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一日,来了一队日本兵,将梅府围住,带队的正是账房先生青木中佐,他穿着一身军服,腰佩手枪。
梅家人以九十度鞠躬,夹道欢迎青木。
日本兵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它那凌厉的双目注视着梅家大宅院。
宾主落座后,青木说道:“梅老爷,我们离开时,可曾有一笔账算错了?”
梅老爷极为恭敬地答道:“不曾有。”
青木:“可曾有一块银圆少了?”
梅老爷:“不曾少。”
青木脸色一变,说道:“既然我的账没错,那您的账呢?”
梅老爷:“该给石先生的,老朽一笔都不敢少,一笔都不敢错。”
青木:“是吗?”
青木站起身,往梅家人一一看去,问道:“六少爷、七少爷呢?”
梅老爷也站起来,在身后说道:“老七在替关东军做事时被暗枪打死,老六正在学校读书。我这就派人去叫。”
“不必了,带进来。”
随着这一声令下,两位日本兵押着梅义而进。
梅义一身学生装,双手虽被绑缚着,一脸无惧地昂首挺胸。
青木问道:“是不是你向俄国人举报的?”
梅老爷正要替儿子圆话,不料梅义却抢着答道:“正是。只可惜,当初没有看出你们这些罗圈腿,否则就一网打尽了。”
青木没有生气,而是转身对梅老爷说道:“梅老爷,这笔账该怎么算?”
梅老爷大声叫道:“上家法。”
所谓的上家法,有戒尺、责杖。这种情况,戒尺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
梅忠取来责杖。梅老爷对他说道:“梅忠,你是家中长子,你替为父执行家法。”
梅老爷对六子厉声叫道:“逆子,跪下!”
梅义没有跪下。
突然两声枪响,梅义左右膝各中一枪,不由倒地。
梅家人吓得缩成一团。
屋檐上那只乌鸦也吓得惊叫一声。青木抬起头看着乌鸦,拿枪瞄准着。乌鸦也朝青木看着。乌鸦没有飞走,青木也没有开枪。
梅忠上前,一杖击下,梅义被彻底打趴在地。梅忠又连击数杖,杖杖结实。
梅义是三姨太的儿子,她心疼儿子,她向青木跪下,求他开恩绕过儿子。青木没有开恩,而是指着梅孝道:“轮到你了。”
梅孝接过大哥递来的杖,又重重地连击数杖,又被青木阻止了。青木让老三、老四、老五接着击打,打到后面,梅义一动不动,犹未断气,血水从五窍流出。
青木将眼睛转向梅小戎。
梅小戎吓得捂住脸,不敢去接那血淋淋的责杖。青木正要为难梅小戎的时候,梅老爷抢过杖,说道:“老夫教子无方,这个杀子罪责,当由老夫来承担。”
说罢,梅老爷朝儿子胸口连击数杖,将之生生击毙。
青木蹲下身,在梅义脸上连拍了几掌,见梅义确实已死,青木将沾满血的白手套摘下,扔在梅义身上,说道:“梅老爷,这笔账咱们就算结清了,您说呢?”
梅老爷:“是的,结清了。”
青木:“既然结清了,那咱们就该亲善了。中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这个样子,像是不欢迎我们?”
