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正要动手,妲己请道:“妾有一法,可治狂妄。”
纣王问:“美人有何妙法?”
妲己答:“人臣立殿,张眉竖目,詈语侮君,大逆不道。且将梅伯权禁囹圄,妾治一刑,杜狡臣之渎奏,除邪言之乱正。”
纣王问:“此刑何样?”
妲己答:“此刑约高二丈,圆八尺,上、中、下用三火门,用铜铸造,如铜柱一般;内用炭火烧红。将妖言惑众、利口侮君、不尊法度、无事妄生谏章、与诸般违法者,跣剥官服,将铁索缠身,裹围铜柱之上,炮烙四肢筋骨,不须臾,烟尽骨消,尽成灰烬。此刑名曰‘炮烙’。若无此酷刑,奸猾之臣,沽名之辈,尽玩法纪,皆不知戒惧。”
纣王喜道:“美人之法,正合朕意!”即命传旨照样造炮烙刑具。
商容见纣王残暴无道,内心恐惧,请求告老还乡,获准。
不日,炮烙制成。纣王携妲己观之,笑道:“美人神传,秘授奇法,真治世之宝!待朕明日临朝,先将梅伯炮烙殿前,使百官知惧,自不敢目无尊上,章牍烦扰。”
翌日,纣王临朝,两班文武朝贺已毕。群臣见殿东二十根大铜柱,不知此物新设何用,皆好奇之。
纣王命:“拿梅伯,行刑!”
迅即,执殿官去拿梅伯,另有人将炮烙铜柱推来,将三层火门用炭架起,又用巨扇扇那炭火,把一根铜柱烧得通红。梅伯垢面蓬头,身穿缟素,被拿到殿上,立而不跪。纣王怒道:“老匹夫,看看此物是甚么?”梅伯看了,答:“圣人不知刑具。”纣王笑道:“你只知内殿侮君,仗你利口,诬言毁骂。朕躬治此新刑,名‘炮烙’,专治不臣!今日九间殿前炮烙你,使狂妄之徒,知天威不可亵。”梅伯听言,大骂:“昏君!梅伯死轻如鸿毛耳,何足惜!只是可怜高祖建立天下,丧于昏君之手!”纣王大怒,命令将梅伯剥去衣服,赤身将铁索绑缚其手足,抱住铜柱。
先是闻到滋滋冒油之声,迅即,全身着火。梅伯一时不死,在烈火中惨叫着,声震殿宇,不一时化为灰烬。
文武大臣观见此刑,无不恐惧,人人有退缩之心,个个有辞官之意。
纣王回宫,妲己迎接圣驾。纣王下辇,携妲己手而言:“美人妙策,朕今日殿前炮烙梅伯,众臣钳口结舌,从此朝堂无逆言乱耳,朕耳根清净矣。此炮烙真乃治国奇宝也。”
4
纣王日夜在寿仙宫,笙簧杂奏,箫管齐鸣,夜入二鼓,乐声不息。姜梓童,乃纣王元妃。乐音传至中宫,姜后听了,只觉乐声聒耳,不觉叹道:“天子日夜宴乐,此取乱之道。我身为六宫之主,岂能坐视不理!”
