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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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灵狐(一)
《封神榜》
6649字

  1

  黄帝即轩辕帝也,传十三世生太乙,是为成汤。成汤原是夏朝方国商国的君主,在伊尹、仲虺等人的辅助下陆续灭掉邻近的葛国以及夏朝的方国韦、顾、昆吾等,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成为当时的强国,与桀大战于鸣条,最终灭夏。经过三千诸侯大会,成汤被推举为天子,定都亳,国号为商,后世又称之商汤。

  商朝传十六世三十一王而至帝辛,名受,后世称之殷受、殷纣王。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中宫元配姜氏,西宫贵妃黄氏,馨庆宫贵妃杨氏;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每一镇诸侯领二百镇小诸侯,共八百镇诸侯属商。

  四夷拱手,八方宾服,万民乐业,国泰民安,纣王原本可坐享太平,不料却发生一事,引来国破家亡之祸。

  纣王早朝,说:“有奏出班,无事退朝。”言未毕,首相商容出班,俯伏金阶,高举牙笏,奏:“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诞辰,请陛下驾临女娲宫降香。”纣王问:“女娲有何功德,朕轻万乘而往降香?”商容答:“女娲娘娘乃上古神女,采五色石以补青天,有功于天地万灵。此福国庇民之正神,陛下当往行香。”纣王准奏。

  翌日,纣王乘辇驾出朝歌南门,家家焚香设火,户户结彩铺毡。三千铁骑,八百御林,满朝文武随行。前至女娲宫。天子离辇,上大殿。焚香毕,纣王正看此宫殿宇齐整,楼阁丰隆,忽一阵狂风,卷起幔帐,现出女娲圣像,容貌端丽,瑞彩翩跹,国色天姿,宛然如生。纣王一见,神魂飘荡,顿起淫心,自思: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纵有三宫六院,并无有此艳色,遂在行宫粉壁之上题诗一首:

  凤鸾宝帐景非常,

  尽是泥金巧样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

  取回长乐侍君王。

  女娲娘娘前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黄帝三圣而回,下得青鸾,上宝殿,见粉壁上诗句,骂道:“无道昏君,不修身立德,反吟诗亵我,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

  原来,这天上神仙手下都有些妖孽供其使唤。女娲娘娘挥动招妖旛。不一时,阴云四合,风过数阵,天下群妖俱到行宫听候法旨。女娲娘娘退去群妖,只留轩辕坟中三妖。此三妖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丹墀。女娲娘娘密授旨意:“三妖听吾密旨:成汤望气黯然,当失天下;凤鸣岐山,圣主已降。天意已定,气数使然。尔等可隐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以败其政。事成之后,使尔等亦成正果。”女娲娘娘吩咐已毕,三妖叩头谢恩,化黑烟而去。

  这正是:宁骂恶鬼,不罪神仙。

  冀州侯苏护因不满商纣王暴虐,起兵造反,反为纣王所败。为救出被俘的儿子苏全忠,不得已献女妲己与纣王为妃。

  苏护点三千人马,五百家将,令妲已梳妆启程。妲己闻令,泪下如雨,拜别家人,含泪上车。朝登紫陌,暮践红麈,一路皆枯藤古道,老树昏鸦。

  一日黄昏,抵达恩州驿馆。但见那驿馆立于荒山野岭之间,四周寥无人烟。驿丞听到人马之声,手拄拐杖出来接见。苏护命驿丞:“收拾厅堂,安置贵人。”驿丞答:“启老爷:此驿三年前出一妖精,以后凡有一应过往老爷,俱不在里面安歇。可请贵人权在行营安歇,庶保无虞。”苏护喝道:“天子贵人,岂惧甚么邪魅。快去打扫驿中厅堂住室,毋得迟误取罪!”驿丞忙叫衙役打点厅堂内室,准备铺陈,注香洒扫,一色收拾停当,来请贵人。苏护将妲己安置在后面内室里,有五十名侍儿在左右奉侍。将三千人马俱在驿馆外边围绕;五百家将在馆驿门首屯扎。

