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庄陈老员外有一妻数妾,可是,这些女人都是盐碱地,无论如何播种,就是不长庄稼。去庙里算卦,都说他命里有子,只是行善不够,所以建议他继续努力。那个年代还没有电,所以也就没有电线杆子,要不,按陈员外这种情况来看,应该是属于不孕不育的范畴,而不是慈善问题。
陈老员外一生只行善事,从未作恶,想不到死前还见不到儿子。遗憾之余,除了留点财物给正房外,将身后财产全部馈赠给寺庙。正如所有故事一样,夫死妾悲,数名小妾在他死后被赶出了陈家之门。幸运的是,其中一位小妾再嫁前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来到陈家时,发现陈家已经变成王家了,陈员外的原配也改嫁了。无奈之下,她只好沿街乞讨,养腹中婴儿。十月怀胎,产下一子。
一日,一位苦行僧在路边看见一襁褓,打开襁褓一看,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这孩子头上有九点戒疤,看那戒疤不像是新点的,而像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苦行僧抱着孩子继续上路,沿途遇到村庄,不求吃不求喝,就求村里妇女给这孩子喂喂奶,这孩子是吃百家奶长大的。随着孩子一日日长大,苦行僧越来越觉得这孩子异常,首先是这孩子从小就不长头发,天生就是一秃瓢;其次,除了喝奶之外,这孩子从小是素食主义者,从不吃荤腥食物;再次,这孩子从会开始说话起,心中似乎藏着万卷经书,随口都能念经,而且都是苦行僧所没听过,听不懂的梵文。
苦行僧开始怀抱着孩子,后来是背着孩子,再后来是牵着孩子。孩子三岁的时候,一日,走累了,苦行僧带着孩子就在路边休息,顺便打点山泉喝。这孩子蹲在山涧边不肯走,苦行僧叫唤了几次,孩子都不予搭理,还是蹲那儿不动。苦行僧上前,见他如此入迷的神情,不由好奇,发现这孩子正给过水沟的蚂蚁搭桥。密密麻麻的蚂蚁正沿着他放在水沟上方的树枝爬到另一端。
“你这枝条若是掉入沟里,蚂蚁如何回头?”苦行僧问小孩。
“那我在此等着它们回来。”小孩答道。
苦行僧以为这孩子只是说说而已,不想他真等了几天几夜,直到一群蚂蚁返回。从此后,苦行僧再不敢与这小孩较真,因为他较真不过这三岁小孩。
当孩子十岁的时候,有一次遇到一只猛虎,苦行僧欲拉着他跑,可是他竟然不怕,站立在那不动,只是双掌合十,闭着眼睛,不知在念叨着什么。老虎并没有上前吃掉他们俩,而是看了几眼之后就离开了。
“你念什么咒语,竟然能将老虎驱走?”苦行僧感到神奇。
“不是咒语,只是念‘阿弥陀佛’而已”。
“‘阿弥陀佛’能驱赶老虎?”苦行僧没有想到佛家这句口头禅竟然有如此功效。
“不,‘阿弥陀佛’能驱除被老虎吃掉的恐惧。”小孩一本正经地答道。
每日,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打雷还是下冰雹,这一老一少两苦行僧毫无目的地穿行山野人间,从未停歇。终于有一天,苦行僧累得走不动了,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庙,苦行僧想留在这里,不想再走了。
“这么多年来,你随我云游四海,你是否累了,是否厌倦了?”苦行僧问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不累,也从未厌倦。”
“你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了吗?”苦行僧问。
“不知道,在我心中没有春夏秋冬,只有脚下的路。”
“你陪着我整整走了四百多年,整个神州大地,每一处山川河流我们都光临,每一个市井小巷我们都走过。我原以为人世间没有人能陪我走这么长的路,但是,你做到了。这么多年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在找谁吗?”看对方回答不出,于是自问自答道:“我就是杨戬,百姓们都称我为二郎神,这个小庙就是我从前的落脚之处。我奉玉帝之命,寻找七公主,可是四百多年过去了,她竟然毫无踪迹。”
“你毕竟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而我,寻找了四千多年了,可我依然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我为什么要寻找它。”和尚望着远方喃喃说道。
“四千多年?”杨戬睁大了眼睛,如果对方不是烧糊涂的话,那他真比自己年龄大多了,掰开手指算算,这位少年应该是自己的曾曾曾太祖。
“是的,将近五千年!”
