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漫山的槐花盛开时,蜜蜂漫天飞舞着,在阳光下仿佛一个个斗士——
蜜蜂身体黑黄相间,仿佛披着一道道铠甲。背部和胸部覆盖着密集的黑色短毛,腹部则呈现出明显的尖刺状,像身披万刺。身上布满细小的复眼,仿佛拥有千万双眼睛,三角形的头部、头上的触角,复眼位于前,单眼位于后,其敏锐的嗅觉和三维无死角视域,使得它能敏锐地感应危险。
蜜蜂身形矫健,体态轻盈,就像翩翩舞于花丛中的美丽舞者。
但因为她辛勤采蜜,她又是众矢之的。
蜜蜂身上最危险的防御性武器是位于尾端的毒刺。但蜜蜂却不会轻易地使用这根毒刺,因为一旦使用毒刺,毒刺脱离身体,蜜蜂自己也得死!
1
这个村因为山上长满槐树,而叫槐村。槐树开花时,就像雪压枝头。
因为槐花,这个村家家户户都养蜜蜂。
蜂箱总是放在家门口杂物房矮墙上,就是为了避免蜜蜂伤到人。当然也有防止公鸡没事找事去挑衅蜜蜂,因为蜜蜂一动不动时,实在太像小黄豆了。
蜂箱里总是发出嗡嗡的声响。蜂箱外总有几只蜜蜂看似闲着,在小圆洞口爬来爬去,其实,那是在放哨,也在驱赶可能落在蜂箱上的苍蝇。
苍蝇闻臭而附,蜜蜂闻香而舞。
蜜蜂对苍蝇有多厌恶,也许只有蜜蜂自己知道。
所以,放蜂箱的地方,周围得干净,不能有苍蝇飞来飞去,否则,蜜蜂非得被苍蝇逼得跑光为止。
蜜蜂家族成员分为三种:蜂王,工蜂,雄蜂。
蜂王也叫母蜂、蜂后,是生殖器官发育完全的雌蜂,由受精卵发育而成。蜂王和工蜂虽然都是由受精卵发育而来的二倍体雌蜂,但工蜂是雌性器官发育不全者,不仅在形态结构不同,而且在生理功能上也有巨大差异。蜂王寿命长,个体大,处女蜂王能外出交配,卵巢发育完全,具有产卵能力,能分泌蜂王物质维持蜂群的次序;而工蜂寿命短,个体小,具有蜜囊和采粉器官,能外出采集食物,能分泌报警信息素等
蜂王的社会分工就是专职产卵,肩负着繁衍后代的社会重任。
雄蜂唯一任务就是与蜂王交配。
工蜂社会分工最多,任务最重,除了蜂王与雄蜂各自的任务外,蜂群内的其他所有工作都由工蜂承担。
一个蜂箱里只能有一只蜂王,当出现第二只处女蜂王之时,这只处女蜂王性成熟时,就会外出交配,于是,最神奇一幕发生了——蜜蜂吊窝。
蜜蜂吊窝所选地点各有不同,有些在屋檐下,有些在大门门框下,有些在葫芦或南瓜棚架下。
那成千上万的蜜蜂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就像一个棕色坛子一样,倒悬在那里,让人胆战心惊。
大人、孩子见了,都会躲避着。
然而,有些好事的,不是拿竹竿去捅,就是拿石子去扔。结果是,蜂窝不是掉在地上,就是漫天飞舞。
或许是蜜蜂生气了,这个时候的蜜蜂是会蜇人的,莫说人看了害怕,就是狗见了都吓得没命地跑。
但一人却没有跑,她站着不动,那些蜜蜂见到一根木桩子,就汇集过来,落在木桩子上。
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她的脖子上、头上爬满了蜜蜂,渐渐地,她的脖子消失不见了,她的头也消失不见了。
一个小孩在家门口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他吓得哭了。
家里老人听到孙儿哭声,她跑了出来,叫道:“流涕虫,你哭啥!”流涕虫用手指着葫芦棚下的那个女人。老人一看,额前白发都飘起来,她也吓得捂住嘴。
空中所有的蜜蜂都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就像重阳节村里人吃的糍粑,沾满了棕黄色的芝麻。
遇到这种事,是有办法解决的,点一根香,或点一把干艾叶,或点一把干草,用烟就能将蜜蜂熏走。
但是,这位老人却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是一个不祥之人,不值得她这么做。老人将自己孙儿拉回家里,将大门关上了。
这个不祥之人,她叫哑巴,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流涕虫站在大门内,从门缝中看着哑巴,看她怎么办。
一个男人走过来,看到这惊人一幕,他见哑巴脖子以上全是蜜蜂,就像套了一个酱坛子一样,她的头已经看不见了,但她身子还在发抖,双手紧紧握着。他见哑巴害怕,就提醒道:“别出汗,一出汗,蜜蜂就蜇你!”
