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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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挖心(二)
《封神榜》
6995字

  正起身整衣,忽见妲己出来,一眼看见喜媚乌云散乱,气喘吁吁,妲己:“妹妹为何这等模样?”纣王:“实不相瞒,方才与喜媚姻缘相凑。天降赤绳,你姊妹同侍朕左右,朝暮欢娱,共享无穷之福。此亦是爱妃荐拔喜媚之功,朕心嘉悦,不敢有忘。”即传旨重新排宴,三人共饮,至五更方共寝鹿台之上。这正是:

  先爱狐狸女,又宠雉鸡精。

  比干逢此怪,目下死无存。

  武成王黄飞虎执掌大帅之权,提调朝歌四十八万人马,镇守都城。一日,见报说,东伯侯姜文焕分兵攻打野马岭,要取陈塘关,遂令鲁雄领兵十万把守。

  纣王自得喜媚,朝朝云雨,夜夜酣歌,那里把社稷为重。那日,二妖正在台上用早膳,忽见妲己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把纣王惊骇汗出,吓得面如土色。见妲己口中喷出血水来,闭目不言,面皮俱紫,纣王:“爱妃自随朕数年,未有此疾。今日如何得此凶症?”喜媚故意叹:“姐姐旧疾发了!”纣王:“美人如何得知?”喜媚:“昔在冀州时,彼俱是闺女。姐姐常有心痛之疾,一发即死。冀州有一医士,姓张,名元;他用药最妙,有玲珑心一片煎汤吃下,此疾即愈。”纣王:“传旨宣冀州医士张元。”喜媚:“陛下之言差矣!朝歌到冀州有多少路!一去一来,至少月余。耽误日期,焉能救得?除非朝歌之地,有玲珑心,取他一片,登时可救;如无,须臾即死。”纣王:“玲珑心谁人知道?”喜媚:“妾身曾拜师,善能推算。”纣王大喜,命喜媚速算。喜媚装模作样搯指,算来算去,奏:“朝中止有一大臣,官居显爵,位极人臣;只怕此人舍不得,不肯救娘娘。”纣王:“是谁?快说!”喜媚:“丞相比干乃有玲珑七窍之心。”纣王:“比干乃吾皇叔,一宗嫡派,岂有不肯借一片玲珑心为王后起沉疴之疾?速发御札,宣比干!”差官飞往相府。

  比干正为国家颠倒,朝政失宜,心中筹画。忽堂候官敲云板,传御札,立宣见驾。比干接札,礼毕,说:“中使先回,午门会齐。”比干自思:“朝中无事,御札为何甚速?”话未了,又报:“御札又至!”比干又接过。不一时,连到五次御札。比干疑惑:“有甚紧急,连发五札?”正沉思间,又报:“御札又至!”持札者乃奉御官陈青。比干接毕,问:“何事要紧,用札六次?”青:“丞相在上:鹿台又新纳道姑,名曰胡喜媚。今日早膳,苏娘娘心疼疾发,看看气绝。胡喜媚陈说,要得玲珑心一片,煎羹汤,吃下即愈。皇上言:‘玲珑心如何得?’胡喜媚会算,算丞相是玲珑心。因此发札六道,要借老千岁玲珑心一片,急救娘娘,故此紧急。”比干听说,惊得心胆俱落,自忖:“心切去一片,岂能再活!”冷汗涔涔,吩咐道:“你在午门等候,我即至也。”

  比干进内,见夫人孟氏:“夫人,你好生看顾孩儿!我死之后,你母子好生守我家训,不可造次。我死,朝中无一人矣!”言罢泪如雨下。夫人大惊,问:“夫君何故出此不吉之言?”比干:“天子听信妲己有疾,欲取吾心作羹汤,岂有生还之理!”夫人垂泪:“夫君官居相位,又无欺诳,上不犯颜于天子,下不贪酷于军民,忠诚节孝,有何罪恶,岂至取心惨刑。”儿子林坚在旁说道:“父王勿忧。昔日姜大夫与父王看气色,曾说不利,留一简帖,见在书房,说:‘至危急两难之际,进退无路,方可看简,亦可解救。’今乃危急,何不取观?”比干方悟:“呀!几乎一时忘了!”比干忙开书房门,见砚台下压着一帖,取出观之,依其所言,取水一碗,将符烧在水里,饮于腹中,方穿朝服上马,往午门来。

