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湖畔,种着高高的垂柳,细长的柳枝垂落到湖面上,随风在水面荡漾着,仿佛西子浣纱。
湖边浅滩长着水芹、香蒲、水兰、芦苇等。有些水域还种有水葫芦,开着蓝色的花,放眼望去,接天绿叶无穷碧。
到了雨季,天水间烟雨凄迷,那细细的柳枝就像珠帘。到了夜晚,更是: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就沿着湖畔蜿蜒着,柳枝吊在上头,月亮挂在树梢。
绕着这个湖,有一条绿色的跑道。
1
他住的房子就在湖畔,陈旧、低矮,外墙爬满绿藤,但是,能住这里的人,当初都有显赫的身份。
房子三层,放在农村就是普通的小洋房,但在城市,叫别墅。
原来的客厅不大,房间很小,楼梯狭窄,这种老旧房子,外墙不能改动,内部进行了一次大的整改,结果,客厅变大了,房间也变大了,楼梯也变时尚,成为了真正的别墅。
岳父、岳母因为年龄大,不适合住在潮湿的湖畔,就住在别处,他和妻子、女儿住在这里。
他是外省来的上门女婿,他叫孔文。妻子叫黎璧,女儿叫黎旻。
自从生下女儿后,他就跟妻子分了房,住到他的书房里。
岳父岳母在家时,他活动的区域就是厨房、书房,客厅都很少坐。岳父岳母住别处后,客厅红木座椅换了乳白的真皮沙发,客厅就成为黎璧母女的。孔文偶尔也陪女儿在客厅坐坐,他坐的是女儿的小矮凳,因为他一坐沙发,妻子就会问:“你屁股干不干净啊!”
等女儿长大了,叫爸爸坐的时候,他总是会说:“爸爸在办公室整天坐着,站站,站站身体好。”
沙发早就成乳黄色了,就像妻子的脸面一样,但是妻子还是怕被坐脏。
女人嫌弃男人,总是从嫌弃肮脏开始。
为了减少妻子对自己的嫌弃,孔文总是穿着整洁。现在已经很少人穿西服、打领带了,但是他出门必定是西服、领带,皮鞋锃亮,头发油亮,就连他的公文包也是油亮,他的车更是几日一洗。
在外人眼里,孔文是一个儒雅、正派的人,但是在妻子眼里,他不过是仗着她家的势力,在官场使劲爬的小人物。
孔文每天一大早,就会去跑步,跑完一圈回来,身上不是汗水,就是露水。他洗个澡,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出门。
他的衣服从来是自己洗,他不仅洗自己的衣服,还洗妻子、女儿的衣服,他像保姆一样侍候着母女俩。
母女早上醒来,早餐已在保温箱里,这个时候,孔文已经去上班了。
在女儿的印象里,爸爸像个保姆,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和妈妈,但是从不上桌跟她们一起吃饭,而总是说,“你们先吃,我煲好汤就来吃。”
有一天,爷爷、奶奶来了,孔旻是这样叫外公、外婆的,奶奶小声地对妈妈说:“孔文晋升了,市长秘书。”
黎璧一下就呆住了,几年来,丈夫就像退休干部一样,怎么一个边缘人物突然就踩了狗屎运?
“我爸帮的?”黎璧藐视地问。
“这回真不是你爸,你爸也觉得奇怪,孔文咋就蹦上去了呢!”妈妈惊叹之后,又劝告女儿:“从今往后啊,你对孔文的态度得改变改变了。”
“怎么改变,让我侍候他?”黎璧骄傲地问。
“市长秘书长,多少人想巴结他都没门,你有这个条件,侍候他丢人啊!我估计啊,你爸都得对他礼敬三分了。”说到这,妈妈感叹道:“你爸毕竟是官场混的,他当初就一眼看上孔文,让你嫁给他,真是慧眼识珠啊!而且他对孔文始终是客客气气的,这么大的房子都让出来给你们住,自己住平层。”
黎旻在一旁听了,说道:“我爸住的那书房,小得像个储物间,客厅里连个坐的位子都没有。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那句话,‘你的屁股干不干净啊!’这回,我爸升了官,他不得给我妈脸色看啊!”
黎璧一听,举手要打女儿,不料女儿竟然说道:“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你打我一下,我就去告诉我爸!”