  此时,夜幕降临,苏护在厅上坐着,点上蜡烛,暗想驿丞所言,不由心悸,将一根豹尾鞭放在案桌之旁,剔灯观看兵书。一鼓时分,馆外尚有马嘶人语之声。至二鼓,万籁俱寂,苏护终是放心不下,乃手提豹尾鞭,悄步后堂,于左右室内点视一番;见诸侍儿并小姐寂然安寝,方才放心,复至厅上再看兵书。将交三鼓,忽然一阵阴风,只觉寒风扑面,恶气侵人,灯火明灭不定,黑暗中似有鬼魅袭来,苏护顿时毛骨悚然,桌中豹尾鞭簌簌作响。

  正此时,忽听驿丞大声喊道:“妖来也!妖来也!”

  苏护急忙提鞭在手,抢进后厅,左手执灯,右手执鞭,将转大厅背后,手中灯突然被风扑灭。苏护急转身,再过大厅,急叫家将取灯火来,复进后厅,只见众侍儿慌张无措。苏护急到妲己寝榻之前,用豹尾鞭挑起幔帐,问:“我儿,方才妖气相侵,你曾见否?”妲己答:“孩儿梦中似听得有人呼叫‘妖来也,妖来也’,醒来时,见到的是爹爹,不曾见到妖。”苏护见女儿安然无恙,安慰女儿歇息,自己巡视,一夜不敢安寝。

  待到天明,清点人数,发觉少了两位侍女。

  驿丞送行之时,欲言又止,待大军离去后,方喃喃自语:“往昔必少三人,因何昨夜独少二人?”

  离开恩州驿,晓行夜住,来至朝歌。苏护把人马扎在城外,自己护送女儿进城,候于午门。

  午门官启奏:“冀州侯苏护候旨午门,进女请罪。”纣王命:“传旨宣来。”苏护身穿犯官之服,来至丹墀之下俯伏,口称:“犯臣苏护,死罪!死罪!”纣王责骂道:“苏护,你题反诗午门,‘永不朝商’,朝廷奉敕问罪,你胆敢拒敌天兵,罪该万死!推出午门枭首,以正国法!”苏护高声喊道:“大王允许罪臣进献小女妲己赎罪,何以反复!”纣王理屈,就想见见此女长相如何,若不中意,就以轻君之罪诛其九族,遂命:“宣妲己觐见。”

  妲己进午门,过九龙桥,至九间殿滴水檐前,盈盈下拜。纣王定睛观看,只见妲己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又似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妲己微启朱唇,秋波流转,嘤嘤说道:“犯臣女妲己愿陛下万岁,万万岁!”只这几句,就把纣王叫得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眼跳,不知如何是好。纣王惊慌而立御案之旁,柔肠百转地说道:“美人快快平身。”令左右宫妃:“挽娘娘进寿仙宫,好生伺候。”忙叫当驾官传旨:“赦苏护满门无罪,听朕加封:官还旧职,每月加俸二千石。”宣毕,急急忙忙起驾还宫。

  纣王急忙来到寿仙宫,不见人影,不待内侍开启重门,重门一道道自动开启,薄雾锁春阁,轻烟绕倚杆,若仙境般缥缈。纣王从未见此情景,又惊又喜,一步步来到寝宫,但见龙凤幔帐中似乎躺着一只雪白狐狸,那狐狸徐徐回首,眉如远山黛玉,目似秋水横波,颊若桃花含春,唇胜牡丹羞月。

  纣王走近时,方见妲己披着一袭狐狸裘衣,仿若天生。延颈秀项,皓质呈露。纣王不由看得痴了,喃喃言道:“爱妃莫非仙子乎?”妲己似真似笑答道:“奴婢本九尾灵狐,受女娲娘娘差遣,特来遂大王心愿。”纣王好奇地问道:“诸大臣皆谓朕之诗有亵渎天仙之意,不意娘娘竟领朕一片痴心。”妲己起身,迎着纣王,说道:“大王朝暮思想,寒暑尽忘,寝食俱废,娘娘岂能辜负大王一片痴情!值此良辰美景,切莫辜负娘娘美意。”说着,妲己褪去裘衣,这正是:嫩脸修蛾,淡匀轻扫;秀颈兰胸,别有轻妙。

  一番风雨后,纣王回味道:“爱妃异于凡人,果真灵狐乎?”