  且说六札宣比干,陈青泄了内事,惊得一城军民官宰,尽知取比干心作羹汤。黄飞虎同诸大臣俱在午门,只见比干乘马,飞至午门下马。百官忙问其故。比干遂将陈青之话复叙一遍。众人听了大惊:“取肉可也,取心,复能活耶!”百官随比干至大殿。

  比干径往鹿台下候旨。纣王听得比干至,命:“宣上台来。”比干行礼毕。纣王:“王后偶发沉痾心痛之疾,惟玲珑心可愈。皇叔有玲珑心,乞借一片作汤,治疾若愈,此功莫大焉。”比干:“心是何物?”纣王:“乃皇叔腹内之心。”比干:“心者一身之主,隐于肺内,坐六叶两耳之中,百恶无侵,一侵即死。心正,手足正;心不正,则手足不正。心为万物之灵苗,四象变化之根本。吾心有伤,岂有生路!老臣虽死不惜,只是社稷坵墟,贤能尽绝。今陛下听美人之言,摘吾心,治王后。吾死不足惜,只怕比干在,江山在;比干亡,社稷亡!”纣王:“皇叔之言差矣!只借心一片,无伤于事,何必多言?”比干凄惨说道:“心去一片,吾即死矣!比干不犯剜心之罪,如何无辜遭此非殃!”纣王怒:“王后乃天下之母,子为母亡,不亡不孝;君叫臣死,不死不忠。你素有大节,当不会见死不救吧?”比干叹道:“江山与美人,陛下果真爱美人不爱江山哉!”

  这时,喜媚又派人出来催促:“若迟,娘娘无救诶!”

  纣王亦急,传旨:“武士,拿下去,取了心来!”

  比干纵声喝道:“我死何足惜,但念我朝五百年基业,将毁于妇人之手,我死不甘,死后无颜见先帝矣!”喝:“左右,取剑来与我!”奉御将剑递与比干。比干接剑在手,望太庙八拜,泣:“列祖列宗,天下凶凶,势若累卵,天子熟视无睹,置臣等劝谏于不听,今欲为一妇人而杀臣,非臣不尽忠也!”遂解带现躯,将剑往脐中刺入,将腹剖开,其血不流。比干将手入腹内,摘心而出,望下一掷,掩袍不语,面似淡金,径下台去了。

  纣王急命武士将比干之心拿给御厨片了,做汤给王后吃。

  再说诸大臣在殿前打听比干之事,只听得殿后有脚步之声,望后一观,见比干双手捂腹而出。众人上前问安,比干不语,低首速行,面如金纸,径过九龙桥去,出午门,骑上马,往北门去了。

  黄飞虎见比干不言,径出午门,命黄明、周纪:“随看老殿下往何处去。”二将领命而去。

  再说喜媚见比干被挖了心,竟然不死,遂跟在其后。

  比干疾驰如飞,只闻得风声之响。约行五七里之遥,只听得路旁有一妇人手提菜篮,叫卖空心菜。比干忽听得,勒马问:“你在叫喊什么?”妇人:“民妇卖的是心菜。”比干:“菜无心可活。人若是无心,如何?”妇人:“人若无心,即死。”比干大叫一声,跌落马下,一腔热血喷射而出,飞溅尘埃,死于非命。

  原来,当时姜子牙留下简帖,上书符印,将符烧灰入水,服于腹中,护其五脏。比干取心,下台,上马,血不出者,皆乃姜子牙符水玄妙之功。见卖空心菜的,比干问其因由,妇人若是回答“人无心还活”,比干亦可不死。

  这卖菜妇人正是喜媚所变,她一语即破了姜子牙法术。

  黄明、周纪二骑至时,比干已死于马下,一地鲜血,溅染衣袍,仰面朝天,瞑目无语。二将只好回至九间殿,禀报武成王。百官听了,无不伤情,内有一下大夫厉声大叫:“昏君无事擅杀叔父,纪纲绝灭!吾自见驾!”此官乃是夏招,自往鹿台,不听宣召,径上台来。纣王见夏招竖目扬眉,圆睁两眼,面君不拜,问:“夏招,无旨有何事见朕?”夏招厉声道:“特来君!”纣王笑:“自古以来,哪有臣弑君之理!”夏招怒喝:“昏君!你也知道无弑君之理!世上哪有侄无故杀叔父之情!比干乃先帝之弟,今听妖妇之谋,取比干心作羹,诚为弑叔父!臣弑昏君,以尽殷商之法!”夏招把鹿台上挂的飞云剑擎在手,望纣王劈面杀来。纣王乃文武全才,岂惧此儒生,将身一闪让过,夏招扑个空。纣王大怒,命:“武士拿下!”武士领旨,恶来擒拿。夏招大叫:“不必来!昏君杀叔父,招宜君,此事之当然。”众人向前。夏招纵身一跳,撞下鹿台,粉骨碎身,当即死于非命!

