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一座寺庙,很少人去那里,因为远离尘世。庙里只有一尊金刚,丈六金身,能变能化,无大无不大,无通无不通,普度众生,号作无人师。
丈夫出海,留守家里的女人,往往会前来烧香,求个平安签。若求个上上签,则欢喜无比,定是要在功德箱里多投一些钱;如是求了一个中签或下下签,就要请大师化解了。
大师普度众生,女施主只要将身体献给他,“一切罪孽尽归吾身!”
百口相传,这个寺庙香火很旺。
一天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长相,属于就连有道之僧都不想超度的,她求大师超度她丈夫。
她丈夫是一名老师。
1
那是个没有校服,文胸没有完全普及的年代。夏天一来,女生只是在衬衣内多穿一件内衣,没胸的女生是不需多穿的,只有发育了的女生需要多穿。即使多穿了这件内衣,但是那如破土而出的笋尖总是要凸出来,让男生好奇,让女生尴尬,所以,她们走路总是低着头,缩着身子,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含胸。
上课时,需要挺胸收腹端正坐着,虽然小荷才露尖尖角,但春光无限。上课时,男生是看不到的,只有老师看得到,还有站黑板的捣蛋鬼。这些捣蛋鬼就像猫头鹰一样偷看着女生,发出嘻嘻笑声,老师就让他们站在后边去。
为了保持课堂纪律,那个时候,男生和女生是同桌坐的。早恋是让人唾弃的,哪个女生早恋了,非得被口水淹死不可。因此,同桌男生只要思想上有一些滑坡,同桌女生就会站起来举报他:“老师,他做小动作!”无一例外,这个男生不是被罚站黑板,就是被罚扫地。
小文是班上成绩最好的,被选为学习委员,他的同桌是男的,因为好学生总要带一个差生,就像选块好地会带来好风水一样,能帮助进步。因此故,每一学年或每半年,小文总要换个同桌,但换来换去,总是男生。
小文话很少,据说,不爱叫的狗会咬人,不爱说话的男生更好色。小文虽然上课很认真,但是以他的聪明程度,偶尔开小差也是有的,方法就是装着凝思。老师一看连他都没听懂,就会再讲一遍,小文就利用这个机会放开胆地想女生,想着想着,脸上露出微笑。老师一看,听懂了,于是接着讲下一个问题。
小文的前桌是女生,看不到她的脸和胸,看看她的头发、耳朵、脖子、肩膀、后背,也能解解馋。他就希望老师能叫前桌女生站起来回答问题,这样,他就可以看看她的屁股。女生的屁股总是发育得早,又大又圆,看得他口水丰盈。
没人知道小文好色,因为他成绩好,名字中又带一个“文”字,只有小文自己知道自己,所以,他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
女老师会穿胸罩,将胸遮得严严实实,这不能引起小文兴趣,但是,肩带偶尔露出来,会引起小文极大震动,但这种机会极少。从领口或衬衣缝中窥觑风景,这是小文最喜欢的,他借问老师问题——他总是很有礼貌地站起来,屡屡能窥到衣内风景,即便是惊鸿一瞥,也能让他满足一整天。
小文最大的希望,就是以后能当老师,那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女生的脸和前胸了。后来,他报考师专,还真考上了。
可是,考上师专之后,一个巨大的精神石碑就压在胸口上——师德!
教师是人类的灵魂工程师,除了传道授业解惑外,还应该具有圣人般的美德,其中最不应该有的恶习就是好色。
好在,从小到大,他都是好孩子、好学生,从外表来看,小文完全符合为人师表,虽然精神上经常开小差。
师专里,男生少,女生多,这些男生个个都像小文,比娘们还娘们,比和尚还和尚,莫说恪守男女授受不亲,就是见了女人都应该脸红,至于为何脸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者,女生们或早已高中就名花有主,或去找阳刚一些的男生,比如体育系的,或找档次高一些的,如外语系的,绝不找这政治系的,他们看着娘,还一本正经——看人低着头,都脸红。
所以,师专三年,小文过得不开心,眼睛不敢瞟,只有鼻子嗅了一些味道,洗发水的味道。
2
等小文到一所中学任教时,社会已经发展到学生都穿校服、女生戴文胸,他站在黑板上,一眼望去,见不到小荷才露尖尖角了,最多只能看到像沙丘一样的东西。
虽然政治系在师专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专业,但到了实际工作中,却最容易当官,不久,他就当了政教处主任,责任就是教育那些不好好学习的学生。
对于捣蛋的男生,教鞭是唯一有效的,但学校又规定不能打学生,所以,连教鞭都不能用了,只好禁闭,即不予处理,在政教室关着他们。
小文是很少笑的,再加上他的眼镜,颇能威慑一些学生。但倒霉就倒霉在他的名字上,名字中,既有“文”,又有“小”,所以,那些调皮男生被抓进教室,不仅不好好反思,反而将他的茶叶拿出泡茶。等小文上完一节课回来,一壶开水已经被这些男生喝完了。他们喊着要去上厕所。小文见茶叶被拿去泡了,很是心疼,就黑着脸,不言一语,继续关押着他们。这些男生实在憋不住,就将尿拉到垃圾桶内,从门框上方玻璃窗逃跑了。
等小文回来,那些男生不见了,满屋里都是尿臊味,一看垃圾桶,满满的,黄澄澄的,上面还浮着一层白沫。
