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启、比干、箕子诸王及满朝文武,听了二王子所言,人人垂首,个个长吁,无甚计策。正这时,只听得殿西首一声喊叫,似空中霹雳,大呼道:“天子失政,建造炮烙,阻塞忠良,恣行无道,大丈夫既不能为王后洗冤,古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今天子不道,三纲已绝,大义有乖,恐不能为天下之主。我等不若拥立太子,以保全社稷!”众人看时,却是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二人。黄飞虎大声训斥道:“满朝文武大臣俱在,岂容汝曹胡言乱语!还不快快退到宫门外待罪!”黄飞虎实在是提醒方氏兄弟出宫逃命。
方弼、方相二兄弟却不理会武成王之话,分开众人,方弼夹住殷郊,方相夹住殷洪,厉声高叫道:“纣王无道,纲常败坏,今日保二位殿下往东鲁借兵,除了昏君,再立太子。”二人背负殿下,径出朝歌南门去了。
黄飞虎正不知怎么救太子,见方氏劫殿下而去,正合其意,一面假意劝阻,一面却敞开大道,任其而去。
有大臣责黄飞虎:“武成王身为元戎,任由方氏兄弟劫殿下而去,如何向天子交代!”黄飞虎:“王后遭难,殿下因母获罪,求助诸君,满朝文武大臣,见死不救。方弼乃一夯汉,尚知不忍国母负屈,殿下含冤,自知卑小,不敢谏言,故此背负二位殿下而去。若圣旨追赶回来,殿下必死无疑,忠良尽皆屠戮。诸位为保自家,欲追回殿下乎!”百官未及答,只听后殿奔逐之声。众官正看,只见晁田、晁雷兄弟二人捧宝剑到殿前,问:“列位大人,二位殿下可曾往九间殿来?”众人不敢欺瞒,皆言:“被方弼、方相兄弟劫去矣!”晁田、晁雷只好回寿仙宫复命。
晁田、晁雷来至寿仙宫见纣王,奏:“臣奉旨到九间殿,见文武未散,找寻二位殿下不见。只听百官道:方弼、方相劫二位殿下出都城而去。请旨定夺。”纣王大怒,命:“方弼反了,你速赶去拿来,毋得疏虞纵法!”晁田奏:“方弼力大勇猛,臣下无能,非其敌手。要拿方弼兄弟,陛下速发手诏,着武成王方可成功,殿下亦不致漏网。”纣王命:“速行手敕,着黄飞虎速去拿来!”晁田将这个担儿卸与黄飞虎,奉手敕至大殿,命武成王黄飞虎速擒方弼、方相,并取二位殿下首级回旨。黄飞虎领敕命出午门,坐五色神牛,催开坐下兽。此牛可日行八百里,行走时,声震如雷,尘土蔽道。
方弼、方相背负二位殿下,一口气跑了三十里,放下来。殷郊谢道:“二位将军,此恩何日报得!”方弼道:“臣不忍殿下遭此屈陷,无奈而出此计,只恐追兵旋至。”话音刚落,只见黄飞虎坐五色神牛飞奔赶来。方弼、方相着慌,忙对二位殿下说道:“末将二人,拼死在后阻挡,二位殿下前往东鲁,求庇护于东伯侯!”