  妲己痴情说道:“妾本守轩辕帝陵之狐,大王乃昊天上帝之子,过轩辕帝陵时,曾见妾身。妾百年修得一回眸,千年修得共枕眠,故有今日之缘。

  纣王见妲己坦然,且与自己有前世之缘,不嫌其灵狐之身,更加宠爱,自此后,夜夜春宵。

  2

  见纣王沉迷酒色,旬月不朝,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内有上大夫梅伯与首相商容、亚相比干言:“天子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公等身为辅弼,岂容旁观乎?况君有诤臣,父有诤子,士有诤友。今日请驾临轩,各陈其事,以力诤之,庶不失君臣大义。”商、比二相善之,遂传执殿官:“鸣钟鼓请王升殿。”

  纣王正在摘星楼宴乐,听见大殿上钟鼓齐鸣,左右奏请:“请圣驾升殿。”纣王不得已,秉圭坐辇,临殿登座。文武百官朝贺毕。天子见二丞相抱本上殿,又见八大夫抱本上殿,与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抱本上殿。纣王连日酒色昏迷,又见本多,顿生殆倦之心,又有退朝之意。只见二相进前,俯伏奏道:“陛下旬月不临大殿,此必有迷惑圣聪者。乞陛下以国事为重,不可日居深宫,废弛国事。臣闻天位惟艰,况今天心未顺,水旱不均,降灾下民,愿陛下留心邦本,勤政恤民,则天心效顺,国富民丰,四海受无穷之福,陛下享万世之祚。”纣王不悦,说:“二位丞相之言甚善,朕岂不知。但朝廷百事,有丞相及众卿家各司其职,何尝有壅滞之理?”

  君臣正言国事,午门官启奏:“终南山有一方士名叫云中子,有机密重情,请求面圣,请旨定夺。”纣王最信方士,准其觐见。

  云中子进午门,过九龙桥,宽袍大袖,手执拂尘,脚穿踏云鞋,飘然而来,近到滴水檐前,执拂尘打个稽首,口称:“陛下,贫道稽首了。”纣王赐座,听那道士说道:“贫道住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是也。因贫道闲居无事,采药于高峰,忽见妖气贯于朝歌,怪气生于宫阙,贫道特来朝见陛下,除此妖魅。”纣王笑问:“深宫秘阙,禁闼森严,防卫更密,妖魔从何而来?”云中子答:“陛下有所不知,凡为妖魅,自有通天入地之能。因陛下不识其为妖魅,方能乘机蛊惑,久之不除,酿成大害。”纣王问:“宫中既有妖氛,将以何物镇之?”云中子取出一把木剑,对纣王说道:“此剑由千年蟠龙古柏削成,殷红如血,名‘巨阙’,专为斩妖之用。”

  云中子道罢,将剑奉与纣王。纣王接剑,问:“此物镇于何处?”云中子答:“挂在分宫楼,三日内自有应验。”纣王遂命传奉官:“将此剑挂在分宫楼前。”

  云中子献剑毕,离了九间大殿,大袖飘风,扬长而去。

  纣王驾至寿仙宫前,不见妲己来接见,心甚不安,忙下龙辇,急进寝宫,揭起龙凤幔帐,见妲己面似金枝,唇如白纸,昏昏惨惨,气息微茫,恹恹若绝。纣王连叫不应,见妲己病体沉重,眼看要香消玉殒。纣王想起道士之言,内心思虑,妲己果真是千年灵狐?难道那巨阙剑果真有效?想到这,纣王命人将木剑取下,以黑布裹之。

  须臾,妲己悠悠醒来,听她哀叹道:“贱妾命薄缘悭,不能长侍大王,永效于飞之乐。乞陛下自爱,无以妾为念。”纣王惊讶地问道:“爱妃为何如此?”妲己又是一声长叹,说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大臣们必劝谏大王远离臣妾,更引方中之士献剑斩臣妾。为殷商社稷计,大王还是从了大臣之愿吧!”纣王不舍,问道:“爱妃果真是妖乎?欲害朕之江山社稷乎?”

