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是一家酒店前台,由于职业原因,她都是穿套装、高跟鞋。为了端庄,她既不能光着大腿,也不能穿黑丝袜,只能穿肉丝袜。她的脸上总是浮着笑容,即使是对着镜子。只有回到公寓,她的脸才能松弛下来,回归自然。
她三十多岁了,生活中唯一伴侣,就是阿木。
她住的单身公寓是复式,像酒店一样,一进门就是卫生间,再里面就是一个十多平方米的挑高客厅,一个旋转玻璃楼梯通二楼卧室。卧室上一张低矮的床,一个衣柜,床头上挂着一张她的黑白照,黑头发、黑西服、黑文胸、黑内裤、黑丝袜,身上雪白,只有双唇是红的,手里还夹着一根烟,升起袅袅烟圈。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男人顿时心血来潮的只有两样东西:玉体,烈酒。
每个能上她卧室的男人,见了这幅画,就像猛喝一大口烈酒。即使站在客厅看这幅画,也有高山仰止之感。
1
客厅铺着一张地毯,仅在落地窗边放着一把靠椅,既可以欣赏白月光,也可以看万家灯火。
窗帘是粉红色的。
一回到家,黄鹂就要跟阿木嬉戏一会儿,就在地毯上,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在地上爬着,或打滚。
这是黄鹂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每天最盼望的时光。
但今天,她打开门时,阿木却没有来迎接她。往常一听到开门声,阿木一定是要吠叫一声,然后就跑过来迎接她,就像个顽皮的孩子,在她两腿间窜来窜去,嗅她的脚,甚至抬起头要嗅她的裙下,这个时候,她就会用手拍它的头,用脚轻轻地踢她,将它踢开。
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鸟,她踢掉高跟鞋,让双脚回归大地的亲吻。西服纽扣被解开,如层层剥落的伪装,露出内里真实的印记——黑色文胸,如同暗夜中的旗帜,宣告着隐秘的自我。这一刻,房间的光线似乎柔和下来,尘埃在光束中起舞,映照出她眼中的野性:自由。
这个时候,阿木会坐在地上,抬起头,耷拉着长舌,流着哈喇子看着她,像是等待着什么。
外套像蝉蜕般被剥离,扔向椅背的瞬间,仿佛抛下了白日的伪装。套裙从她身上滑落时,如褪去的花瓣,轻盈却带着重量。她将裙子攥在手中,这一刻,房间里的灰尘在光束中起舞,而她成了自己的旁观者,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从此刻起,她只属于自己。
这个时候,阿木会站起来,等着。
她将裙子也扔到靠椅上。
阿木舔着老脸上来,想要靠近,又怕她打它的脸,或踢它,于是摇着尾巴,一副讨好的样子。
她举高手,就是要打它,伸低手,就是要奖励它。见她一伸下手,它就扑上去,前脚就搭在她腰间,为了怕爪子抓破她的皮肤,它的爪子都是弯着的,用脚腕搭着她的腰。它的头伸到她胸以上,流着哈喇子。口水流到她身上,它就会主动舔了。胸脯上被它一舔,酥痒无比,她就咯咯地笑起来,身子扭得像水蛇。
它渴望地看着她,她总是拍一下它的脑袋,骂道:“急什么!”她就搂着它的脖子,跟着兔子舞舞曲开始跳起来。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Left right left left right right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go go
Left left right right
虽然它的双脚没有她那么灵活,但总体配合不错,向左向右还是跟得上的,就是turn around时,它似乎别有企图,脚步有些蹒跚。
跳着跳着,它口水又流在她身上,它就不顾舞步,只顾着舔她,结果是全乱了,它像小孩被大人拉着走的样子。口水流到哪里,它就舔哪里,结果就舔到她的肚子。她痒得受不了,只好不停地turn around,结果她的小腹、后腰都是它的口水,它就像擦鞋机一样,不断地舔着她的水蛇腰。
她实在转得头晕了,就倒在地上。
它像看到地上一块烤地瓜似的,要上来吃。她就用脚踢着,用手挡着,但还是挡不住它的纠缠,就用双手捂住脸,任凭它在她身上舔着。从头舔到脚,从脚舔到头,舔得她满身都是口水。
据说,这就是舔狗,天生的舔货。
她实在受不了,就把它抱住,一只脚卷曲着压在它身上,使它动弹不了,这时候它才老实一些,任她抱着。但即使如此,它还是会舔她的胳膊,尾巴也不老实,不断甩动着。
“别动,好好睡一觉!”
