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天，小文回宿舍时，打开门，就收到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我知道你天天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每天晚上，总是躲在窗帘后，用望远镜窥视着女生楼。”

　　看笔迹，这应该是学生写的，也有可能是生管写的。

　　生管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比较瘦小，但重点凸出，不像他老婆，什么都大，反而像倭瓜一样没了重点。

　　他以检查工作为由，去宿舍楼，看生管写的公告，见字迹有些像，又进她生管室兼宿舍的房间，翻看登记册。

　　生管见他来，很是害怕，怕他咸猪手，但是又怕不给他摸，他会找理由将她辞掉。在要不要牺牲自己尊严与丢掉工作问题上，她左右徘徊着。

　　“最近县里要来检查，带我去看看学生宿舍，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生管立即拿起钥匙串，打开宿舍楼门，在前走着，一颗心悬着，感受着他锐利的眼神像剪刀，将她裤子一片片剪掉。

　　小文在后跟着，一双眼睛盯着她就像盯着蜜桔一样。

　　走到二楼，她带他去检查男生宿舍，一间间打开。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三四楼女生宿舍。

　　打开女生宿舍的门，进入房间，发现女生宿舍靠田野一侧窗口，无一不是挂着内衣、内裤，在那风吹着。每个宿舍几乎如此。

　　走完所有宿舍，他几乎将几百条内裤收入他脑中，心想着，如果不是脑中，而是他的抽屉，这该有多好。

　　检查完后，回到生管室，他指示道：“男生脏乱，女生乱挂衣服，这些都需要整改。”见她也将自己肥大的内衣挂在窗口，迎风飘着，就像白灯笼一样，不由走过去，将她内衣、内裤收了，递给她，说道：“你要以身作则，不要乱挂东西。你这么大东西放在那儿，给学生看到了，是会影响青少年健康成长的。”

　　生管赶紧将内衣、内裤抓成一团，藏在身后，双眼瞪得像灯笼一样看着他，怕他还有别的举动。

　　小文一直不走，原因是他走不出去，因为他碰了这两样东西后，情绪激动，下身膨胀得厉害，怕走出去被人看到。

　　生管看到他裤裆内鼓胀着，就更怕了，怕他突起歹心，于是，她走出门外，留他一人在生管室。过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他像狼一样驼着背走了。

　　生管打了一盆水，将被他抓过的内衣、内裤洗了，仍旧挂在窗户边，风干。

　　窗户上，挂着女儿给她买的风铃，叮叮当当响着。

　　小文通过笔迹判断出，不是生管写的，如果是她写的倒好了，不是她写的，麻烦就更大了。这么多学生，要一个个对笔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生管去宿舍，爬上一张张床，拿学生们遗留在宿舍的作业本，一一对笔迹。

　　如此一来，就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了，得不偿失。所以，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人进一步写信威胁他。

　　又过几天，他宿舍内又收到一封信：“害怕了吧！这几个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吧？”笔迹一模一样，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他去办公室路上，总是突然就抬头扫教学楼一眼，他仿佛看到了有人在窗户偷窥他，不止一个人，很多人，他无法确定这些人中是谁给他写的信，或是，这些人合伙在威胁他。

　　他低着头走着，听到身后声音，或突然看到地上影子，他会突然转身，就像陀螺一样快。没有人，声音藏在了风中，影子消失于地下。

　　消除害怕的方法，一是找出威胁他的人，或收买，或除掉，再是破罐子破摔，想一些更出格的事，麻醉自己。

　　那几百条内裤，就像一面面旗帜，在他心海里飘扬着，一律的花格子，就像盛开的野花。可惜，没有一条是大红的，终使这花海少了一些艳丽。

　　从此后，他长久地站在窗口，掀开窗帘一角，凝视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宿舍，女生宿舍。

　　女生们回到宿舍之后，都会将窗帘关上，但是门往往没有关，因为进进出出，还有来串门的，有些女生就脱下了校服，在内走动着。小文想看的就是这些风景，百看不厌，没有什么特别镜头，就是一种纷乱状态。

　　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有一扇窗户窗帘掀开了一角，像是有人在窥觑这栋楼，那个房间是四零八号房。

　　次日，小文又来找生管，要她带他去四楼检查一下，他检查了一整层，但重点是四零八房，这是初三女生住的。原来有一个夹子夹着窗帘，他一扫房间内贴在床位上的姓名，就记住了这八个女生的名字。

　　“这是哪个班的？窗帘也不放好。你让她们每人写一检讨书，交上来给我。”小文严肃地对生管说道。

　　“三零四班的，黄老师那个班。”