梅老爷:“不,不,绝无此意。”
青木看着梅老爷,脸上浮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神情。
梅忠上前,说道:“若蒙不弃,寒舍备下酒菜,有请诸位上座。”
梅家摆下五桌,请当初那些充当伙计、帮工的日本人上座,梅家兄弟在桌上相陪,梅家女人则在旁斟酒。
梅义依然在地上躺着。
不知什么时候,乌鸦已经飞走了。
喝酒的时候,日本人的枪就整齐地架在门外,门外生了一堆大火,许多乡邻远远地看着。日本人连一个卫兵都没有设。
日本人吃饭喝酒时,平日里的斯文不见了,丑态百出,油腻腻的手不时伸向桌旁的女眷。四位姨太太的屁股被摸得就像杀猪的围裙,油腻无比。丫鬟连裤子都被扒了。
梅氏姊妹躲在后堂不敢出来。
太太、老爷坐在屏风下太师椅上,一脸阴沉。
日本人喝到很晚才走,走的时候,一个个酩酊大醉。
当晚,他们住在梅氏药铺,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
据店里的伙计说,他们吐得满屋都是,比马桶打翻了还令人作呕。
这一回,日本人没有清理就走了。
梅家人将梅义装殓入棺,父子六人,加上梅氏姊妹,八人肩上各搭着一条黑绸布,将棺材抬起,沿着呼兰城长街走着,将之送到山上。
棺材是黑色的,梅家人一律的黑衣黑裤黑鞋黑袜,只有梅子戎、梅四牡姊妹俩发髻上系着一根白带,腰间系着一块白布。
沿途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
马占山率领的东北军也败了。
自始至终,关内无一兵一卒增援东北。
东北就这样丢了。
9
春天来了,冰雪开始融化了,呼兰河的河水哗哗地流着,大地在复苏,人们也似乎忘记了冬季发生的不幸,枪声沉寂了。
青木手捧着一个大礼盒来到私塾。
老举人只有两个学生,梅子戎、梅四牡,二人读诗、词、赋,闲暇时练习书法。由于老举人没有家人,也没有其他学生,就靠着教姊妹俩维持着生计。
跟着青木一起来的还有梅忠、梅孝两兄弟。
课就这样被打断了。
青木颇为激动地说道:“满洲国就要建立了!”
老举人却不为所动,问道:“谁的满洲国?日本人的,还是东北人的?”
青木难以回答,他收起了笑容,说道:“宋先生是满洲人,原姓嵩佳氏,又是前清举人,正是满洲国用得上的人才,到了新京,皇帝陛下定当予以重用。”
老举人捋着长须说道:“举人是不能登庙堂的,皇帝应当用进士。”
青木:“皇帝登基后,重开科举。以宋先生才学,定当高中皇榜。”
老举人听了颇为满意,问道:“满洲国年号是?”
青木:“正等着诸位商议呢。”
老举人:“年号乃大事,不可草率,依老夫看,为延大清皇统,仍以宣统为妙。”
青木:“诸老先生正为此事争吵不休,反对者认为,续用‘宣统’年号,该称何年?中间遗失之年,史官当如何记载?”
老举人也为难起来,说道:“实在不行,以宣统四年为始。史官要记载这段遗失历史,用八个字就可以了,‘魑魅魍魉,皇统中断’。”
青木听了大喜,转头对梅家兄弟说道:“我早就说了,宋先生才华横溢,正是满洲国用得上的上等人才,不可埋没,不可埋没。”说着,青木将礼盒递上。
老举人打开礼盒,见是一套前清服饰,抚摸着衣裳,不由老泪纵横。
青木:“宋先生若不弃,请更衣,一起上新京,参加皇帝登基大典。”
老举人当着三人之面,将身上衣服一件件脱了,露出一身瘦骨,然后穿上新衣。
此新衣非新衣,乃是日本人叫人从官宦人家手里买来的旧衣裳,浆洗之后,熨烫平整,折叠好,放入精美礼盒中,糊弄老举人的。
老举人一生清苦,那知新衣旧衣,穿上后虽觉不甚合身——像孙猴子穿上弼马温官服一样,但感念皇帝一片仁爱之心,哪里还有嫌弃之心。穿上官服之后,又哭了一场,说道:“国变之后,局势全非,‘忠节’二字,完全无着,出力不知为谁,舍生尤为白死,加以事势瞬息变迁,朝杀敌人,夕就斧钺,晨享富贵,晚作穷民,即欲认真,无真可认。今皇统得延,晨赴命夕死矣,虽死无怨。”
姊妹俩隔着窗看着。
出门的时候,老举人对二姊妹说道:“我走之后,你们的功课不可废弃了。”
青木看着二姊妹,见二姊妹亭亭玉立,如并蒂莲,说道:“皇帝身旁,正需要这样的宫女。”
于是,姊妹俩亦被带走了。
这是姊妹俩头一回坐火车,车厢里坐着的都是前清遗老,他们的服饰也各异,有穿长袍的,有穿官服的,也有穿黄马褂的,他们后脑勺挂着辫子也千奇百怪,有当年剪辫子时留着的,有马鬃毛编的,有些干脆以棕绳染墨后代替。
10
满洲国的首都设在新京。
梅氏姊妹被带去见皇帝。
在一间大房间,姊妹俩见到了一位穿着洋服的男人,他戴着眼镜,头发很短。姊妹俩以为他是秘书之类的人,就上前问道:“皇帝在哪?”对方问道:“你们是谁?”姊妹俩答道:“我们是来侍候皇帝的宫女。”
“他就是皇帝。”
从内室走出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她看着眼前两位年轻女子,见相貌长得一模一样,虽然面目姣美,但是身材干瘦了些,穿不了旗袍,果是当宫女的命。
梅子戎见她卷发,嘴里还叼着一根玉嘴的烟斗,稍一走动,就露出修长的大腿,就大着胆子问道:“你是谁?”
