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诡》-掘墓
惊悚 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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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诡》-掘墓
7065字

  5

  很快,常顺爹作祟的事就传得满村皆知,传到后来,就更加神奇了,常顺爹竟然跑到女儿家,将她家一瓷坛的冰糖给偷吃了,剩一个空坛子。

  常顺听了,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不能说。

  梅先生听了,顿时起疑,就打开那一包糖,一看,脸色顿变。

  原来这一包糖,各种成色不一样,绝不是供销社卖来的。

  梅先生踱步到供销社,问卖东西的老余,“昨天常顺有在你这儿买糖吗?”

  老余戴着老花镜,一边看报纸一边答道:“没有。”

  梅先生见他答得随便,又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老余这才抬起头,说道:“因为我这儿没货了。”

  梅先生站在常顺家门口,连叫几声常顺,才见他出来,遂问道:“你昨天送给我的那包糖,哪来的?”

  常顺知道事情可能败露了,但是他是宁愿醉死也不付那二两酒钱的人,一口咬定道:“这是我家的。”

  “你家的,你家哪来这么杂的糖?”

  “我爹病时,我姐拿来孝顺我爹的,没吃完就走了。”

  听了这句话,梅先生拿拐杖点着地说道:“常顺啊常顺,你,你,你害死我了!”

  常顺假装糊涂地问道:“咋的了?”

  梅先生胡子都飘起来,怒目圆瞪,说道:“那包糖,沾有你爹的魂儿!”

  常顺心里想笑,但却强忍着,问道:“现在咋办?”

  梅先生颇惊惧地说道:“赶紧将那包糖拿去孝敬你爹!”

  常顺跟在梅先生身后,心里美得像吃了糖,但却低着头,装着认罪模样。

  到了家,梅先生见八仙桌上只有芭蕉叶,却不见一块糖,用拐杖连连敲着桌子,问道:“糖呢?”

  他那年老耳聋的老婆子走出来,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梅先生指着芭蕉叶,问:“这一包冰糖呢?”

  老婆子听清楚了,说道:“我没拿。”

  家里就两老人,梅先生知道老婆子不会撒谎,心里一沉,心想:该不会真被常顺他爹收回了吧?但这种鬼话骗别人可以,骗自己是万万骗不过去的。

  但是,糖真的莫名其妙失踪不见了。

  实在无法向常顺交代,梅先生只好撒谎道:“许是被你爹要回去了!”

  常顺听了这话,吓了一大跳,问道:“我爹真有这能耐?”

  梅先生见他不信,只好拿鬼话来吓唬他:“你爹定是进村了!”

  听了这话,就像听到鬼子进村一样令人害怕。

  回去的路上,常顺一路走一路想,不可能啊,这大白天的,我爹有这能耐?不知不觉中,常顺来到他爹的坟场,硬着头皮走到棺材边,往内一瞅。这一瞅不要紧,差点将常顺的魂都吓没了,原来,他爹一边腮鼓鼓的,那模样就像含着一块糖。常顺见糖罐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他站起身,回头看一眼他爹,像是他爹脸部还动了一下,脸上露出诡异笑容。

  常顺也像他姐一样,就像被野猪追着跑一样,一口气跑到村里,往人多的地方躲。

  “我,我爹,显灵了!”

  常顺他爹偷吃糖之事传得满村都知道了,大家都当着笑话,谁都不相信那是真的。

  冷静下来之后,常顺来找他大姐,问道:“姐,是不是你喂爹吃糖?”

  常金跳起来骂道:“你当我疯了,我会喂死——爹吃糖。”

  常顺惊魂未定,瞪大眼睛问道:“那就奇了,那块糖怎么会在爹嘴里?难道是阿柄搞的鬼?”

  常顺来找阿柄,见他一身干净在家里做篾,问道:“阿柄,你今天没上山?”

  阿柄怒怼道:“你才上山呢!”

  原来,上山是一句骂人的话,表示人死了被抬上山的意思。

  常顺只好改口道:“你没上你家竹林?”

  阿柄没好气地答道:“没去!”

  常顺在阿柄身边蹲下,自言自语道:“这就怪了,我放在糖罐里的糖怎么跑到我爹嘴里?”

  阿柄也惊奇起来,问道:“你不会看花眼了吧?”

