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黄鹂去找小李。小李穿着围裙,戴着橡皮手套,出来见她,问道:“还没有找到?”
黄鹂看着店里的店员一个中年妇女正给狗洗澡,苦笑道:“没有,不知谁把它牵走了。你忙的话,先忙你的。”
小李将手套摘下,将围裙解下,拿回店里,然后出来说道:“我陪你去找找吧,也许就在附近。”
其实,小李知道黄鹂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陪伴。
一条狗丢掉,在别人看来,就是一条狗的问题,但在爱狗人士看来,那就是家人丢掉,甚至比家人走丢了更严重,毕竟人走丢了可以报警,狗丢失了是没人管的,在这城乡交界处,甚至很可能被人杀来吃了,尤其是只土狗。
黄鹂向小李说了阿美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小李始终沉默地听着,等黄鹂问他有何想法时,小李的话让她惊讶不已,因为小李的回答是:“这种事,现在很普遍。”
“我们的社会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你看到到处的性用品商店,你会认为那是一种堕落吗?”
“至少不正常。”
“对,不正常。现在男人与女人之间,越来越缺少吸引力了。那种一眼见了就怦然心动的感觉,你遇到过吗?”
“我没遇到过。”
“我也没遇到过。不是因为我们情感减弱了,而是因为我们在城里,满眼看到的都是男人和女人,甚至通过短视频可以看到各种场景的男人和女人。物以稀为贵,那种看一眼就哆嗦的年代,离我们越来越远了。相反的是,恋爱成本、结婚成本却在上升,离婚风险与日俱增。在这种情况下,许多人,尤其是女性,选择了更加谨慎的态度来对待恋爱、婚姻。”
“这就是堕落的理由?”
“不是理由,而是另一种选择。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到了青春期,就有强烈的对异性渴望的激情,这是他们最好的恋爱年龄,爱上一个女孩,可能只需要她一个微笑,但是这个时候他们在读书,社会、家庭都不允许他们恋爱。等到了大学毕业,其实他们的激情已经减弱了,他们对女性的需求,已经不是一个微笑,甚至牵手、亲吻都不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那什么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成熟!”
“为什么?”
“因为成熟散发着浓郁的味道。就比如,蜜桃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这么说,男人应该娶比他大许多岁的女人?”
“从人性角度来说,是应该这样的,但是社会观念不容许这样。”
“这么说,阿美是对的?”
“对不对不敢说,至少是一种方式,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问题是,这是堕落!”
“所谓的堕落,不过是一种社会观念而已。”
“你看着它们拉扯,你不觉得尴尬?”
“我看到的就像两只蝴蝶共舞一样,有什么好尴尬的?”
听了这话,黄鹂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对他说道:“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久,你回去吧,我自己找。”
这时,城市璀璨的灯光已经将天空照亮,月亮反而变得朦胧了。
9
黄鹂来到公园坐坐,公园是不允许遛狗的,但是晚上例外。
夜晚,总是给法规、给道德、给伦理,开绿灯。
黄鹂经常牵着阿木来公园遛遛,因为这个时候,能遇到很多未婚人士。
陌生人之间是很难搭讪的,但是双方牵着狗,就容易多了,就像上个世纪,如果手里拿本杂志,话题就多了。
想跟黄鹂搭讪的人,基本是相同一句话:“你怎么养了一条警犬!”
不想搭讪的人,或无知的人,是另一句话:“你怎么养了一条土狗!”