  妲己叹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实不相瞒,大王提诗粉壁,娘娘见了大怒,召万妖来见,欲害大王。贱妾与大王有前世之缘,不忍众妖加害大王,故主动请缨,前来妖惑大王。今即了心愿,大王拿木剑杀了臣妾吧!”

  纣王听了大惊:“区区一诗,女娲娘娘何以必欲置朕于死地!”

  妲己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在上仙眼里,大王不过是一刍狗罢了;在满朝官员眼里,臣妾亦不过是一刍狗罢了!臣妾一死,娘娘必遣它妖来害大王,还请大王早做预备。”言毕,妲己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溢出。

  纣王又惊又怕,不由求道:“还请美人赐教一二!”

  妲己睁开眼,悠悠说道:“娘娘说,成汤气数已尽,当有圣主出。大王是欲坐以待命,还是逆天抗命?”

  纣王吓得浑身哆嗦,问:“坐以待命何?逆天抗命何?”

  妲己起身,慷慨说道:“坐以待命,大王顺天应命,江山易主;逆天抗命,大王与天为敌,江山染血。”

  纣王惊颤地问:“若逆天抗命,孰为我用者?”

  妲己答:“臣妾召万妖为大王所用。”

  纣王问:“万妖?”

  妲己答:“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大王若胜,封万妖为神;大王若败,万妖归山林耳。”

  纣王问:“那朕呢?”

  妲己答:“大王若败,永世为纣。”

  纣王问:“那爱妃呢?”

  妲己甜甜笑道:“助纣为虐!”

  犹豫再三,纣王心意已决,命将那木剑烧毁。妲己阻止道:“此剑乃钟南山千年古柏而就,吸天地之精,采万木之华。古语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剑在我手,即为我用。”

  纣王命人取来巨阙剑,赐给妲己。妲己接过此剑,悬挂于房中。

  云中子尚不曾回终南山,还在朝歌,忽见妖光复起,冲照宫闱。云中子知道事已有变,在司天台照墙上题诗:

  妖氛秽乱宫廷,

  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染朝歌,

  戊午岁中甲子。

  云中子题罢,径回终南山去了。

  3

  朝歌百姓见道人在照墙上题诗,俱来看念,不解其意。太师杜元铣见许多人围在照墙前,侍从将人群喝开。杜元铣问:“甚么事?”管府门役禀:“老爷,有一道人在照墙上题诗,引众人来观。”杜元铣在马上看见,是二十四字,其意颇深,一时难解;命门役水洗了。杜元铣回府,将二十四字细细推详,穷究幽微,当夜修成疏章,次日将疏上交文书房,见值班的正是商容。杜元铣上前见礼,说道:“老丞相,昨夜元铣观司天台,妖气累贯深宫,灾殃立见,天下事可知矣。主上国政不修,朝纲不理,朝欢暮乐,荒淫酒色,宗庙社稷所关,治乱所系,非同小可,岂得坐视。今特具谏章,上于天子。敢劳丞相将此本转达天听。”商容:“太师既有本章,老夫岂有坐视之理。只是天子连日不御殿庭,难于面奏。今日老夫为太师进内庭见驾面奏。”

  商容进九间大殿,过龙德殿、显庆殿、嘉善殿,再过分宫楼。商容见奉御官。奉御官口称:“老丞相,寿仙宫乃禁闼所在,娘娘寝宫,外臣不得进此!”商容:“我岂不知?你与我启奏:商容候旨。”奉御官进宫启奏:“丞相商容候旨。”纣王召进。商容进宫,俯伏阶前,将杜太师疏章献上。纣王览奏,内云:“臣闻国家将兴,祯祥必现;国家将亡,妖孽必生。臣元铣夜观天象,见怪雾不祥,妖光绕于内殿,惨气笼罩深宫。陛下前日躬临大殿,有终南山云中子见妖气贯于宫闱,特进木剑,镇压妖魅。闻陛下火焚木剑,不听大贤之言,致使妖氛复成,日盛一日,冲霄贯斗,祸患不小。”看到这,纣王怒道:“妖言惑众!传杜太师觐见。”

  杜元铣接旨后,急忙入见,跪于丞相身后。

  纣王对二人说道:“汝等公卿大臣,不守臣道,专信妖道。杜太师所言已焚之剑,可是这柄剑?”

