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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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挖心(一)
《封神榜》
7393字

  汜水关总兵官韩荣知文王聘请姜子牙相周,忙修本差官往朝歌,呈递给文书房。那日看本者正是丞相比干。比干见此本,对姜尚相周一节,沉吟不语,仰天叹息:“子牙素有大志,今佐西周,其心不小。此本不可不奏。”比干抱本往摘星楼来候旨。纣王宣比干进见。纣王:“皇叔有何奏章?”比干奏:“汜水关总兵官韩荣一本,言姬昌礼聘姜尚为相,特来启奏。”纣王:“区区一叟,何能为也?”比干:“姜尚虽为山野之夫,其志不小。”纣王:“既如此,候朕临殿,与众卿共议。”

  君臣正论国事,只见当驾官奏:“北伯侯崇侯虎候旨。”命传旨:“宣侯虎上楼。”纣王:“卿有何奏章?”崇侯虎:“奉旨监造鹿台,整造二年零四个月,今已完工,特来复命。”纣王大喜:“此台非卿之力,终不能如是之速。”崇侯虎:“托王之福,天意顺然,百姓尽力,故此成工之速。”纣王:“目今姜尚相周,其志不小。卿有何谋,可除西土之患?”崇侯虎奏:“姬昌何能!姜尚何物!井底之蛙,所见不大;萤火之光,其亮不远。名为相周,犹寒蝉之抱枯杨,不久俱尽。陛下若以兵加之,使天下诸侯耻笑。据臣观之,无能为耳。愿陛下不必与之较可也。”纣王:“卿言甚善。”纣王又问:“鹿台已完,朕当幸之。”崇侯虎:“微臣特恭请圣驾观看。”纣王甚喜:“二卿可暂往台下,候朕与后同往。”传旨:“排銮驾,往鹿台玩赏。”这正是:

  鹿台高耸透云霄,

  黎民怨起鬼应妖。

  妲己勾月舞达旦,

  商汤一朝水上漂。

  纣王与妲己同坐七香车,宫人随驾,侍女纷纷,到得鹿台,果然华丽。君后下车,两边扶侍上台。但见:

  瑶池紫府,团团皆是玉石砌就;玉阙珠楼,周周俱是玛瑙妆成。楼阁重重,佩雕檐碧瓦;亭台迭迭,饰兽马金环。殿中嵌翡翠明珠,夜放光华;左右镶美玉良金,金碧辉煌。

  比干随行,在台观看,台上不知费几许钱粮,无限宝玩,可怜民膏民脂,弃之无用之地。想台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屈鬼。比干看罢鹿台,不胜嗟叹。有诗为证:

  台高插汉,树耸凌云。栏杆九曲兮,饰玉雕金彩彩;楼阁千层兮,朝星映月溶溶。奇花异草兮,香馥四时不卸;殊禽异兽兮,声扬十里传闻。游宴者恣情欢乐,供力者劳瘁艰辛!涂壁脂泥,俱是万民膏脂;华堂采色,尽是百姓精血。绮罗锦席,空尽织女机杼;丝竹管弦,化作杜鹃啼血。

  这正是:天下奉一人,独夫残万姓。

  纣王传旨奏乐饮宴,赐比干、崇侯虎筵席。二臣饮罢数杯,谢酒下台。

  妲己与纣王酣歌。纣王:“爱曾言鹿台造完,自有神仙、仙子、仙姬俱来行乐;今台已造完成,不识神仙、仙子,可亘至乎?”这一句话原本是当时妲己要与玉石琵琶精报仇,将此鹿台图献纣王,要害姜子牙,故将邪言惑诱纣王,岂料纣王信以为真,欲与神仙行乐,故此提出。妲己只得朦胧应道:“神仙、仙子,乃清虚有道之士,须待月色圆满,光华皎洁,碧天无翳,方肯至此。”纣王:“今乃初十日,料定十四、五夜,月华圆满,必定光辉,使朕会一会神仙、仙子,何如?”妲己一口应承。