不等殷郊兄弟启程,黄飞虎已赶到面前。殷郊问道:“武成王此来,莫非捉我等献赏?”黄飞虎滚下神牛,答道:“奉命差遣,天子赐龙凤剑前来,请二位殿下自决。”殷郊兄弟跪告道:“武成王尽知我母子衔冤负屈。母遭惨刑,沉冤莫白;再杀二子,一门尽绝。乞将军可怜衔冤兄弟,开天地仁慈之心,赐一线再生之路,生则衔环,死当结草,没世不敢忘将军大德!”黄飞虎跪而答道:“臣岂不知殿下冤枉,君命概不由己。臣欲要放殿下,欺君之罪;不放殿下,臣心何忍!”殷郊自思,料不能脱此灾,慨然说道:“也罢,将军既奉君命,可拿我首级回旨。可怜我弟殷洪,并无过错,望将军垂怜!”殷洪上前急止道:“此事不可。皇兄乃东宫太子;我不过一郡王。况我又年幼,无有大施展,将军可将我殷洪首级回旨,皇兄或往东鲁,或去西岐,借一旅之师。倘可报母后之仇,弟何惜此一死!”殷郊上前一把抱住兄弟殷洪,放声大哭:“我何忍弟遭此惨刑!”二人痛哭,彼此不忍,你推我让,哪里肯舍。
方弼、方相见如此苦情疼切,二人一声叫:“苦杀人也!”泪如瓢倾。黄飞虎本怀忠心,见兄弟二人情深义重,值得托付,更慨然说道:“方弼、方相不必啼哭,二位殿下不必伤心。此事惟有我五人共知。如有漏泄,我举族不保。方弼保太子殿下往东鲁见东伯侯,方相保二王子殿下去见南伯侯,请东伯侯、南伯侯率师入京,以清君侧,靖奸洗冤。我黄飞虎自有出处。”方弼、方相称诺。
黄飞虎骑着牛,一路慢行,进城时日色已暮,百官尚在午门,黄飞虎下骑。比干问:“怎样了?”黄飞虎答:“追过百里,皆不见踪影,只得回旨。”百官大喜。
黄飞虎进宫候旨。纣王问:“逆子叛臣,可曾拿到?”黄飞虎答:“臣奉手敕,追赶百里,到三岔路口,问来往行人,俱言不曾见。臣恐有误回旨,只得回来。”纣王无奈,只好令黄飞虎退下。
妲己见未曾拿住殷郊,进言道:“陛下,今日走脱了殷郊、殷洪,倘投了东伯侯,只恐大兵不久即至,其祸不小。况闻太师远征北海,都城空虚。不若速命殷破败、雷开,点三千飞骑,分路追击,星夜拿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纣王善之,忙传手诏:“命殷破败、雷开点飞骑三千,速拿殿下,毋得迟误取罪!”
殷、雷二将领诏,前往黄飞虎府内,来领兵符,调选兵马,见黄飞虎于厅中。黄飞虎问:“二将此来何事?”二将持敕令,说:“天子手诏,命末将领三千飞骑,星夜追赶殿下,捉方弼等以正国法。特来请发兵符。”飞虎暗想此二将赶去,必定拿来,乃拖延道:“今日晚了,人马未齐;明日五更,领兵符速去。”这黄飞虎乃是元帅,殷、雷二将乃是其麾下,不敢违拗,只得回去。
黄飞虎对周纪说:“殷破败来领兵符,调三千飞骑,追赶二位殿下。你今夜拿巴豆参喂军马,明日五更,点三千军马与他。”周纪领命。次早五更,殷、雷二将等发兵符。周纪下教场,令左哨点三千飞骑,发与殷、雷二将。二将观之,兵强马壮,内心大喜,领人马出南门而去。
方相护殷洪来到分岔路,方相走大路吸引追兵。殷洪走小路,林深树密,道路不明,这晚来到一处地方,见一座荒庙,径奔至前面,见庙门一匾,上书“轩辕庙”。殷洪进庙,拜倒在地,祈祷道:“黄帝在上,吾乃高祖三十一代之孙,纣王之子,殷洪是也,逃难至此,借圣帝庙宇安宿一夜,明日早行。望圣帝护佑!若得寸土安身,殷洪自当重修殿宇,再换金身。”一路行来,身体困倦,遂于圣座下和衣睡倒。