很显然,那一壶开水,经过人体循环,又回来了,只是变黄了一些。
小文还得去倒尿,碰上嘴损的同事,还问道:“哟,啤酒还倒垃圾桶里,这一大桶!”小文还不好意思说是学生拉的尿。
小文倒完尿,洗完桶,去食堂吃饭时,那几个学生一见他来,吓得不吃就跑。等小文吃完饭,打开政教室的门,就像变魔术一样,那几个倒霉学生又在里面了——他们又从门框上面的玻璃窗爬进去。
跑了也就跑了,又跑回来,这让小文很是尴尬,骂不知怎么骂,打又怕打不过,就黑着脸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这些学生很怕,因为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他们就互相往后退,一退就退到墙角落里。
“甄老师,听说你棋下得很好,我们来杀几盘呗。”一个学生险中求生地说道,大抵是想唤醒他的人性,免得他失去人性,闹出人命来。
小文也想精神上蹂躏他们一番,于是,拿出象棋,与这几个学生对弈。他不以将军为目的,而是以吃子为目的,总要将学生们的棋子吃得最后只剩一个“将”,才围剿这个“将”。几轮下来,学生们精神家园果然崩溃了,不玩了,垂头丧气在墙角落蹲着,就像瘟鸡一样。
经过小文政治教导的学生,精神上都会萎靡一阵,班级纪律会好好几天。
对于女生,小文是另一副面孔,总是面对面看着女生,不说话,就看着她。这个年龄的女生就怕人盯着她胸看,可他偏偏就爱盯着她胸看,就像一把张开的剪刀顶着她的胸一样难受。所以,女生一听说要进政教室,她们宁愿被罚扫厕所。
女生中都传甄老师很色,她们也会跟她们班主任说,但是老师们都不相信,因为小文不谈女朋友,作风也正派,只是因为个子矮了些,看人都看人胸,这也属于平视。
因为小文长得秀气,也好助人为乐,哪个班有坏学生,都交给他处理,所以,他在同事中人缘很好。大家都爱找他聊天,他是很少说话的,就负责笑,爽朗地笑,这样的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好色。
有一天,他摸了一下女同事的手,她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就像见到鬼一样,不好意思看他,更不好意思指责他。
实际上,小文总是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触碰一下女同事、女学生。学生们口无遮拦,就说出来了。女同事们虽然吃了亏——小亏,也不好意思说,一说,不仅败坏对方的名誉,也伤及自身。
小文的咸猪手,伸得越来越长,凡是进入政教室的女生,只要是单个人的,耳朵、脸蛋、胳膊一定是要被他揪的。揪与摸,程度很难界定,基本都是,揪中夹着摸,摸中夹着揪。
所以女生一听说要一个人进政教室,就不是扫厕所的问题了,连跳楼的心都有了,连忙求班主任:“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对于问题小的女生,班主任就饶过她。但对于屡教不改的女生,班主任就毫不客气,将她送往政教室,让她接受“咸猪手”教育。
女生一进来,小文一定是将门打开的,他面向门,女生背对着门,只要外面没有人或没有脚步声,他就会选择时机下手,或恨铁不成钢地揪一下她的耳朵,或恨女不成凤地撇一下她的脸——接近于摸,等教育完了,让她走时,还要拍一下她的胳膊。
当然,他做这些体罚时,手里有一根竹鞭,这个是威慑用,或敲桌子用。所以,女生为了避免皮肉之苦,宁愿牺牲一些别的东西,为了脸面,她们往往忍辱、息事宁人。
小文因为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所以他摸一下女同事,对于未婚的,这叫谈情;对于已婚的,这叫仰慕。女同事考虑到他平时为人不错,也就算了,继续跟他友好相处。
所以,几年下来,小文名声越来越大——名声已经通过毕业生传到校外,却始终安然无恙。
大家也习以为常了,就觉得他也只是做一些小动作——揩些小油,虽然有悖师范,但也非十恶不赦。
小文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像火山一样汹涌,他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
或许结婚,是一种解脱办法。
3
经人介绍,小文相中了一位老师。这位女老师相貌清秀,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过于清秀,没什么女人味,这或许是她迟迟不嫁的原因。
她叫诗文,教语文,同事们都笑话她是生来就教语文的。
很快地,二人就结婚了。这个时候,小文已经晋升为副校长了,离开了政教处。
小文对所有女人都感兴趣,唯独对睡在自己身旁的妻子,没有一点兴趣。摸她的耳朵,没兴趣;摸她的脸,没兴趣;摸她的屁股,没兴趣;摸她的胸,就更没兴趣,因为她几乎没有。
最终,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当初他娶她,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戒色,现在她成功做到了!