“可我遇见你时,你还是襁褓中的孩子,你还是我养大的。不是我数功劳,你确实是我养大的,你还拉了不少的尿在我后背呢。我抱着你挨家挨户找奶给你喝,还挨了不少白眼。”
“是的,这是我第十次轮回,每五百年我一轮回。”
“轮回?你是神仙还是妖精?”
“阿弥陀佛,严格来说,我是方外之人。”
“你这四千多年来,你是孤独一个人,还是也像今生一样,有我这样的人陪着你?”
“我记不得前生的事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轮回十次?”
“你看看我头顶的戒疤,看看是几点?”
杨戬认真数了数,九点。杨戬好奇地问:“九点就证明你九次轮回?那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能够记得的也就只有这点了。当我圆寂的时候,头顶自然会多一个戒疤,说明我五百年修炼完成了。若干年后,如果你遇到头上十个戒疤的和尚,那一定是来生的我。”
“会不会有和尚不怕疼,多点几个戒疤?”杨戬跟他相处五百年,自然开得了玩笑。
“这辈子有缘能相遇,下辈子即使再遇到你,我也不认识你了。”
“下辈子,你会知道你是你自己吗?”杨戬觉得逻辑很乱,既然记不得上辈子,为什么又会知道下辈子自己是自己。
“我可以看戒疤啊!”
杨戬不想再问了,按照这和尚的逻辑去推理的话,自己肯定是要被弄疯。还不如这辈子记住他的名字,下辈子真遇到了,叫一声他的名字比数人家脑门戒疤要来得礼貌些。于是问他,“你叫什么法号?”
“我没有法号,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称呼我毛孩子吗?”
“都怪我没给你取姓名。现在是唐朝,唐是国姓,要不你就姓唐吧,下辈子再遇见你,估计你得姓宋了。你从小到大,一毛不长,天生的和尚命,取佛教圣典中经藏、律藏、论藏之意,你不如就叫三藏吧,可好?”
“出家人吃住尚且不挑剔,岂可挑剔法号,任何名号都是虚幻的。”
“依你这么说,不如叫你唐秃子,你可乐意?”
“阿弥陀佛,唐三藏甚合吾意!”
见师父不走了,唐僧问:“你为何停下来不找了?”
“五百年前,天宫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叫孙悟空的猴子大闹天宫,后来被如来佛祖关押在五行山下。据说,五百年后,会有人释放出孙悟空。五百年到了,也许,该是孙悟空出来的时候了。也该是孙悟空自己去寻找紫霞仙子的时候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紫霞仙子是谁?”
“玉帝的小女儿,她喜欢孙悟空,她因为寻找孙悟空而流落人间。”
“难怪你找不到她。”
“为什么?”
“你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是凡人,而你是神仙。”
“她也是神仙。”
“不,她不是神仙,神仙是没有爱的。”
“你的前生、前前生,你是神仙还是凡人?你有爱吗?你会爱人或接受被别人爱吗?”
“我想我应该是凡人。”
“可是,五百年来,你爱过谁?”
“众生。”
“所以,你是神仙,你不是凡人。”
唐僧没有停止他苦行的旅程,他旅程的尽头就是他生命的尽头。一日,他来到长安街,看到一张皇榜,招募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该皇榜已张贴数月,无一人来揭榜。唐僧想都没想就上前揭下了皇榜。对唐僧来说,与其在中华大地打转,跟鬼打墙似的,还不如到国外体验体验异域风情。
唐太宗李世民一日偶感风寒,数日不愈,梦中有一神仙,说他将不久于人世,让他安排好后事,省得到时宫里宫外手忙脚乱。李世民何等英明,岂为生死所累。他坦然从床上爬起,泰然地走到神仙面前,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地上,叩头求神仙救其一命。神仙没想到堂堂人主,竟然如此谦恭,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扶起唐太宗,给他指明一条道,“只要有人能上西天取得真经,使佛法得以广播,即能普度众生,陛下亦能延年益寿。”唐太宗闻之大喜,可惜,发榜数月,竟然无一赤胆忠诚之士揭榜。这也怪不得人家,据说西方,不仅炽热,更惨的是西行之路山高路远、妖孽横行、虎狼挡道。
唐太宗怎么也没想到是一个和尚揭了该榜。和尚衣衫褴褛,面色和祥,看似忠厚诚实之人。
“师父为何愿意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求取真经,普度众生!”
“西天路上,有诸多危险,师父如何才能到达西天取得真经?”
“只要真心取经,就不畏山高路远,更无畏妖魔鬼怪。”
“话虽如此,可毕竟知易行难啊!”
“行难行之路,方显志之坚,意之决!”