“你爸再厉害,难道就没人管着他了!”黎璧自己给自己壮胆道。
“除了市长,还有谁敢管他?”黎旻骄傲地问道。
“你爷爷就敢管他!”黎璧大声地说道。
“我爷爷?我担心啊,得改口了。”黎旻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句令黎家人伤面子的话。
这个下午,黎母准备了一桌菜,等着女婿下班来吃,见女婿久久没来,就对女儿说道:“给孔文打个电话,说你爸在家等着他吃饭呢。”
“别打!”黎爸爸阻止道。
“我打!”黎旻拿出自己的电话,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
“爸爸,你在哪呢?”黎旻握住电话,转头对大家说道:“在路上了。”
爷爷对她说道:“别催,让你爸慢慢开车。”
黎旻乖巧地说道:“爸,老爷让你慢慢开车,不着急。”
黎旻一见大家脸色,就说道:“老爷,不是姥姥的姥,是老大的老。这些年来,我爸在这个家受的委屈真不少啊!如果连我都看得出我爸在你们家所受的委屈,我爸自己会不知道?接受现实吧。”
2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汽车的声音。
孔文拿着公文包急急走进来,一进门,就对岳父说道:“爸,您过来了!”他微笑着对着岳父微微弓着腰站着,赶紧从包里拿出烟献上,小熊猫,特意为岳父备着的,每回如此。
“你坐啊。”岳父和颜悦色地说道。
“坐了一整天了,站站。”孔文满脸笑容地说道。
“要不,你先去洗漱一下再吃饭?”岳父和蔼地问道。
“饭好了吗?饭好了赶紧吃啊!”孔文上前来扶岳父起身。
以前,孔文是没资格扶黎老的,最多只能帮岳父拿一下他的手杖,都是黎旻来扶她爷爷。现在,黎老也稍稍弯着腰让贤婿扶着走入餐厅,坐上大位。
下首那个座位以往都是黎母坐的,她现在厨房忙着,所以空着位。
“孔文,你就这儿坐。”黎老安排道。
“爸,您稍坐,我去洗一把手就来。”
孔文将公文包提着上了楼,又急急下来,走进厨房,对岳母说道:“妈,您去吃,剩下的我来。”
“你去吃,我就好了!”岳母让道。
孔文还是强挽着岳母的手,将岳母请到桌上,坐岳父下首位置。自己回厨房,将一道道菜端上桌,又开了一瓶酒,给岳父、岳母倒上。又打开一瓶饮料,给妻子、女儿倒上,然后坐在最下首的位置上,也给自己倒些酒,举杯敬岳父、岳母:“爸、妈,请!”
黎老举着杯子,对女婿说道:“孔文啊,得知你晋升的消息后,我和你妈都很高兴,就特意来祝贺你。当初我还真没看走眼,不是我吹啊,你妈还不同意女儿嫁给你,我就对你妈说,‘别看孔文现在穷,但他穷相不穷骨,他日必定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你看,我说中了吧!”
孔文走到岳父身前,满含泪水地说道:“爸,多谢您看得起我,我敬您!”说罢,一喝干净。
黎老也喝干杯里的酒,以前都是抿一口。
孔文又站着给岳父斟酒,又给自己倒了酒,转而敬岳母:“妈,这杯酒敬您!”说着,一喝干净。
黎母呡了一口,就放下了。
看孔文要退下,黎老对妻子说道:“你这个老婆子不会喝酒,下去,让孔文坐这边来,我们俩男人好喝酒。”
黎母赶紧站起来。
孔文一把扶着岳母,说道:“妈,您就在这坐着,爸喜欢吃什么,您知道,您给他夹菜。我坐了一天,我站着陪爸喝酒。”说着,将丈母娘请到座位。
孔文就一边给岳父斟酒,一边陪岳父说着话,喝着酒。这样一来,黎老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见女婿没有吃菜,他也不吃菜,两人就在那干喝。
黎母就趁着女婿给他岳父斟酒的时候,偷偷起身,离开座位,给女婿拿来碗、筷子、调羹,还特意给女婿打了一碗汤。
孔文将那一碗汤先给岳父吃,又打了一碗给岳母吃,他才笑着对岳母说:“妈,那我就坐这儿陪我爸喝酒了。”
“你们喝你们喝。”黎母就在老头子身边站着,不时给老头子夹菜,自己也吃几口,更是将女婿打的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黎老见女儿态度倨傲,就很不满地对女婿说道:“我这女儿从小被我们娇惯坏了,养成一副小姐脾气。不过,可不是我们不会教育的问题,而是算命先生说了,她就是小姐命,说将来必得贵婿,得按贵族小姐的方式培养她。她的名字还是算命先生给取的,那句话出处我还记得‘只有一位小姐爱同拱璧,立志要招一位玉堂金马的贵婿。’这算命先生准不准?你说这算命先生的话准不准!可不就真嫁给了一位玉堂金马的贵婿!”说着,黎老得意地对女儿说道:“虽然你有旺夫的命,但是,也不能太摆小姐的谱,为人妻就得三从四德。来,给咱们家的秘书长来个举案齐眉。”
黎璧一直以来就不满意自己婚姻,更加看不起低三下四的孔文,现在见他突然发达了,虽然看着顺眼了许多,但思想上还是有些弯转不过来,就不大情愿地高举了一下杯子,敷衍了事。
孔文却双手端着杯子,高举过眉,等妻子喝完,才微微弓着腰,喝尽杯中酒。
黎老见了,说道:“璧儿啊,你可得向孔文学习啊,他这个举案齐眉才是真正的举案齐眉,作为秘书长,他对自己夫人能如此谦逊,这才是难能可贵,才是真正的高风亮节啊!话又说回来了,若没有这样的气度,没有这样的高风亮节,他年纪轻轻就能当秘书长?”