  从来有福者,福德多生,无福者,妖孽广积。奢侈淫泆,败体之药;魍魉魑魅,泄人之精。纣王日夜纵施,全无忌惮。

  九月十三日,三更时分,妲己俟纣王睡熟,现出原形,提着小脚,一路穿宫过院,从宫墙爬出,又小跑着来至朝歌南门外,离城三十五里轩辕穴。见妲己至,众老小狐狸齐来迎接。又见九头雉鸡精出来相见,说道:“姐姐为何深夜到此?你在深院皇宫受享无穷之福,何尝思念我等在此凄凉!”妲己:“妹妹,我虽朝朝侍天子,夜夜伴君王,未尝不思念你等。如今天子造完鹿台,要会仙姬、仙子我思一计,想起妹妹与众孩儿们,有会变者,或变神仙,或变仙子、仙姬,去鹿台受享天子九龙宴席;不会变者,自安其命,在家看守。俟其日,妹妹同众孩儿们来。”雉鸡精:“我有事不能领席,算起来只得三十九名会变的。”妲己:“三十九名足矣,各扮神仙、美姬。”吩咐停当,妲己还是倒腾着她的小腿,小跑着回宫。此时宫阙之门已关,它只能爬下水道入城,又爬宫墙入宫,回到宫里,一身臭气,只得半夜在水池中净洗身体。一宫女听见哗哗水声,持灯来看,只见一只雪白狐狸在水池中,不由惊叫一声。那狐狸转过头,只见绿眼粉鼻,对着宫女微微一咧嘴,露出雪白之牙。那宫女吓得掉头就跑。这狐狸就像狗一样,跳出水,浑身抖一抖,等抖干净,再追,已不见人影。

  次日,纣王问妲己:“明日是十五夜,正是月满之辰,不识群仙可至否?”妲己:“明日治宴三十九席,排三层,摆在鹿台,候神仙降临。陛下若会仙家,寿添无算。”纣王大喜,说:“神仙降临,可命一臣斟酒按宴。”妲己:“须得一量大臣,方可陪席。”纣王:“合朝文武,止有比干量洪。”遂传旨宣比干觐见。不一时,比干至台下,纣王:“明日命皇叔陪群仙筵宴,至月上台下候旨。”比干领旨,退出后,仰天叹息:“社稷这等狼狈,国事日见颠危,今又痴心逆想,要会神仙;似此又是妖言,岂是国家吉兆!”比干郁郁不欢回府。

  十五日,正是月圆之夜。

  纣王传旨,命打点筵宴,安排台上,三十九席俱朝上摆列,十三席一层,摆列三层。布列停妥。纣王恨不得将太阳速送西山,皎月忙升东土。

  抵暮,比干朝服往台下候旨。

  见日已西沉,月光东上,纣王大喜,如得万斛珠玉一般,携妲己于台上,看九龙筵席,真乃是:烹龙庖凤珍馐味,海味山珍色色新。

  席已完备,纣王、妲己入内欢饮,候神仙前来。妲己启奏:“群仙至此,陛下不可出见;如泄天机,恐后诸仙不肯再降。”纣王:“爱妃之言是也。”话犹未了,将近一鼓时分,只听得四下里风响。怎见得:

  妖云四起罩乾坤,

  冷雾阴霾天地昏。

  纣王台前心胆战,

  苏妃目下子孙尊。

  这些在轩辕穴守陵狐狸,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或一二百年者,或三、五百年者,今并化作神仙、仙子、仙姬体象而来。虽化作神仙,却无祥云,只有妖气。那些妖气,霎时间,把一轮明月雾了。风声大作,犹如虎啸山林一般。正当人眼睁不开之时,只听得台上飘飘的落下人来。那月光渐渐地现出。妲己悄悄启道:“仙子来了。”慌纣王隔绣帘一瞧,内中袍分五色,各穿青、黄、赤、白、黑,有戴鱼尾冠者,九扬巾者,一字巾者,陀头打扮者,双丫髻者;有盘龙云髻如仙子、仙姬者。纣王在帘内观之,龙心大悦。只听有一仙人言:“众位道友,稽首了。”众仙答礼:“今蒙纣王设席,宴吾辈于鹿台,诚为厚赐。但愿国祚千年胜,皇基万万秋!”妲己在里面传旨:“宣陪宴官上台。”