  二人抬起头,见妲己手中把玩着一把剑,正是那日方士所献之木剑,不由大惊。

  妲己徐徐说道:“前日不知何来的方外术士,假捏妖言,蔽惑圣聪,摇乱万民,妖言乱国;杜元铣又假此为题,朋党惑众,妄言生事。百姓至愚,道路相传,不慌者自慌,不乱者自乱,致使人心惶惶,莫能自安,由此生乱。妖言惑众,国之大害,不可不纠!”

  杜元铣听罢大惊,叩头道:“臣下误听人言,罪该万死!”

  纣王问:“丞相以为如何?”

  商容答:“杜太师乃三朝老巨,素秉忠心,今披肝沥胆,直言劝谏,无非朝怀报主之恩,暮思酬君之德,一片苦心,愿陛下明鉴。且职受司天,验照吉凶,若按而不奏,非忠君爱国。望陛下原其忠心,怜而赦之。”

  妲己责:“妖言惑众,岂可宽宥?”

  商容答:“元铣以直谏获罪,只恐今后无人再敢进谏,闭塞言路,非国家之幸。”

  纣王说:“若不斩元铣,妖言终无已时,致令百姓惶惶,无有宁宇。”

  杜元铣昂首道:“臣死不足惜,只可惜妖孽不除,国将终亡!”

  纣王大怒道:“杜元铣妖言惑众,拿下枭首,以正国法。”

  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将杜元铣摘去衣服,绳缠索绑,拿出午门。方至九龙桥,遇大夫梅伯。见杜太师绑缚而来,梅伯向前问:“太师何罪如此?”杜元铣叹道:“天子失政,吾等上本内庭,言妖气累贯于宫中,灾星立变于天下。首相转达,触犯天颜。君赐臣死,不敢违旨。”梅伯急进宫,至九龙桥边,适逢商容。梅伯对丞相说道:“丞相燮理阴阳,调和鼎鼐,奸者即斩,佞者即诛,贤者即荐,能者即褒,君正而首相无言,君不正以直言谏主。今天子无辜残杀大臣,似丞相这等钳口不言,委之无奈,是重一己之功名,轻朝内之股肱,贪生怕死,爱血肉之微躯,惧君王之刑典,岂丞相所为耶!”商容将梅伯拉到一边,细说今日之事,叹道:“苏美人手捧木剑,展玩如厮,我等皆被那方士所误也!杜太师语言冲撞天子,坐以‘妖言惑众,惊慌万民’之罪。老夫苦谏,天子不从。如之奈何!”

  梅伯携商容过大殿,径进内庭,见到天子,直问:“陛下,杜太师何事干犯国法,致于赐死?”纣王怒道:“杜元铣与方士通谋,捏造妖言,摇惑军民,播乱朝政,污蔑后宫。身为大臣,不思报本酬恩,而反诈言妖魅,蒙蔽欺君,律法当诛,除奸剿佞,不为过也。”梅伯听纣王之言,不觉厉声奏道:“臣闻尧王治天下,应天顺人;言听于文官,计从于武将,一日一朝,共谈安民治国之道;去谗远色,共乐太平。今陛下半载不朝,乐于深宫,朝朝饮宴,夜夜欢娱,不理朝政,不容谏章。臣闻‘君如腹心,臣如手足’,心正则手足正,心不正则手足歪邪。古语有云:‘臣正君邪,国患难治。’杜元铣乃治世之忠良,先帝之大臣,陛下若听艳妃之言,斩元铣,自伤梁栋,自毁根基,愿陛下赦杜元铣毫末之生,使文武仰圣君之大德。”

  纣王听罢大怒:“‘臣正君邪’,是何言也?杜元铣以妖言惑众,梅伯以恶语辱君。且梅伯擅闯宫禁,不分内外,削其上大夫,永不叙用!”梅伯厉声大喝道:“昏君听妲己之言,失君臣之义,今斩元铣,岂是斩元铣,是斩朝歌万民!今罢梅伯之职,弃若敝屣。此何足惜也!但不忍我朝五百年基业丧于昏君之手!”纣王大怒,命奉御官:“把梅伯拿下去,用金瓜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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