哑巴听了这话,就更加害怕起来,冷汗涔涔。
这个男人正看得起劲,不料,哑巴就像屁股被扎了一针似的,突然跳起来,一头往路旁的土墙撞去,她这一撞,蜂窝顿时就炸了。
整个小巷,突然就暗了,像万马齐喑。
那个男人也惊呆了,一时双脚发软,等他想跑时,蜜蜂发疯似的朝他飞来。他刚从田里回来,浑身都是汗水。在蜜蜂看来,凡是臭的东西,都是危险的,都是值得攻击的。
于是,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被蜇了好几口后,没命地跑,蜜蜂没命地追。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狗,吓得一头就钻入狗洞中,过了一会儿,才敢从狗洞里伸出头来。
整个小巷已经静悄悄,葫芦藤下光影婆娑。
哑巴倒在地上,她头上的血,汩汩地流着。
流涕虫躲在门后看着,更加害怕了,怕她死在自己家门口。
那条狗来了,先是汪汪叫几声,后又走近一些,用鼻子嗅嗅她的脚,最后上前,舔着地上的血。舔完地上的血还不够,又舔了舔她头上的伤口。许是她的头上、脖子上沾了蜂蜜,狗遂不停地舔着。
一个过路人看到哑巴倒在地上,见一只癞皮狗不停地舔着她,觉得哑巴是死了,吓得侧身而过。
哑巴昏昏沉沉之中,就觉得一只温柔的手,在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脖子,这是小时候妈妈才会这样抚摸自己,她一下子醒来,叫了一声“妈妈”,可眼前看到的不是妈妈,不是妈妈慈善的脸,而是一张狗脸。
狗也不知是被吓一跳,还是不满哑巴突然醒来,对她汪汪叫了几声。
哑巴看到土墙、小巷、葫芦棚,她又回到了现实,不由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狗见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又上来要舔她,只舔了一下,就见哑巴怒目圆睁地看着它。狗四肢一紧,龇牙咧嘴,对哑巴又汪汪叫了几声。
哑巴也露出了牙,咬牙切齿以对。
狗最终退缩了,依依不舍离开,站在流涕虫家大门口,对着哑巴汪汪地叫着。
哑巴爬起来,这时她才发现头疼,护着土墙站一会儿,才无力地走了。
等哑巴走了,那些肇事的孩子才从墙角落里露出头,大声嬉笑着。
原来,他们正是看到哑巴走过来了,才用弹弓将蜂窝打落,掉在哑巴身上。
那个男人脸上、脖子上被蜜蜂蜇了好几处,跑回家后,用清凉油涂抹,红肿才渐渐褪去,嘴里不停地骂着哑巴,骂她是不祥之物。
哑巴之所以被骂是不祥之物,是因为她生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在未满月时都先后死了。有人说是被她喂奶喂太多噎死的,也有人说是被她喂奶时故意闷死的。
总之,她是一个不祥之物。
2
流涕虫偷偷地跟在哑巴身后,一直跟到她家。她家与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家还更干净些。
哑巴婆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天天都在念经。
哑巴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着,一绺血挂在脸上。
婆婆看到儿媳时,又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流涕虫,问:“怎么回事?”
“你家哑巴从葫芦棚下过时,蜂窝掉在她身上,她害怕,拿头撞墙。”说完这些,流涕虫向她伸出手。老人从盒子里取出一颗糖果,放在流涕虫手上。
流涕虫满意地走了。
婆婆取出火柴盒,原本想撕下一面硝皮,贴在儿媳伤口上,但见满满一盒火柴,改变了主意,遂用铁铲从锅底铲了一些炭黑,要儿媳自己涂在伤口上。
哑巴听话地将炭黑涂在了伤口上,止住了流血。
婆婆从鸡窝里掏出两个鸡蛋,煮成荷包蛋,给儿媳哑巴吃。
哑巴哗啦几口,就将一对荷包蛋吃了,去床上躺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进来,叫道:“阿桂娘,我来跟你说一件事。刚才,你家哑巴身上,脖子上、头上,都是蜜蜂。我家阿进恰好经过,看到你家哑巴一头撞到墙上,蜂窝炸了,我家阿进也被蜇了几口。你家哑巴回来了吧?没事吧?”