  比干上台,月光下一看,个个有仙风道骨,人人像不老长生。自思:“此事实难解也!人像两真,我比干只得向前行礼。”遂上前给诸神仙行礼。内有一道人,问:“先生何人?”比干答:“丞相比干,奉旨陪宴。”道人:“既是有缘来此会,赐寿一千秋。”比干一听,这不成了千年王八了吗,心下生疑。内传旨:“斟酒。”比干执金壶,酌酒三十九席已完,身居相位,不识妖气,怀抱金壶,侍于侧伴。

  这些狐狸,俱仗变化,全无忌惮,虽然服色变了,但狐狸骚臭变不得。比干闻狐骚臭味,自忖:“神仙乃六根清净之体,为何气秽冲人!”遂生疑,心想这些神仙当不会是狐狸化作人形的吧?正沉思之间,妲己命陪宴官奉大杯。比干依次奉三十九席,每席奉一杯,陪一杯。比干有百斗之量,遂奉过一回。妲己又命:“陪宴官再奉一杯。”比干每一席又是一杯。诸妖连饮两大杯。此杯乃是劝杯。诸妖自不曾吃过这皇封御酒,量大者且还招架得住,量小者招架不住,一时露出尾巴来,这尾巴像扫把一样在地上来回拖着。妲己坐得远,不曾看到,只管让她的子孙吃好喝好,不曾想到这些小妖平日里,只是偷喝一些祭祀酒水,哪像现在胡吃海塞,几杯酒下肚,顿时发作起来,把持不住,不仅尾巴露出,身体也忸怩起来,丑态百出。此时月照正中,比干看得明白,见地上尽是狐狸尾巴,追悔莫及,暗暗叫苦,想:“我身居相位,反向妖怪施礼、敬酒,羞煞我也!”不由切齿大恨。

  妲己在帘内看着陪宴官奉了三杯,见有些神仙忸怩起来,不时听到狐狸叫声,这才醒悟过来,这些小辈不胜酒力,若现出原身来,不好看相。妲己传旨:“陪宴官暂下台去,不必奉酒;任从众仙各归洞府。”

  比干领旨下台,郁郁不乐;出了内庭,过了分宫楼、显庆殿、嘉善殿、九间殿。殿内有宿夜官员,见比干气冲冲走了。比干出了午门上马,前边有一对红纱灯引道。

  行约二里,前面火把灯笼,锵锵士马,原来是武成王黄飞虎巡督皇城。比干上前,黄飞虎下马,惊问比干:“丞相有甚紧急事,这时节才出午门?”比干顿足道:“今晚天子宣我陪仙人侍宴,一更月上,奉旨上台,看一起道人,各穿青、黄、赤、白、黑衣,也有些仙风道骨之像。孰知竟是一群狐狸化作。那些妖精连饮老夫所敬三大杯,把狐狸尾巴挂将下来,月下明晃晃亮实实。老夫堂堂丞相,竟为妖怪侍酒,羞煞老夫是也!”黄飞虎:“丞相请回,待本将会会它们。”比干回府。黄飞虎命黄明、周纪、龙环、吴干:“你四人各带二十名健卒,散在东、南、西、北地方;看那些道人出那一门,务踪其巢穴,定要真实回报。”四将领命而去。

  且说众狐狸酒在腹内,斗将起来,架不得妖风,起不得朦雾,勉强相携走出宫,拖拖拽拽,挤挤挨挨,三三五五,拥簇而出南门。周纪派哨探,马衔嚼,人衔枚,紧紧地跟在黑影之后。随后哨探回报:“离城三十五里,轩辕穴旁,有一石洞,那些道人、仙子,都爬进去了。”