  常顺反驳道:“不信,你跟我去看看。”

  这只是一句激人的话,不料,阿柄竟然还真站起来,说道:“走,去看看。”

  二人来到竹林,阿柄一看竹子被砍了这么多,就生气地说道:“看看你们,砍了多少竹子!”

  常顺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早跟你说了,你要竹子,去我竹林砍,我那些竹子都是老竹子,正适合你做篾。”

  走到坟场,阿柄绕了一圈,只见地上只有两行脚印通到棺材边。他走到棺材前,果真见常顺他爹一边腮帮鼓鼓的,脸露诡异之色,像是在暗笑。

  常顺不敢靠近,见阿柄突然弯下腰,伸出双手,将他爹的嘴掰开。果真见里面含着一块糖,阿柄转过身,见常顺吓呆了,对他说:“死人就像死猪、死狗,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阿柄蹲下身,抓了一把石灰,两只手搓了搓,算是给自己的手消毒了。

  往回走的路上,阿柄说道:“那个脚印是你的吧?装神弄鬼,想吓唬人!”

  常顺一把抓住阿一手臂,说道:“不是我干的,你不信?”

  阿柄不搭理他,快步往自己家走去了。

  6

  阿柄他娘虽然人老了,但是耳朵、眼神都很好,她坐在晒坪晒太阳,见儿子跟常顺去墓地,回来后,就埋怨道:“那是不祥之地,你怎么跑那儿去!”

  阿柄懒得理他娘,洗了一把手后,继续蹲在地上做篾。

  阿柄他娘嘴里含了一口酒,冲着儿子的面门喷去。阿柄只觉像山洪一样冲来,吓得一闭眼,酒水喷在额头、脸上。

  阿柄睁开眼睛时,见半碗酒在他面前。

  “喝了!”

  阿柄只好喝了半碗酒。由于酒量不好,喝完之后,头晕晕的,做不了竹篾活,只好在竹椅上躺着。

  不想,这一躺就躺到黄昏。彩凤回家时,见男人躺在竹椅上,无遮无盖的,将他推醒。见男人眼睛通红,问道:“你怎么了?”

  阿柄头晕目眩,浑身疲软,想要起身起不了,复又闭上眼睛。

  恰此时,阿柄他娘晒完太阳,一手提着凳子,一手提着烘笼,走了进来,见儿媳一直喊着“阿柄”,就问道:“阿柄怎么了?”

  “眼睛通红,叫又叫不醒,不知怎么了。”彩凤着急地又推了两下。

  阿柄娘走上来,一见儿子满脸通红,说道:“不会是喝半碗酒喝醉了吧?”

  “大白天的,他喝酒干嘛?”

  “他跟常顺去墓地,回来后,我就喷他一口酒,让他喝了半碗酒。想是头晕,他就在竹椅上睡着了。”

  听了这话,彩凤拿了一床被子给男人盖上,又去煮了一碗红糖生姜汤给男人解酒。只喂了两口,结果全吐出来,吐得满被子都是秽物。

  呕吐之后,阿柄人清醒了一些,身子也轻了些,被扶到床上睡,一着枕头,又沉沉睡着了。

  彩凤顾不得做饭,来到梅先生家,要梅先生给画一张符。

  “怎么了?”就像看病的大夫一样,不同的症状需要不同的药,画符也是一样,需要对症下药。

  “可能是到常顺他爹的墓地,中邪了。”彩凤吞吞吐吐地说道。

  梅先生抬起头,一双眼睛锐利地看着彩凤,见她好似很紧张,遂画了一张符,让他贴在大门外。

  出门时,彩凤一回头,发现梅先生家大门门框也贴着这么一道符。

  黄昏,常顺和金妹去墓地给他爹上香、点马灯。见地上四道脚印,金妹好奇地问道:“谁的脚印?”

  “两道是我的,两道是阿柄的。”

  “阿柄来这干嘛?”

  “来看爹含在嘴里的糖。”

  “爹嘴里有糖?”

  “不信,你过去看看。”

  金妹忍不住好奇,过去一看,见公公两腮凹瘪,遂骂道:“骗鬼,哪来的糖?”

  常顺也过去一看,不由大惊道:“糖被爹吃了!”