  各文武听得夏招尽节鹿台之下,又去北门外收比干之尸。林坚披麻执杖,将其父收殓入棺,停在北门外,搭起芦棚,扬纸旛安定魂魄。

  3

  正当百官在北门祭悼比干之时,忽听探马报:“闻太师奏凯回朝。”

  百官齐上马,迎接十里。至辕门,军政司报太师:“百官迎接辕门。”闻仲传令:“百官暂回,午门相会。”众官速至午门等候。闻仲乘墨麒辚往北门而进,忽见纸旛飘荡,便问左右:“是何人灵柩?”左右答:“丞相比干之柩。”闻仲闻之惊讶,下麒麟,祭拜一番。进城,又见鹿台高耸,光景嵯峨。到了午门,见百官道旁相迎。闻仲下骑,一脸忧色地问:“列位大人,仲远征北海,离京多年,城中尽多变故。”黄飞虎:“太师在北,可闻天下离乱,朝政荒芜,诸侯四叛?”闻仲:“年年见报,月月通知,心悬两地,北海难平。托赖天地之恩,主上威福,方灭北海妖孽。吾恨胁无双翼,飞至都城面君为快。”

  众官随至九间大殿。闻仲见龙书案生尘,寂静凄凉,又见殿东边大圆柱子,问执殿官:“此大柱子,缘何放在殿上?”执殿官跪答:“这些大柱子,所置新刑,名曰炮烙。”闻仲又问:“何为炮烙?”只见黄飞虎向前答道:“太师,此刑器乃铜所铸,有三层火门。凡有谏官阻事,尽忠无私,赤心为国的,言天子之过,说天子不仁,正天子不义,便用炭烧红,用铁索将人绑缚铜柱,左右裹将过去,四肢烙为灰烬,故名炮烙。因此酷刑,忠良隐遁,贤者退位,能者去国,忠者死节。”闻仲听得此言,心中大怒,三目交辉,命执殿官:“鸣钟鼓请驾!”百官大悦。

  纣王见妲己喝了比干心汤,一时痊愈,正与她在台上温存。当驾官启奏:“九间殿鸣钟鼓,乃闻太师还朝,请驾登殿。”纣王闻得此说,默然不语,传旨:“排銮舆临轩。”车御、保驾等官,扈拥天子登九间大殿。

  百官朝贺,闻仲进礼,山呼毕,纣王谕:“太师远征北海,登涉艰苦,鞍马劳心,运筹无暇。欣然奏捷,其功不小。”

  闻仲拜伏于地:“仰仗天威,感陛下洪福,灭怪除妖,斩逆剿贼。征伐十五,臣在外闻得各路诸侯反叛,臣心悬两地,恨不得插翅面君。今睹天颜,其情可实?”

  纣王:“姜桓楚谋逆朕,鄂崇禹纵恶为叛,俱已伏诛;但其子肆虐,不遵国法,乱离各地,使关隘扰攘,甚是不法,良可痛恨!”

  闻仲:“姜桓楚谋逆,鄂崇禹纵恶,谁可以为证?”纣王无言以对。闻仲近前复奏:“臣且启陛下:殿东放着黄邓邓的是甚东西?”

  纣王:“谏臣恶口忤君,沽忠买直,故设此刑。名曰炮烙。”

  闻仲:“臣进都城,见高耸青霄是甚所在?”

  纣王:“朕至暑天,苦无憩地,造此避暑,亦观高望远,不致耳目蔽塞耳。名曰鹿台。”

  闻仲听罢,心中甚是不平,乃高声说道:“今四海荒荒,诸侯齐叛,皆因陛下仁政不施,恩泽不降,忠谏不纳,近奸色而远贤良,恋歌饮而疏国事,广施土木,民劳而亡,地荒食绝。文武军民,乃君王四肢。四肢顺,其身康健;四肢不顺,其身残缺。君以礼待臣,臣以忠事君。想先帝在日,四夷拱手,八方宾服,享太平乐业之丰,受巩固皇基之福。今陛下登临大宝,诸侯离叛,民乱军怨,皆因陛下不修德政,一意荒淫,数年以来,不知朝纲大变,国体全无,使臣日劳边疆,正如辛勤立燕巢于朽木耳。惟陛下思之!臣今回朝,自有治国之策,容臣再陈。陛下暂请回宫。”