  次日,黄飞虎升堂,四将回令。周纪报:“昨在南门,探得道人有三四十名,俱进轩辕穴石洞内去了。探的是实,请令定夺。”黄飞虎即命周纪:“领三百家将,尽带柴薪塞住洞口,将柴架起来烧,到下午来回令。”周纪领令去。门官报道:“丞相到了。”黄飞虎迎请到庭上,分宾主坐下。茶罢,黄飞虎将周纪一事说明。比干大喜称谢。二人在此谈论国家事务。王府治酒,传杯相叙,不觉就至午后。

  周纪来报:“奉令放火,烧到午时,特来回令。”飞虎:“丞相可愿一见?”比干:“愿随车驾。”二人带领家将前去,同出南门,三十五里,来至帝陵,见烟火未灭。黄飞虎下骑,命将火灭了,用挠钩将狐狸钩将出来。

  再说这些狐狸吃了酒,一回洞内,俱化作原形,酣睡如牛,到了天亮也不曾醒来,结果俱被烧死于一穴,待被钩出时,有些熏死,有些已是焦毛烂肉。

  比干对黄飞虎说:“这许多狐狸,还有未焦者,拣选好的,将皮剥下来,造一袍袄献与天子,以诫妲己,或使天子醒悟,贬谪妲己,也见我等忠诚。”

  二人计议遂定,各归府第。

  2

  且说比干将狐狸皮硝熟,造成一件袍袄,只候严冬进袍。

  时近仲冬,下了一场大雪,但见这场大雪:

  夜来簌簌落窗纱,不知是雪是梅花。飕飕冷气袭人,片片六花侵地。瓦楞鸳鸯轻拂粉,炉焚兰麝添香锦。云迷四野催妆晚,客暖红炉玉影偏。山高野旷风吹雪,千树万树梨花开。团团如滚珠,碎碎如玉屑,一片似凤耳,二片似鹅毛,三片攒三,四片攒四,五片似梅,六片似萼。此雪似梨花、杨花、梅花、琼花,似梨花白,似杨花娇,似梅花香,似琼花贵。此雪有声、有色、有气、有味,声如蚕食叶,气若冷香丸,色比玉无瑕,味若稻花香。此雪有富、有贵、有贫、有贱,富贵者红炉添寿炭、暖阁饮羊羔,贫贱者厨中无粒米、灶下无炊柴。此雪下到稠密处,只见江河一道青,四野难分变。银世界,玉乾坤,千山万壑雪压低;天穹低,云层垂,空中隐跃自为群。

  纣王与妲己正在鹿台饮宴赏雪,当驾官启奏:“比干候旨。”纣王:“宣比干。”比干上台,行礼毕。纣王:“飞雪纷纷,皇叔不在府第酌酒御寒,有何奏章,冒雪至此?”比干:“鹿台高接霄汉,风雪严冬,臣忧陛下龙体生寒,特献袍袄,与陛下御冷驱寒,少尽臣微悃。”纣王:“皇叔年高,当留自用;今进与孤,足征忠爱!”命:“取来。”比干下台,将朱盘高捧,面是大红,里是毛色。比干亲手抖开,与纣王穿上。纣王大悦:“朕为天子,富有四海,实缺此袍御寒。今皇叔之功,世莫大焉!”纣王传旨:“赐酒共乐鹿台。”

  妲己在绣帘内观见,都是她子孙的毛皮,不觉一时间刀剜肺腑,火燎肝肠,此苦只可己尝,暗骂:“比干老贼,吾子孙就享了当今酒席,与你何干?你杀我儿孙,扒皮取裘,诛我之心,欺人太甚!我不把你这老贼剜出你的心来,枉为人后!”