“回来了,没事了。”老人淡淡地答道。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说完,她又小声地说道:“听阿进说,她这一撞可不轻,你可得看着一点。”
老人嗯了一声,从盒子里取两粒糖果,递给阿进的女人。
中午,阿桂从田里回来,不见哑巴,就问他娘:“哑巴呢?”他娘答道:“哑巴过葫芦棚时,蜂窝掉在她身上,她吓得撞墙。我给她煮了两个蛋,吃了,正躺在床上呢。”阿桂听了这话,很是沉闷,问道:“好好的,蜂窝怎么会掉在她身上,她不跑,撞什么墙?”他娘答道:“你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被蜜蜂蜇了。”
阿桂走进房间,打开昏黄的灯,见哑巴蜷缩在床上,问道:“有没有被蜜蜂蜇了?”
哑巴用手挥动了一下,表示没有。
阿桂一下就发起火来,大声斥责道:“没有,你撞什么墙!”
阿桂娘赶紧进来,挡在儿子身前,说道:“蜜蜂窝掉在身上,身上、脖子、头上都是蜜蜂,谁都害怕得跑不动,没事就好。”
阿桂喝道:“她是找死,不想活了!”
阿桂娘将儿子推出房间,反过身来安慰儿媳:“你男人是心疼你,才说这重话,别放在心里。你身上有没有被蜇,有我给你涂些清凉油。”
哑巴还是挥手表示没有。
虽然如此,阿桂娘还是将清凉油找来,塞到儿媳手里。
阿桂沉闷地坐在厅堂靠椅上,年近四十了,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母亲也白发苍苍,想抱孙子快想疯了,天天念经祈福,也没个结果。而哑巴来家快十年了,始终心不在这个家。一听说哑巴撞墙,阿桂想到的是,哑巴不想活了。
“娘,还是把哑巴送走吧!”阿桂想了很久,才说出这样的话。
阿桂娘捏着佛珠的手顿时停下来,她沉默着,过了许久,才说道:“你去跟她说,替我们家生个孩子,无论男女,周岁后,就让她走。”
其实,阿桂娘的声音足够大,不需说,哑巴早已经听到了。
这个下午,阿桂没有去下田。他娘拿了一只鸡给阿桂,让阿桂杀了。他娘念经,不能杀生,只能阿桂杀。阿桂一手拿着鸡,一手持刀,将鸡脖子抹了,血洒了一地。鸡被扔在地上,还能走几步,最终没能跨出门槛,倒在门槛下。
阿桂烧了热水,倒在鸡身上,将鸡毛褪干净,将肚子剥开,取出内脏,选出鸡肝、鸡心、鸡胗,其余扔掉。将鸡剁成块,用清水洗一遍,放入陶罐里炖。
晚上吃饭时,桌上多了一道鸡汤。
阿桂娘给儿子打了一大碗鸡肉,又给儿媳打了一大碗鸡肉,并对儿媳说:“吃了这碗鸡汤,给我们家留个种,无论男孩女孩,周岁后,你就可以走。”
哑巴没有答,也不吃那碗里的鸡肉。
阿桂气呼呼地吃完了他那一大碗鸡肉,嘴一抹,就对哑巴喝道:“你要怎样!”