“我是皇后。”
她就是皇后婉容,在她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英俊的后生,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姊妹俩,无比好奇。
“你们什么姓氏?叫什么名字?”
“梅勒氏。我是姐姐,名叫子戎。”
“我是妹妹,名叫四牡。”
婉容笑道:“你又不姓赵,叫什么子龙?”
溥仪走过来,看了看姊妹俩,对皇后说道:“不要让人听了笑话,她们的名字来自《诗经》,是个好名字。”
婉容对身后的后生说道:“给她们俩换一套宫女的服饰,教她们一些礼仪。”
姊妹俩随后生走入内堂,后生取来了两套衣服,让姊妹俩换。
姊妹俩要脱衣服,见后生直直地看着二人,不由羞红脸。
“你这样看着,我们怎么好更换衣服?”
后生没有答话,依然站着不动。
姊妹俩小声嘀咕道:“他是宫里太监。”
想到这,姊妹俩也不避讳了,就当着小太监的面将衣裳更换了。
后生发现,姊妹俩不仅脸面像,就是身上也极像,就像同一个模子打印出来的,不由看呆了。
三人走出时,发现皇帝正跟一班人在开会,姊妹俩好奇,就在窗外看着。
他们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地上,一排是日本人,一排是中国人,皇帝坐在中国人中间。
中方:“说好是要当皇帝,怎么改成‘执政’?‘执政’是北洋政府用过的,这像什么话!”
日方:“为了让国联接受‘满洲国’,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先‘执政’,再‘皇帝’。”
中方:“那国号呢?”
日方:“大同。”
中方:“‘大同’乃南朝梁武帝萧衍的年号,区区十一年,乃短命王朝,用之不利!”
日方:“辽太宗耶律德光用过此年号,用‘大同’,寻祖归宗。”
中方:“满洲国与大清帝国有何延续?”
日方:“皇帝即延续。”
中方:“国旗呢?”
日方:“由五色组成,旗地为黄色,左上角分别为红、蓝、白、黑的四色横条。”
中方:“这与北洋五色旗有何差异?为何不用黄龙旗?”
日方:“黄龙旗易引起国联不满。”
一番争吵后,最终还是按照日本人说的办。
开完会后,众人纷纷离去。
梅小戎在门前堵着日本人,看着其中一位,说道:“您是石先生?”
石先生见眼前姑娘有些眼熟,问道:“你是?”
梅小戎:“我是梅老爷的女儿,我叫梅小戎。”
石先生想起了,指着另一位说道:“你是梅四牡?”
梅四牡:“是的,石先生。”
石先生:“哦,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日本人走后,溥仪问道:“你们认识石原先生?”
姊妹俩同时答道:“是的,陛下。”
婉容上前叫了声“皇上”,被溥仪打断:“不要叫我‘皇上’,叫我‘执政’。”婉容亦是生气地顶嘴道:“你叫‘执政’,那我叫什么?”
那个后生说道:“叫执政夫人。”
姊妹俩趁机说道:“既然皇帝当不成了,你们也不需要宫女了,放我们走吧!”
溥仪生气地挥手道:“走走,全部都走!”
那后生送姊妹俩出宫时,梅子戎可怜地看着这后生,说道:“你白阉了。”那后生附耳说道:“我还没来得及阉呢!”
梅子戎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声质问道:“你没阉?你不是太监?”