阿木果真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躺着,但一双眼睛却闪着光芒,粉红色的长舌也滴着口水,显然,它也累了。
等听到她细细的鼾声后,它就会挣扎一下,从她怀中挣脱出来,爬起来,抖几下身体。
其实,她是假睡。她知道它的天性,刚才它这么热情,是在传递一个信息,它需要出去溜达溜达。
果真,它嗅一会儿后,就不满足了,开始舔了。
她被它舔得受不了,强忍着,不料,却忍出了一个屁。
突然“咘”的一声放了一个响屁。它吓得连退数步,冲着她的臀“汪汪”地叫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它不记教训,忍不住上来,像是嗅到这味还不错似的。她又放了一个连环屁,“咘、咘、咘”!这回它吓得跑到门口,“汪汪”地大叫,好像地震来了似的。
为何它如此怕人放屁?有一回它看到地上一个气球,好不好非得上前用爪子抓气球,结果气球被抓爆了,吓了它一大跳,从此落下这病根。
它一着急,还会用爪子抓门,为了防止门被抓坏,她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抚摸着它,安抚道:“不怕不怕。”
它像受委屈的孩子,呜呜地叫着,舔着她的手。
她穿上运动装,穿上运动鞋,将狗绳套在它脖子上,牵着它出去遛遛。
这几乎是她每天回家后的常态,除了放屁这一环节外,因为她没有那么多屁可放,因为她的职业不允许她放屁。
但这天回家,阿木不在了。
她给老李打个电话,因为阿木就是老李送给她的,老李有她房间的钥匙,而且也经常牵着它出去遛。
2
老李是个中年男人,不知他有没有家室。
一回,黄鹂喝多了,老李送她回来,扶她上卧室,就看到了床上挂着的这幅画。老李顿时就炸了,就忍不住脱了黄鹂的衣服,见她果真穿着黑文胸、黑内裤,肌白如雪。中年男人最挡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白,因为女人一老就变黄。
老李就像阿木一样,亲她。老李知道三十出头的女人不好惹,一惹就要毁家。他过足嘴瘾后,留一杯水,水杯下压着八百元钱。
黄鹂是装睡的,等他走后,她在床上躺着,心里骂道:“胆小鬼!”其实,她并不想敲诈他,因为她月红就要来了,非常需要有男人调节一下她的生理。这个时候的她,就像锅里将要烧开的水,非常需要有人添一把火,将水烧沸腾。不料,老李竟然干扬汤止沸之事,恨得她咬牙切齿。
他,不仅亵渎了她的身体,更是亵渎了她的尊严,她想告他猥亵,但他却压着八百元钱在这,真叫来警察,最多只能判个嫖娼罪,而她却落个卖淫罪。
她恼羞成怒地起床,去洗了一个澡,沐浴露涂了一遍又一遍,清水冲了一遍又一遍,但安静下来后,她只能客观地评价此事:“老狐狸!”
次日一大早,他就给她送来鲜花、早餐,还有阿木。
黄鹂装着不知道昨晚之事,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鲜花和早餐,但看着这只颇凶的狗,畏缩地问道:“它不会咬人吧?”
“这是你的地盘,它不会咬人。不信,你摸摸!”老李将狗绳递给她。
黄鹂接了狗绳,那狗果真对着黄鹂摇着尾巴,伸着长舌。黄鹂伸手去摸它,它还伸舌舔她的手。
黄鹂觉得脏,赶紧去洗手。
老李笑道:“你别觉得脏,狗舌头是最干净的,至少比人的舌头干净。”
黄鹂不信,问道:“它到处舔,还能干净?”
老李答道:“我们小时候在老家农村,身上受伤了,让狗舔舔,伤口就化脓、愈合了,比药膏还好用。”见黄鹂不信,老李就说道:“你们女人做什么海藻泥美容,还不如躺在那儿,让狗给你舔一舔,保证你皮肤越变越好,什么痘痘都不长。”
黄鹂讥讽道:“这么好,你为何不留给你老婆用?”
老李没答,而是别有用心地笑了笑,走时,说道:“我就一句警告,别上瘾就行。”
等老李一走,黄鹂第一件事就是给狗洗一个澡,不想,它还很配合,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
洗干净后,它才真正成为她的狗,她可以摸它身上任何地方,都不要怕它会咬她了。
为了它不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将酒店里一块不用的地毯拿来,铺在地上。这方块之地,后来就成为她和它的乐园。
因为阿木,老李来得就频繁了些,给她带吃的,也给狗带狗粮。两人还会一起出去遛狗,像一对夫妻。
“那天晚上,你怎么就走了?”
“你知道?”