翌日,姜后乘辇,来至寿仙宫。侍驾官奏道:“王后仪驾到,宣苏美人接驾。”纣王醉眼眸斜:“美人,你当去迎接王后。”妲己领旨出宫迎接,向姜后行礼,引至殿前。纣王赐座,姜后坐于右首,妲己侍立一旁,甚为恭谨。纣王与后把盏,说:“御妻今到寿仙宫,乃朕喜幸。”命妲己:“美人为王后歌舞一回。”
宫女鲧捐擅长檀板,此时她已敲响檀板。妲己随乐声下舞池,翩翩起舞。但见:霓裳摆动,绣带飘扬,轻裙裷不沾尘;腰肢袅袅,凌波微步,似嫦娥下琼瑶。
妲己百般秀舞取悦王后,姜后却正眼不看,但以眼观鼻,鼻叩于心。
纣王见王后如此,带笑问道:“光阴瞬息,岁月如流,妲己歌舞,天上奇观,人间少有,御妻正颜不观,何也?”姜后就此出席,跪而奏道:“妾闻人君有道,贱货而贵德,去谗而远色,此人君自省之宝也。天有宝,日月星辰;地有宝,五谷园林;国有宝,忠臣良将;家有宝,孝子贤孙。此四者,乃天地国家所有之宝也。今陛下以美姬为宝,乃倾家丧国之宝也。妾愿陛下改过弗吝,聿修厥德,立纲持纪,毋事宴游,毋沉酗于酒,毋怠荒于色;日勤政事,敬天顺人,庶几天心可回,黎民可安,天下可望太平矣。妾乃女流,不识忌讳,妄干天听,愿陛下痛改前愆,力赐施行。我朝幸甚!天下幸甚!”姜后奏罢,辞谢毕,上辇回宫。
纣王听王后一番劝谏,尴尬不悦,见歌舞俱停,命道:“接着奏乐,接着舞。”妲己跪下奏道:“妾身从今不敢歌舞。”纣王问:“为何?”妲己答:“王后深责妾身,此歌舞乃倾家丧国之物。倘此言传出宫闱,人皆言贱妾蛊惑圣聪,迷乱天子,使外庭诸臣持此督责,妾万死难赎。”言罢泪如雨下。纣王索然无味,遂罢宴乐。
一日,朔望之辰。姜后在中宫,各宫嫔妃前来朝贺。西宫黄贵妃、馨庆宫杨贵妃俱在正宫。宫人来报:“寿仙宫苏美人候旨。”姜元妃传:“宣!”妲己进宫,朝拜。姜后赐妲己平身。妲己侍立一旁。二贵妃问:“这就是苏美人?”姜后:“正是。”因对苏氏责道:“天子在寿仙宫,无分昼夜,饮宴作乐,不理朝政,你并无一言规谏。天子沉湎酒色,拒谏杀忠,坏朝廷大典,顷国家于危,皆汝之作俑也。从今如不悛改,引君当道,仍肆无忌惮,定以中宫之法处之!且退!”
妲己忍气吞声,拜谢出宫,满面羞愧,闷闷回宫,坐绣墩上,长吁一声。
鲧捐问:“娘娘今日朝中宫而回,为何长吁短叹?”
妲己哀叹道:“今日朝中宫,姜后当黄、杨二贵妃之面,严词训斥,置我于不堪,颜面尽扫而归,故而叹息!”
鲧捐不平说道:“娘娘美艳冠天下,六宫粉黛无颜色,不想竟遭群芳妒忌,遭此耻辱。”
妲己叹:“我区区一美人,怎敢跟王后、贵妃计较,不过叹命薄耳。”
鲧捐劝:“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娘娘若不乘得宠时上位,恐怕它日,它日——”
妲己问:“它日怎样?”
鲧捐答:“大王一旦喜新厌旧,娘娘既失恩宠,又无地位,到那时,落花流水春去也。娘娘不可不早做预计。”
妲己问:“你有何妙计?”
鲧捐答:“奴婢久在宫中,深知宫斗之烈,依奴婢之意,不若召一外臣,计议方妥。”
妲己沉吟半晌,说道:“外官如何召得进来?况且耳目甚众,又非心腹之人,如何使得!”
鲧捐说:“明日天子幸御花园,娘娘暗传懿旨,宣召中谏大夫费仲到宫,待奴婢吩咐他,定一妙计,许他显官厚禄,他素有才名,自当用心,万无一失。”
妲己问:“此计虽妙,恐彼不肯,奈何?”