　　生管想不明白为何甄副校长如此小题大做，但她还是奉命。第二天，就将八张检讨书交给了甄副校长。

　　小文不关心检讨内容，就关心笔迹，发现一个名叫小闵的笔迹与信中笔迹比较接近。他通过查学生档案，就查到了她的相片，大大的眼睛，躲藏在刘海之下，鹅蛋形脸。

　　正当他想着要怎样处置她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你知道我是谁了吧？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少女的秘密！”

　　这封信，让他好奇了许多天，期待了许多天，终于又收到一封信，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看到这四个字，一段时间以来，埋在他心头的地雷挖出了，他种上一粒种子，苹果树种子，等待着长出果实来，不由心花怒放地唱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

　　他觉得一个人清唱不够欢快，于是，就打开音响，大声地播放着这首歌。

　　门咣咣地响着，他以为幸福真的来了，打开门一看，是隔壁翁老师，她说道：“甄副，你这个时候还不睡，还播放这首歌，锻炼啊？”

　　“对啊，我跳跳广场舞，减肥。”他假装舞着，还邀请她一起来跳。

　　“声音小些，对面学生要休息了！”翁老师说完，又拍马屁道：“你这么年轻，身材这么好，还不到跳广场舞的时候。”

　　小文听了这话，就像吃了蜜的高兴，不怪她多管闲事，反而觉得她很有眼光，要重点培养她。

　　7

　　小闵坐在倒数第二排，一是因为身高，再是因为她比较内向，不爱说话。最后一排坐着的都是调皮捣蛋的男生，老师一不注意，他们就要做小动作。小动作也就罢了，有时他们还跑来跑去，玩抢凳子游戏。老师写完字，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男生站着。这个没抢到凳子的学生，就算输了。

　　后排男生一般是不会去招惹小闵的，原因就是她很内向，大家都有些怕她。所以，小闵就像防护林，挡住了最后一排男生，不让不良之风吹到前面来。

　　男生为了跑出去玩，后门一般都打开着，正当他们蠢蠢欲动时，不料突然从后门进来一人，坐在一张空凳子上。那个出去玩的男生回来，见他的座位被人占了，正要骂人，见占他座位的人正是甄副校长，全校学生最怕的老师。有两个选择，要不将甄副校长赶走，要不站在他身旁。最后，他选择主动站黑板，笔直站着。

　　黄老师见这学生好不好地上前站着，很是纳闷，问道：“你怎么了？”

　　这学生一脸悔悟地说道：“我刚才没有喊报告，就去上厕所了。”

　　黄老师忙着上课，哪有时间批评他，就原谅了他，说道：“知错能改就好，下去吧！”

　　这学生不下去，态度极为端正地站着，不东张西望，不做小动作，像旗杆一样杵在黑板边。别的学生也都看着他，想不明白这个捣蛋鬼怎么就改邪归正了。

　　黄老师也奇怪了，问道：“叫你下去，你还不下去！”

　　这学生大声答道：“报告老师，我的座位被人占了！”

　　黄老师转向教室，想看看是哪个倒霉学生占了他的座位，结果一看，是甄副校长，就向甄副校长打招呼：“甄副，您来听课啊！”

　　学生转头一看，见甄副校长来了，就像兽医进羊圈一样，个个都端正坐着，不敢病恹恹地东倒西歪，就怕被他抓去打针。

　　小文坐在小闵身后，一本正经地做着听课记录，心里是她，眼里是她，脑子里更是她。小闵看似也很激动，笔直坐着，一动不动。

　　就像时光又倒回，小文忍不住在听课本上写道：“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写到这，小文伤感得有些哽咽。眼泪是忍住了，但是鼻水没忍住，又没有纸擦，又不能擦在袖子上，只能在那扑哧着。

　　小闵以为甄副校长感冒了，哪想到是为她而感动着，她实在受不了他的扑哧声，就拿了一张纸巾给他。

　　原本只看到她的后背，现在看到她的侧脸，还见她拿纸巾给他，小文顿时忍不住，泪眼汪汪。

　　小闵见甄副校长眼睛通红、眼眶里滚动着泪水，就又给他纸张。

　　这一幕被黄老师看到了，她走了下来，问道：“甄副，您是怎么了？”

　　小文哽咽地说道：“你的课讲得实在太好了，我忍不住感动！”

　　黄老师被甄副校长这么一夸，就像被猪油蒙了心，也飘飘然起来，拿教鞭指着学生，说道：“听听，好好听听，听听甄副校长是怎么说的！有这么好的老师教你们，你们还不好好珍惜！”