从前,他的人生还是有乐趣的,现在没有了,小文开始变得颓废了,对婚姻家庭不上心,对教学工作也不上心,他整天紧锁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就当他陷入婚姻危机之时,他很少去找他老婆,他老婆也很少来找他。一位姓李的女老师来找他,给他送了些海鲜干货。原来,这个老师要评一级,而他正是负责这一块。
他给她泡茶,她在他对面坐着。因为是求人办事,她上身就稍稍向前倾着,保持一种谦逊的姿态。他给她递茶时,就瞟了她一眼,看到了一些风景,就像小时候看到的那样,他的兴趣爱好又复发了,脸上有了些笑容。
“最近怎么不见你老婆?”她没话找话地说道。
“工作忙。”他随口答道,因为他忙着斟茶,忙着看风景,可惜的是,她的领口开得不够大,只看到一些沿边风光。
她也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所向,就低头看了自己领口一眼,发现春光有些外泄,就坐直些。
“我的材料,你帮忙看看,差什么,你跟我说,我去补。”她说着站起来,准备走。
“行,我看看再说。”他坐着不动,脸上表情比较僵硬。
她走出他的宿舍,他也没站起来送,这让她觉得不安,心想:是不是礼给轻了?还是?走着走着,她突然醒悟:自己的领口开得不够大?想到这,她有些后悔,于是,解开一粒纽扣,转身回去,走进他宿舍,走到茶几前,弯下腰,将剩余的茶喝掉,笑道:“这茶真不错,不喝干净,浪费!”
小文看到了她的罩杯,微笑着站起来,说道:“一般,一般!”送她出门,不经意间手背碰了一下她的屁股。
她终于安心了些,因为他碰她屁股了,以前,他只是碰她手背。
周末,小文打电话给她,说道:“你的材料我看了,还差一些,是我送到你家,还是你过来拿?”
“我去你宿舍。”她答道。
出门前,她将自己的胸垫一垫、挤一挤,挤出沟来,到了他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他来开门,见她穿得严严实实,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你老婆没回来?”她放下水果问道。
“她回娘家了。”他还是给她泡茶,始终不提材料的事。
她也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解纽扣,就借用卫生间为借口,在卫生间,将自己衬衣纽扣解开一粒扣子,再挤挤胸,露出一些沟出来。她坐下,微微前倾着身拿茶杯,终于看到了他脸上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她态度转变了,他叫她坐在他身旁,他一页页跟她讲材料的问题,用笔画着,她侧着身,露出胸口,任他眼角余光扫射着。
她走的时候,他说道:“再补一些材料,拿来我再帮你看看。”他用手掌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就像激励她一样。
走到楼梯,她赶紧将纽扣扣上,以防被住校的老师看到,结果,偏偏就被迎面而上的同事赵老师碰到了。看到她扣衣领扣子,他不由好奇地问道:“周末了,你还来?”她赶忙说道:“东西忘在宿舍,来取一下。”
很显然,她的宿舍不在四楼,而她是从四楼来的,甄副校长就住在四楼。他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因为他也在评职称,而她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也有胸,胸中也有肉,只是不够集中,这是他的劣势,如何挽回败局,他需要想想办法。
他也将评职称的材料交给甄副校长,还夹带着一条烟。小文一边抽着烟,一边翻看着他给的材料,看完后,说道:“还缺些材料,你补齐了再拿来。”说着,列了一个单子。他拿了单子要走时,问道:“李老师也来找你了?”
小文“嗯”了一声,还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她送来的材料比你全!”
他有些心慌,心想是不是自己送的那条烟不够分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想到李老师扣衣领扣子,他就大概明白了,这娘们不是好东西!
他总不能牺牲自己的老婆,让她来送材料!
下周一,晚上,有人敲甄副校长的宿舍门。小文以为是李老师来了,他有些激动,整理了一下头发,就打开门,见是一位女生。
学校规定,学生不许上老师宿舍,作业本也是送到年段办公室。
“什么事?”小文严肃地问道。
“我们班主任让我送材料给你。”女生递上材料。
“进来吧。”他请女生进来后,他较为平和地问道:“什么材料?”
这个女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就像一只傻羊,进了狼窝也不知危险,明知道他是副校长,也不害怕,东看西看。小文就拿苹果给她吃,她要接时,又说:“我给你洗洗吧。”走进厨房时,叫道:“洗好了,进来拿。”
女生走进时,刚接了苹果,他伸手摸她的肚子。女生惊呆了,不解地问道:“老师,你干什么?”
小文笑道:“你衣服有些脏,我给你擦擦。”
女生笑道:“今天上体育课。”
女生走的时候,他还塞给她两个苹果,叮嘱她:“想吃苹果,再来我这儿拿。”
女生就咬着苹果回到教室,见班主任在走廊外站着,就拿了一个苹果给班主任吃,说道:“这是甄副校长给的,你也吃一个吧。”
他没有接,悄悄地问:“甄副校长有说什么了吗?”
女生答道:“他叫我想吃苹果,就去他那儿拿。”
他想笑,但是忍着,叫她进教室上晚自习。他站在走廊,透过窗户看着这女生,见她低着头跟她同桌说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个女生看似有些傻,其实很精明。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她是全班发育最早的。
这是个危险游戏,他不能让她再送材料了,万一发生问题,他要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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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色即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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