方弼护殷郊亦来到分岔路,方弼走小路吸引追兵。殷郊望东鲁大道一路行来,日色将暮只见一府第,上书“太师府”。殷郊上前敲门:“里边有人否?”问了一声,见里边无人答应,只得又进一层门。殷郊复问:“里面有人么?”里面听有人声,问:“是谁?”天色已晚,黑影之中,看得不甚分明。殷郊:“路过此处,天色见晚,借府上一宿,明日早行。”老者举灯出迎,一见来者,不由惊叫道:“太子殿下!”殷郊一看,原来是老丞相。
原来老人正是商容,见殷郊,下拜道:“殿下何事到此?老臣有失迎接,望乞恕罪。”殷郊恐人心难测,正寻找藉口,又听商容说道:“殿下乃国之储贰,岂有独行至此,必有难言之隐。”殷郊流泪,遂把宫内发生之事一一说了。商容顿足大叫道:“皇上受妲己蛊惑,绝灭人伦,老臣虽身在林泉,心怀魏阙,岂知平地风波,生此异事,娘娘竟遭废黜,殿下流离涂炭。百官钳口结舌,不犯颜极谏,致令朝政颠倒!殿下放心,待老臣回朝,死谏天子,以救祸乱。”即唤左右整治酒席,款待太子。
再说殷、雷所领三千人马,那些马一路拉稀,腿脚无力,一日止行三十里。一日,来到三岔路口,雷开:“殷兄,你我各领一千五百人马,分头追赶;你往东鲁,我往南都。”殷破败赞之,遂分路追赶。
雷开领一千五百人马,往南都追赶,又见分岔路,雷开自领五十精兵,徒步走山间小路,命副将领大军走大路。
深夜,见路旁密林中卧一巨大黑影,走近一看,乃是一座庙宇。到了庙前,举灯观看,乃是轩辕庙,里边并无庙主,军卒用手推门,齐进庙来,火把一照,只见圣座下一人,鼾睡不醒。雷开向前看时,见是殷洪,喜道:“果不出所料,若止走大道,岂不错过了!”雷开叫道:“殿下,醒醒!”殷洪正在浓睡之间,猛然惊醒,只见灯笼火把,一簇人拥塞周围,不由内心叫苦。雷开拱手说道:“殿下,臣奉天子命,来请殿下回朝。百官俱有保本,殿下可以放心。”殷洪叹道:“落难帝庙,圣帝为何不祐?”雷开笑道:“天意难违,殿下还是乖乖回朝吧。”
殷破败望东鲁大道赶来,行了一二日,赶到风云镇,又过十里,只见八字粉墙,金字牌匾,上书“太师府”。殷破败勒住马看时,原来是丞相商容乡府。殷破败滚鞍下马,径进相府。殷破败原是商容的门生,不用通报,径到厅前,不料却见商容正同太子殷郊在厅上。殷破败上厅参拜道:“太子殿下、老丞相,末将这厢有礼了。”
听府外人马喧哗,商容问道:“你此来有何公干?”
殷破败答:“奉天子旨意,来请太子殿下回朝。”
商容怒斥道:“殷破败,你来得好。我想朝歌有四百文武,却无一员官直谏天子,文官钳口,武不能言,受爵贪名,尸位素餐,正可羁我上京,撞死大殿上!”
殷破败答:“卑职奉旨只拿太子殷郊、王子殷洪,及方氏兄弟,与他人无关,职责在身,望老丞相见谅。”
殷郊对商容说道:“天意如此,罢了罢了!”
商容安慰道:“殿下放心!老臣舍弃身家性命,也当保太子无虞,我自备马匹上京。”叫左右槽头:“收拾马匹,打点行装,我上京面圣。”
殷破败见商容自往朝歌见驾,恐天子罪责,劝道:“卑职奉旨来请殿下,可同殿下先回,丞相略后一步。门生先有天子而后私情,不知老丞相同意否?”
