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九十年代初,在歌坛,这是个神仙打架的年龄,无论是香港、台湾,还是内地乐坛,流行音乐都进入了最鼎盛时期,其中,有一股清流独放异彩。
民谣,曾响遍于校园每个角落,有“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那天”、“青春”等等。随着高晓松、老狼那首《恋恋风尘》为民谣写上最华丽篇章,民谣也渐渐湮没在流行歌曲里,成为一代人难以磨灭的记忆。
直到几年之后,一个歌手的横空出现。
1
他很瘦,也很苍白,留着长发,就像一个女孩。他姓郎,高中时被人叫郎中,现在因为老狼的《同桌的你》风靡校园,同寝室兄弟都叫他——老郎。
校园很大,也很美,到处都是树,一夜秋风,落叶满地。紧随而至的就是雪,雪落在地面一下就化了,但落叶上的雪并没有立即就化,而是像一层冰霜,结晶于脉络清晰的黄色叶子上,闪着晶莹的光。
他蹲在路旁看那些叶子上的雪,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树枝,那模样显然是不优美的,还容易让人引起误解。谁经过,都不免避开些,投去同样不雅的目光。
“同学,你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红呢子大衣、白色毛线围巾、白色毛线帽子的女孩,她的脸俏丽,她的嘴像枫叶,她的肤色像荞麦一样。
“看雪!”他答道。
“起来吧,你这样蹲着,挡着路呢。”她好意地提醒道。
他没有起来,而是挪动一下双脚,更靠近路边,依然是蹲着。
她见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再见他清廋的面孔,就知道他是来自南方的,就问道:“你老家没雪吧?”
“也有雪,不多。”他答道。
“你拿根枝丫子扒拉些什么呢?”她好奇地问道。
“扒拉白桦树叶子啊。”他学她的话说道。
“哎呀,太不雅了,别扒拉了,快起来吧。”她直说道。
他果真起来了,丢了枝条,拍拍手,对她笑笑。
她走了,穿着包着脚踝的高跟小羊皮鞋,乌黑的长发像瀑布般泻落在她后背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提包,不像是上学,而像是去上街。
他有些后悔没问她的名字,哪怕是问她哪个系,哪个班的。
她的出现就像这场深秋初雪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此后又下了几场雪,都不是很大,但天气越来越冷。
他穿上了棉衣、军勾鞋,头上还戴了顶淡黄色的雷锋帽,帽耳朵总是歪歪斜斜的。
快到新年时,下了一场大雪,从黄昏始,满天飘扬着大雪。前几次下的雪都是粉状的,这回是块状的,用鹅毛形容夸张了些,其实像飞花。
他拿着两个饭盆子去食堂打饭,一路走,一路接着雪花,到了地下食堂,竟然接了一层雪,一到食堂内,气温一高,雪就化作水了。
他看到了另一排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红色的呢子大衣,白围巾、白帽子,只是鞋不同,她穿的也是军勾鞋,高跟。
果真,等她打完饭菜,转身时,他看清了她的面孔,是她,他不好意思向她打招呼,更不便问她院系、姓名,只是将她的容貌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他打完饭菜,四处寻找着她,始终看不到人,也许,她带回寝室吃了。
他恋上了一个人,他带着暗恋的成果回寝室。
“嗬,还吃酱牛肉!”寝室王老大伸手抓一块,老幺也上来抓一块,吧唧吧唧咬着,发出诱人的声音。
他不说话,别人也就不好再吃了。
侯老二、程老五打饭回来。侯老二东北来的,一个劲地埋怨道:“这雪老大了,出去打个饭,遭老鼻子罪了,还没啥好吃的。”
程老五一看老三吃酱牛肉,他喝道:“啥,这天气吃酱牛肉,咬得动吗?”
侯老二怂恿道:“吃块试试?”
程老五做人很讲究,他吃自己的土豆丝配馒头,见王老大、老幺还在游荡,问道:“你俩还不去,待会儿菜都没了。”
韦老四今天值班,他打着两壶开水进来,鼻子通红,流着鼻涕,幸好被冻成冰溜子,否则非得流进嘴里。他一放下水壶,看见老三吃酱牛肉,摘下手套,抓了两块,扔进嘴里,这才一把将鼻子上那冰溜子擦去,一甩手,掉在地上。
老幺看了,说道:“多恶心!”