哑巴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干吃。
阿桂气得想打女人,他握紧了拳头,他可以征服一头牛,却偏偏征服不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阿桂见她像聋子一样忽视他和他娘,一把夺过她的碗,摔在地上。
半碗米饭,洒落一地。
阿桂一把将女人抓起来,像提着小鸡一样,提入房间,将她扔在床上,又一把扒下她的裤子,两只手各抓住她一个脚腕,将她双腿分开,拉到床边,一下就插入。
“啊!”一声叫喊。
阿桂娘还坐在凳头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
阿桂出来后,一头是汗,他将那一碗头鸡肉又吃了,然后,走出家,走入黑暗之中。
阿桂娘将房门关上、锁上,为了防止哑巴逃走,这是每天每晚必做之事。
哑巴逃过几次,但都被村里人发现,且被抓回来了。
阿桂娘有一套完整的奖励制度:发现哑巴逃走,且抓回来的,奖励一斛米;凡是汇报哑巴自残、异状等等,小孩奖励一粒糖果,大人两粒糖果。
几个月后,村里人发现,哑巴的肚子又高高隆起了。
3
哑巴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普通到没有一个人会同情她的遭遇,所有的人都觉得,像她这么普通的女人,就应该向命运低头。可她偏偏倔强,所以,没有人同情她,就连村里的狗、大鹅、老番鸭,都欺负她。
哑巴挺着大肚子时,她的活动范围稍微能远些,因为没有人相信她能这样逃出大山。
自然,也没有人怀疑她会自杀,要自杀,她早已自杀了。
这年冬天,来了两个外省人,他带来了一种技术——做香菇技术。
将槐树砍倒,将枝叶去掉,用一把砍花斧在树皮上砍花,不久,经过冬雨滋润,被砍过的树皮上神奇地长出了花菇。
到过年的时候,这两个外省人要走的时候,有一天,一个大肚子女人突然来到了他们的木屋,递给他们一张纸,纸上画了几幅画,大抵是说明:她是被拐卖到这里的。
这二人没有接纸张,而是说道:“我不能替你报警,如果这么做,我们就再不能回到这里,这个冬天的活就白干了。”
哑巴痛苦地向二人跪下,连叩了几个响头。
“你可以逃走,或自己逃去报案!”另一个人建议道,说完这个建议,他自己轻松了许多。
等哑巴走后,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向队长反映一下这件事,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队长将做香菇人带到阿桂家。二人当着哑巴的面,向阿桂母子说明了这件事。且说:“我们就是做香菇的,你们村里的事,我们不想干涉,也不好干涉。只是希望这件事说了,你们不要为难她。”
阿桂娘说道:“哑巴她爹嫌弃她是个累赘,把她留给我们,他自己偷偷就走了,也没留下姓名和地址。我们就是想帮她找她家人,也没办法啊。你们有办法吗?有办法带她去找!”
二人再次表示道:“我们既然来说明此事,就表明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阿桂娘从她的盒子里取出糖果,分给二人各两粒,说道:“你们的好意,我会念在经里的,愿菩萨保佑你们。”
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糖果,然后背着行李走了。
哑巴就像局外人一样,在旁听着,既不失望,也不愤怒。
阿桂本来是要打哑巴的,但是她现在有孕在身,不好打她,只好威胁道:“再这样,我打残你!”
哑巴是不怕被打死的,所以只能用“残”来吓唬她。
阿桂从哑巴身上搜出了那张纸,看了看,笑道:“有进步,画得越来越好了。”说着,将这张纸对撕成几张,用着卷烟纸。
4
正月里,雨水多,天气寒,家家户户都围在火炉旁,有一个地方却特别热闹——供销社里聚集了一群人,大家在打牌赌博。
哑巴挺着大肚子,也天天在那看着,手里拿着钱,就是不押注。即使被人挤出圈子,她也还是在外站着,一站能站大半天。
一连几天,哑巴都是如此,村里人都笑话哑巴傻了,无药可救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几个民警,将赌博的人都抓了。哑巴拿着钱在旁站着,也被当作赌博一起被抓走了。
这个时候,大家终于知道哑巴的用意了,赶紧向阿桂娘汇报:“不好了!不好了!你家哑巴被民警抓走了!”
阿桂一着急,就想叫上乡人一起去抢回哑巴,但是却被他娘阻止了:“不就赌博嘛,拿钱去赎她。”
阿桂跟那些被抓走的家人一起,拿钱去镇里派出所赎人。
那些被抓到派出所的人都安安静静的,等着被罚款,只有一个大肚子女人,在“啊啊”地叫着。
所长见了,很是奇怪,问道:“你们怎么把一个大肚子哑巴女人也给抓来了,干吗呢!”
张民警答道:“我们本不想抓她,她还打人,你看,她还咬我一口,即使不赌博,也算袭警,所以就连带着也抓来了。”
所长就问被抓的其他人:“这个哑巴怎么回事?她有没有赌博?”