  纣王无言可对,只得进后宫去了。

  闻仲立于殿上,对诸大臣说:“列位大人,不必回府第,俱同老夫到府内共议。吾自有处。”

  百官跟随,同至太师府,到银安殿上,依次坐下。闻仲:“列位大人,老夫在外多年,远征北地,不得在朝,但我闻仲感先帝托孤之重,不敢有负遗言。今天子颠倒宪章,有不道之事。各以公论,不可架捏。我自有平定之说。”内有一大夫孙容,欠身说道:“太师在上:天子听谗远贤,沉湎酒色,杀忠阻谏,殄灭彝伦,怠荒国政,事迹多端。恐众官齐言,有紊太师清听。不若众位静坐,由武成王从头至尾讲与太师听。一来太师便于听闻,二来百官不致搀越。不知太师意下如何?”闻仲听罢:“孙大夫之言甚善。老夫洗耳,愿闻其详。”

  黄飞虎于是将这些年来发生之事,一一说了,叹道:“国家将兴,祯祥自现;国家将亡,妖孽频出。今天子信谗佞如胶,仇忠良如寇;惨虐异常,荒淫无忌。下官等屡具谏章,视如草纸,内外阻隔。正无可奈何之时,适太师奏凯还国,社稷幸甚!万民幸甚!”

  闻仲听了,忧心忡忡说道:“只因帅兵北海,致天子紊乱纲常。我负先帝之托,有误国事,实老夫之罪也!列位大人请回。我三日后上殿,自有条陈。”闻仲送众宫出府,令封了府门,闭门谢客。

  日早朝,聚两班文武,百官朝毕。纣王:“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左班首太师闻仲出班,称:“臣有疏。”将本铺展御案。纣王览表:

  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己忧,未敢以天下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契及咎繇,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皆安仁乐义,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乃“王者必世而后仁”之谓也。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子丹朱而归舜。舜知不可避,乃即天子之位,以禹为相,因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所作韶乐,尽美尽善。今陛下继承大位,当行仁义,普施恩泽,惜爱军民,礼文敬武,顺天和地,则社稷奠安,生民乐业。岂意陛下近淫酒,亲奸佞,废恩爱,杀子嗣。此皆无道之君所行,自取灭亡之祸。臣愿陛下痛改前非,行仁兴义,远小人,近君子;庶几社稷奠安,万民钦服,天心效顺,国祚灵长,风和雨顺,天下享承平之福矣。臣戴罪冒犯天颜,条陈十:其一,拆鹿台,安民不乱;其二,废炮烙,谏官尽忠;其三,填虿盆,宫患自安;其四,废酒池、罢肉林,掩诸侯谤议;其五,贬妲己,立正宫,免蛊惑之虞;其六,勘佞臣,斩费尤,使不肖自远;其七,开仓廪,赈民饥馑;其八,遣使臣,招安东南;其九,访遗贤于山泽,释天下疑似者之心;其十,纳忠谏开言路,使天下无壅塞之蔽。”

  闻仲立于龙书案旁,磨墨润毫,将笔递与纣王,奏请:“请陛下准施行。”

  纣王看十款之中,头一件便是拆鹿台。纣王:“鹿台之工,费无限钱粮,今一旦拆去,实为可惜。此等再议。废炮烙、填虿盆,准行。贬苏后,今王后德性幽闲,并无失德,如何便加贬嫡?也再议。中大夫费、尤二人,素有功而无过,何为谗佞,岂得便加诛戮!除此三件,以下准行。”

  闻仲:“鹿台功大,劳民伤财,万民深怨,拆之所以消天下百姓之隐恨。王后谏陛下造此惨刑,神怒鬼怨,屈魂无申,乞速贬斥,则神喜鬼舒,屈魂瞑目,以消在天之幽怨。勘斩费仲、尤浑,则朝纲清净,国内无谗,圣心无惑乱之虞,则朝政不期清而自清矣。愿陛下速赐施行,幸无迟疑不决,以误国事,则臣不胜幸甚!”

