郁被子掀开。

  见她闭着眼,手抓脚踢的,脸上嘻嘻笑着,肩膀缩着,小蛮腰扭着,屁股也扭来扭去。看那模样,大姐叹了一声:“完了,小郁这回真是发骚了!”

  “被色鬼缠着,能不发骚吗!”二姐叹道。

  “看样子,全身都被摸了!”三姐叹道,颇有哀其不幸。

  “她也不拼死反抗,不是好女人!”四姐叹道,颇有怒其不争。

  “她还乐着,无药可救了!”五姐叹道,颇有让其沉睡不叫醒之意。

  “小卖部不知有没有香,买把点点!”大姐负责任地提议道。

  “我去!”二姐跳下,穿着拖鞋啪啪就下楼了。

  过了一会儿,二姐回来,香没买到,就买了一包烟。原来,这大学女生寝室小卖部也有偷偷卖烟的,以满足小众需求。

  “这玩意能驱鬼?”三姐不满地说道。

  “别把烟鬼给招来了!”四姐小心提醒道。

  “色鬼加烟鬼,完了,我们寝室成鬼窝了!”五姐一脸紧张地说道。

  二姐被你一言她一语地说得一愣一愣,积极心很受打击,就抱怨道:“十几块钱呢,我退回去?”

  “别,试试看,说不定这鬼,好烟胜过好色,至少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减少对小郁的骚扰。”大姐很自信地说道,因为他爸抽烟时是不骂她妈的,更不打她妈,要骂要打,也是等抽完那管烟之后。

  二姐拿烟分给大家。大家都不会抽,就学男人,夹在食指、中指之间。五姐还没夹好,掉在地上,发出“哎呀”一声,遭众人嗤笑。二姐笑骂道:“这个都夹不好,以后怎么——”说到这,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发现自己的话有些黄,就赶紧给大家点烟。

  大家都吸了一口,就吐出,朝小郁身上喷。

  一会儿工夫,小郁身上烟雾缭绕。

  小郁被烟一呛,醒过来了,眯着眼,一看,烟雾濛濛,开始仿佛在仙境,再见周围有几点红点,背后还有披头散发的,以为是在阴间,她一下捂住眼,大叫:“有鬼啊!”双脚蹬着床铺。

  生管员正在巡逻,一把推开门进来,见五个女生都在抽烟,而且还围在一起抽烟,不由怒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原来,寝室里是不允许抽烟的,男生也不行,实际上是,大学校园不允许抽烟,否则要纪律处分。

  一见生管进来,大家都慌张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不是抽烟。”

  生管怒喝道:“不是抽烟是什么?当我眼瞎了!”

  烟是二姐买的,她手里还有大半包烟,她上前说道:“我们小妹着魔了,我们要点香驱魔,没香,就点烟驱魔。”

  生管一听,更怒:“你们还搞封建迷信!”

  见事情越闹越大,大姐就说道:“我们也不懂,胡搞,不算封建迷信!”

  这个时候,小郁还在捂住眼睛,还在踢着床板,发出“咣咣”的声响。

  这个生管是有些年纪的人,老家也是农村的,一看这情景,也像中魔的模样,就说道:“你们让开,让我来!”说着,捡起地上一只拖鞋,高高举着,喝道:“孽障!”

  小郁被这一声震住,她停止踢,张开手,见到生管一脸怒容,还高高举着鞋底,像是要拍死她的样子,她一下可怜兮兮地哭求道:“我再不敢了,我再不敢待在寝室了!”她意思是不敢待在寝室不去晚自习了。

  大家一听,完全不是这么理解,而以为这色鬼是要走了,都纷纷让一边,好让这色鬼走。

  小郁坐起来,眼泪朦胧中看到姐妹们也在,再看一眼生管,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你们——”大抵是,她以为是姐妹们举报,生管才来的。

  大家则以为色鬼走了,小郁清醒过来了。

  大姐一下伸高手,握住小郁的手,说道:“小郁,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小郁还是不解,糊涂地问:“你们,你们?”

  “你中魔了,我们给你驱魔!”事情太过复杂,大姐就一指生管,说道:“你看,生管阿姨一举鞋底,恶魔就被吓跑了!”

  小郁感激地对生管一傻笑,把身子向下一倾,对众人说道:“呵呵,你们是不知道,我被冰雪困住,一人一直拿根棍儿捅我!”