所以,黄鹂很容易就认识了几个人,话题慢慢就从狗身上转移到人身上。
夜晚到公园遛狗的一般都是年轻人,黄鹂这种年龄,果真吸引了不少年轻人,他们一律叫她“姐”,有了姐这个身份,她就可以问许多问题,比如工作、家庭、婚姻问题。但是,这些年轻人一般不会考虑跟她结婚,因为家里人不允许。
后来,黄鹂也不好意思去公园了,因为牵着一只土狗出门,毕竟不是很雅之事。
今晚,黄鹂来公园,就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阿木在这里。
阿木在这里是一只落单的狗,原因就是它的土狗身份。狗最爱的就是狗咬狗,但别的狗因为有一个西洋狗的身份,都显得文明些,至少在狗主人心里是如此的。对于土狗,大家都有一种执着的偏见,野蛮、粗鲁、咬人。
这大抵是,中国人对乡下人,或中国人对自己同胞一种刻板的印象。
所以,黄鹂牵着阿木一走来,其他人赶紧让开大道,阿木想嗅嗅同胞的屁股都不能了,有些沮丧,回来后就呜呜地叫着,表示不满。
为了弥补阿木缺少朋友的缺憾,黄鹂在家也躺在地上,也爬着走,尽量像狗一样,让它感觉有一个同伴。
阿木僵硬的尾巴终于欢腾起来,先是伸舌去舔她的脸,她爬着躲闪着,它追逐着。别看它是狗,心思却比人多,舔脸只是讨好的一种手段,它真正目的是嗅她的屁股。嗅她的屁股也是一种手段,它最终的目的是爬在她身上。
当狗爬到她身上后,她一下翻过身,双腿一夹,就将阿木夹住。阿木就会舔她的腿,舔得她嘎嘎叫着,像鸭子一样。
狗的舔也不是目的,它舔一会儿后会无趣地站起来,抖落一下身子,然后,坐下,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阿木能忍多久。
果真,过了一会儿,阿木又起身了,又抖落了一下身子,摇着尾巴上前,用头去顶她的头,用脸去蹭她的脸,蹭了几下之后,就装着情不自禁地舔一下她的脸,如果她不躲闪的话,它就不停地舔着。她如果不动,以冷脸对热脸,它就会知难而退,又坐回原来的地方,一副很失意的样子。
虽然她摆正了位置,但如果冷淡的话,狗也是会知难而退的。
这就像她虽然很想找个男朋友,但如果她是一副冷面孔的话,任何男人也会知难而退,因为狗尚且如此,何况男人。
黄鹂前台工作,需要她始终保持微笑,身体笔直,这些都不够,最重要的是严肃,她不能向任何人献媚,哪怕是抛一个媚眼,或是一个不该有的眼神,羡慕的,或暧昧的。
所以当她严肃起来,连狗都害怕了,像门卫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
黄鹂问老李,她身上最可贵的品质是哪个?
老李的回答是:“正经,是你最珍贵的品质。”
正经,不是天生的,是酒店培养出来的,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文明的伪装。渗透到骨髓里的正经,才是真正的正经,那才是一个人的高贵品质。
当她趴在地上,高高翘起自己屁股的时候,她知道,一直以来留在表面的所谓正经已经荡然无存。
当你不正经时,就连一条狗都想上你!
想到这,黄鹂突然站起来,怒视着狗。
阿木承受不起她凌厉的目光,讪讪地起来,走远些,找个地方,坐下,不敢、不再朝她看。
那一天,阿木连叫都不敢叫,更不要说滴口水。
10
既然无法通过接触找男人,黄鹂只好通过婚介来找男人,因为通过婚介,大家都可以撕下伪装,面对面地谈条件。
接待她的中介是一个中年男人,因为就她的年龄来说,她这个年龄也只能配中年男人了,而中年男人最了解中年男人。
“你,一米六五,工作也算体面,收入也算不错,要找个男人不难,难的是找一个你愿意嫁,他愿意娶的男人。”
“是因为我的年龄吗?”
“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女人五十岁、六十岁都能嫁。”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头婚。”
“头婚,这不是我的优势吗?”
“不,不是你的优势,相反,这是你的劣势。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一个都没有。”
“那就更难了!”
“更难了?男人不是喜欢处女吗?”
“男人是喜欢处女,但不一定是老处女。”
“你这是在侮辱女性。”
“看到没有,一个‘老处女’就让你将如此大的帽子戴在我头上,说明,你对‘老’字也很敏感。年轻女性是不会在乎别人称她处女的,反而会得意。你就不一样了,你觉得这是侮辱。”
“老处女又怎么样?老处女就不值钱了吗?”
“值钱,非常值钱!”
“你这是讽刺,还是夸赞?”
“这既不是讽刺,也不是夸赞,而是一种估值:你的自我估值,别人对你的估值。就像一款白酒,年份越久,价值越高。你对自己的估值,价值也是很高的,不是吗?”
“以前是这么认为,但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什么?”
“因为密封再好的酒,也会过期的,最后剩下的只是水。”
“看来,你对自己还算正确估值。你是否有这么一种焦虑,怕别人打开你的瓶盖,闻一闻,发现酒香淡了?尝一尝,发现平平无奇?”
“会!”
“所以,你害怕任何男人,拒绝任何男人?”
“是的,是这样。”
“你有没有替男人考虑过,既然要高价拥有你,看着你这瓶发黄的酒,他是需要闻闻酒香,看看酒花,尝尝酒味的?”
“看看不够吗?”
“假酒很多。”
“如假包赔。”
“五年前,你就应该有这种勇气,开瓶的勇气,但现在,人家已经不需要品尝了,看看年份就知道该不该、值不值得拥有了。”
“你觉得我快过期了吗?”