  这一句话后,常顺也不顾媳妇,自己掉头就跑。金妹见男人跑,她也跟着跑。夫妻二人跑出竹林,到了大路,方才停下来。

  “有鬼!真有鬼!”常顺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二人连家都不敢回了,来到姐姐家。

  听了这些话,常金提着马灯来到梅先生家,进了大门,拐过屏风,一看厅堂里站满了人,大家都围着梅先生。

  原来,这些人都是闻风而动,都是来求梅先生画符的。

  平时一张符一块钱,今天特殊,一张符两块钱。有些女人就不乐意了,就跟梅先生争吵起来,说他坐地起价。梅先生吓唬道:“要不要随你,常顺他爹真进你家,要赶出来可就难了!”

  常金一听这话,就哭起来,边哭边骂道:“这谁天杀的,八十多岁老人的坟墓也掘,这煞打的,这雷劈的,就该他家断子绝孙!”

  大家见常金也来画符,就不讲价钱了,争着抢着要那画好的符。

  等到二更天,常金才等到一张符,急匆匆地回家。此时家家户户都关着大门,一路都遇不到一个人,常金胆子又小,就一路念着阿弥陀佛,一路想着自己家大鹅丢了自己正在找鹅,以此分散恐惧之心。

  梅先生家住村头,常金家住村尾,中间要经过自己娘家,见自己娘家大门还敞开着,厨房还亮着灯。常金实在没勇气继续走,就想要弟弟常顺陪自己回家,于是急匆匆地闯入弟弟家,跨过布满挽联的厅堂,一下就走进亮着灯的厨房,见厨房里空无一人,急喊道:“常顺!金妹!”

  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常金一下清醒过来,弟弟、弟媳还在自己家里。

  想到这,常金头皮都麻了,后背无比地冷。她点了一把松明火,松明火一亮,发出呼呼的笑声,就像有人在吹着松明火一样。

  常金不敢多想,不敢迟疑,硬着头皮,走出厨房,快步穿过厅堂,走过天井,正要走出大门时,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咳嗽之声。

  这是她爹的声音,常金吓得大叫一声,就像梅花鹿一样奔跑起来,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跑回自己家时,常金上气不接下气,嘴唇煞白,嘴里就剩一句话,“天杀的,天杀的!”

  阿财怕妻子,不敢问。

  常顺问道:“姐,你怎么了?”

  常金喘着气说道:“爹果真在你家里!”

  这时,吊钟响了十一下,进入三更。

  7

  第二天,下极大的霜,天井里的积水都结冰了。

  哪个起床做饭的女人都是缩着身子,拿手不断哈着气。被子里的人也好不到哪里,睡了一个晚上,被窝还是冰冷的。

  常金起床的时候,阿财也起床了,他烧了一炉炭火,这个时候才敢问妻子:“你怎知你爹回家了?”

  常金没好气地答道:“我路过我弟弟家,去他家借火,听到爹咳嗽声。”

  恰好此时常顺也起床了,他凑上前说道:“前天晚上,我就听到声音了。金妹说是猫,猫怎会咳嗽?”

  常金停下捞饭,说道:“爹的魂附在猫身上了!”

  常顺笑道:“姐,你别吓唬我!”

  常金将饭捞到木蒸桶内,上锅蒸,然后,解下围裙,说道:“走,去抓住那只猫,送到坟墓去!”

  阿财、常顺都烤着火不动。

  常金大声喝道:“走啊!”

  三人急匆匆往常顺家走,到了一看,见大门关着。常顺要去推门,常金一把将他拉住,说道:“昨晚我走的时候,门是敞开的。”

  常顺大惊道:“家里不会进小偷了吧!”

  一推开门,走进一看,见整个灵堂肃穆无比,一只黑猫蹲在供桌上,缩成一团,像是极冷的样子。

  常金悄悄摸上前,正要伸手去抓时,不料猫突然醒来,站立起来,高高翘起尾巴,露出凶狠脸面,咧着嘴,胡子一根根就像银针一般。

  常金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对付这只猫,情急之下,竟然叫道:“爹!”

  常顺听了,也跟着叫了一声“爹”。

  猫见二人甚恭,也不好不答,可是却不是“喵”,而是“嗯哼”一声,还转头看了阿财一眼,眼神中颇有不满之色,像是怪他没礼貌似的。阿财只好也叫一声“爹”,黑猫这才点了一下头。这时,就连没怎么迷信思想的阿财都相信,老岳父真附身黑猫身上了,因为猫的神态像极了老岳父。

  常金伸手要去抓猫之时,黑猫一下跳到神龛上,又沿着木柱爬着,几下,就爬到楼上,掉转头看着楼下。

  三人是第一次看到猫这样爬的,快速且无声无息,即使是白天,还是像见到鬼一样令人胆战心惊。

  三人来到梅先生家,将此事跟梅先生说了。

  梅先生听了这话,嘴里不停念叨道:“上身了!上身了!”