后生捂住梅小戎的嘴,说道:“可别嚷嚷,早晚的事。”
回到客栈,姊妹俩觉得没脸做人了,想悬梁自尽,终究因为找不到麻绳作罢。
溥仪就职“执政”那天,老举人穿着不合身的官服去了,姊妹俩也跟着去看热闹。老举人到了宫前,他就不进去了,而是跪在地上,双脚跪着,双手贴着地,头伏在双掌上。一根假辫子放在后背上。
前来看热闹的人见了好奇,经过他身边时,都上前摸一下辫子,以辨真假,结果辫子被摸歪了,吊在身侧,显得不伦不类。
几声礼炮声响后,原本有山呼“万岁,万万岁”这一环节的,不料冷冷清清,只有老举人一人扯着嗓子高喊“万岁,万万岁”。
等大家都散场之后,只剩宫女打扮的姊妹俩和一身前清官服的老举人。
“别跪了,完了。”
一听这个“完了”,老举人就觉得不吉利。当初,溥仪就皇位时,他哭,就因为他爹拍着他的后背说的那句“快完了”,结果,大清真亡了。
起身后,老举人都站不稳了,被姊妹俩搀扶着回到了客栈。
“先生,我们还是回老家去吧。”
“我不回去,我还等着会试呢。”
“还会什么试,皇帝都没了,还怎么会试?”
老举人听了大惊,问道:“才当一天皇帝,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梅子戎:“你今天跪的地方,不是皇宫,是执政府;你拜的也不是皇帝,是执政。”
梅四牡:“日本人不让宣统帝称帝,让他先当执政。”
老举人:“什么执政?”
梅子戎:“谁知道,总之,不是皇帝。”
听了这话,老举人心碎了。
回去后,老举人上吊了,吊死在私塾房梁下。
姊妹俩去看了,他还悬着。
老举人没有家人,其他的人也不愿干这脏活,所以,众人也是看看,哀叹一声,或抹一把泪,都走了,不愿久看。
姊妹俩吓得连看都不敢多看,就吓得跑了。
老举人怒目圆睁,胡子上翘,那副模样,让姊妹俩连做了数日噩梦。
作为维持会会长,梅老爷叫人将老举人解了下来,买一具棺材将他收殓了,乘夜悄悄将他埋了。
老举人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他的死就是遗言。
两年后,日本人实现了诺言,溥仪果真当了皇帝,年号“康德”。
皇权的另一个象征,太监,也因为顾虑国际观瞻,不了了之。
刀都磨好了,那几个后生也被绑在案上了,只是因为一时找不到阉割师傅,就去请阉割小猪崽的师傅,等师傅来时,那些后生早已被放了。
满洲国唯一缺憾,少了太监。
11
康德四年。
梅氏姊妹长大了,身体也丰满了。
大太太为取悦议长张景惠,取两顶轿子将姊妹抬到张府,献给张景惠,以换取梅忠、梅孝二人获得高官。
张景惠年逾六旬,原有七房太太,现仅存六太太、七太太。七太太曾是天津唱京剧老生的名伶,芳名徐芷卿,虽非绝色美人,但英姿飒爽,有须眉气概,三夫人去世之后,家中之事由她主持。
徐芷卿见梅氏姊妹貌美如花,又有些文化,便抢先认了当干女儿。
张景惠就如猫见了鱼缸中的游鱼,空挠鱼缸,心痒难耐。
徐芷卿做得一手好菜,中馈之事皆由其主持。姐妹俩随侍身周,亦学会不少厨艺。空闲时,徐芷卿穿上戏装,在府中戏台自唱一番。
奉天事变后,各地举义旗,纷纷抗日,由于群龙无首,两年后终至沉寂。满洲国成立之后,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崛起。
剿灭抗日军,便成为关东军及满洲国当务之急。
一日,徐芷卿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蒸了白米饭,用食盒装着,前去宪兵司令部。姊妹俩跟着。
通过关系,三人被带入一座牢狱,在一处戒备森严的牢房中见到了一个女子。
徐芷卿走进牢房,打开食盒,将菜肴一件件摆上,还打了一碗米饭递给她。
“听说你是关内来的,吃不惯馒头,我就特意给你蒸了米饭。”
“你是谁?”