韦老四问侯老二:“食堂还有没有吃的?”
侯老二答道:“有,还有半盆鸡骨架,搁那冻着呢。”
三人听了,拿着饭盆子走了,一路走,敲着饭盆子,一路唱着:“妹妹你坐床头啊,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牵绳荡悠悠。”
等三人走了,侯老二才笑道:“再不走,老三那些牛肉非给他三吃光了不可。”
老三将牛肉推过去,叫道:“吃,客气啥。”
二人各吃了一块。
侯老二问道:“今天咋吃酱牛肉,不会是遇到咱班女生了吧?”
老三不答,程老五替他答道:“肯定不是咱班女生,咱班女生个个有主,不会是隔壁班的吧?”
老三将牛肉吃完,这才说道:“下雪天,吃些肉抗饿。”
过了一会儿,三人回来了,手里捧着饭盆子,一个盖在另一个上头,一打开,大块的红烧肉扣在米饭上。
“啥,哪个食堂有卖红烧肉!”程老五大声叫道。
“二楼小店!”王老大呼噜着鼻水答道。
原来,食堂从来不卖猪肉,更别说红烧肉,平时就吃些土豆炖排骨,土豆炖鸡块,地下食堂有酱牛肉、酱鸡骨架。
程老五这回不客气,伸出筷子吃了一块,问:“多少钱一份?”
老幺伸出一个巴掌,程老五叫道:“啥,五块!”听上去,就像买贵了似的。程老五是锦西人,谁都听不惯他说话的方式。
老幺对老三说道:“你老乡也在排队买,长得真得劲!”
他确实有一个老乡长得漂亮,政治系的,算是院花吧,他在老乡会里见过她,众星捧月似的,他想敬她一杯酒都没办法。路上遇到她,他指给老幺看,从此,老幺就盯上她了,每回见到她,总要说在哪哪见到她,完了就是那句话,“长得真得劲!”
三人像抢着吃似的,一会儿工夫,就各自将自己那一大盆饭菜吃了。
窗户已经结冰花了,看不清外面,从三人帽子上、肩膀上的湿度来看,雪依然在下着,他希望明天能遇见她,哪怕看到她的背影也好。
寝室里放着孟庭苇的歌,“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
2
次日,晨,做操的广播声响了。
雪厚深半尺,踩上去像踩棉花上一样。大家都不想去做操,但广播声响个不停,还是被动地走向操场,等队排好后,才发出通告:“今天早上就不做早操了!”
队形一下就乱了。
大家都心有灵犀地蹲下身,抓起雪,团成一团,向周围人扔去。
打雪仗开始了,就像辽沈战役,开始是班级乱了,后来是院系乱了,再后来全校都乱了。有人吓得跑上了看台,勇敢的人则在操场上混战着。
他在操场上看到了看台上一个红色身影,不由呆住了,任由别人将雪团扔到他身上,他挨了无数雪团,依然一动不动。别人见他好欺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刨起雪,将他埋葬了。
她终于注意到了操场上一个创举,以活人为桩子堆雪人,可笑的是,那个人还很配合,一动不动。
当人群渐渐散去,她走近雪人,用手中的枝丫捅了捅雪人,见雪人不动,她又换了一个位置捅了一下,就像捅马蜂窝一样,生怕马蜂突然飞出。连捅了几下,还是不动,她有些担心了,不会死了吧?她用手几个扒拉,将他头上的雪去掉,发现了一张消瘦、苍白的脸。
“是你?”她很是惊讶,觉得这个人精神一定有问题,不等他说话,她掉头就跑。
他将身上雪去掉,想要追时,她已经跑远了。
缘分,一定是缘分,别人都不管我,就她管我!他一路想着,一路拍着自己身上的雪,踱到食堂,见食堂已经冷冷清清,队伍中稀稀疏疏排着几个人。
她一路跑到食堂,排到窗口时,还在紧张,话都说不出,“酥,酥饼来,来两。”等她一转头,看身后之人竟然是他,见他呆得像木头桩子,又像僵尸,苍白无血色,她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他想去追,又怕唐突,就怯怯地走到窗口,买了一块油饼,站在女生楼下,干啃着,等着她去上学。
她回到了寝室,打开了窗户,看到了他,看他像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干啃着油饼——那玩意被冻,硬得像铁饼。
她吓得不敢去上课了。
他一直等着,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她人影,仿佛,她像聂小倩一样,消失不见了。
他的身体,比那块饼还硬。
中午放学,王老大先回来,看到暖气片上一张油饼,叫道:“谁将油饼放暖气片上,油腻腻的,我还怎么烤鞋垫。”就将油饼放在桌上谁的饭盆子里。
一会儿,别人回来了,见老三躺在床上,韦老四就体贴地问道:“你上午没去上课,是不是病了?”