“这种溜须拍马的活,我不会!”黎璧不给脸面地说道。
黎老听了很尴尬,对女婿说道:“你看看,小姐脾气。”
黎旻赶紧说道:“我妈这是贵夫人气派!有姥爷,有老爸,我妈还需要溜须拍马吗?”
黎璧揪了女儿脸蛋一下,骂道:“少学你爸拍马屁的本事。”
黎旻不服气地说道:“你说我爸擅长拍马屁,你爸更擅长拍马屁,我姥爷拍的马屁那叫有文化——”
孔文赶紧打断道:“旻旻不可以这样说爷爷。爷爷在官场多年,说的是官场上话,不算马屁。”
黎老听了,对女婿笑道:“理解万岁!”又跟女婿干了一杯。
这个晚上,二老也不回去了,就住这儿。
孔文多喝了些酒,没洗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黎母安顿好老头子,就来看女婿,见女婿还是睡书房,就跟女儿悄悄说道:“去把他叫到你房间睡。”
黎璧一个人睡惯了,就说道:“他喝多了,澡都没洗,浑身臭烘烘的,就让他睡他自个房间,等明晚再说。”
黎母不满地说道:“你爸这么大岁数了,都得过来祝贺孔文,恭维他,陪他喝酒,你敢冷落他?你爸都没醉,他能醉?不过是试试你的态度。你去叫,叫不醒,你就睡他房间。男人喝了酒,说醉不醉,最需要女人照顾,也最在乎女人对他的酒后照顾。”
黎璧一听,头都炸了,说道:“他那被子几个月都没洗,连猫都嫌脏。我跟他睡,得熏死我!”
黎母听了好奇,问道:“孔文看上去很干净一个人,怎么房间这么脏?”
黎璧讥笑道:“他从来晚上不洗澡,都是早上跑完步再洗澡,然后穿戴得人模狗样的去上班。”
黎母忧虑地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很少同房?”
黎璧冷笑道:“同房?已经好几年没同房了。”
黎母一脸阴沉地看着女儿,说道:“是他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黎璧无所谓地答道:“我们应该都有问题吧。”
黎母叹了口气,说道:“那明天再说吧。”
孔文确实没有喝醉,他装醉是为了省得应付岳父岳母,不是他穷于应付,而是他懒得应付。当然,他也在考验自己的妻子,如果她今晚不过来叫他过去睡,或过来陪他睡,将来,她就没机会跟他睡了,他发誓,就是睡母猪,都不会睡她。
3
十几年前,孔文作为小科员,能陪上级领导到黎老家一趟,算是无上风光。他当时就被这湖光景色迷住了,更加羡慕这湖畔的房子。黎老的家庄重古朴,就如黎老本人,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是工作多年,威望极高,人脉极广,在本市还是一言九鼎。
领导陪黎老坐着的时候,孔文是在边上站着,微微弓着腰,小心地、谦虚地站着。黎老泡着茶,对孔文说道:“坐啊。”
孔文更是一鞠躬,说道:“两位领导在上,我站着,站着。”
领导对黎老说道:“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孔文,小伙子踏实肯干,嘴又严实,我瞧着好使,就带在身边。”
黎老就给孔文倒了一杯茶,请他坐下。孔文恭恭敬敬双手举起茶杯,喝了茶,放下,依然是小心地、谦虚地站着。
一个谦逊之人,一定是个有野心之人,也是个危险之人。
黎老在与曾经的下属聊天时,就多了一个心眼,听得多,说得少,还不时对孔文笑笑,以表示自己礼贤下士,不曾对他冷落。
走的时候,黎老将二人送出门,在领导与黎老握手辞别后,孔文还对黎老一鞠躬,黎老上前扶住他的双肩,细细地看着,微笑着说道:“小伙子年纪轻轻,就谨慎有礼,将来必定前程不可限量,既然知道路了,以后就多来家坐坐。”
不得不说,孔文听了这句话很受感动,因为在单位里,别的同事都暗地里说他是奴才相、叩头虫,唯有黎老这样慧眼识珠。
此后,孔文天天早上来莫名湖晨跑,开始是跑一圈,后来是跑两圈,跑完就在地上做俯卧撑,一做就是上百下。
终于有一天,孔文跑步时,遇到了早起散步的黎老,他收住脚步,快走上前,对着黎老先是一鞠躬,再是亲切地叫一声:“黎老,您早!”