“张府七姨太。”
“汉奸走狗。”
“你我素不相识,我听说你是一女的,念在同是女的份上,我亲自下厨做了这些饭菜。你放心,这些菜是我唱京戏挣的银子,是干净的。”
“那锅那灶是干净的吗?”
“我洗了好几遍了。”
“你用什么洗?”
“用清水。”
“清水能洗干净吗?”
“那得用什么洗?”
“得用血。”
“雪?”
“鲜血!”
徐芷卿见对方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斑斑,叹道:“他们把你打成这样!”
“这没什么,革命者的鲜血一是用来战斗的,二是用来流的。”
梅子戎想起了自己的六哥,突然问道:“你们为何要流血牺牲?”
“再不流血牺牲,中国就要亡了!”
这句话引来了宪兵,他们的刺刀无一不指向她。她毫不畏惧,而是笑,纵声大笑,豪迈中带着蔑视。
“拿走吧,汉奸走狗的东西,我是不会吃的!”
她将那碗米饭放回地上。
姊妹俩只好将饭菜收拾了,装在食盒内,提起食盒。
三人走出牢房时,听到身后的她大声说道:“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在回去的路上,徐芷卿问姊妹俩:“你们自小读诗词,这是谁的诗?”姊妹俩摇头称不知。
在洗食盒时,梅子戎在米饭中发现了一张纸条: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后来听说,她被杀珠河县,罪名是反满、反日满蒙亲善,在珠河县游街示众时,不时有民众拿东西往她身上扔掷,唾骂声不绝。
梅子戎知道的就这些,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只知她是反满抗日的“赤党”。
张景惠要上新京任总理一职,徐芷卿也将姊妹俩带上。
张景惠虽早年就与张作霖结拜,但因有投奔直系历史,被奉系所鄙夷。张在特区多年,在辽、吉、黑三省皆无自己人,为收买人心,张景惠担任总理后,特意去奉天拜祭张大帅。
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后,陵墓正在修建中,灵柩就暂厝在帅府院子里。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领了大帅府,便把张作霖的灵柩移到珠林寺停放。
这一放就是六年。
姊妹俩陪张景惠来到奉天,又在奉天官员陪伴下,来到珠林寺,发现灵柩放置于偏房中,落满灰尘,挂满蛛网。寺中小僧数月来打扫一回。
谁能想到昔日东北王,如今被人冷落到这般田地。
张景惠见了,泪如雨下,号哭着扑上前,用手将棺材周围蛛网去掉,又用袖子将棺材上灰尘抹去,扶着棺材一阵痛哭,将当年兄弟数人发迹之事念叨一遍。
回到新京之后,张景惠去见日本人,提出厚葬张作霖的要求。
土肥原恰好从天津回来,此时的华北正在酝酿一件大事。听了张景惠的话后,土肥原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张景惠。
张景惠擦鼻子抹眼泪,说道:“我与大帅的关系,大家都是知道的。作为生死相依的兄弟,我如今也是位极人臣之至尊,让大帅尸骨入土为安,于情于义都是应该的。”
土肥原才不信他的鬼话,明知道张的目的是收买人心,于是为难地说道:“早年,我们也是想将之安葬,怎奈按中国人丧葬习俗,在殡葬过程中,要有孝子打幡,要有亲属哭丧。请人来哭,这倒不难,难的是没有孝子。我总不能到关内,请张家人来。即使请,张家人敢来吗?”
张景惠:“小六去年末于西安将蒋羁押,逼其抗日。贵方若能以德报怨,将大帅安葬了,岂不是抚慰人心?”
土肥原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要葬就风风光光地下葬,请来和尚道士,给办一个‘慰灵祭’。此事,报纸要予以盛传。”
张景惠到了奉天,在大帅府布下灵堂,以家属自居,日日迎接前来吊唁之宾客。姊妹俩也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中迎接宾客。
最终,将张作霖灵柩下葬在驿马坊,与其原配夫人共处一陵。
两个月后,卢沟桥事变爆发。

消息
历史
书单
手机阅读 


《十二·殇》-九天风急
7161字
扫一扫,手机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