“苹果不采摘,一定是要烂掉的,区别只在于,挂在枝头烂掉,还是掉在地上烂掉。你现在挂在枝头,还想卖个好价格,这就是你的问题。”
“如果掉在地上呢?”
“那你连卖的资格都没有了!”
黄鹂就像被赤身绑在架子上,被这个刽子手用锋利无比的刀凌迟——一片一片地割,像片北京烤鸭一般。
“那我该怎么办?”
“趁着你还没有烂掉,掉下来。但你别期望能掉在牛顿头上。”
“万一是一只野狗呢?”
“那也是你的宿命。”
“我如果不掉呢?”
“明年的花会开,四季从来不会因为枝头一个苹果而停驻。”
黄鹂赌气地说道:“那好吧,我什么条件都不要!”
对方填写黄鹂资料时,问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养猫,养狗吗?”
黄鹂有些生气地问:“这跟我相亲有何关系?”
中年男人放下笔,看着黄鹂,说道:“知道养猫和养狗女人的特性吗?”
黄鹂没好气地答道:“都无聊呗!”
中年男人纠正道:“养猫女人属于佛系。”
黄鹂不自觉地问道:“养狗呢?”
中年男人脸上浮起笑容,意味深长地答道:“尘缘未了。”
交了钱之后,中年男人很友好地说道:“你要坚信自己的价值,但不要出价太高。”
黄鹂反驳道:“出价太低,不是让人看不起吗?”
中年男人严肃地说道:“出价太高,只会让人看到你的贪婪!”
黄鹂一脸黑地走出中介,虽然被割得体无完肤,但是她不是一无所获,因为那个男人的话,不好听,但深刻。
11
几天后,她跟一个男人见面了,这是一个一看就让她无法接受的男人,大腹便便,他的胸比她的胸还大,他站起来还没有她高。更为关键的是,他戴着粗大无比的金链子、金戒指、手表,皮包是LV的,皮带也是LV的,放在桌上的钥匙是宝马。
虽然不满意,但职业素养告诉她,应该礼貌!所以,她对他始终保持着微笑。
同样是微笑,一种是肯定是赞赏,一种是否定是讥讽。
他自吹自擂时,她是十分厌恶的,但她始终保持着微笑,听他自我介绍完,然后听他说道:“中介给了我你的资料,你是符合我的征婚条件的。你身上最可贵的,就是你是原装的,我买东西,从来不买二手的,房子是一手的,车是一手的,女人也要一手。结婚后,我给你买一辆车,生个儿子,我给你买一套大房子,写上我和你们母子的名字。你如果同意的话,就可以开始我们的关系。”
“万一生不了儿子呢?”她不满地说道。
“生个女儿也行,但是房子得小一些。”他大方地说道。
“万一,我生不了孩子呢?”她打击道。
“那辆车就送给你。”他还是大方地说道。
“多少钱的车?”她讥讽地问道。
“五六十万吧,在这个价格范围内,你可以自己选车。”他得意地说道。
“我如果想要这辆车,我被人包养就行。”她忍不住说道。
“被人包养,你就是小三,无名无分。你嫁给我,就有名有份了。”他更是得意地大声说道。
“你的太太?你孩子的后妈?”她讥讽道。
“这不好吗?”他自信地反问道。
“天天要跟你在一起,天天要看你孩子的脸色,你觉得好吗?”她严肃地看着他,露骨地问道。
他一下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二百块钱拍在桌子上,骂了一句“老处女”,就怒不可遏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中介就打来了电话:“你拒绝人家,能不能委婉一些?”
黄鹂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态度,如果是在酒店的话,这就不是态度问题,而是安全事故问题了。为何自己会这样失控?原因就是,自己将十几年的苦水,全倒在他身上了。
几天后,中介给她介绍另一位男士,一看就让人满意的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他将自己的资料递给黄鹂,黄鹂一看对方的资料,年龄比自己小三岁,本市户口,有车有房。
“我比你大三岁,你家人不反对吗?”
“女大三,抱金砖,我妈肯定不反对。”
“你这么优秀,为何现在才来相亲?”
“谈过一个,最后没谈成。”
“为何?”
“她要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我家房产证上,我没同意。”
“人家都把她的名字写在你的户口本上了,你为何不同意将她的名字加在你家房产证上?”