　　下一节课，小闵发现她笔盒里有一张纸条，里面写着歌词：“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谁写的？小闵想着，见字这么好看，肯定是学习好的同学写的，她内心窃喜着，就像春风吹红了花蕊，她脸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是在神游。

　　中午，吃饭时间，广播里传来歌曲《往事只能回味》。

　　学校不能播放这类爱情歌曲，老师们听了都觉得不合适，但是学生们都喜欢听。小闵听了，更是春心萌动。

　　校长走到广播室，见广播室里空无一人，那首《往事只能回味》在循环播放着，遂停了广播。

　　小文又收到了一封信：“在梦里，相依偎！”

　　小文忍不住，又来三零四班听课，可是教室里满满坐着人，没有一个空座位。小文就看着小闵身后那个男生。那个男生被甄副校长盯着，就像被马蜂叮着一样，吓得给他让座，自己又跑上去站黑板。

　　黄老师一看，这倒霉孩子又上来主动站黑板，很是纳闷，问道：“你怎么回事，站黑板站上瘾了？”

　　这男生早就想好词了，说道：“孔子曰：一日三省。那天一省不够，我得再省。”

　　黄老师听这捣蛋鬼还能自省，很是高兴，又拿着教鞭指着大家说道：“听听，好好听听，人贵自知自省！有这么好的榜样，你们还不好好学学！”

　　“这句话不是孔子说的，是曾子说的。”底下一个声音传来。

　　黄老师朝声音处看去，见甄副校长坐在后排，正是他矫正了这个错误，连忙拍马屁：“甄副校长真有学问！对哦，这话不是孔子说的，是甄副校长说的！”

　　小闵见甄副校长在后面，又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斜斜一眼，在小文看来，这就是回眸一望，不由又醉了，内心里有初恋般的感觉，不由在听课本上写下一段歌词，下课后，又偷偷放入小闵笔盒里。

　　小闵上完厕所回来，打开笔盒一看，又有一张纸条：“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我永远永远不能忘，我和她在那里定下了情，...”看了这段话，小闵不是春心萌动，而是春心荡漾了。

　　接下来的课，小闵完全走神了，不仅发呆，还时不时用手轻捋一下头发，这就是青春吹动了长发。

　　中午吃饭时间，广播里播放了一首十分优美的歌《初恋的地方》！校长一听，这已经不是校风正不正的问题了，而是教学育人之地变成了初恋的地方，这传出去，上面非追究责任不可，于是饭也不吃了，跑着来到广播室，见内空无一人，还是单曲循环播放。

　　这天晚上，小文又收到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初恋的滋味那么甜，怎不叫人向往！”小文捧着这句话，热泪盈眶，号啕大哭！

　　翁老师听到哭声来敲门，见甄副校长满眼通红，问道：“甄副，怎么了？”

　　小文来不及收住泪水，只好擦拭着眼泪，说道：“我一个朋友，年纪轻轻，就走了！”

　　翁老师听了，也装着同悲，说道：“真可惜！您真讲情义！”

　　小文觉得翁老师越来越可爱了，有一亲芳泽的冲动，但一想到自己心中有所爱，就收住心猿意马，关上了房门。

　　这个晚上，小文似睡似醒，恍恍惚惚中，都是高山流水、萤飞燕舞。

　　8

　　次日，他顾不了颜面了，在三零四班走廊外来来回回走着，虽然不敢像家长一样附在窗户看着里面，但是空气中似乎都嗅到了小闵的身上的香味，这让他更加躁动起来，忍不住走进教室。

　　这男生见甄副校长又来了，不等甄副校长看他，他就主动起来，走上去站黑板。

　　黄老师一转头，又看到那个学生在黑板边站着，怒问道：“你又来站黑板，专业户啊！”

　　那个男生讨好地笑答道：“一日三省，第三省！”

　　黄老师正要骂他，见甄副校长来听课，就赶紧改变脸色，冲着甄副校长，拍马屁道：“甄副校长的话，真是管用！你看他都三省了！”

　　大家见老师这样拍领导马屁，想笑不敢笑，就捂住嘴颤抖着。

　　小文见小闵肩胛骨颤抖着，被她快乐的情绪所感染，不由又写下一段歌词。

　　下节课，小闵隐隐觉得会收到小纸条，就早早跑回教室，打开笔盒一看，果真又有一张纸条：“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这么直白的表白，小闵心怦怦地跳着，拿纸的手都在颤抖，心里在想着：“到底是谁？”她一个个男生看过去，都觉得不像，想转头看后面，后面的就算了。最后，她决定，是谁都不重要了，只要敢站出来说一句：“小闵，我爱你！”小闵就决定休学，嫁给他！