是有很多熟人这样对他打招呼,但是见面一鞠躬的,却独有此人,黎老满脸微笑地说道:“是你啊,这么早就来晨跑了,年纪轻轻就这么自律,难得!”其实,他已经忘记此人是谁了。
孔文陪黎老走几步,又鞠一躬,说道:“黎老,我走了。”他没有多啰嗦,继续跑自己的步。
第二次遇见时,孔文依然是远远就停下步,快走上前,然后一鞠躬,还是亲切地问候:“黎老,您早!”黎老对此年轻人已经有印象了,但是仍记不起他是谁,就问道:“你经常来跑?人贵在持之以恒,不容易啊!”一脸欣赏地看着对方。孔文依然说道:“黎老您慢慢。”又是一鞠躬,然后才开始跑。
春寒料峭,孔文穿着短衣短裤,大清朝在雾水、露水中跑步,这样的年轻人,除了孔文一人外,绝无仅有。
孔文这一坚持,竟然坚持了三年,对黎老的鞠躬也鞠了上百次了。
终于有一天,黎老问了一句话:“小伙子,你为何要天天晨跑呢?”
孔文答道:“我只有早上有时间。”
黎老好奇地问:“你晚上一般做什么?”
孔文答道:“我晚上学习。”
黎老问道:“你什么学历啊?”
孔文答道:“人大本硕毕业,在职读了博士,已经毕业了。”
黎老欣赏地看着他,问道:“成家了吗?”
孔文亦是微笑着答道:“一心学业,给耽误了。”
黎老又问道:“工作怎么样?”
孔文答道:“市委。”
黎老又问道:“什么级别?”
孔文答道:“科员。”
黎老请孔文到家里坐坐,孔文答道:“请容我隔日再拜访!”
翌日,孔文西装革履,提着礼物上门拜访,黎老请他坐下,孔文虽坐下了,却微微侧着身,屁股只坐小半,上身稍稍向前倾着,始终面向着黎老,喝茶时,也是双手举茶杯。
“三年来,你过家门而不入,这是为何?”黎老问道。
孔文起身,恭恭敬敬答道:“寒门之士,不敢冒昧打搅黎老。”
“谦虚也许是一种虚伪,谦逊也许是一种矫饰,但像你一样,目标明确,意志坚强,静若处子,他日必定有大鹏展翅时候。我有一女,虽然有些小姐脾气,但贵在洁身自好。像你这么有志向之人,需要这样的人生伴侣。怎么样,你是选择事业,还是选择爱情?”黎老期待地看着孔文。
孔文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道:“事业、爱情,我都要!”
“你凭什么事业、爱情双丰收?”黎老好奇地问道。
孔文抱拳,郎朗说道:“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此四维者,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晚生不才,但谨遵四维。”
黎老微微一点头,神秘说道:“这只能让你安身立命,不能宏图大展。”
孔文却毫不动摇,说道:“乱世用能臣,治世用廉臣。”
黎老又是轻点头,又神秘说道:“廉者,洁身自好,但也故步自封。”
孔文不得不点头,鞠九十度躬,抱拳问道:“还请黎老指点迷津!”
黎老问道:“坦白说,你最佩服的人是谁?”
孔文毫不掩饰,答道:“贾雨村。”
黎老先是一惊,问道:“为何佩服的人是他?”
孔文答道:“我的身世跟他一样,境况也一样,‘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黎老微微一笑,说道:“这一句,才是你的实话。”
孔文见黎璧时,见她相貌普通,天生一副高干子女藐视众生的气派,冷冷地面对孔文。孔文始终含笑着凝望着她的面容,就像看世界地图,有山丘,有高原,有沟壑,有海洋,唯独没有生命。
“这是孔文,人大本硕博,市委工作,志存高远,前途远大,热爱运动,知书达理,璧儿,你看他怎么样?”黎老当着孔文的面问道。
黎璧看着对方,见他中等身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倒是有福之相,穿着西服,戴着眼镜,有谦谦君子之风度,就问道:“你看上我什么?”
“门第、修养。”孔文坦白道。
“看来,你看中的不是我的人。”黎璧讥讽道。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这是孔文早已想好的一句话,既夸了黎老,又夸了黎璧。
果真,未待女儿答话,黎老抢先说道:“‘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虽然没有感情,但是黎璧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结婚之后,孔文很快地就升为股长、科长,这个时候,黎老也退休了,孔文就趴在科长位置一动不动了。
官场与战场一样,人去,只留下鸦雀声叫。
孔文这个小科长,不仅要恭恭敬敬地孝顺二老,还要小小心心地侍候妻女,日子比时针还走得慢。
孔文在科长位置,一待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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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殇》-烟雨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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