商容讥道:“我晓得你这句话:我要同行,你恐天子责你容情之罪。也罢,殿下,你同殷将军前去;老夫随后便至。”
被羁押回京途中,殷郊在马上暗想:我虽身死不辞,还有兄弟殷洪,尚有申冤报恨之时。行非一日,不觉来到三岔路口,见雷开正羁押着殷洪。殷郊又见殷洪,心如刀绞,意似油煎,赶上前,一把扯住殷洪,放声大哭道:“我兄弟二人,生前得何罪与天地!东南逃走,不能逃脱,竟遭网罗!”顿足搥胸,伤心切骨。二位王子悲啼时,三千士卒闻之心酸,不忍目睹。二将获此大功,心中窃喜,催动人马望京都而来。将至朝歌,安下营寨。二将快马进城回旨。
有探马报黄飞虎帅府,说:“殷、雷二将已捉获二位殿下,进城回旨。”黄飞虎听报大怒:“这匹夫!你望成功,不顾社稷后嗣,我叫你千锺未享餐刀剑,功未褒封血染衣!”令黄明、周纪、龙环、吴炎:“你们与我传请各位王爷与诸多文武,俱至午门会齐。”四将领命去了。
黄飞虎坐上神牛,径至午门。方才下骑,只见文武大臣,闻捉获了殿下,俱到午门。不一时,比干、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上大夫胶鬲、赵启、杨任、孙寅、方天爵、李烨、李燧,百官相见。黄飞虎上前说道:“列位王爷,诸位大夫,今日安危,俱在诸王公定夺。吾乃武臣,又非言路,乞早为之计。”正议论间,只见军卒簇拥二位殿下来到午门。百官上前,口称“千岁”。殷郊、殷洪垂泪大叫:“列位皇伯、皇叔并众位大臣!可怜高祖三十一世之孙,一旦身遭屠戮。我自正位东宫,并无失德,纵有过恶,不过贬谪,也不致身首异处。乞列位念社稷为重,保救余生,不胜幸甚!”微子启:“殿下,不妨。多官俱有本章保奏,料应无事。”
殷、雷二将进寿仙宫回旨,纣王:“既拿了逆子,不须见朕,速斩首午门正法,收尸埋葬回旨。”殷破败奏:“臣未得行刑旨出,焉敢处决!”纣王即用御笔书“行刑”二字付与。殷、雷二将捧行刑旨意,速出午门来。黄飞虎一见,火从心上起,怒向胆边生,站立午门正中,阻住二将,大叫:“殷破败,雷开,恭喜你们擒殿下有功,杀殿下有爵!大王仅此二子,他日必反悔,只怕你们二位官高必险,位重身危!”殷、雷二将还未及回言,上大夫赵启上前,劈手一把,将殷破败捧的行刑旨扯得粉碎,厉声大叫:“昏君无道,匹夫助恶,谁敢捧旨擅杀东宫太子!谁敢执剑妄斩储君!似今朝纲常大变,礼义全无!列位王爷,诸位大臣,午门非议国事之所,齐到大殿,鸣其钟鼓,请驾临朝,俱要犯颜直谏,以定国本。”殷、雷二将见百官激变,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黄飞虎又命黄明、周纪等四将,守住殿下,以防暗害。
众官齐上大殿,鸣钟击鼓,请天子登殿。纣王在寿仙宫听见钟鼓之声,正欲传问,只见奉御官奏:“合朝文武请陛下登殿。”
纣王问妲己:“此无别事,只为逆子,百官欲来保奏。如何处治?”
妲己:“今日之事止有二途:其一,杀太子,立朝纲。”
纣王:“另一途何为?”
妲己:“其二,废天子,立太子!”
纣王意遂决,下诏。
奉御官奉旨宣诏,百官仰听玉音:
“天子诏曰:君命召,不俟驾;君赐死,不敢生。此万古之大法,天子所不得轻重者也。今逆子殷郊,助恶殷洪,灭伦藐法,肆行不道,仗剑入宫,欲弑苏妃,悖理逆常,子道尽灭。今擒获午门,以正祖宗之法。卿等毋得助逆佑恶,明听朕言。钦此!”
奉御官读诏已毕,百官议论纷纷,无计可施,亦不敢散。却不知行刑官早已奉旨出午门执行斩之命。
昆仑山玉虚宫阐教掌教元始天尊闭关修炼,其门下弟子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闲来无事,乐游三山五岳,脚踏云光,往朝歌径过,足下云彩被两道红光冲射得犹如赤霞。二仙乃拨开云头观看,见午门杀气腾腾,愁云卷结。广成子言:“道兄,你看那一簇众生之内,绑缚二人,红气冲霄,必有冤情。你我道心,无处不慈悲,何不救他一救?”赤精子答:“此言有理,不可迟误。”广成子忙唤黄巾力士:“与我把那二位殿下抓回本山听用!”