老郎被冻了一上午,有点哆嗦,就嗯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韦老四又体贴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打饭?”
老郎心里想自己还有一张油饼,就答:“不要。”
韦老四一个人也就不爱去吃饭,见饭盆子里有一张油饼,也不问是谁的,就吃,吃了一半,其他人打饭回来了,他就拿根筷子夹别人的菜配他的油饼。
程老五见韦老四吃那饼,很是吃惊,问道:“嗬,你吃这饼,对劲吗?”
韦老四吃别人的饼有点心虚,就答道:“不大对劲!”
王老大不敢说话,侯老二嘻嘻笑道:“这饼在暖气片上烤着,都是王老大的臭脚丫子味,吃着能对劲吗!”
韦老四急忙将饼一飞,那饼像柳月刀死的回旋着,斜飞出门,不偏不倚,正好飞到刚好回来的老幺身上,吓了他一大跳,差点将一盆子饭打落在地。
过一会儿,班长来了,见门口小半张饼,他捡了起来,走进来,打着官腔说道:“虽然我国四个现代化建设取得了伟大成就,可我们也不能浪费粮食不是!”说着,将那饼放在桌上。
看到那张饼,就像看到王老大的鞋垫一样,大家都扭过头想吐。
“怎么了这是?”班长惊奇地问道。
“这饼味不对,不信,你闻闻。”侯老二知道班长不讲究卫生,又爱多管闲事,他指定得嗅。
果真,班长拿起饼嗅了嗅。
“啥味?”侯老二问道。
“昨晚的?”班长半信半疑地问道。
“今早的!”王老大答,因为昨晚他还在暖气片上烤鞋垫呢。
班长又嗅了嗅,说道:“那就没馊!”一边说一边咬了一口,早忘了这饼是地上捡的。他这一吃不要紧,别人一看,都想吐,一下跑出了寝室,到水房去吐。
等大家回来时,班长已经将小半张饼都给吃完了。
“啥味?”侯老二还是笑问道。
班长吧唧着嘴,细细回味,说道:“有点咸鱼的味道!”
结果,大家再次跑进水房,哇哇地吐。
再说那女生对着窗户看了一个早上,她打开里层窗户,对着外层窗户哈哈气,将冰花化去,看着那男生,那男生就像木头桩子似的站立不动。她吓得不敢下楼,就躺在床上,不时对着窗户哈哈气,看看有没有走。没走,他像冻着了。
中午,别的同学放学回来,一进寝室就觉得寝室冷,一看,里层窗户敞开着,赶紧关上,又推着小郁的被子问道:“小郁,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不去上课?”
小郁正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人围攻,最后被雪葬了,困在雪里出不来,被推醒后,她哆嗦着,带着哭腔说道:“我以后再不好奇了,你们别埋了我!”
大姐最疼人,见她脸红彤彤的,就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骚?没有!”小郁一下掀开被子,从床架上爬了下来,一把打开里层玻璃,对着外层玻璃哈气。
大家都被她奇怪动作惊住,上前问道:“你干什么?”
小郁转过头,神秘地说道:“我,我,我被人跟踪了!”
大家都好奇地问:“被谁跟踪了?”