鲧捐答:“当初娘娘进宫,正是得费大夫举荐。奴婢知他必肯尽力。”
妲己大喜,遂与鲧捐详议。
异日,纣王幸御花园,鲧捐暗传懿旨,把费仲宣至寿仙宫。费仲在宫门外,只见鲧捐出宫,问:“费大夫,娘娘有密旨一封,你拿出去自拆,观其机密,不可漏泄。若事成之后,娘娘决不相负。宜速,不宜迟。”鲧捐道罢,进宫去了。
费仲接书,急出午门,到本宅,至密室开拆观看,不由大惊,竟是要他密谋废后。原来,这姜王后乃东伯侯姜桓楚之女,姜桓楚镇于东鲁,雄兵百万,麾下大将千员,长子姜文焕更是万人敌,勇冠三军!若姜王后有异,必引干戈。但若迟疑不行,又恐得罪苏妲己。费仲心下踌躇,坐立不安,如芒刺背。
费仲坐在厅上,正纳闷间,账房先生姜环前来对账,费仲见他清风瘦骨倒有一些仙气,不由问道:“今有一桩富贵事,你有没有胆争取?”姜环答:“若老爷赏恩,安敢不努力争取?况小的受老爷知遇之恩,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费仲大喜道:“事成之后,必不失富贵。”姜环喜道:“小的怎敢望此。求老爷吩咐,小人领命。”费仲附姜环耳上如此这般这般。
费仲密将计策写明,暗付鲧捐。鲧捐得书,密奏妲己。
5
一日,宫外传来方士摇铃之声,盘亘于宫门外,声言后宫有妖。姜王后命内侍出去问个究竟,方士取出一道神符,藏入香囊中,赐给内侍,密言:“持此符者,可观妖形。”
内侍将香囊献给王后。是时,宫内盛传有妖,皆言来自寿仙宫。姜后也疑苏妲己是妖,正愁没有证据,得此神符大喜,暗藏怀中。
这日,姜后乘纣王与妲己正在游园之时,来到寿仙宫,只见寿仙宫重门幽深,杳无人迹。姜后留众人在禁门外,独自一人入内。偌大宫殿,竟然空无一人,姜后逾是深入逾觉阴寒,走到苏妲己寝宫,见室中悬挂一把木剑,殷红如血。姜后见寝宫陈设华丽外,倒未发现异样,只是越靠近玉床,内心越是紧蹙。龙凤幔帐垂落着,仿若内中有物。姜后本将门之女,不畏妖邪,一把将幔帐掀开,见内除被褥外,别无他物。寝宫内除此大床外,别无可藏之处,姜后又掀开被褥,发现床板下有暗门,打开暗门,不由倒吸一口寒气,内藏森森白骨。
姜后恢复好被褥之后,回到中宫,命召丞相比干来内宫议事。比干应诏前来之后,被引进中宫,隔着帷幔站于王后面前,垂首听王后懿旨。王后将今日所见一一告诉比干。比干听后亦是大惊,问道:“若苏美人果为妖孽,缘何不惧那巨阙剑?”姜后亦是不解,反问道:“苏氏若非妖孽,何来床下累累白骨?”比干谨慎劝道:“苏美人得皇上恩宠,娘娘处置当慎重。若所持神符果能观妖形,须眼见为实,方可问罪。”姜后纳之。
当夜,三更时分,姜后携内侍数人,来到寿仙宫,不经奏报,就闯入寝宫,用剑挑开幔帐,果真见纣王与一只白狐狸睡于床上。姜后吓得大叫,纣王被惊醒过来,见姜后一手持明灯,一手持利剑,那剑殷红,像是滴着血。纣王吓得跳下床,取出剑,不问好歹,一剑刺入姜后手臂,木剑坠落地上。
纣王当即命人将王后拿下,待天明后,送有司问罪。举灯再看,原来姜后手中所持的正是方士所赐巨阙木剑。
翌日,纣王上朝,将昨夜发生之事,向公卿大臣说了。公卿大臣闻之大惊,顿时议论纷纷。
纣王怒言:“姜后恃其乃朕之元妃,竟敢深夜持剑擅闯寝宫,大逆不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传旨,废黜后位,以炮烙处死!”
丞相比干赶紧出班劝阻:“不可,万万不可。姜王后素贤良,绝无害陛下之意,之所以深夜独闯寿仙宫,只因一事!”
纣王问:“何事?”
比干奏:“昨日王后娘娘召臣入宫,告诉臣说,当日乘陛下与苏美人游园时,王后娘娘曾入寿仙宫,发现苏美人床下有累累白骨,故召臣商议此事。臣认为此事当谨慎,非妖人现出原形,方可缉妖治罪。王后娘娘不顾个人安危,以身犯险,惊动圣驾,其情可原,其心可嘉,岂可废黜处死!”
纣王半信半疑,问:“此事当真?”
比干答:“臣以全家性命保王后娘娘无弑杀陛下之心。王后所疑者惟苏美人耳。若使天下人无疑,当让王后亲眼目睹苏美人,是人是妖,再论罪不迟。”
纣王迟疑不决,众臣纷纷上奏赞同丞相之议,乃许之,引王公大臣数人到寿仙宫,先是查验玉床,发现床下并无白骨。众臣怀疑白骨已被挪走,苏妲己则说道:“既有白骨,宫中当有失踪之人,何不查点后,再来问罪!”
又押来姜后。姜后吃了一剑后,身上染血,脸色苍白。比干上前跪拜道:“臣下一时不慎,让王后娘娘受苦了!娘娘所言神符可现妖形,今且细细观之,妖在何处?谁为妖人?”