　　但是，恍恍惚惚中，她又觉得有些蹊跷：“班上，谁的字这么漂亮？”

　　想清这一点，她大惊，满脸绯红：不会是哪个老师看上我了吧！天呐，真这样，全班同学都得管我叫师母！

　　这一节课，小闵彻底乱了，不是青春吹动了长发，而是被满屋的蝴蝶缠绕着，她穿上了蝴蝶的礼服，走上了婚礼的殿堂。

　　正当小闵胡思乱想时，课间操开始了。

　　排好队伍后，甄副校长走上礼台，过了一会儿，广播播放的竟然是《小苹果》。原来，甄副校长也按捺不住了，不跳舞，他就要跳楼了，于是亲自领舞，带领全体师生跳这曲广场舞。

　　所有人都在跳，只有小闵没有动，因为她突然想到：那个人可能是甄副校长！

　　这个时候，甄副校长脱了外衣，穿了一件圆领内衣，挺着大肚子，一抬脚，红袜子还露出来。一想到是他给自己写的纸条，一想到自己好好一个黄花闺女，要嫁给一个三婚的，她瞬间崩溃了。

　　“啊！”小闵一声叫喊，就开始乱跑起来——大抵是疯了。就像一只耗子跑进鸡窝，队伍顿时大乱。

　　小闵跑上礼台，朝甄副校长冲去。

　　小文正展开双臂，迎接爱情的到来。不料，小闵就像是野牛，一头朝他大肚子撞去，将他撞倒在礼台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惊得停止了舞动。

　　几个在前面的老师爬上礼台，将情绪失控的小闵抓住。小闵还在手舞脚踢，张嘴乱咬，差点把一个老师的手指咬断。

　　校长赶紧宣布解散，但即使如此，还是有好事的学生围上来看热闹。最后只好把小闵带到政教室，由她的班主任黄老师来做思想工作。

　　“小闵，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何要这样冲撞甄副校长？”

　　“人面兽心！人面兽心！”

　　“你跟老师说，甄副校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人面兽心！人面兽心！”

　　黄老师出来跟校长说道：“她什么都不肯说，只翻来覆去说一句话：‘人面兽心！’”

　　校长亲自来做思想工作：“小闵同学，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小闵还是激动地颤抖着，牙齿咔咔地响着，最后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纸条，递给校长。

　　校长一一展开看，一看就是甄小文的笔迹，见老师给学生写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堪入目，就安慰道：“你放心，我会批评教育他。”出来后，校长交代黄老师看着小闵，宽慰她。

　　校长走进副校长办公室，将那几张纸条递给甄小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给学生写这样的纸条？”

　　小文的爱情梦想也破灭了，只好为自己辩解道：“这是歌词！”

　　“莫说歌词，就是圣经都不行！你上课还能给学生讲夏娃和亚当的故事啊？”校长严厉批评道。

　　小文平静地说道：“这就是歌词，我真没别的意思。校长，你如果觉得我有别的意思，我检讨就是了。”

　　校长就怕他死不承认，见他态度还算端正，就说道：“为了安抚学生情绪，避免不必要的事发生，你自我检讨一下。”

　　一会儿工夫，小文就将检讨书写好了，亲自送给校长。校长一看，见其写着：“本人甄小文，XX中学老师兼任副校长，为师不正，为长不尊，听课期间，给前桌女生小闵写不健康歌词，造成她精神上受到很大伤害。像我这种毒害学生的行为，有悖师尊、师德、师范，请组织、请领导给予严肃处理，以达到惩前毖后之效，净化本校教师队伍，还文明以文明，予教育以教育。检讨人：甄小文。”

　　9

　　校长看了检讨书，高兴地说道：“你自我认识、自我检讨还是比较深刻的，我们先在本校范围内讨论一下，然后再上报。”

　　过了一会儿，小文又将一份文件拿来，对校长说道：“因为发生本事件，按规定，我应该停职反省。最近上级要来检查我校精神文明建设情况，我自身有污点，不便再负责这一块，你还是另找他人负责此事吧。”说着，放下文件就走了。

　　校长紧急叫来领导干部，讨论甄小文的检讨书。大家看完后，都认为甄小文认识深刻、检讨深刻、态度端正，可以上交，由上级组织来处理。

　　校长又开校务会议，说道：“上级领导要来检查我校精神文明建设情况，这一块原本是由甄副校长负责的，现在他出了这事，再负责这块就不合适了。你们谁愿意接此重任？说是重任，一点都不为过，因为一旦出现什么纰漏，我校先进文明单位被取消，大家年底的奖金也就没有了。”