小郁想形容,见大家拿着饭盆要去打饭,就简短地说:“一个危险人物。”
大家打饭回来,就各施舍一些饭菜给小郁,问那个危险人物的事。小郁就将两次遇见那个人的事说了。
讲第一个故事时,大姐说道:“这人是乡下来的吧?”别的姐妹都笑道:“指定是!”
讲第二个故事时,大姐很难下结论,而是犹豫地看着小郁,深沉地说道:“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了,为何大家要将他雪葬?”
二姐答道:“惹人讨厌?”
三姐答道:“脑子不清楚?”
四姐答道:“有些邪恶?”
五姐答道:“冰雪封冻!”
大姐总结了各人意见,十分自信且沉重地告诉小郁:“你一不小心,将邪恶释放出来了!”
小郁原本就怕,再被噩梦困扰,再被大家的话迷惑,自己就十分糊涂起来,可怜兮兮地问道:“那咋办!”
“他认得你的大衣?”二姐问。
“嗯呐!”小郁答。
“他认得你的围巾?”三姐问。
“嗯呐!”小郁答。
“他认得你的帽子?”四姐问。
“嗯呐!”小郁答。
“他认得你的提包?”五姐问。
“嗯呐!”小郁答。
小郁就一把抓住大姐的手,摇摆着她的手,问:“大姐,我该咋办?”
大姐还没有答,别人上前,摘帽子的摘帽子,解围巾的解围巾,脱大衣的脱大衣,抢提包的抢提包,结果,她就像个肉丸子。别人将自己的帽子、围巾、大衣、提包跟她换。
改装了一番后,大姐问了一个严酷的问题:“他认得你的脸?”
小郁一把护住自己的脸,可怜兮兮地哭求道:“我不要换我的脸!我不要换我的脸!”
3
小郁穿得花里花绿,土里土气的,用围巾围住自己大半张脸,背着一个大提包,终于走出了女生楼,像地下工作者似的,一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进了教学楼。
本来,小郁是打扮最时尚的,现在穿成这样,有些男生就围上来问道:“小郁,你打扮得像超生游击队里的宋丹丹,咋的,你新年晚会准备演小品?”
“嗯呐!”小郁怯怯地答。
“男演员准备选谁呢?”男生们争风吃醋地问道。
小郁一个个看去,看到的都是热切的眼神,选谁都得得罪谁,就突生一个心眼,笑道:“选最难看的!”
大家一听,都怕被她选中,纷纷散开。
老师来上课,这是小班,不需要点名,只需算算人数就行,一看一位土里土气,还包着脸面的,就以为是哪个家长来了,就叫道:“不是家长会啊,那位家长请出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郁尤其好奇,别人只是坐着看看左右,她是站起来前后左右都看,看完没有家长,她好奇地看着老师,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
“就你,你还看!”老师冲着穿着土里土气的小郁说道。
小郁拉下脸上围巾,不解地问:“我?”
老师一看是小郁,也糊涂了,问道:“你这身打扮,演小品?超生游击队?”
别怪大家都这么说,原来大姐就是按照超生游击队的剧照,给小郁打扮的,连脸蛋上都给打了腮红。
“嗯呐!”小郁答。
“上课你演什么小品!”老师怒喝道。
“上课不演,下课后演。”小郁临机应变道。
“那坐下。”老师无奈地说道。
这一节课,老师上得很是走神,底下学生也听得很是诧异,原来,老师讲着讲着,就被底下的小郁带跑偏了,越来越像黄宏。他原本就有些像,肉肉的脸蛋,两腮络腮胡,嘴咧开像个扁豆,现在就更像了,就连课也讲得像演小品似的,声情并茂,口沫横飞,脸上还浮着惊人的笑容。
“下课了,都别搁那坐着,到外头溜达溜达!”老师对大家叫道。
“拉倒吧,都溜达一天了,溜达啥!”一个男学生学着宋丹丹,捏着嗓子答道。
别的同学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懒是丫头,对你好的事你就不听!”老师忘了自己的身份,完全进入角色。
“想吃点水果都没有!”那个男生继续捏着嗓子配戏。
老师终于看出来是男同学在将他往沟里带,提着教鞭上来,问道:“给你整两鞭子,要不?”
那男生一下站起来,先是有些怯,浑劲上来,跷起肚子,对着老师,还是捏着嗓子说道“鞭子能跟水果比不!”