一人答道:“她在旁边看热闹。”
张民警问道:“那她为何咬人?”
大家都沉默不答,只有一人答道:“她是傻子。”
所长走到哑巴面前,问道:“你为何要咬人?”
哑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指着画中一个女人,又指着自己,流着泪,咿咿呀呀比画着。
纸上画着三幅画:第一幅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第二幅是一个男人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第三幅是一个大肚子女人。
很明显,这是一个拐卖人口的画面,所长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问槐村这几个赌徒:“哑巴是被拐卖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沉默就等于默认。
所长又问哑巴:“你被拐卖到槐村,多少年了?”
哑巴伸出一双手,张开九个指头。
所长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内心叹道:“九年了!”
于是,将哑巴单独关在一室。
过了不久,阿桂同其他人就一起来交钱了。所长询问阿桂:“这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阿桂:“是我老婆。”
所长:“有登记结婚吗?”
阿桂:“没有。”
所长:“为何没有?”
阿桂:“她没名字,没户口本,没办法登记。”
所长:“为何没名字?没户口本?”
阿桂:“有一年,一个男人带着她来到我们村,天色晚了,无处可住。我娘同情他们,就让住一晚。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的偷偷走了,把她留在这儿,我们只好收留她。她是哑巴,又不会写字,不知她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所长:“你们给那男人钱了吗?”
阿桂:“没有!”
所长:“你有问过哑巴,那个男人是她什么人吗?”
阿桂:“没问过。”
所长:“为何不问?”
阿桂:“怕她伤心。”
所长:“你们是什么时候同房的?”
阿桂:“几个月后。”
所长:“有办酒席吗?”
阿桂:“有,全村都请了。”
所长将阿桂的话,拿去问哑巴:“一个男人带着你来到一个村,住进一户人家。第二天,那个男人就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是不是这样?”
哑巴点头。
所长:“那个男人是不是你爹?”
哑巴摇头。
所长又问是不是她哥、她叔、她舅等亲属,哑巴一律摇头。
所长问:“你嫁给他,是你同意的吗?”
哑巴一个劲地摇头。
所长又问槐村几个赌徒:“阿桂娶哑巴时,有办酒席了吗?”大家都答有。所长又问一个问题:“哑巴有跑过吗?”大家也一致答道:“有!”
张民警问道:“有几回?”
大家挠着头,最终答道:“有好几回了。”
询问之后,张民警对所长说道:“所长,这就是一起拐卖妇女案,不想,竟然被我们误打误撞上了!”
所长脸上却没有喜色,问道:“你怎么就定性这就是‘拐卖妇女’?”
张民警:“这还不明显吗,哑巴不认识那个男的,这就是拐卖妇女。”
所长:“要确定是不是拐卖妇女,第一需要确认哑巴的身份,你能确认吗?”
张民警:“要查出哑巴的身份确实有些难,但阿桂购买被拐卖妇女罪行是确定无疑的。”
所长:“从阿桂的供词中,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是收留,而不是购买。你能证明阿桂拿钱给那男的吗?”
张民警:“即使不能证实这就是‘购买人口’,但阿桂强迫哑巴结婚是成立的,不符合哑巴本人意愿!”
所长:“在乡下,哪个姑娘嫁人是符合姑娘本人意愿的?她们结婚时哭着不出门,也能作为她们不符合本人意愿的证据吗?”
张民警:“阿桂没有登记,就强行与哑巴同房,这总不对吧!”
所长:“不对,不合法,但你去乡下问问,这种事是不是常有?在农村,只要办酒席,就算是合法婚姻,甚至只要下聘金,或一纸聘书,两人婚姻关系就算确定了。”
张民警:“这么说,阿桂没罪?”
所长:“谁说他没罪?按照我国刑法规定:对收买被拐卖妇女的行为人犯罪既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按照强奸罪与该罪数罪并罚;有限制被收买的妇女的人身自由或者伤害等犯罪行为的,按照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等与上述数罪并罚。阿桂有收买被拐妇女的行为,有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的行为,有限制该妇女人身自由的行为,以上三条罪状,后两条是证据充分的,但是第一条却缺少证据。在第一条罪状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第二、三条罪状也就无法成立了。”
张民警:“那怎么办?”
所长:“去槐村调查,夯实第二、三条罪状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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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蜂舞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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