  比干辞酒,谢恩下台。纣王着袍进内,妲己接住。纣王:“鹿台寒冷,比干进袍,甚称朕怀。”妲己:“妾有愚言,不识陛下可容纳否?陛下乃龙体,可着猛虎雪豹之裘,怎可披此狐狸皮毛?不当稳便,甚为亵尊。”纣王:“爱妃之言是也。”遂脱将下来贮库。

  妲己虽眼不见心难静,沉思:“昔日欲造鹿台,为报妹子之仇,岂知惹出这场是非,连子孙俱剿灭殆尽!”心中甚是痛恨,一心要害比干,但一时无计可施。

  一日,妲己在鹿台陪宴,陡生一计,将面上妖容撤去,比平常娇媚不过十分中一二,大抵往日如牡丹初绽、芍药迎风、梨花带雨、海棠醉日,艳冶非常,而今则如荷花残、菊花败、桃花谢、杏花落,残花败柳。纣王正饮酒间,谛视良久,见妲己容貌大不如前,不住盼睐。妲己:“陛下频顾贱妾残妆何也?”纣王笑而不言。妲己强之,纣王:“朕看爱卿容貌,真如娇花美玉,令人把玩,不忍释手。”妲己:“妾有何容色,不过蒙圣恩宠爱,故如此耳。妾有一结识义妹姓胡名喜媚,如今在紫霄宫出家。妾之颜色,百不及一。”

  纣王原是爱酒色的,听得如此容貌,不觉心若赤兔,乃笑而问:“爱妃既有令妹,可令朕一睹否?”妲己:“喜媚乃是闺女,自幼出家,拜师学道,上洞府名山紫霄宫内修行,一刻焉能得至?”纣王:“爱妃定有妙法,若使朕一见,亦不负卿所举。”妲己:“当时妾在冀州时,同房针线,喜媚出家,与妾作别,妾洒泪泣:‘今别妹妹,永不能相见矣!’喜媚曰:‘但拜师之后,若得五行之术,我送信香与你。姐姐欲要相见,焚此信香,吾当即至。’后来去了一年,果送信香一块。未及二月,蒙圣恩上朝歌,侍陛下左右,一向忘却。方才陛下不言,妾亦不敢奏闻。”纣王大喜:“爱何不速取信香焚之?”妲己:“尚早。喜媚乃是仙家,非同凡俗;待明日,月下陈设茶果,妾身沐浴焚香相迎,方可。”纣王:“爱妃所言甚是,不可亵渎。”纣王与妲己宴乐安寝。

  至三更时分,妲己现出原形,又如上次一般,小跑着来到轩辕穴。只见雉鸡精接着,泣诉道:“姐姐!因为你一席酒,断送了一穴子孙性命,将皮都剥了去,你可知道?”妲己亦悲泣道:“妹妹!因我子孙受此沉冤,无处申报,寻思一计,须姐妹联手,方可将老贼取心,以遂吾愿。我思你独自守此巢穴,也是寂寥,何不乘此机会,享皇宫血食,朝暮如常,何不为美。”雉鸡精谢道:“既蒙姐姐抬举,敢不如命,明日即来。”妲己计较已定,回宫,入池净身后,与纣王共寝。

  次日,纣王欢忭,专候今晚喜媚降临,恨不得把金乌赶下西山,去捧出东边玉兔来。至晚,纣王见华月初升,碧空如洗。

  纣王与妲己在鹿台上赏月,催逼妲己焚香。妲己:“妾虽焚香拜请,倘或喜媚来时,陛下当回避一时。恐凡俗不便,触彼回去,急切难来。待妾以言告过,再请陛下相见。”纣王:“但凭爱吩咐,一一如命。”妲己方净手焚香。将近一鼓时分,听半空风响,阴云密布,黑雾迷空,将一轮明月遮掩。一霎时,天昏地暗,寒气侵入。纣王惊疑,忙问妲己:“好好的,怎起如此恶风,似要翻转天地。”妲己:“龙行雨,虎行风,想必喜媚学了真本领,乘风而来。”言未毕,只听空中有环佩之声,隐隐有人声坠落。妲己忙催纣王进里面:“喜媚来矣。俟妾讲过,好请相见。”纣王只得进内殿,隔帘偷瞧。只见风声停息,月光之中,见一道姑穿大红八卦衣,丝绦麻履。此时月色复明,光彩皎洁,纣王看得如痴如醉。原来,灯前看妆,月下观美人,自比白日更胜一筹。只见此女肌如瑞雪,脸似朝霞,海棠丰韵,樱桃小口,香脸桃腮,光莹娇媚,色色动人。