“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情不自禁!”
“你害怕?”
“对,我害怕。”
“你怕我纠缠你?”
他不置可否,反问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
她反问:“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娶我,而我又愿意嫁他?”
他看着她,说道:“你漂亮,有气质,所有男人都愿意娶你,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嫁。”
她说道:“我学的是酒店管理。在大学时,我不敢说我是校花,但至少是院花、班花。我看不上我班上所有男生,虽然他们中不乏优秀之辈。大学毕业后,我先是在三星级酒店上班,我看不上同事,也看不上三星级酒店的客人。后来,我去四星级酒店上班,我还是看不上我的同事,知道为什么吗?”
他答道:“因为你的同事比不上你的客人。”
她继续说道:“三十岁,毕业六年之后,我终于如愿到了五星级酒店,站在前台位置上,我总以为我能顺利找到我的爱人,却发现更难了。知道为什么吗?”
他答道:“配得上你的人,都已经结婚了!”
她骄傲自豪的脸上突然像染了风霜,叹道:“如今,我已经三十四岁了,离三十五岁这道红线只差一步了,跨过这道红线,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无情地说道:“你要不单身,要不,你只能当别人的后妈。”
她不满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而恰恰是因为他说中了她的心理,问道:“难道,我就不能嫁一个比我年轻的?”
他更加无情地说道:“以前也许可能,现在不行了。”
她不解地问:“为何,为何不行?就因为我年龄靠近红线边缘吗?”
他像风霜之剑一样回击她:“一个女人,一个单身女人,只要她恋上猫和狗,尤其是狗,她就再不会看上男人了。”
她惊讶地问:“为什么?”
他像是玩世不恭地答道:“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男人都不如一条狗,如果他没钱的话。”
这是让她绝望的话,也是让她觉悟的话。
3
有了阿木之后,她的生活完全改变了,她像小女孩一样,喜欢跟它嬉戏,在地上爬着,或打着滚,跟它抢一个小皮球。一旦她抢了皮球,它就会不满地“汪汪”叫几声。
她站在浴缸外给它洗澡时,浴缸里一定要放一个小皮球,或一个小皮鸭。它一咬小皮鸭,小皮鸭就“嘎”的一声,这会吓得它一个哆嗦。再咬,小皮鸭再叫,它还是吓得一哆嗦。但是,它还是忍不住去咬小皮鸭。小皮球不会叫,它反而不喜欢,叼着它给女主人。
洗完澡,吹干之后,她才允许它跟着她上二楼,她抱着睡,它很乖巧地躺在她怀里睡,即使睡不着,它也不动来动去,最多动动尾巴,在她大腿上拖曳着。
它的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身边多了它,哪怕不抱着它,她也不再孤枕难眠了。她醒来,见它蜷缩成一团,就摸摸它,它一定不会像男人那样厌恶地说:“别吵,明天还要上班呢!”它最多爬起来,抖抖身子,然后又乖乖地在她身边躺下,任她摸着,就像摸毛茸茸的玩具熊。
也有面对面抱着它的时候,这个时候,它会舔她的脸,她紧闭着眼睛和嘴,任它舔着,就像做美容一般,不同的是,做美容是用手,涂的是化学药品,而它是用长舌,涂的是纯天然唾液。
她发现,它的唾液对治疗她脸上的粉刺确实有效。
她跟男人有亲过,那是在高中。那是个月朦胧鸟朦胧的夜晚,她跟他并肩走着,他突然就亲了她。她是紧闭着嘴的。
在她父母那个年代,一吻定终身,但在她这个年代,她给了他一巴掌,再擦拭一下自己的嘴巴,多年的友谊就此断了。
当然,夺走初吻的不是他,而是幼儿园同床睡的小朋友。那小屁孩亲了她一口,她告诉老师,结果小男孩被关黑屋一小时,出来时,他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她和他还是睡同一张床,但是,他再也不敢亲她了。
纯粹意义上的吻,她遇到过一次,但亲她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女客人。客人的舌头有淡淡的香槟味,因为刚喝了香槟酒。她被亲时,十分惊愕。客人见她僵硬,不由问道:“你没被女人亲过?”