别的同学一听,爆笑如雷。
老师有些窘,拿起鞭子要打。
那男同学将自己的大肚子朝老师冲着,说道:“我肚子里有你的骨肉,你来打,你来打啊!”
老师一鞭子下去,那学生就像屁股被扎了一针似的,一下跳起来,踩着桌子飞奔而去,到了门口,那男生还转过头,说道:“生男生女,老爷们是关键!”
第二节课,那老师根本就没法上了,一讲话就跑偏,一讲话就跑偏,即使不跑偏,学生一笑,他也没自信了。老师实在没办法,就指着小郁说道:“你要排小品,先去排去。”
小郁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只好提着挎包走,经过讲台时,有同学起哄道:“上去,上去演一段。”
小郁上又不是,走又不是,被老师一瞪眼,叫了一声“哎呀妈呀”,跑了。
刚跑出去没走几步路,恰好碰到学校督查队,戴着红袖标,小郁胆子小啊,站在走廊正中间,一动不动,吓得直哆嗦。督查队看了她一眼,也问道:“新年演小品?超生游击队?”
小郁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有那句“嗯呐”。
督察队走过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打扮得真像!就是肚子不够挺。”
于是,小郁就挺着大肚子走着,大摇大摆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溜达着。由于穿的是棉鞋,不防滑,再加上她穷嘚瑟,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滑出好远,所幸被一男生双脚拦住,才没滑远。
男生伸出了手,将这个乡下妇女拉起来。
小郁刚要感谢人家,冤家路窄,竟然是那人,好在他似乎认不出她了,就咧开嘴笑道:“大兄弟,谢谢啊!”
见她朝食堂方向走,他就真以为她就是食堂女工。
这个时候食堂还没有开饭,大家都在忙着煮菜,小郁就在食堂里溜达着。这个窗口看看,那个窗口看看,以满足一下她好奇之心,看看菜,闻闻味,反正闻味也不要钱。
“你找谁?”一位管理员上前问道。
“俺不找谁,俺等着吃饭呢。”小郁装着用浓重的东北腔答道,因为她看到那个男生又追来了。
“我们这是大学食堂,不对外开放。”管理人员耐心地劝道。
“你们招工不?俺可能干了,不信试试!”小郁想找个地方躲躲,所以求道。
管理人员见她虽然穿得土气,但小脸蛋还是俊的,身条也不差,就说道:“卖菜,你干不?”
“干!”小郁一口答应。
小郁被带入厨房内,老郎这才失望地走出,心里始终存疑:“咋这么像!姐妹?”
到打饭时,小郁穿上了白大褂,脸上的腮红也被抹去了,露出本来模样来。第一次打菜,手也不稳,打得有多有少,少了就补一小勺,多了就挤挤眼,让同学赶紧走。别人才卖了半盆,她一盆已经见底了,发出铿铿铝勺子碰铝大盆子的声音。师傅又抱着一大盆出来,还夸了一句:“卖得真快!”不知她是半卖半送。
学生见这队打的菜多,纷纷挤到这队来,排着很长的队。人都有好奇的心理,见这队队伍特别长,就以为这个窗口在卖什么好菜,老郎就挤到这队来。排了好长时间的队,终于到了窗口,一看,果真是她,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在这里读书?”
小郁抬头一看,又是他,怕被他认出来,就低着头答:“嗯呐。”给他加了一大勺,对他挤挤眼,意思让他快点走,省得被管理人员看到。
“你妹妹是哪个系的?”老郎眼巴巴地问道。
“数学系!”因为数学系人多,不好找人,她随口胡诌道。
“叫什么名字?”老郎急急地问道,因为后面已经有人不耐烦了,在拍他肩膀了。
“大郁。”她一紧张,说出了这句话。
老郎被挤出窗口,想再问,怕引起众怒,就在食堂吃饭,等队伍人少些,再去问她。结果,等他吃完饭,再去那个窗口时,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了。
原来,卖完那盆菜,小郁就偷偷溜走了,只带走了两块酥饼,她就喜欢吃那甜滋滋的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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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离》-民谣
72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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