  大家一听,都咳嗽一声,表示这话还是不说也罢。

  生管也相信这个学生中魔了,要不不会说这样没来由的话,就扔掉鞋子,将那大半包的烟没收了,最后交代一句:“不要宣传封建迷信思想啊!”

  大家恭恭敬敬将生管阿姨送出了门,赶紧将门关上,还拿了一双拖鞋,底朝上,放在门口辟邪。

  小郁有些冷,双臂抱着身子,心有余悸,说道:“我怕!”

  大家也怕!

  于是,小郁爬下床,跟下铺的大姐睡,别的人也找对睡,互相紧紧抱着。

  熄灯后,不知谁问了一句:“那色鬼,会不会再来?”

  大家听了这话,觉得彻骨地冷,牙齿打战。

  5

  次日,一大早,老郎就穿上他的大衣——军大衣,二手市场买的,草绿已经变成淡黄,还戴了一顶雷锋帽,也是淡黄,他就穿着这一套,像老同志一样,在数学系的队伍中一排排一列列中走着,看似是巡逻,其实是找人。

  老郎虽然瘦,但个子高,再加上他留着胡子,嘴唇上、下巴,都是胡子,一般学生是不留胡子的,但是他不是一般学生。所以,数学系的学生看见他来,都很害怕,都很认真地排着队,不敢跺脚,更不敢把手插在袖子里、口袋里。

  老郎都是盯着女生的脸一一看过,就像色狼一样,根本不看男生,这引起很多人反感,觉得他为老不尊。

  开始做操了,他还是在队伍中走着,这极大地影响了学生做操,双手都不敢怎么展开,怕打他脸上。

  操做完了,学生都散了,老郎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姑娘,他于是来到食堂,想问问大玉的姐姐她妹妹到底是哪个班的。

  于是,老郎不排队,而是直接走到每个窗口看着,伸头往内一看,像是找人。他的奇怪行为终于引起食堂管理人员的注意,就走出来,问道:“你找谁?”

  “大玉的姐姐。”老郎答道。

  管理员看老郎也像是乡下人,像是来找亲戚的,就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老郎就将她昨天打扮说了一遍,还未说完,那管理员就说道:“你说的是那个打扮像宋丹丹那个,我们也在找她呢,她卖了两盆菜就跑了,还带走了我们的一套衣服。”

  “她叫什么名字?”老郎问道。

  “我还想问你呢。既然你是她的亲戚,这样吧,那一套衣服就算五十块,你替她赔我们。”管理员抓住了他,怕他也跑了。

  老郎口袋里没有带现金,只好拿菜票给他,才算脱身。

  她就这样神秘消失了。

  老郎病了,写了一张请假条,病因是相思病。

  侯老二笑嘻嘻地把请假条转交给班长。班长也是个马虎的人,看都没看,就于第二节课后交给辅导员周老师。周老师一看请假条,就严肃批评道:“相思病不算病,不能作为请假理由。”

  中午放学后,吃完饭,班长就来看老郎,先是一番慰问后,最后才宣布道:“周老师说了,相思病不是病,不能作为请假的理由。当然,这只是系里意见,作为我本人,我还是很同情你的。因为神经病都算病,凭什么相思病不算病!”

  老郎一听,也不废话,重新写了一张请假条,将相思病改为神经病。

  这回班长是认真看了,一看,顿时尴尬了,说道:“这这,这——”

  程老五拿过请假条一看,笑道:“好,你刚才说的,神经病算病!”

  结果,每个人都过来看,看完都说一声“好”。

  班长无奈,说道:“既然是群众意见,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替你上交,能不能批准,还得看周老师心情如何。心情好,说不定批了;心情不好,连我都得挨一顿批。”

  下午,上完一节课后,班长硬着头皮去找周老师,将老郎的请假条上交,周老师一看,脸一沉,问道:“半天时间,病情就严重了?”

  班长也是二愣子,听不出好歹话,答道:“嗯呐!”

  周老师赶紧将这请假条交给主管学生思想工作的赵老师。赵老师是一女同志,事情看得比较重一些,就说道:“很多人就因为感情问题处理不好,有轻生的,有,有发神经的,走,去看看这学生。”

  班长就带着周老师、赵老师来到老郎寝室,由宿舍管理员帮忙打开门,见一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淡黄色的军大衣,穿着淡黄色的雷锋帽,帽檐向两边翘,像猪八戒的耳朵似的。不要看正面,就背面这么一看,赵老师心情就一下沉重起来,想不到外语系还出了一个疯子,年终考核成绩,这项指标就不及格了。

  “老郎,老郎,周老师、赵老师来看你了!”班长小心地叫道。

  窗外的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正在冥想,至于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大抵是老子的逍遥游,神游四海。

  连叫几声,都不见动静,班长就转头对两位老师说道:“看,疯了,真疯了!”