  “怎么办?”常金问道。

  梅先生皱起眉,说道:“猫通阴阳两界,你爹若附在猫身上,那就等于他白天黑夜都可以行动了。猫有九条命,这么说你爹也有九条命!”

  常顺苦着脸说道:“这么说,我爹是不走了?”

  梅先生:“你爹在阎王爷那儿已经是打勾了,可是走到奈何桥时,也不知喝了孟婆汤还是没喝,就被人掘墓了,又赶了回来。现在,你爹成黑户了,没一个收容他的地方。唉!”

  常顺:“那我爹到底是喝了孟婆汤还是没喝?”

  梅先生:“从他喜欢吃糖,还上你家来看,没喝。”

  常顺:“难怪,他还认得我姐和我。”

  阿财插嘴道:“他也认得我。”

  常顺忧心忡忡地问道:“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养着黑猫,天天管黑猫叫爹吧!”

  梅先生叹气道:“阴曹地府如果发现你爹跑了,定会派阴差来抓他,能抓住还好,万一一时抓不住,那我们村闹鬼的事可就多了!”

  常金赶紧说道:“我弟家昨晚就闹鬼了,大门好好地就关上了。”

  梅先生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说道:“看来,阴差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都一寒。

  睡了一个晚上,阿柄醒来了,醒来后无比地累,因为整个晚上,他都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整晚就做一件事,抓猫。

  女儿、儿子提着竹烘笼去上学,以往走过爹的身旁之时,都会听爹说一句,“小心别踩到竹篾。”可是今天听到的是,“小心别踩到猫!”

  彩凤去溪边洗衣服,双手冻得通红,鼻水不停地流,实在冷,就用衣槌捶打着衣服,实在不敢用手搓洗。

  妇女们手里动着,嘴里也不闲。一个消息从上游传到下游,就传到彩凤耳里:常顺他爹附身在它家猫身上,阴曹地府正派阴差来抓它。

  一听说阴差,彩凤就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男人今早换下的内衣,全是汗臭味,即使是双抢农忙时,也不至于臭到这个地步。

  回到家之后,彩凤见自己男人放着竹篾活不干,却在扎小鸡笼,逗笑地问道:“你扎这么小的鸡笼,养小鸡啊!”

  阿柄不满地瞪了女人一眼,说道:“你懂个屁,这是猫笼!”

  彩凤心里一沉,试探着问道:“你扎猫笼干什么?”

  阿柄不答。

  不答,即是答。

  彩凤确定无疑,自己的男人变成阴差了,这是可以理解的,他掘人坟墓,自然有责任将鬼抓回去。

  彩凤晒完衣服回来,试探着说:“听说常顺他爹附身在猫身上。”

  阿柄脸色一变,阴沉沉地看着女人,问道:“你还听说什么?”

  彩凤见他满脸凶相,害怕,只好说道:“八十多岁的人了,是鬼也是个老鬼,还跑得动?”

  阿柄脸色更加阴沉,低着头。

  彩凤见他低着头,手没有动,这是他极怒的表现,她不敢惹他了,赶紧去忙别的事。

  8

  这天,天气寒冷,村里人心更寒冷。但凡听到猫叫声,或听到楼上“咚”的一声响,都会以为是常顺他爹来了。

  自从生产队没了之后,村民开会就不再是会堂、仓库,而改在供销社了,因为不需招呼,大家都愿意聚在那里,听听本日的新闻。

  本日最大新闻就是,常顺他爹附身在猫身上,阴曹地府派阴差来抓它归案。

  每个村都有一个阴差,但是阴差是谁,这事连他本人都不一定得知。因此,阴差就成为一个极为隐晦的话题,谁都不愿意提,一提就有可能得罪阴差。

  作为曾经的生产队长,老张坐着抽着烟,一句话都不说。

  “张队长,你说说,这活该谁干?”

  “谁掘的墓,就谁干。”

  “这么说,掘墓人就变成阴差了。长工,还是短工?”