姜后睁开眼,将眼睛盯在纣王身旁苏妲己身上。
苏妲己似乎并不知王后身上藏有神符,得意忘形,款款走到王后身前,说道:“王后娘娘,你细细看,我是人是妖?”姜后细细一看,只见她一身雪白,长尾曳地,丹眼粉鼻,活脱脱就是一只狐狸,不由大叫道:“苏妲己,你这个狐狸精!”
苏妲己先是一惊,后又佯装害怕地说道:“哎呦,我现形了!我现形了!”走到纣王前,问道:“大王,我可是狐狸?”纣王不答。苏妲己又走到比干等大臣前,问道:“诸位大人,我可是狐狸?”众人亦不答。
原来,除姜后外,其他人所见到的依然是美姬。
姜后见这狐狸搔首弄姿,在众人面前卖弄妩媚,又气又急,忙对纣王说道:“陛下不信臣妾之言,可取臣妾怀中神符,陛下自然能目睹其形。”
纣王命人解开王后身上绑缚。姜王后从怀内取出神符,跪呈给纣王。纣王接过神符,只见一头母猪伏于身前,大惊后退,惊叫着将神符掷之于地。
比干捡起神符,抬头看那苏妲己,见仍是一美姬,转头再看王后,却见一母猪,趴于地上,不由亦是大惊。
纣王惊魂初定后,命人将姜王后绑缚,呵斥道:“好你个彘妖,竟敢化作人形欺朕,来人啊,推出去斩了!”
姜王后不知发生何事,惊慌地看着众大臣。
比干有七窍玲珑心,通万世之理,顿时明白其中道理,遂对纣王说道:“此符有蒙蔽之术,符在谁身上,谁就出现幻觉。此符在王后手中,王后所见苏美人乃狐狸,正应其所思也;此符在陛下手中,陛下所见王后之形,亦应陛下所想也。王后娘娘遭道人蒙蔽,还请皇上宽宥。”
纣王心中犹厌恶王后可憎面目,不能释怀,当即说道:“姜氏身为六宫之主,不养心修性,母仪天下,反而妒贤嫉美,引无道之术,图害苏美人。传旨,废黜姜氏后位,以炮烙处死。”
众大臣皆纷纷跪请赦免,纣王皆不准。
比干上前奏道:“若杀王后,东伯侯必反,北海未息,东面又乱,臣请陛下息一时之怒,谋万世之安。”
这时,苏妲己也跪请道:“臣妾独得大王恩宠,王后娘娘遂生忌妒之心,其心可恨,其情可悯,还请大王宽宥一二,免得天下人皆骂臣妾。”
纣王这才改旨:“贬入冷宫,刺瞎双目,使姜氏能静心悔过。”
姜氏听罢,哭泣道:“我姜氏素秉忠心,皇天后土,可鉴我心。今不幸遭人陷害,大王不念夫妻大义,绝元配恩情,贬我冷宫,刺我双目,我无怨无悔,任凭大王处置。”
姜氏被拖下,不久,奉御官将剜下来血滴滴双目盛于盘内,端来献给纣王。纣王观之,见姜后之睛,于心不忍,自悔无及,自责道:“梓童与我恩爱多年,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场,朕心实不忍。”妲己说道:“臣妾知陛下心善,必后悔,故而求陛下宽宥她。今既有悔意,莫若让臣妾替大王抚慰。”纣王允之,交代道:“善言抚慰,以安彼心。”
苏妲己提着灯笼独自来到冷宫。那看门的是一位年老宫女,见苏美人来,如见鬼魅一样,低头不语。苏妲己进入宫门,推开寝室之门,见内点着一盏孤灯,姜氏坐在桌旁,双目由白布包扎着。
苏妲己在其对面坐下,叹息道:“昨日六宫之主,今日冷宫之囚。为何眼中不能容物?难道就因为我长得美吗?”
姜氏怒斥:“你媚惑天子,蒙蔽圣聪,虽一时得逞,皇天有眼,定难宽宥。”
苏妲己附耳密语:“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上天派来的,来败坏成汤社稷的。”
姜氏听了大惊,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会派你来人间作妖!”