“将名字写进户口本,只要几块钱工本费;将名字撤出户口本,也只要几块钱工本费。但写在房产证上却不一样了,那是几十,上百万的事,再者,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我没有权利要求我妈这样做。”
“将名字写在你的户口本上,这意味着人家从少女变成少妇;将名字撤出你的户口本,这意味着人家从头婚变成二婚。你觉得这个代价小吗?”
“不小!”
“既然不小,你为何还要拒绝?”
“婚姻就是信任问题,你不信任我,我不信任你,那就你不嫁,我不娶,大家一拍两散。”
“人家女的嫁给你,并不是要抢你的东西,而只是为了安全一些,不要被觉得像个外人,哪一天你对她不满意,赶她像赶狗一样!”
“我如果没有房子,她会嫁给我吗?”
“鸟还需要个鸟窝,鸡还要个鸡窝,没窝,她蛋生在哪里?”
“那个房子,是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是我们一家人安身立命之所,是我们家的底线,是不可碰触的,莫说她,就连我都不能碰触的底线。”
“可以理解。”
“那你接受我的条件吗?”
“你觉得为住你家这个房子,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当牛做马,为你孝顺你父母,值得吗?”
“看来,你比她还现实!”
“不,我比她更清醒。”
他站起来要走时,说道:“难怪,难怪你到了这个年龄还单身。”
黄鹂气得立即给中介打了一个电话,当着他背后,破口骂道:“你能不能给我介绍素质高一些的,这样穷鬼你介绍给我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来了一个更年轻的,三十岁以下,对方学历也很高,硕士。
“我在国企工作,985硕士,你有房有车吗?”
“没有。”
“你有多少存款?”
“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都三十四岁了,毕业十年,至少应该有百万存款吧!”
“如果没有呢?”
“没有?真没有?那这些年,你不仅虚度了光阴,还浪费了年华。你知道,女人的青春是最值钱的,你不会是把青春浪费在别人身上吧?”
“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没有谈过朋友。”
“这你就不对了,没谈朋友,你应该多读一些书啊,你现在如果有个硕士文凭,找工作,找男友,都容易多了!”
“你有硕士文凭,你找工作容易吗?你找女朋友容易吗?”
“容易,太容易了!你看我进这家五百强企业,竞争有多激烈,我就进了。我的名字在中介一挂,周末相亲都忙不过来。这个时代,文凭还是很好用的,特别是我们985文凭。坦率地说,像你这种没车没房没存款的三无女人,我是看不上的。”
“谢谢你看不上。”
“不用谢,毕竟我们不在同一个频道,文化差距在那摆着,我是硕士,你是本科,我是985,你是211?还是双非?”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坐台的!”黄鹂气愤地说道。
“你不是前台的吗,怎么变成坐台的了?哦,你填了假信息,没关系,都一样,都是吃青春饭的。可你这么大岁数了,吃不了几年青春饭了!你的人生,已经亮起了红灯,我的建议是,你还真得提高一下学历,哪怕读个非全日制的水硕,也比你现在强。你如果要考的话,我给你辅导,一小时二百,贵是贵了些,但值!”
“不贵,我们一个点钟八百?”
“干什么这么好挣钱?”
“当小姐啊!”
“你是小姐?你不是说你是坐台的吗?”
“坐台挣的是基本工资,当小姐挣的是奖金。”
“哦,我明白了,你退休了!”
“本来还可以干几年,检查身体,发现阳性,干不了。”
他吓得眼镜差点掉了,拿起书包,紧张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告辞了!”他一边走一边给中介打电话:“你怎么介绍一个小姐给我,还是染病的!”
黄鹂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上来收拾杯子的服务生,说道:“我这个杯子,你们还敢用吗?”他紧张地摇摇头,像见到鬼一样害怕。
黄鹂笑道:“你别怕,我是逗他的。”见他不信,突然上前,抱着那个服务生,就亲了他一口。
这个服务生就像嘴唇被马蜂蜇了似的,疯狂地奔向后厨,拿起盐巴就涂他的嘴,涂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像火腿一样。
保安上来想拦住她,听说她有艾滋病,吓得赶紧让道。
这是黄鹂最后一次相亲,她打电话给那个中年男人,说道:“将我的信息删掉吧。”那个中年男人叹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三个对象,都是最优质资源了,结果,还是无缘。”又安慰道:“但你一定要坚信自己的价值,相信缘分,热爱生活,哪一天,总会遇到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这是黄鹂花钱买来的教训,结果是,对婚姻越来越失望了。
那天,她在海边坐了很久,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看着浪花,每一朵浪花看似一样,其实都不一样,如果时间能倒回到十年前,或许,她毕业时就会跟他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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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零落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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