  “这得问老梅。”

  梅先生也坐着,有人就上前递烟,问道:“梅先生,张队长说得对不?”

  梅先生接了烟,点上,抽了一口,颇为隐晦地说道:“理是这个理。”

  “那他是干一辈子,还是将常顺他爹抓回去就算了事?”

  梅先生手里夹着烟,不停地哆嗦着,像是极寒的样子,在众人一再逼视下,只好答道:“不是一辈子,而是数辈子!”

  “人哪有数辈子?”一人挑衅地问道。

  梅先生用他严厉的三角眼,逼视着对方,说道:“他干完,他儿孙接着干,可不就是数辈子!”

  那人听了害怕,问道:“那他会害人吗?”

  梅先生没有答,而是站起来,走了。

  所有人目光又转向张队长。

  张队长低着头,避开了众人的眼睛。

  整个供销社顿时就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声音,老余拨打算盘的声音。

  突然,货架后传来一声老鼠的叫声,“叽!”

  所有人心头一紧。

  显然,老鼠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不是被人一脚踩着了,就是被猫一口咬住了。

  猫来了。

  大家一哄而散,只片刻,店里只剩下老余一人。

  一只灰猫出来,嘴里果真叼着一只同样灰色的耗子,一下就跳到柜台上,老余抓起算盘拍去,灰猫吓得跳下,那只半死半活的老鼠就掉在柜台上,尾巴抽动着。

  这一天,全村之人,都像抓计划生育一样,将家里楼上楼下都清查了一遍,又去杂物屋查一遍,甚至连放稻草的地方都用竹竿拍打一番,猫没抓着,老鼠倒抓了一窝窝。

  常顺、金妹被姐姐赶回家。

  由于没有参加早会,所以,夫妻二人也没有去查找猫。

  上孝饭之时,常顺招呼了一声:“爹,来吃了!”

  听到楼上一声咳嗽声,这就算他爹应答了,就如当初一样。

  金妹悄悄对男人说道:“你爹既然已经变成猫,是不是你到田里抓几只老鼠孝敬孝敬你爹?”

  常顺听了怒道:“你爹才变成猫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金妹爹一声咳嗽,走进女婿家,对女儿说道:“昨晚你们去哪了?家里也没一个人。”

  金妹也不好意思说害怕了跑大姑家了,就顺嘴问道:“爹,昨晚大门是你关的?”

  金妹爹见女儿也不端茶,干练嘴皮子,不满地说道:“门敞开着,不给你关上,贼溜进来咋办?”

  金妹嘟噜道:“现在谁敢上俺家?”

  金妹爹拿烟枪敲着竹椅脚,说道:“贼胆贼胆,哪个贼怕鬼?再者,你公公多大年龄了,它还能作什么祟!”

  这句话刚落下,还未等金妹提醒,楼上就传来一声不满的咳嗽声。

  “常顺在楼上?”金妹爹问道。

  “是他爹!”金妹答道。

  金妹爹紧张地抬头看着楼上,低声说道:“村里人传的,是真的?”

  金妹点了点头。

  金妹爹虽然一大把年龄了,虽然大白天,但也心虚起来,不好倚老卖老,对着楼上叫了一声:“亲家!”

  楼上传来了一声比较和缓的咳嗽声,算是应答。

  金妹爹转向女儿:“你公公既然回家了,那你和常顺要好好孝敬老人,三餐都不可怠慢。”恰这时见女婿常顺出来,问道:“你拿着鼠笼干么?”

  常顺答道:“抓几只活老鼠,孝敬我爹。”

  农村人冬天都吃老鼠,但是这生吃,还是头一回听说,金妹爹胃在倒腾,口水横流。金妹见了,为了表示孝敬,对男人说道:“常顺,你也给俺爹抓几只。”

  常顺自然是一脸笑容地讨好道:“抓到了,我给您送家里去!”

  金妹爹原本等着喝糖茶的,见女儿女婿这样孝敬他,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想说什么,感觉就要吐出来,赶紧急急忙忙离开,到了门外排水沟,低头哗啦一声,将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

  常顺看岳父这样,对女人说道:“你爹为吃耗子,将肚子都清空了,真行!”

  老鼠是晚上出来活动的,所以猫的作息时间跟老鼠是保持一致的。

  白天,猫几乎都在睡懒觉。

  这一天,全村人找了一遍,却不见一只猫。

  猫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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