苏妲己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今日所受,乃上天之德;你今日所让,乃君子之美。我告诉你,你不仅当不了王后,还当不了太后,如果你多嘴多舌的话。”
姜氏一听,大惊,求道:“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苏妲己叮铃铃地笑道:“不说不行,你得说我好话,我爱听的话,否则,我会将你儿子的脊梁骨做成棋子,献给上仙。”
姜氏吓得浑身颤抖,当即跪下求道:“请你饶恕我儿子性命,我日日在此点香为你祈福。”
苏妲己笑道:“这就对了,你终于明白妖仙乃一家亲,不可不敬畏也。”
苏妲己走出时,对老婆子说道:“她已瞎了,不必点灯了。”
明日,苏妲己果真命鲧捐送来香与炉。
姜氏果真点上香,嘴里念的、祈祷的,都是替苏妲己祈福。
鲧捐回到寿仙宫,好奇地问道:“废后姜氏,怎还替娘娘祈福?”
苏妲己笑道:“非为我也,为其二子也。”
6
姜氏生有二子,太子殷郊十四岁、次子殷洪十二岁,二人在东宫读书,闻母后被废黜、被剜去双眼,不顾东宫侍读劝阻,执意去冷宫见母亲。
兄弟二人来到冷宫,见门前荒草侵道,重门朱漆斑驳,只有一个老婆子守着这清冷宫门。兄弟二人入宫门,只见内里古尘濛濛,蛛网连连,残窗破扉,见内坐着一位白发垂首妇人,兄弟二人急忙入内,跪于地上,哭泣道:“数日不见,不想母后遭此大难,乌发变白首!到底发生何事?”
姜氏听到是孩儿声音,伸出双手乱摸道:“郊儿、洪儿!郊儿、洪儿!”
兄弟二人跪伏上前,抱着母亲,母子三人放声大哭。哭了许久,太子殷郊问道:“母后,到底发生何事父王要将母后废黜,将母后剜去双眼?告诉孩儿,孩儿定当为母后报仇雪恨!”
姜氏一听报仇雪恨二字,忙止住哭泣,说道:“为娘误信方士之言,怀神符持木剑夜闯寿仙宫,惊动圣上,为娘不尊法,不持重,犯下大罪,故遭废黜、刑罚。国有法,家有规,岂是你说报仇就报仇的。”
殷郊不信,说道:“母亲一向遵法,一向持重,定是着了方士妖术,中其奸计,方有犯宫禁。此方士是谁?其幕后之人又是谁?”
在太子的一再逼迫之下,姜氏怒斥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以制利害。你作为国之储贰,如此心焦气浮,将来如何统治这个国家!”
殷郊哭道:“母亲大仇不报,何为人子!”
姜氏责道:“你不仅是人子,你还是太子,将来还要当天子。天子只有国,没有家!”
殷郊年轻气盛,不听母亲之劝,说道:“自古百善孝为先,我不当这个太子了,我先杀妲己为母报仇!”说毕,起身出宫,健步如飞。
姜氏闻之大惊,说道:“太子不谙事体。”叫殷洪:“快追回你哥哥来!”殷洪从命,追赶上前,见太子朝寿仙宫而去,遂追了上去。
殷郊到了寿仙宫前,拔剑大声喝道:“妖女苏妲己出来受死!”殷洪赶到时,兄长正在寿仙宫前叫骂,他奉母命赶紧将兄长拉走。
纣王闻奏大怒:“好个逆子!其母谋逆行刺,尚未正法。这逆子敢宫门弑妃,总是逆种,不可留。着晁田、晁雷取龙凤剑,将二逆子首级取来,以正国法!”
晁田、晁雷领剑出宫,见太子已不见,遂往东宫擒拿。
再说殷洪将哥哥拉到冷宫,姜氏一听太子在寿仙宫前叫骂,暗自叫苦,对兄弟二人说:“郊儿即已得罪苏妲己,你们父王受她蛊惑,必不能容你们兄弟二人。此非久留之地,你们急往九间殿,乘文武大臣未散,你兄弟二人去见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诸王爷以及武成王黄飞虎,请求保护你们。若你们父王不顾父子之情,你们兄弟远走他乡,再不要回来!”
兄弟二人跪在地上不起,哭泣道:“孩儿怎忍离开母亲!”
姜氏亦是不舍,厉声道:“你们兄弟还不走,难道要我死在你们面前吗?”
兄弟二人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时值两班文武还在朝。黄飞虎听得脚步仓皇之声,望孔雀屏里一看,见太子、王子二人惊慌而来,黄飞虎迎上前,问道:“殿下为何这等慌张?”殷洪见武成王,大叫:“武成王救我兄弟性命!”遂将太子在寿仙宫前叫骂之事说了。黄飞虎听了,内心叫苦,引兄弟二人来见众大臣,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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