　　大家一听，刚才的幸灾乐祸之心没有了，反而担心甄小文的检讨书会影响学校精神文明建设，进而取消奖金，不由低声议论起来，但谁都不敢站出来说话。

　　校长见大家思想松动了，就说道：“我们总要给小文同志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天讨论会就开到这，你们回去再考虑考虑。”

　　大家回去后，就四处传播起来，一会儿工夫，全校老师都知道了甄副校长为何被当众撞倒在地的原因，原来是给学生写情书。与会人员甚至将甄副校长的检讨书都背诵出来给人听，大家听了，都骂他不要脸，败坏学校名声。

　　“现在校长担心的是，甄副校长这件事会影响我校精神文明建设，万一被取消精神文明单位，大家年底奖金就没了！”与会人员末了，总会说这么一句话。

　　大家一听，就紧张起来，就觉得甄副校长十恶不赦，该杀！

　　与会人员话锋一转，说道：“依我看，甄副校长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们说，邓丽君唱的歌，能是不健康吗？还有小苹果，大人小孩都在唱，能是不健康吗？”

　　大家一听，觉得甄副校长果真是被冤枉的，不能怪他，怪只怪那女生曲解了。

　　于是，大家纷纷来找黄老师，要她多做做她班那个女生的思想工作，尽量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女生，平时不爱说话，精神有些问题，最后一排男生都不敢惹她。甄副也真是，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她。我安抚大半天，才算把她稳住。”

　　“千万要稳住，要不，咱们年底精神文明奖金就没了！”

　　大家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凑钱给那女生买了一箱苹果，送到她宿舍去，放在她床头，又苦口婆心给她讲了一些尊师重教的话，小闵这才止住了泪水，晚上自习也不上了，一个人在宿舍啃苹果。

　　当天晚上，又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这次会议，将甄副校长的检讨书驳回。校长带领大家，提了两箱苹果来慰问甄副校长，当着他的面，将检讨书撕了，还说了许多安慰他的话：“这学生脑子有问题，上纲上线，好好的歌词被她理解成那样了！”

　　不料，甄副校长却坦白道：“我是真暗恋她！”

　　校长当即安慰道：“青涩的恋情，谁没有！”又安抚道：“过去就好了，甄副啊，你要振作起来，学校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做呢！”校长看一眼大家。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点了几个菜，一会儿工夫，送餐、送酒的都到了，就在甄副宿舍吃喝起来。几杯酒下肚之后，大家就放开了，就问：“甄副，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甄副被大家多敬了几杯酒，有些轻飘飘的，就笑着说道：“过去的阴影啊！当年，我暗恋我前桌女生，整整暗恋了三年。我总以为过去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根还在我心里，春风一吹，又绿江南岸了！”

　　校长颇为理解地说道：“这就是初恋啊！邓丽君那歌怎么唱了？”

　　大家都齐声唱道：“初恋的滋味那么甜，怎不叫人向往！”

　　等歌声停了，校长说道：“哪个人没有初恋？哪个人不想着初恋？要斩断这一情缘，就得按日本人的办法去做！”

　　大家一听，思想就跑偏了，就等着校长说荤的。

　　校长一看大家神色不对，就批评道：“你们想哪去了？我跟你们说啊，动什么都别动这歪脑子啊！这是要坐牢的，不是一年两年，是五年七年！”见大家都被镇住了，他继续说道：“日本有一个作家写了这么一个故事：有个人苦恋一女十年，最终忍不住，决定去找她。不巧的是，真遇到了，你们猜怎么着？”

　　大家思想又跑偏了，纷纷笑了起来。

　　校长严肃地说道：“你们又想到哪里了，不是在汤屋，是在火车上。他认识她，而她已经不记得他了。见了这个女人之后，他假装不认识她，掉头跑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斩断思念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她！所以甄副啊，你应该去看看你初中那位前桌，看完后，说不定你连色都戒了。”

　　小文红着脸说道：“这么多年了，都不知她嫁到哪里去了。”

　　小文前桌叫阿霞，在他记忆里，她的头发很黑、很香，肩膀纤瘦，别的，几乎都没印象了。

　　这个晚上，小文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从前，她还是坐在他前面，只是她的头发不再是直的，而是波浪形的，也不是黑的，而是棕黄色的，他忍不住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转身，天呐，是隔壁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