  这个时候,就连周老师也半信半疑起来,也为自己上午草率决定后悔,怕被追究,就小心地叫道:“郎仲,郎仲,你还好吧!”

  老郎微微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周老师,眼珠子一动不动,心想着:不好,这回逃课准得挨批!

  学生都很怕周老师,见郎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周老师心里一咯噔,就一个念头:“疯了,真疯了!”

  赵老师也上来,见这个学生留着胡子,心里就想他大概是疯了,再见他呆滞的双眼,就更加确定了,问道:“什么时候发病的?”

  班长答道:“上午还是相思病,下午就成为神经病了!”

  赵老师就责备道:“既然知道了,你们怎么不重视?不关心?不汇报呢?”

  班长就将目光转向周老师,想将责任全卸到周老师身上。

  周老师就自责道:“我刚参加工作不久,没啥经验,哪知道是真的!还以为故意找借口逃课呢!”

  这个时候,赵老师突然想起早晨做早操那个在数学系队伍中走来走去的,虽然当时看不清脸面,但帽子、军大衣是看得清的啊,她将周老师叫到外面,低声说:“早上就犯病了,在数学系队伍中走来走去的就是他,正常人,谁会那样!”

  就像一副重担从肩上卸下,周老师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问道:“那咋办?送医院?咱们校医院也没神经科啊!”

  “先别上报学校,让人轮流看着,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赵老师还是考虑年终考核问题,就想隐瞒不报。

  班长就留下来照看老郎,他也搬一把椅子过来坐着,跷起脚跟着老郎在晒太阳,不一会儿,也睡着了,还流着口水。

  6

  两节课过后,同学们都回寝室了,见老郎、班长都并排在窗前坐着,双脚架在暖气片上烤着,满屋子都是臭脚丫子味。两人都呼呼大睡,嘴边都流着口水,被众人吵醒,班长就先醒来,红着眼睛看着众人。

  “嗬,你也不去上课!”程老五问道。

  “老郎疯了,周老师、赵老师让我看着他。还有,今后你们轮流看着他,安排一个看护表,我上报给系。”班长说话时,觉得说话困难,才擦了一把口水。

  “那上课咋办?”侯老二问道。

  “不要上课,就在寝室陪着他,不能让他乱跑。”班长指示道。

  这个时候,老郎也早醒了,睁开了眼睛,听着班长说话,他也不反对,一动不动,包括眼珠子。

  韦老四平时跟老郎好,按他观察,这回是真悬了,不由说道:“我以为他是装病逃课的,好好的,怎么就疯了呢?”

  “相思病!”老侯提醒道,又叹道:“不知被哪个女的祸害的。”

  “不会是他老乡吧?”这个时候了,老幺还是不忘那句话结尾:“那妞长得真得劲!”

  “要不,去找她?”王老大建议道。

  “到哪里找?”侯老二问道。

  “二号楼!”王老大、老幺异口同声答道。

  二人拿着饭盆子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份红烧肉扣饭回来。

  “人呢?”侯老二问道。

  “去早了,她还没来。我要等等,王老大急着要回来。”老幺说道。

  “走,咱俩也去二号楼打饭去,看看有什么别的菜。”侯老二怂恿程老五。

  韦老四也要去,问老郎:“老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点?”见他不答,掏他口袋,也找不到菜票,就好奇:“他刚换的菜票,咋就没了?”

  王老大说道:“他疯了还打什么菜,待会儿吃大家吃剩的。”

  过了一会儿,老侯他们二人也来了,打了熘肉段。这个时候,王老大、老幺的菜已经吃完了,就来蹭他们的菜。

  又过了一会儿,韦老四果真带着老郎的女老乡来,寝室里四人见美女来,一下都站起来,就老郎还背着门坐着,脸对着窗户。老幺的脸红得像他家乡的苹果,赶紧拿椅子给她坐。

  她戴着一顶毛线白帽子,乌黑的长发泻落下来,真似青山遮不住;她的脸是瓜子脸,典型的江南女子脸型,秀美中捎带着一点俏皮样,像林黛玉。她并不认识老郎,见他穿着打扮,从背后见就已经让她捧腹想笑了。