  纣王不耐烦了,站立起来,说道:“太师所奏,朕准七件;此三件候议妥再行。”

  闻仲:“陛下莫谓三事小节而不足为,此三事关系治乱之源,陛下不可不察,毋得草草放过。”

  君臣辩论之时,中大夫费仲出班上殿见驾。闻太师认不得费仲,问:“这员官是谁?”仲:“大夫费仲是也。”闻仲:“你就是费仲!上殿有甚话讲?”仲:“太师位极人臣,不按国体:持笔逼君批行奏疏,非礼也;本参王后,非臣也;令杀无辜之臣,非法也。太师灭君恃己,以下凌上,肆行殿庭,大失人臣之礼,可谓大不敬!”闻仲听说,神目睁开,长髯直竖,大声喝道:“费仲巧言惑主,气杀我也!”将手一拳,把费仲打下丹墀,面门青肿。

  尤浑见状,怒上心来,上殿,启奏天子:“太师当殿行凶,目无朝廷,目无天子——”闻仲喝道:“汝是何人?”尤浑俨然答:“吾乃大夫尤浑是也。”闻仲冷笑道:“原来是你!两个贼表里弄权,互相回护!”趋向前,又一掌打去,把那尤浑翻筋斗跌下丹墀有丈余远近。闻仲唤左右:“将费、尤二人拿出午门斩了!”当朝武士最恼此二人,听得太师发怒,将二人推出午门。

  见闻仲怒冲牛斗,纣王吓得口里不敢言,心中暗道:“此老匹夫恃其托孤大臣,当庭痛打费、尤二大夫,无人臣礼!奈何?奈何?”

  闻仲复奏请纣王发行刑旨。纣王怎肯杀费、尤二人,乃说道:“太师奏疏,俱说得是。此三件事,朕俱总行;待朕再商议而行。费、尤二臣,虽是冒犯参卿,其罪无证,且发下法司勘问,情真罪当,彼亦无怨。”闻仲见纣王再三委曲,反有兢业颜色,自思:“吾虽为国直谏尽忠,使君惧臣,吾先得欺君之罪矣。”遂跪而奏道:“臣敢以万死不赎之身死谏,实乃不愿辜负先帝托孤,今冒死犯颜,惟愿陛下去恶务尽,使四方绥服,百姓奠安,诸侯宾服,则臣万死不辞!”纣王传旨:“将费、尤发下法司勘问。七道条陈即行,三条再议妥施行。”纣王回宫。百官各散。

  正所谓:天下兴,好事行;天下亡,祸胎降。闻仲方上条陈,事已好将来了,不料东海平灵王也反了。飞报进朝歌来,先至武成王府。黄飞虎见报,叹道:“兵戈四起,八方不宁,如今又反了平灵王,何时定息!”黄飞虎持报亲到闻太师府里去。闻仲出迎。宾主坐定后,黄飞虎将报呈上。闻仲看罢,问道:“今反了东海平灵王,老夫去,还是元帅去?”黄飞虎:“飞虎去可也,太师去亦可,但凭太师主见。”闻仲想一想,道:“元帅坐镇朝廷。老夫领二十万人马前往东海,剿平反叛。”二人共议停当。

  次日早朝,闻仲上表出师。纣王览表,惊问:“平灵王又反,如之奈何?”闻仲奏:“老臣与武成王议,留武成王守国;臣往东海,削平反叛。愿陛下早晚以社稷为重,条陈三件,待臣回再议。”纣王闻奏大悦,巴不得闻仲早早去了,不在面前搅扰,忙传谕:“发黄旄、白钺,即与太师饯行起兵。”

  闻太师率二十万大军出征,纣王驾出朝歌东门,斟酒赐予闻太师。闻仲接酒在手,转身递与黄飞虎,说道:“此酒元帅先饮。”黄飞虎欠身道:“太师远征,圣上所赐御酒,飞虎怎敢先饮?”闻仲:“元帅接此酒,老夫有一言相告。”黄飞虎依言,接酒在手。闻仲:“二位丞相皆殁,朝纲无人,全赖将军。当今若是有甚不平之事,理当直谏,不可钳口结舌,非人臣爱君之心。”闻仲回身见纣王:“臣此去无别事忧心,愿陛下听忠告之言,以社稷为重,毋变乱旧章,有乖君道。臣此一去,多则一载,少则半载,不久便归。”闻仲用罢酒,一声炮响,起兵径往东海去了。这正是:

  方才少进和平策,

  又道提兵欲破戎。

  从来逆孽终归尽,

  纵有回天手亦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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