“我也没被男人亲过。”她一脸通红地说道。
“来,我教你怎么接吻!”客人挑逗地说道。
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就逃出了客人的客房,红着脸。
无论是被男人轻薄,还是被女人轻薄,在她看来,都是一样失节,不同的是,前者是道德上,后者是观念上。
在她心中,轻薄如同一把双刃剑:被男人触碰时,伤口渗出血红,是道德沦丧的刺痛;被女人触碰时,伤口泛着幽蓝,是观念冲突的灼烧。前者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后者则像被困在观念里。她无法量化哪种伤害更深,但都让她感到灵魂的碎片在飘散——仿佛每一次轻薄,都在剥离她作为完整个体的尊严。
后来,她反而很想念这次奇遇,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逃走。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她的初吻献给谁,献给纯情,还是献给浪漫,还是献给爱情,但她没想到,她初次被一个流鼻涕的小屁孩亲吻,再次被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偷吻,再再次,竟然被一个女人强吻,她惊愕之余,差点咬断对方的舌头。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她心甘情愿地被阿木不断舔着,她可以给自己理由说这是SPA,但她难以抑制的是心中涌动的浪潮,这才是要命的。
她深深自责,难道一个人的成熟,就是回归自然本性,成为动物?如果接受自己动物的身份,反而纯粹了!但社会不允许她沦为动物,而应该做人!她只能偷偷地做动物,就像现在一样。
就在她想当动物时,阿木却想当人了,像人一样有尊严,因为见女主人始终闭着嘴,它也不好意思再舔了,或是舔得没滋味。
她亲了它的脸一口,然后抱着它的头。见它舌头已经缩入嘴里了,她就又亲一口它湿漉漉的嘴。它一下伸出舌头,就伸入她嘴里,像牙刷一样,将她的门牙刷了一下。
她跳起来下楼去刷牙,因为她怕染上狂犬病。即使没有狂犬病,她也怕留下流哈喇子的毛病。
在卫生间,她刷完牙,细细地看着自己的舌头,粉红,伸缩自由。
为了防止自己睡着了被它舔,她戴上了口罩。
阿木一见她戴着口罩,害怕得连连吠叫了几声,跑下楼了。
原来,给狗打疫苗的医生都是戴着口罩的,所以阿木非常害怕戴着口罩的人,在它看来,这就是恶人的象征。
有一件事,也让她觉得它的舌头脏。
每天早晨,阿木起来头一件事,几乎就是舔它自己的宝贝。第一次看到这个,她想打它,就像妈妈看到小孩在玩自己的小鸡鸡一样。
她拿着鞋底打它的脸,且骂道:“不要脸!不要脸!”
它被打得还不知原因,垂头丧气,很是委屈。
不日,她又发现它这恶习,于是觉得它没救了,打电话给老李,要他把狗牵走。
“你为何不要了,是不是它有什么恶习?”
“你这狗,流氓!它,它,哎呀,我实在说不出口。”
“是不是爬你身上?”
“不是,它,它,它舔它自己的那个地方。哎哟!”
“哦,那不是它的毛病,所有狗都爱舔那里,就像我们天天要洗脸一样,既有清洁的作用,还有消炎的作用。当然,发情期,它们也有这种喜好。”
“什么毛病!”
于是,她不让它舔自己的脸了,觉得是一种亵渎。
洗澡的时候,为了清洁,她摸摸它的肚子,那东西就会露出来。
她没有见过男人的东西是怎样的,她的道德感也限制了她的想象。实际上,她小时候是看过的,就是同床那个小屁孩,看起来就像一颗小蚕豆,镶嵌在一个小圆球上。现在见狗是这样,她就认为男人东西也是藏在球内的。想到这,她自己脸都红了,骂自己不要脸。
见它越露越多,几乎耷拉下来,很是不雅,就用电风吹朝它那儿一吹。就像屁股被扎了一针似的,一下就跑了,远远地蹲坐着,伸长舌头,流着口水。
她不敢让它上楼睡了,用东西挡住楼梯。
没有她的监督,它开始自得其乐,但不久,因为听到别人家狗叫声,它就躁动起来,也汪汪大叫起来。平时她叫一声,它就会安静的,但这回她怎么叫,它就是安定不下来,不仅叫,还抓着门。
无奈之下,她只好让它上楼,抱着它,用腿压着它,让它动弹不了。它身子发抖着,口水流着,尾巴笔挺地竖着。她往它腹下一看,不由骂道:“不要脸!”
她不知该怎么办,打它?还是拿电风吹吹它?她不忍心,只好紧紧抱着它,就像抱着一个毒瘾发了的人,希望时间能抚平一切。
虽然它依然不时发抖着,但不叫了,哈喇子也流得少了,于是她沉沉睡去。听到鼾声,它先是小心地挣扎一下,停一下,又挣扎一下,又停一下,见女主人没有动静,它挣脱了她的怀抱,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体。
这个晚上,她听到了“呜呜”之声,就像草原传来的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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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零落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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