  原来,韦老四去地下食堂打饭,见到了老郎的老乡,他就过去,将她老乡老郎患相思病又疯掉的消息告诉她,还未等他说相思的人是谁,她就急不可耐地说:“我去看看!”其实她是想看热闹。

  她叫可可。

  可可走上前,缩着肩膀,主要是怕疯掉的人会打人,脸上带着笑,一笑就露出两腮小酒窝,扑闪着眼睛看着老乡的侧脸,见他鼻子高挺,颧骨凸出,长条脸,苍白,留着胡子,不像学生,倒像先生,怎么想都想不出老乡中还有他。

  老幺推了推老郎:“老三,你老乡来看你了!”

  老郎也闻到了一股香味,女人的香味,但是他心中有所爱,取次花丛懒回顾,依然高傲地坐着,目不斜视,只是从窗户玻璃反射的光中看到了一顶帽子,他一下转过头,炙热地看着她,其实是看她头上的帽子。

  可可见到他的眼睛火一般炙热,像要把自己燃烧、融化,不由有些担心,想笑一笑表示友好,但是因为害怕,就变得僵硬些,原本美丽动人的笑,就变成傻笑。

  “你也笑我神经病?”老郎冷冷地问道。

  “不,不,我,我没那意思。”可可缩着肩膀答道。

  “那你为何对我傻笑?想学我?”老郎还是冷冷地问道,因为他一直是这样,对谁都是一副冰冷的脸,冰冷的语气。

  “傻笑?我不是傻笑?我刚才笑得傻吗?”可可转头问众人。

  “不傻,可爱,稍带点羞涩!”老幺抢着答道。

  可可听了,高兴,对老幺甜甜一笑。

  “你看,你对他就是甜笑,对我就是傻笑!”老郎冷冷地说道。

  可可有些害怕了,退着要走。

  “等等!”老郎一下站起来,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老乡,看得她直哆嗦,好久才吐出一句话:“把帽子留下!”

  可可有些为难,犹豫着。

  侯老二在她身旁小声地提示道:“他疯了!”

  可可赶忙将自己的帽子摘下,递给侯老二,由侯老二再递给老郎。老郎接了帽子,用鼻子嗅了嗅,问道:“哪来的帽子?”

  侯老二一指可可。可可赶紧答道:“我,我,我捡的!”说完这句话,吓得掉头就跑。

  老郎手里拿着那帽子,一直看着门,像是等着那女孩还会回来似的。

  可可一口气跑回了寝室。众姐妹看她披头散发的,气喘吁吁,不由问道:“你遇见鬼了!”可可扶着床架,长了一口气后,才答道:“不是遇到鬼,我老乡疯了,我去看他。”

  大家都知道她好热闹,就问道:“咋样?”

  可可摆着手,扇着风,说道:“别说了,真疯了,穿着军大衣、雷锋帽,看着像演‘吃馄饨’那个人一样,帽子也不好好地戴,帽檐耷拉着,像猪的耳朵。还留着胡子!”

  “是他!”小郁脱口而出。

  “谁?你见过?”可可转头问道。

  二姐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热心,小郁怕被人知道自己是被疯子追着,赶紧说道:“没见过!”

  “你被他追着,帽子都跑丢了?”大姐问道。

  可可赶忙答道:“帽子不是丢的,是被他,被他抢了!”最后时刻,可可将自己丢帽子的事全赖到老乡身上。

  “我的帽子!”小郁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给你买些毛线,你再织一个!”可可安慰道。

  “他,他不会拿着我的帽子,戴他头上吧?”小郁苦着脸问道。

  可可想撒谎也不好撒谎,就苦笑一下,表示一下歉意。

  三姐快人快语,说道:“如果他真疯了,会!”

  小郁嗯嗯地哭了起来,颇有要赖在地上的势头,就被大姐拉着,听她劝道:“说不定他是假疯。”

  四姐直人直语,说道:“如果他是假疯,更会装疯戴在头上!”

  小郁一听,开始跳霹雳舞起来,那是要赖到地上了。可可也赶紧伸出手,与大姐各夹着她一个胳膊,将她拉住,不让她赖在地上,并劝道:“依我看,他是真疯!”

  五姐是个疯丫头,她说道:“如果是真疯,那就不一定戴在头上了!”

  她这话,让所有人心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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