  妲己迎接道:“妹妹来矣!”喜媚:“稽首了。”二人同至殿内,行礼坐下。茶罢,妲己:“昔日妹妹曾言,‘但欲相会,只焚信香即至。’今果不失前言,得会尊容,幸甚。”喜媚:“适闻信香一至,恐违前约,故此即速前来,幸恕唐突。”

  纣王观喜媚之姿,复睹妲己之色,天地悬隔。纣王暗想:“但得喜媚同侍衾枕,便不做天子又有何妨。”心上甚是着急,急欲出见。

  妲己问喜媚:“妹妹是斋,是荤?”喜媚:“是斋。”妲己传旨:“排上素斋来。”素斋素酒摆上后,二人传杯叙话。灯光之下,故作妖娆。

  纣王看喜媚,真如蕊宫仙子、月殿嫦娥,把纣王撩得魂游荡漾三千里,魄绕山河十万重,恨不能共语相陪,揽入怀中。纣王像猴儿,抓耳挠腮,坐立不宁,急得不耐烦,只是乱咳嗽。妲己已会其意,眼角传情,看着喜媚:“妹妹,姐姐有一言奉渎,不知妹妹可容纳否?”喜媚:“姐姐有何事吩咐?”妲己:“前者姐姐在天子面前,赞扬妹妹大德,天子喜不自胜,久欲一睹仙颜;今蒙不弃,慨赐降临,实出万幸。乞贤妹念天子渴慕之怀,俯同一会,得领福慧,感戴不胜!今不敢唐突晋谒,托姐姐先容。不知妹妹意下如何?”喜媚:“方外之人,生俗不便相会,且男女授受不亲,岂可同筵晤对,而不分内外之礼。”妲己:“妹妹既系出家,原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岂得以世俗男女分别而论。况天子系命于天,即天之子,总控万民,富有四海,率土皆臣,即神仙亦当让位。况我与你幼虽结拜,义实同胞,即以姐妹之情,就见天子,亦是亲道,这也无妨。”喜媚:“姐姐吩咐,请天子相见。”纣王闻“请”字,也等不得,就走出来了。纣王见道姑一躬,喜媚打一稽首相还。喜媚:“请天子坐。”纣王便旁坐在侧,二妖反上坐了。

  灯光下,见喜媚两次三番启朱唇,一点樱桃,吐的是美孜孜一团和气;转秋波,双眸顾盻,送的是娇滴滴万种风情。纣王被撩拨得心猿难按,意马驰缰,只急得一身香汗。妲己情知纣王欲火正炽,左右难捱,故意起身更衣,奏道:“陛下在此相陪,妾更衣就来。”

  纣王复转下坐,朝上觌面传杯。纣王灯下以眼角传情,那道姑面红微笑。纣王斟酒,双手奉与道姑;道姑接酒,吐袅娜声音答:“敢劳陛下!”纣王乘机将喜媚手腕一捻,道姑不语,把纣王魂灵儿都飞在九霄。纣王见是如此,便问:“朕同仙姑台前玩月,何如?”喜媚:“领教。”纣王复携喜媚手出台玩月。喜媚不辞。纣王心动,便搭住香肩,月下偎依,情意甚密。纣王心中甚美,乃以言挑之:“仙姑何不弃此修行,而与令姐同住宫院,抛此清凉,且享富贵,朝夕欢娱,四时欢庆,岂不快乐!人生几何,乃自苦如此。仙姑意下如何?”喜媚只是不语。纣王见喜媚不甚推托,乃以手抹着喜媚酥胸,软绵绵;又将手伸入衣内,抚摸着温润润、滑嫩嫩的腹皮,喜媚半推半就。纣王见她娇喘连连,双手抱搂,偏殿交欢。这纣王阅女无数,见喜媚与妲己又是不同,不由问道:“敢问仙子原身何物?”喜媚窃窃答:“妾乃千年之凤也!”纣王闻之大喜,云雨几度,方才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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