唐太宗阅人无数,实不知信还是不信眼前这位和尚,只是,除了他,还有别人愿意为自己分忧吗?好在,唐僧要求的并不多,一份碟关文书而已。原计划是想派一些将士随同保护唐僧的,可这想法一说,所有文武大臣都告病假了。
唐太宗为了彰显自己广播佛法的善心、决心,举行了隆重而盛大的送行仪式,临行并封唐僧为御弟,法名玄奘。
千里眼、顺风耳将此事汇报玉帝,玉帝百般打听,也不知唐三藏根底,问杨戬,才知道唐三藏乃十世转生。命人到地府一查,才发现地府生死簿上根本没有此人。玉帝心情郁闷,于是上离恨天,问太上老君:“天尊可知唐三藏何许人也?”
“此人乃是如来佛祖座前首席大弟子金蝉子。”
“何故流落人间?”
“四千多年前,如来大弟子突然失踪,如来对此一直三缄其口。世人鲜少知道其行踪,陛下因何知道此人?”
“我让二郎真君寻找小女,二郎遇到了他。如今已受唐主之命,上西天拜佛求经,闹得沸沸扬扬,人间皆知。老君对取经一事有何观感,还请直说。”
“佛祖借其大徒弟取经一事宣扬佛法,本为善事。然而,贫道担心的是,佛法弘扬光大后,世人尽信佛,还有何人信道,无人信道,圣上天尊之位当何处?”
原来,昊天上帝乃是道教推选出的天帝,自殷商以来,各朝各代都祭祀昊天上帝,被尊称为玉皇大帝。听了太上老君的话,玉帝忧虑地问道:“如此,当如何?”
“贫道实在不敢多言,否则有离间圣上与佛教之嫌疑。依贫道看来,世间万物皆平等,方圆皆可转化,如此,不分轻重、不厚彼此,方为相处之道。”
玉帝心有所动,遂告辞,回见王母娘娘于内室,议之。王母娘娘:“圣上所虑,臣妾可有一法解之。只要散布吃了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凉那唐僧再多能力,岂能到得了西天,又岂能取得了真经?”
“招是高招,就是损了一点!”玉帝捋着胡子笑道。
一夜之间,天上人间到处都盛传着唐僧长生不老传说,若是谁吃了唐僧肉,谁就能长生不老。
几千年来,金蝉子早已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色,即使他的恩师如来,也渐渐淡忘了这个徒弟。虽然金蝉子身在人间,然而人间却没有他的传说。可是,有一天,如来佛祖在路上遇见了一位苦行僧。他光着头,一身缁衣,一双布鞋,肩背一个布袋。在一处狭隘古道,师徒相遇了。唐僧侧着身,合着掌,让在一旁。如来则打扮成一位樵夫,荒山野岭也只有樵夫。如来肩背着一捆柴火,在唐僧面前站了许久,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久久地挡住唐僧的去路。
“和尚,见你行色匆匆,着急赶路吗?”
“不着急。”
“你从何来?”
“不知。”
“你去往何处?”
“不知。”
“可曾听说过灵山?”
“略有耳闻。”
“据说,到了灵山取了真经就能成为神仙,神仙可穿越三界九天,可知前尘后事。只是一路崎岖险峻,且多有豺狼虎豹。”
“当真?”
“信或不信,在于你。”
说完,樵夫侧着身往前走了。
从默默无闻,到一夜知名,一夜之间,唐僧被盛传是金蝉子十世转世,谁若吃了他一块肉,不仅能长生不老,而且可以升天成仙。人怕出名猪怕壮,唐僧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推到美食版头版头条位置。不久之后,唐僧再次荣登女人帮头版头条,其身着袈裟的打扮,一下被时尚界推为年度最佳。
做人难,做妖精难,做人妖难上加难。妖精没有好的出身,祖宗十八代都是飞禽走兽,要变成人尚且不易,要变成神仙就更加难上加难。妖精如何才能练成神仙,无非就三种途径:
一,找主子。所谓一人成仙,鸡犬升天就是这个道理。
二,自己修炼,千年成妖,万年成仙。
三,吃唐僧肉。
相对于前两种,许多妖都认为,吃唐僧肉是一种捷径。
唐僧只是背囊里多了一个指南针而已,并不知道身前身后有诸多变化。他这辈子只想做最后一件事,那即是上西天。
虽然,每个人一生中最后一件事也是上西天。但是,唐僧与大家不同,他想找到的是一个答案:他从哪里来?
而在长安的李世民想的是另一个答案:他将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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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篡权》
47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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