监斩官殷破败正欲将二位殿下正法,忽然间,飞砂走石,天昏地暗,吓得执刀甲士抱头鼠窜。及至风息无声,二位殿下已不知何往,踪迹全无。
黄飞虎正在大殿听读诏,殿内忽然昏暗,狂风呼啸,片刻间风住尘落,有周纪到大殿,报黄飞虎:“方才大风一阵,飞砂走石,对面不能见人。及风息,二位殿下已不知下落。”百官闻言,喜不自胜。叹道:“天不亡衔冤之子,地不绝商汤之脉。”百官俱有喜色。
殷破败慌忙进宫,启奏纣王:“臣奉旨监斩,正欲行刑,忽被一阵狂风,把二殿下刮将去了,无踪无迹。异事非常,请旨定夺。”纣王闻言,沉吟不语,暗想:“奇哉!怪哉!”心下犹豫不决。
再说商容随后赶进朝歌,只听得朝歌百姓俱言风刮去二位殿下,商容甚是惊异,一路行来,并未见飞砂走石。来到午门,只见人马拥挤,甲士纷纷。商容径进午门,过九龙桥,时有比干看见商容前来,百官俱上前迎接,口称:“老丞相。”商容:“众位王爷,列位公卿,我商容告归林下未久,孰料天子废后杀子,可惜堂堂宰府,烈烈三公,既食朝廷之禄,当为朝廷之事,为何无一言谏止天子者,何也?”
比干答道:“老丞相,天子深居内宫,不临大殿,有旨皆系传奉,真是君门万里,内外不通,君臣阻隔。”
商容对百官说道:“老夫此来,面见天子,有死无生,今日必犯颜直谏,舍身报国。”叫执殿官鸣钟击鼓。
执殿官将钟鼓齐鸣,奉御官奏乐请驾。纣王正在宫中,因风刮去殿下,郁郁不乐。又闻奏乐临朝,钟鼓不绝,纣王只得命驾登殿,升了宝座。百官朝贺毕。纣王问:“卿等有何奏章?”商容在丹墀下,俯伏不言。纣王观见丹墀下俯伏一人,身穿缟素,又非大臣,问:“俯伏者何人?”商容奏:“老臣商容叩见陛下。”纣王见商容,惊问:“卿既归林下,不遵宣诏,复往都城,擅进大殿,何自不知进退如此!”商容肘膝跪行至滴水檐前,泣而奏道:“臣昔居相位,未报国恩;近闻陛下废后杀子,臣不避万刃之诛,具疏投天,恳乞陛下容纳。”商容将本献上。纣王观之,疏云:
臣闻天子以道治国,以德治民,克勤克戒,毋敢怠荒,故宗庙社稷,乃得磐石之安,金汤之固。昔日陛下初嗣宝位,修仁行义,不遑宁处,罔敢倦勤,敬礼诸侯,优恤大臣,忧民劳苦,惜民货财,智服四夷,威加遐迩,真可轶尧驾舜,乃圣乃神,不为过也。不意陛下近时信任奸邪,不修政道,荒乱朝政,大肆凶顽,近佞远贤,沉湎酒色,日事声歌。听谗臣设谋,而陷正宫,人道乖和;信妲己离间,赐杀太子,而绝宗嗣。陛下三纲污蔑,人道俱垂,罪符夏桀,有忝为君。自古无道之君,未有过此者。臣不避斧钺之诛,献逆耳之言,愿陛下速赐妲己自尽于宫闱,申王后、太子之冤。如此,则人民仰服,文武欢心,朝纲整饬,宫内肃清,陛下坐享太平,安康万载。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纣王看完表章大怒,将本扯得粉碎,传旨:“将这老匹夫拿出午门,用金瓜击死!”两边当驾官欲待上前,商容站立檐前,大呼:“我乃三世之股肱,托孤之大臣!谁敢拿我!”商容又手指纣王大骂:“昏君!你心迷酒色,荒乱国政,独不思先王克勤克俭,聿修厥德;你不敬上天,谓恶不足畏,谓敬不足为,异日身弑国亡,宗庙坵墟,社稷易主。可惜殷商万世之基,锦绣江山,竟被你这昏君断送了个干干净净!他日你身亡心死,将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纣王拍案大叫:“快拿匹夫击顶!”商容大喝左右:“吾不惜死!帝乙先君:老臣有负社稷,不能匡君正主,实愧见先王耳!”商容望后一闪,一头撞到龙盘石柱上面。可怜七十五岁老臣,今日尽忠,脑浆喷出,血染衣襟。
纣王犹怒声不息,吩咐奉御官:“将这老匹夫尸骸抛去都城外,毋得掩埋!”左右将商容尸骸扛去城外。这正是:
骂君不怕身躯碎,
叱主何愁剑下亡。
今朝撞死金阶下,
留得声名万古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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